第四百一十六章 好一个自愿

　　熟悉的声音传进耳中，李自归偏头看向声音来源的方向，发现冷红楼正上了三楼朝着他缓缓走来。

　　李自归瞥了那群聚在一起享乐的盗贼们的雅间一眼，同时以手指对着冷红楼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后者与其心意相通，立刻便闭口不言，跟在李自归身后朝前走了一段距离。

　　待李自归停下脚步以后，他这才转过身来看向眼前的冷红楼，开口之时语气里满是歉意。

　　“抱歉，冷姑娘，我进门以后被这里的姑娘们缠住了，刚刚脱身以后正准备按计划行事，路过那间房间门口的时候听到他们谈论的江湖之事有些感兴趣，所以就停下来偷听了一下，你就来了……”

　　李自归倒也诚实，将进了逢春楼以后发生的事情如实对冷红楼相告。

　　“我就想你那么久还没出现在三楼的红漆木栏附近，想必是被这里的女子们缠住了。是我临时起意考虑不周，不该选在青楼这种地方。把你这种男子放在这等风月场所，和把肉丢进狼堆也没什么区别。”

　　冷红楼一边说着一边抓起李自归的手腕，将两锭银子放在了他的掌心之中。

　　李自归一时愕然，总觉得这两锭银子对他而言实在是太熟悉了……

　　“冷姑娘，这是……”

　　“我不许你在青楼这种地方花钱。”

　　“好好好……不过你是怎么帮我拿回来的？”

　　“我刚进门的时候就看到了两名女子靠在门边无所事事，我就跟她们打听了一下有没有看到你，她们就跟我抱怨说你是个奇怪的男人，说些进了销金窟却不恋温柔乡之类的话，我料想她们必定会在你进门时便将你缠住，你能摆脱她们的手段也只有破财免灾，我就问她们是否收了你的银子，她们便支支吾吾不说话。我只能拔剑搭在了其中一人的肩膀上，她们便自愿将你给她们的银子交给我了。”

　　“好一个自愿……”

　　李自归挑了挑眉，紧抿双唇。

　　他心里忽然有些同情那两名风尘女子了。

　　“李玄鹤，我们走吧。”

　　“我输了，总不能耍赖的。喏，就在前面了。”

　　李自归朝着前方扬了扬下颌，他们约定好的大声示爱的地点就在眼前。

　　“你若是觉得这里不适合喊话，我们也可以换个地方的。”

　　“换什么地方？”

　　“比如去奉天镖局屋顶……”

　　“那算了，就这里吧，挺好的……”

　　李自归心说我在这里丢人最起码天老头不会知道，那要是在奉天镖局屋顶干出这种事，搞不好天老头得张着大嘴说遍整座江湖，以后他在这些老家伙面前便再无颜面可言了……

　　“冷姑娘你呢，要在我身边吗？还是按照你的想法，你去对面听？”

　　“我在你身边就好。把你一个人放在这种地方，我总是会放心不下。”

　　“好，那来吧。”

　　李自归迈步朝前，很快便走到了三楼的红漆木栏旁。

　　初见这座逢春楼的时候，李自归便觉得这栋建筑的设计十分精巧，按理来说这种地方是没必要设计这么一处可以眺望下方的平台的，在整体结构的支撑稳定上也要多花费些心思。

　　就好像是特意为此刻的他设计的一般，也难怪冷红楼会一眼选中这块地方。

　　阳光明媚耀眼，晴空万里无云。

　　李自归俯瞰着下方热闹非凡的街道，远处房屋林立人头攒动，处处都呈现出一派盛世祥和的景象。

　　事已至此，也没有犹豫的必要。

　　李自归偏头看了身旁的冷红楼一眼，后者咬着嘴唇略微低头，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明明现在不好意思的人应当是他才对……

　　深吸一口气，李自归将双手凑到嘴边，将深埋心意高声倾诉于这凡尘俗世之间。

　　“我爱冷姑娘！”

　　他的呼喊声听起来十分嘹亮，即便他并未催动他体内引以为傲的十里清风。

　　一瞬间，街面上的路人都被他的呼喊声吸引，纷纷将视线投了过来。

　　天下剑主面红耳赤立于逢春楼之上，过去他曾无数次受万众瞩目，却从未让他感到如此紧张过。

　　“我永远爱冷姑娘！”

　　第二声传出，逢春楼里的各处雅间也陆续有人探出头来，一楼的许多人都闻声赶来，一心想要看热闹，脚步踩踏在上楼阶梯上的声音纷乱嘈杂，不绝于耳。

　　逢春楼前的街道上人们纷纷聚集在一起向后退去，共同抬头看着上方大声示爱的李自归。

　　若说第一声是勉为其难，第二声是顺水推舟，那这第三声……

　　便是一往情深。

　　“我永远只爱冷姑娘一人！”

　　李自归的高声呼喊彷佛在这一刻盘旋天际响彻云霄，身穿一袭鲜艳红衣站在他身侧的冷红楼怔怔看着他，彷佛他们在鄞州城内初次相遇时距今为止不过弹指一挥间。

　　“李玄鹤，我让你说的话明明更简单些……”

　　“可是我对冷姑娘的爱从来都不简单啊。”

　　四目相对之际，李自归抿嘴一笑。

　　逢春楼前看热闹的人们也只是稍作停留，见李自归再无动作，也就迈步离开各自行事，顶多带着迟疑目光再朝着两人所在的方向望上几眼。

　　若是天下剑主李自归在大庭广众之下行此壮举，必定会在江湖中传得沸沸扬扬，成为许多江湖中人身处茶楼酒肆之时的闲聊内容，还会被百闻书院印在江湖小报上大做文章。

　　可是没人会去过多关注李玄鹤的爱情。

　　新鲜与好奇退去之后，街道上人来人往，再无人因他停留。

　　李自归在这一刻也深刻地体会到了人生中很重要的一点，那就是不要在乎其他人的眼光，若你只是芸芸众生之中的平凡一员，那无论你做了什么事情，别人都不会放在心上。

　　“嘿！小子，干什么呢！逛窑子不花钱还搞这出，是不是皮痒了？”

　　后方的过道上，几名手中持刀的彪形大汉适时出现，一个个看上去凶神恶煞，显然是这逢春楼里的打手。

　　恐怕是那两名女子没拿到钱感到委屈，所以找老鸨子告状了。

　　冷红楼什么都没说，她拔出腰间软剑，转身缓步朝着众人走去。

　　李自归站在原地眺望着远处风景，一边听着后方传来的阵阵哀嚎，一边在心中感叹着岁月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