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九章 选择

　　奉天镖局之事已然了结，李自归当然不急着走，但是他不急有人急。

　　墨轩心心念念想着早日返回邙山派，既然镖单都已经签了，肯定是越早上路越好。

　　一想到百胜盟副盟主伍据随时有可能再度登门对自己的一众弟子发难，墨轩就心如刀割。

　　不过奉天镖局在正经生意上是从不会耽搁的，昨日镖单已签，晚上还在正义堂大肆欢庆了一番，今天也是时候派人跟着墨轩踏上返程之路了。

　　考虑到对手毕竟是天下第八的顶尖高手，奉天镖局这边虽然不怕事，但是也得做到有备无患，所以派出跟随墨轩的是四大护院中的朱雀和玄武，外加三十名精锐镖师。

　　这个人数规模加上邙山派原有的本派弟子已经不小了，若是百胜盟执意还要强行火拼，那毕竟会掀起一阵江湖风雨，江湖之事一旦闹到那么大的地步，可就没那么好收场了。

　　天九给朱雀和玄武下达的指示是只守不攻留守邙山派之中，三月时间一到护镖结束便可就此离开。

　　考虑到邙山派如今已经穷得捉襟见肘走路叮当响了，天九还交给了朱雀和玄武五百两银子，用于这段时间他们二人带领镖队在邙山派生活的日常开销。

　　用朱雀的话说，他们这趟哪是走镖的，完全就是去赈灾的……

　　李自归听着餐桌旁的众人谈论着此行是为了保护邙山派的安全，应当如何小心谨慎行事，实际上却恍若未闻，自顾自大口吃着桌上的早点，再趁着自己咀嚼的工夫给一旁的冷红楼夹个鸡腿。

　　以往都是有专人送饭给李自归和冷红楼单独吃的，只是考虑到一会儿墨轩等人便要上路了，众人便聚在一起吃了这顿早饭。

　　既是聚餐，亦是别离。

　　“这奉天镖局就是阔气，早上就有鸡腿吃。”

　　李自归唇角挂笑低声对着身旁的冷红楼耳语着，并未融入这看似紧张严肃的气氛之中，全然将旁人当成了空气。

　　天上瞧见他这般模样，纵然心中感到有些无奈，嘴上却仍旧忍不住开始跟李自归搭话。

　　“李大夫，你嘀咕什么呢？”

　　“我在想这世上的鸡要是都有四条腿就好了。”

　　“……”

　　天上面不改色思索着李自归话语中的含义，总觉得这小子在暗示他什么。

　　四条腿？

　　难道这小子是想告诉自己，记得嘱咐朱雀和玄武带着镖队快些赶路，免得迟则生变？

　　还是告诉自己凡事不要操之过急，当心弄巧成拙？

　　天上想不明白，他都一把年纪了，自知脑子比起年轻的时候要混沌多了。

　　只不过若他知道李自归的真实想法，恐怕都要忍不住喷出一口老血来。

　　李自归只是觉得鸡若是能长四条腿，那他的冷姑娘就能多吃些她最爱吃的鸡腿了。

　　鸡腿这种东西，若是端上来时盘中尽数全是鸡腿，那与盘中只有两条腿的烧鸡相比就要逊色不少了。

　　但是无论哪个大户人家接待客人，桌上通常就只有一盘烧鸡，毕竟还得增添其他菜色，也就是说一桌酒席上也就不过只有两只鸡腿罢了。

　　这就叫物以稀为贵。

　　李自归一边咬着嘴里的包子一边胡思乱想着，从前的天下剑主放弃了快意江湖的念头以后，就得想想居家过日子的接地气生活。

　　要不然以后多养几只鸡？

　　算了，让英姿飒爽女中豪杰的冷姑娘整日在院子里追着鸡跑，生气了再拔剑直接送它们上西天，恐怕只会越养越少了……

　　墨轩的目光时不时落在李自归那张戴着黑金面具看不清面貌的脸庞上，他初见其时后者便是如此，以至于时至今日，他竟不知道李自归的面庞长什么样。

　　他心中本来想着此间一别，若是不出意外的话恐怕就得来生再见了，能与这李大夫相识一场结为朋友也算快哉，只是不知其相貌如何，想想实在遗憾。

　　纵然李自归脑子里已经想到了诸多未来和他的冷姑娘成亲以后，生活中有可能发生的琐碎小事，但是墨轩时常投射过来的目光还是被他敏锐地察觉到了。

　　墨轩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让李自归感到有些诧异，按理来说昨日正义堂外的夜间闲谈，墨轩若是有什么想对他说的话早该便说过了才是。

　　李自归看向墨轩伸手摸了摸自己脸上的面具，看到后者轻轻点头，李自归便明白墨轩的意思了。

　　倒也不是他喜欢戴着面具装出一副神神秘秘的模样来，实在是奉天镖局之中人多眼杂，李自归不确定是否有人见过自己。

　　纵然他的身份暴露只不过是时间问题，但是越晚暴露，他掌控任何局面的手段才能做到游刃有余。

　　冷红楼不清楚他的真实身份，自然也就不清楚他为什么看到停尸房中那黑焚之人的熟悉面庞时，心中会大为震撼。

　　现在摆在李自归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一条路是将天下剑主李自归仍旧存活于世的消息昭告天下，借助他在江湖中极为庞大的影响力找到黑焚组织策划三清山之变的幕后黑手，将其尽数杀光以报师门之仇。

　　另一条路是忘却前尘烦恼，就当李自归已经死在了逍遥海，在往后比起常人来时日不多的余生中和他的冷姑娘计划是否准备养鸡的小日子。

　　这两条路是无法兼容的。

　　手无缚鸡之力的李玄鹤报不了仇，天下剑主李自归没办法跟冷姑娘长相厮守。

　　李自归没跟天上说是否要报仇的事情，天上也没问他，两个人同时默契地避开了这一点。

　　天上是为李自归好，李自归能感受到，也能明白若是天上真的发现了黑焚死灰复燃的迹象，他自会替李自归出手报仇。

　　只是江湖之事江湖了，李自归知道他若惦念此事一天，他便借不了他人的手。

　　这世间唯一能与他共情的人只有他的二师兄，也就是如今已经成为三清山掌门的白寒。

　　二师兄若是得知了此事会怎么做呢……

　　“李玄鹤，墨掌门他们吃完了要上路了。”

　　耳畔传来冷红楼的提醒声，李自归将思绪拉回现实，看向吃饱喝足以后纷纷从餐桌旁起身准备上路的众人，随即将最后一口包子塞进了嘴里。

　　先想办法保住墨轩的命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