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八章 你饿了

　　郑立没想过白寒竟然会做到这般地步，人家道长大半夜上山把碧落送回来，白寒只给人家上了一杯热茶，按理来说天色已晚，留人家在山上住一夜明日好生招待一番再让其离开，这才是最基本的待客之道吧……

　　虽然在此之前他也将这自称名为致远的道人当成了骗子，可是人家身着破旧道袍送还宝剑却分文不取，这份气节实在不得不让人对其心生敬佩。

　　如今他师父既然已经开了口说要送道长下山，郑立这个当徒弟的纵然有将其留下好生款待的心思，也不好再开口了。

　　致远倒是并未因此感到生气，郑立手提灯笼准备护送他一路下山，灯笼散发出的暖黄光亮映衬得那张苍老脸庞和蔼慈祥。

　　“这一来一回又要花费不少时间，便不劳烦少侠了，贫道独自下山便可。”

　　“万万不可。山路本就险峻难行，纵然有石阶，夜晚视线受阻，道长对于三清山的地形并不熟悉，若是下山路上不慎失足摔倒，那在下可要心怀愧疚一辈子了。常言道，上山容易下山难啊……”

　　郑立本就因为师父让这位道长在如此深夜下山而心中有愧，听得致远说要独自下山不劳烦他，羞愧之情愈发浓重。

　　他虽然是三清山如今的大师兄，但那也只不过是因为如今的三清山是十年前三清山之变事发后由白寒重建的，否则以他这般年纪怎么可能能成为一派之中的大师兄呢。

　　也正是因此，他心中的少年意气才不允许他放任这位年岁已长的老道长独自下山。

　　“少侠放心，区区山路，贫道踏步一去便如履平地。”

　　致远面带微笑轻声说道，忽然伸手接过了郑立手中的灯笼，还未待郑立做出回应，只见这位衣衫破旧的老道人忽然连退几步身轻如燕踏风而起，眨眼间便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道长！”

　　郑立口中发出呼喊，然而那位乘着夜色而来的老道人同样乘着夜色而去，再无任何回音。

　　“原来是世外高人……”

　　望着对方以缥缈无踪的绝佳轻功消失的方向，郑立忍不住口中喃喃自语。

　　白寒原本让他送致远下山，如今致远独自下山去了，他便转身返回，想要与师父商量一下何时将碧落已回归三清山之事昭告天下，想必到了那时，整座三清山必定会热闹非凡。

　　只是待郑立慢悠悠返回会客厅门口的时候，他人还未曾进门，就看到他师父白寒正手持碧落满脸欣喜，仿佛如获世间罕见美玉的贪婪君王。

　　看到这般画面之时，郑立的心情忽然有些复杂。

　　他当年会拜师三清山，或多或少也是因为三清山前有武林一代宗师孑然祖师，后有天下剑主李自归，几乎完美诠释了江湖中人的美好愿景。

　　郑立虽然从未得见那位天下无敌的小师叔，但他心中一直以李自归为傲，否则当日在神秀峰识春台上，在他面对武功实力明显远胜自己的云天木之时，若非云天木对李自归出言讥讽，他不一定真敢与之拼命。

　　见到碧落回归三清山他当然很高兴，以此剑承其主人之志，振三清山弟子之心，想想就很美好。

　　但是郑立觉得白寒不该高兴到这种程度的。

　　见到碧落的那一刻，白寒难道不该想到自己那个英年早逝的小师弟吗？

　　见到故人遗物的第一反应难道不是怀念故人吗？

　　纵然师兄弟众多亦有亲近疏远，可是死者为大，他师父如今拿着这把碧落爱不释手，还像他师父吗？

　　郑立怔怔站在门外，很快便被准备拿着碧落去后山对月舞剑的白寒发现了。

　　“郑立，为师不是让你送道长下山吗？你怎么这么快便返回了？”

　　“那道长轻功绝顶，拿了我的灯笼眨眼间便消失不见了，也不知是哪里来的世外高人。”

　　郑立将在外面与致远之间发生的一幕如实告知白寒，后者却对于郑立那世外高人的形容嗤之以鼻。

　　视线落在碧落那锋利发亮的剑刃之上，白寒指尖自其上轻轻抚过，

　　“这世间哪有那么多的世外高人。就算有，那也是你师父我。”

　　“……”

　　郑立什么都没再说。

　　他忽然什么都不想说了。

　　一夜时间悄然流逝，当日出东方太阳升起的时候，清晨的空气清新凉爽十分怡人。

　　李自归就坐在庭院中的石凳上，饶有兴致地看着冷红楼清晨舞剑活动筋骨。

　　这是冷红楼的习惯，她总会在清晨时分舞剑，只是李自归喜欢睡懒觉，所以能够见到这般佳人舞剑的美景之时并不算多。

　　昨晚大家睡得都不早，以李自归的性格，不说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也差不多了，可今天他却意外醒来得很早，而且连个哈欠都没打，看上去还挺有精神。

　　一套剑招收放自如，结束以后冷红楼收起手中软剑，便听到了旁边唯一观众的鼓掌叫好声。

　　“冷姑娘实乃人间绝色，这一套剑招施展得行云流水犹如剑仙下凡，堪称人剑合一啊！”

　　冷红楼偏头看向坐在石桌旁的李自归，表情显得有些无可奈何。

　　“你今日怎么起得这么早？”

　　“昨日让冷姑娘因我忧愁，夜里我捶胸顿足万般后悔，思来想去还是早些起床，这样一日之中陪伴冷姑娘的时间还能多些。”

　　“李玄鹤，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油嘴滑舌了？”

　　“冷姑娘明辨，这可都是我的真情实感啊。”

　　李自归以手肘拄着一旁的桌面手掌托腮，看上去十分懒散。

　　“早上寒气重，你暂且回房休息去吧。”

　　“无妨，我有冷姑娘赠我的七叶火灵芝在身上，已经没有从前那般畏寒了。”

　　李自归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脯，那装着七叶火灵芝的由冷红楼亲手所做的锦囊此刻就在他怀中。

　　冷红楼将手中软剑收回腰间，走到李自归身边坐了下来，与他一同呼吸着清晨的新鲜空气……

　　然后就饿了。

　　早晨没吃早饭刚运动完，任谁都会饿的。

　　“冷姑娘，你听到什么动静了没？”

　　李自归的问话传进耳中，冷红楼面不改色。

　　“听到了。是你肚子在咕咕叫，你饿了。”

　　“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