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五章 碧落

　　郑立没想到还有这么一茬，当即感到有些无语。

　　既然对方是带着书信前来的，搞不好是师父的故交也说不定，如今却被拦在了山门之外，此事若是传了出去，恐怕江湖中人都要说他们三清山不懂得何为待客之道了。

　　只是此刻天色已晚，对方若真是师父熟人，想必定有要事。

　　“你不早说。”

　　接过信封，郑立赶忙拆开，只是周围一片漆黑，因此视线受阻，看不清信上的内容。

　　他便转身来到了三清宫门口，借着悬挂在上方的明亮灯笼散发出的亮光，这才看清了信纸上所写的内容。

　　洁白的信纸上面只有两个乌黑的大字，看上去写得十分潦草简陋，毫无笔锋可言。

　　可就是这两个大字浮现于郑立眼帘之时，他拿信的手微微一颤，手中信纸因此自他手上滑落，轻飘飘落在了地面之上。

　　“大师兄，信上写的什么？”

　　郑立眼前的师弟有些好奇地开口发问，正要捡起信纸，郑立却伸手拦住了他。

　　“你即刻让他上山，我去请师父。”

　　“好。”

　　这名三清山弟子挠了挠头，又看了一眼地上的信纸，虽然对于上面的内容十分好奇，但是大师兄的话他不敢不听，随即便转身跑开了。

　　待他离开以后，郑立才再度捡起了地上的信纸，一遍遍用眼神确认着上面的两个大字，确认无误之后，口中忍不住轻声呢喃起上面的内容。

　　“碧落……”

　　碧落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整座江湖应当无人不知。

　　当年李自归腰佩双剑打遍天下无敌手，其中一把剑名为黄泉，曾经被李自归挂在千兵山庄匾额旁，如今被寄存于宁山寺求一大师手中。

　　另一把剑便是碧落，当年三清山之变事发以后，三清山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怒气冲天的李自归取下了挂在三清宫匾额旁的碧落，孤身一人奔赴逍遥海，最终为报师门之仇与万劫门门主冷灵童拼得个同归于尽的下场，手中天下闻名的名剑碧落也因此丢失于茫茫大海之中。

　　碧落随李自归共同消失于逍遥海之后不久，千兵山庄便将黄泉收了起来，从此再也无人有缘得见。

　　一晃十年过去，关于天下剑主李自归的传说仍被市井之地的说书先生讲述得绘声绘色，口口相传未曾停歇。

　　李自归是三清山的人，按照辈分来说是郑立名副其实的小师叔，若是这携信前来的道人真有关于碧落的线索，甚至那把碧落如今就在其手中，碧落重现江湖的消息一经传出，江湖中不知有多少人想要一睹风采。

　　郑立拿着信件快步走向师父所住的房间，既然那位名动江湖的小师叔早已陨落，这把碧落若是能留在三清山，那一定能成为无数弟子奋发习武的动力。

　　天色已晚，三清山掌门白寒却并未入睡。

　　房中桌上香炉淡香袅袅，有提神功效。

　　白寒坐在床榻之上一遍遍运功，试图将自己修习多年的清风诀中再悟出一丝精髓，但是终究未果。

　　此番四象无间之行让他的心境产生了变化。

　　两仪派的陌将即便未曾学到本派绝学阴阳游龙体，却能将两仪派弟子人人可学的两仪归玄施展到极致，谁又能不称之为天之骄子呢。

　　陌将施展两仪归玄的场景白寒始终未能忘却，每每想起他便热血难平，彷佛那纵然没有得到本派绝学真传，只是使用普通内功却依然能傲然立于群山之巅的人是他自己。

　　究其根本，还是白寒知道自己的境遇跟陌将实在是太像了，他希望自己也有陌将那样的天赋，能向世人证明纵然他未曾学到十里清风，也能以三清山掌门的身份睥睨众生。

　　只不过……

　　有人对郑立出手相助，其他人都以为是白寒使用了十里清风之时，旁人那种充满敬畏的目光，让他每每想起便觉沉醉。

　　但是纸包不住火，装高手若是最后成不了真高手，那是绝对装不了一辈子的。

　　白寒心细如尘，归来路上即便在观道长没说什么，他也察觉到了些许端倪，认定在观道长必定发现了他的真实实力根本做不到在那么远的距离对郑立出手相助。

　　在观道长发现了他的谎言却并未揭穿，饶是如此，白寒仍旧觉得整颗心脏仿佛都被揪紧了，自打跟在观道长分别以后，他时常会想在观道长心中是如何看待他的，在观道长会不会将此事宣扬出去，若是在观道长真这么做了，往后那些武林同道又会如何看待他。

　　白寒不想成为墨轩那样的掌门，不被其他人放在眼中，还要为门派的生死存亡殚精竭虑。

　　思绪繁杂纷扰之际，白寒运功出错气血逆行，胸口发闷一口鲜血便自口中喷涌而出。

　　他重重咳嗽了几声，旋即拿起身侧的手帕擦拭干净嘴角的血迹，看着地面上自口中喷涌而出的鲜血一时失神。

　　孑然祖师生前座下共有七名亲传弟子，纵然将他放在七人之中，他的天赋亦不在上游。

　　除了那最受偏爱的小徒弟之外，其余六名弟子所学武功比起普通弟子都要更细致些，但也仅限于此。

　　白寒想不明白，为什么大家都是亲传弟子，孑然祖师的真传绝学不能让七名弟子都去学呢？

　　三清山以悠长久远闻名的绝世内功十里清风是李自归的，被誉为天下最快的轻功两茫茫是李自归的，为什么其他弟子不能一起学呢？为什么都只能教给李自归呢？

　　就算按照天赋来排顺序，李自归都学会了，总该轮到其他弟子了吧？

　　门外传来的敲门声打断了白寒心中对亡师的埋怨。

　　“谁？”

　　“师父，是我。”

　　听到郑立的声音，白寒下了床走向门口，将门打开，一瞬间又恢复了以往的庄严形象。

　　“师父，山下来了个道人，他让看守山门的弟子将这封信交给掌门或者大师兄看，再由我们决定是否让他上山。今夜我们若不让他上山，他便不会再来了，信的内容我已经看过了。”

　　郑立说着便将手中的书信交给了白寒，后者皱眉展开信件，看到上面的两个大字，表情瞬间凝重。

　　“即刻让他上山。”

　　“我已经让宋师弟前去领他上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