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四章 道人

　　李自归和墨轩结伴归来的时候，李自归刚一落座，就发现其余众人皆用饱含深意的眼神看着自己，嘴角还夹杂着些许坏笑。

　　他挑了挑眉，有些不明所以，本想对身旁的冷红楼小声询问一番自己离开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事情，可是他刚一偏头，冷红楼便立刻将头偏向了另一边，和年幼的天机说起了关于练剑的心得诀窍。

　　什么情况……

　　他心中这般嘀咕着，看向天上那张苍老面庞之时，却只觉后者的表情中多了几分嗔怪。

　　“李大夫已与冷姑娘有了婚约，当真是可喜可贺啊。”

　　天上嘴上这般说着，莫名就笑了起来，颇有些幸灾乐祸的意味。

　　“……”

　　李自归一时间无话可说，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就跟着墨轩离开，两人在外面简单说了一会儿话的工夫，这正义堂里就能聊起他的终身大事来了……

　　他了解冷红楼的心性，自然明白这肯定并非她刻意为之，如今这般躲闪，恐怕也是觉得说漏了嘴这才有些不安。

　　说了就说了，既然已经定下来了，那便没什么好遮遮掩掩的。

　　“届时在下必定派人将请帖送到奉天镖局，还望众位一同前来喝杯喜酒。”

　　李自归面带笑容朝着众人拱了拱手，他脸上所戴的黑金面具仅能遮住半张面孔，整张脸下半部分露出的笑容看上去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和善。

　　他既然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奉天镖局的众人自然也不会怠慢了这位对镖局有恩的恩人。

　　“一定，一定……”

　　冷红楼放在腿上的手掌不由得握了握，她一时间竟不敢偏头与李自归对视，只觉面颊滚烫，像是在六月酷暑里喝了一杯热茶。

　　李自归转头看向墨轩，这位邙山派掌门无论身在何处总是引不起多少关注的，如同透明人一般。

　　“墨掌门也一样，届时请务必到场来喝一杯在下的喜酒。”

　　墨轩微笑点头，但却没有开口。

　　李自归话中内含深意，墨轩能从他的目光中读懂那话语中的意味。

　　想到场喝一杯喜酒，自然得活着前往。

　　只是墨轩虽然看上去温和宽厚，其心性却比常人还要坚韧许多。

　　如今他已做好了打算，回去以后在奉天镖局的庇护下遣散一众弟子，纵然仅存一己之力，也要与贼人拼个玉石俱焚。

　　“李大夫，可否敬我一杯酒？”

　　墨轩语气中带着玩笑意味，李自归嘴角的笑容缓缓收敛，灯火通明的正义堂内，除了他以外没人注意到这位邙山派的掌门此刻双眼已然泛红。

　　李自归轻轻点头，为墨轩和自己各自把酒倒满，旋即站起身来双手举杯，郑重敬了眼前对他这位天下剑主来说，曾经甚至都不会将其放在眼中的邙山派掌门一杯酒。

　　在墨轩的身上，李自归感受到了不同的江湖。

　　他曾经对此嗤之以鼻不屑一顾，如今却胸怀滚烫心生敬佩。

　　或许是因为他也曾为人弟子，因而在墨轩的身上看到了几分师父的影子。

　　不是所有人的师父都像他师父孑然祖师那么厉害，但这世间大多数人的师父都既为师亦为父，一具平凡之躯能为弟子遮风挡雨，也敢阻挡天打雷劈。

　　李自归想他的师父了。

　　如有机会，他想回三清福地看看，为师父扫扫墓。

　　与此同时，三清山之上，从神秀派参加完四象无间以后已经顺利返回的掌门白寒与一众弟子已然回到了从前与世无争的生活。

　　郑立夺魁的消息让整座三清山上的所有弟子为之欢呼雀跃，但是身为三清山大师兄，在本届四象无间上夺得魁首的郑立却并没有表现出其余人想象中那般开心。

　　无论其他人怎么想，郑立本人都十分清楚，在他和云天木最后的夺魁之争中，借了外力的他根本就胜之不武。

　　他能打赢云天木，靠的并非是他自己的力量。

　　那……

　　是他师父么……

　　这个问题对于郑立而言原本没什么存在的意义，毕竟在那般处境之下，会对他出手相救的人只有三清山的掌门白寒。

　　可是在回城遇袭之时，白寒迟迟不能在与对方的交手中取胜，若非紫云观的在观道长适时出现，这些前往神秀派参加四象无间的精英弟子们的下场如何，郑立根本不敢想象。

　　也正是因此，他的心中才产生了或许不该存在的疑问，那就是在识春台上关键时刻对他出手相救之人，真的是他师父白寒么？

　　可是除了他师父白寒，还能是谁呢？

　　郑立是三清山弟子，对于三清山内功清风诀自然早便烂熟于心，也正是因此，他才能确定当时那股好似能够摧枯拉朽席卷一切，轻易助他取胜的狂风绝非清风诀的力量。

　　那莫非是十里清风？

　　郑立没见过十里清风，十里清风随着那对三清山最强师徒的相继陨落已然绝迹。

　　因此纵然在三清山当了许多年的大师兄，郑立亦无缘得见。

　　弟子们陷入苦战之中，身为师父的白寒自然没有留手的必要，如果他会十里清风，就不会在与对方的战斗之中让形势愈发焦灼。

　　莫非师父根本就不会十里清风……

　　对自己出手相助之人也根本就不是师父……

　　郑立独立于三清宫外，远眺着夜幕之下影影绰绰的巍峨群山，任由夜风扑面而来带来阵阵寒凉。

　　他的猜想无法验证，却也无法解释。

　　就在他无论如何都想不通的时候，一名弟子快步朝着他跑了过来。

　　“大师兄，看守山门的弟子来报，说山下有一名道人，执意求见三清山掌门。”

　　看着眼前气喘吁吁的师弟，郑立又望了一眼愈发浓重的夜色，不禁皱起眉头。

　　“道人？这都什么时辰了，哪里来的道人？”

　　“不清楚。看守山门的弟子让他明日再来，他却说今夜见不到三清山掌门，他便不会再来了。”

　　“不来就不来，谁稀罕他来，莫名其妙。”

　　郑立正要让师弟将这不知从何处而来的诡异道人赶走的时候，眼前的师弟却从怀中掏出了一封信。

　　“这封信是他让我送上山来的，说让我交给师父或者师兄你，若是你们看了信还不让他上山，他即刻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