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如梦似幻

滴答——

水珠砸在凯伦的鼻尖，冰冷的感觉瞬间蔓延开来，天边传来闷雷的轰鸣，紧接着豆大的雨滴不断地从天而降，一场大雨就这样毫无征兆的降临，来宾们纷纷离开座位避雨，婚礼现场瞬间被清空……

突如其来的大雨彻底摧毁了这场婚礼。

在人们的惊呼中，一股冷风呼啸而至，搭起的蕾丝帷幕被吹拂着倒塌下来，装饰的花束也在猛烈的大风中掉落在地，散落的花束落在地上的水洼中，洁白如雪的花瓣在人群的践踏中逐渐污秽……

雨势越来越大，广场上只剩下寥寥几人，台上的司仪也被打湿衣服，不得不跑去避雨……

原本近乎完美的婚礼，在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中毁于一旦。

所谓的悲剧，就是把美好的东西撕碎给人看。

不断砸下的雨点令凯伦也不由得下台，她转过身，看到艾莉丝还站在大雨中，双目无神的望向无色的天空，她抿着嘴唇，脸色惨白，身体微微颤抖着，温热的泪水混着冰冷的雨水不断地下落着……

她不相信神明的存在，但现在她所经历的一切，无疑是神明的惩罚。

雨水披头淋下，她沉浸在悲伤与绝望中难以挪动半步，她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刻就此破碎，只剩下斑驳的碎片……

“艾莉丝！”

凯伦抓住她的手腕，强行将她带到临街的公寓中，参加婚礼的来宾们都聚在这里避雨，见到浑身湿透的新娘，他们都叹息不已，凯伦应付着来宾，带着失神的艾莉丝穿过人群，来到二楼的房间中。

“浑身都湿透了……”

她帮艾莉丝褪下身上被雨水浸湿的婚纱，从衣柜里拿出浴巾帮她擦干身体，艾莉丝全程都没有任何言语，只是抱着双腿蜷缩在椅子上。

说实话，凯伦从未看过这样的艾莉丝，她就像个失去灵魂的人偶，任由凯伦摆布。

“穿上衣服吧，别着凉了。”

手臂套进袖子，艾莉丝僵硬的身体一时间竟无法完成这番动作，凯伦帮她套上了衬衫，又仔细的帮她系上扣子，又将自己的外套披到她的身上，实在不行……凯伦索性直接将她紧紧的抱在怀中。

她能感受到艾莉丝的身体还在颤抖，可能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其他的原因……

“凯伦，对不起……”

泪水打湿了凯伦肩膀处的衣物，艾莉丝的压抑着嗓子中的呜咽，低声抽泣着，她的双臂环抱着凯伦，相扣的手指骨节发白。

“根本就不是你的错，你为什么要道歉？”凯伦思索着安慰的话语，“要怪就怪这片天吧，明明刚刚还阳光明媚的，突然就下雨了。”

听着她的话，怀中的艾莉丝又剧烈的颤抖了一下。

“你怎么了？”凯伦关切的问道

回应她的只有艾莉丝的沉默。

“刚刚我们已经宣誓了，你现在是我的新娘，艾莉丝·莫法特。”凯伦笑着说道，“我们伴侣之间没什么隐瞒的必要吧。”

艾莉丝虚弱的惨笑了一下。

“为什么不是凯伦·加蒂斯呢。”

“因为你说晚了，先到先得，我亲爱的新娘。”

凯伦说着，轻轻亲吻了艾莉丝的额头。

她凝视着艾莉丝的双眸，她的双眸中的情绪复杂的让她难以分辨，她心里清楚艾莉丝一定有什么秘密在隐瞒着自己，但她不想去逼问，而是想听艾莉丝亲口讲出来，必须要由她亲口讲出来……

漫长的沉默后，艾莉丝缓缓开口：

“凯伦，你还记得我们的相遇吗？”

“我还记得，我搭上一顺风车，没想到遇到了你。”

她有些尴尬挠挠头，她们第一次的相遇确实有些尴尬，那时还没见过艾莉丝的她自称为艾莉丝的朋友，没想到刚好遇到了正主……幸好艾莉丝那时没怎么计较，不然凯伦绝对无法完成那个委托。

艾莉丝神情犹豫。

“如果我说……我们就不该相遇呢。”

这个问题着实将凯伦问住了。

如果她登上的不是加蒂斯家的专列，而是一辆普通的列车，那么她照样会完成她的委托，然后她会继续她的侦探生涯，她照样会遇到萨曼莎，会加入星火小队，也会遇到莫兰泽和梅拉达她们……

但那样的现实，她是不会接受的。

现在艾莉丝就是她生活中的一部分，是她不可舍弃的亲人，是她宣誓保护一生的伴侣……

就如她所说的那样，她无法想象她失去艾莉丝的样子。

“后悔已经晚了，你已经属于我了。”

凯伦加大了胳膊上的力度，将艾莉丝紧紧的抱在怀中，似乎这样做就能让艾莉丝永远陪伴在她的身侧

她的心也不由得开始慌乱起来……

“抱歉凯伦，我不该跟你说那种话的。”这一次，艾莉丝貌似恢复了正常。

“我只是担心，担心今天的这场大雨是上天降下的惩罚，我以前犯过错误，因此神明将我们的婚礼被毁掉了。”她那黯淡的双眸逐渐明亮，“但你让我明白，我们是不会分离的，谢谢你凯伦……”

见到艾莉丝逐渐恢复正常，凯伦心中的阴霾也逐渐消散。

“这可不像你，以前你从不相信什么神明。”

“我从不相信，但今天的这场大雨似乎就是警示……”

“只是一场雨而已，别多想。”凯伦露出了微笑，“只要你想的话，我们可以找时间再办一场婚礼来弥补今天。”

“好主意，再办一场婚礼，在广场上举行婚礼是个糟糕的选择。”

实际上就是因为她们临时起意，所以才被迫只能选择广场来着，她们的婚礼计划是在她们想办婚礼的几分钟后诞生的。

两人兴趣盎然的想象起来她们未来的婚礼……

“找一个教堂？或者租下一个酒店。”凯伦提议道。

“我很喜欢上城区的一家酒店，嗯，场地的问题解决了。”艾莉丝思索起来，“把你的朋友叫过来吧，海曼和黛西他们。”

“对，海曼和黛西。”凯伦点点头。

她最近也没接到过他们的明信片，他们的蜜月之旅未免也太漫长了，可能在度假的岛屿上遇到了什么事儿吧。

星火小队的那些人也在她的邀请名单上，名单上还有萨曼莎、莫兰泽和梅拉达、还有她在上下城区的朋友们，如果安苏亚她们没有离开钟灵城的话，也可以邀请她们。

“我也有想叫来的朋友……”

艾莉丝想到了格蕾和希里亚，格蕾肯定不愿参加这种仪式，但自己软磨硬泡一下的话，那个刀子嘴豆腐心的女人还是会来的吧，艾莉丝很想让她参加婚礼，她打心眼里把那个女人当作亲人的……

希里亚就不用多说了，只要有好吃的东西，她无论如何也会跟来的……

“要准备一个蛋糕，要大一点的。”

凯伦想起今天婚礼上的蛋糕，那个三层高的蛋糕可能都不够现场的孩子们吃的。

“要一个三米高的大蛋糕，撒上霜糖的那种？”艾莉丝问道。

她在哥哥的生日派对上看过那种蛋糕，不过那群二世祖们从来就没有吃完过，最后只剩下一片狼藉的惨状。

“那太夸张了，比三层稍微大一些就好，别浪费了。”

“也是……”

两人又讨论了不少细节，比如婚礼的司仪找谁，既然要好好办婚礼的话，就不能再临时找个路人来当司仪，凯伦主动推举海曼，但想到黛西会在台下，选海曼当司仪可能真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等到时候再选吧，实在不行就情个专业的。”

“嗯，就这样吧。”

想象的力量是无比神奇的，刚刚还沉浸在悲伤中的二人兴高采烈的讨论起来。

但她们还是要面对现实的……

“走吧，跟大家道个歉，今天恐怕要就此为止了。”

凯伦看向窗外，狂风卷积着雨滴击打在窗口的玻璃上，她也不由得相信艾莉丝的说法，这场雨逐渐变成一场暴雨，突如其来的暴雨汹涌的洗刷着窗外的世界，不知道驻扎在树林中的营地怎么样……

二人收拾着各自的仪表，相伴着下楼来到公寓的一楼。

参加婚礼的来宾和婚纱店的员工都聚在这儿，艾莉丝简单的找葛丽儿奶奶聊了聊，她将一大笔钱交给她，用于感谢她的帮忙，还有安抚现场的这群人，葛丽儿奶奶收下钱，又安慰艾莉丝几句……

葛丽儿奶奶当即宣布暴雨后他们会去一家酒店免费聚餐，人群中爆发出欢呼，只希望这能弥补他们的损失吧。

艾莉丝和凯伦向他们要了一把伞，二人相伴着消失在暴雨中。

望着她们的背影，女人带着一个女孩也步入雨中……

……

这场暴雨中不合适漫无目的的散步，两人在狂中丢失了那把珍贵的伞，只能牵着手顶着暴雨艰难前行着，但这样有感冒的风险，最后她们不得不在停下脚步，在附近的一家营业中的酒馆里躲雨。

酒馆中同样有一群躲雨的人，众人围着炉子烤火，驱散暴雨带来的寒冷。

就在这时，有个身穿正装的女人带着一个同样身穿正装的女孩走进室内，她走过火炉时，用意味深长的目光瞅了艾莉丝一眼，随后带着身旁的女孩走到吧台附近，让吧台内的侍者倒了杯酒……

艾莉丝下意识的眯起眼睛，

“她是谁？你的熟人吗？”凯伦察觉到了那个女人，也注意到了艾莉丝的异常。

“算是吧，我去跟她说两句话……”

“好的，注意安全。”

在凯伦的默默注视下，艾莉丝走到了吧台边，和那个女人聊了起来。

酒馆嘈杂的环境给她们提供了近乎完美的隐蔽……

“你们怎么来这儿了？”艾莉丝问道

那个女人毫无疑问就是乔装过格蕾。

“来参加你的婚礼啊，亲爱的新娘小姐……”格蕾面无表情开了个玩笑，“我和希里亚都特意穿上正装来参加呢。”

艾莉丝看了一眼，她们穿得的确都是正装。

“到底是怎么回事？”

“有重要的任务，必须要亲口通知你才行。”希里亚回答了她的问题，“组织正准备着一次袭击行动，你和格蕾都在名单上。”

“点名让我参加，对吧。”

“没错，麦斯先生推荐了你，泰莎修女也想让你参加这次的行动。”格蕾幽幽的说道，“你恐怕没有拒绝的权力……”

想起那两个烦人的家伙，艾莉丝的眼神愈发冰冷。

“我知道了。”

“下次婚礼的时候记得邀请我们。”

格蕾拍了拍艾莉丝的肩膀，随后带着希里亚离开，她的心中已经默认了艾莉丝和凯伦还会有下次的婚礼。

吧台上有一杯烈酒，那是格蕾为艾莉丝点的。

她拿起酒杯，将杯中的烈酒一仰而尽，烈酒入喉，火辣辣的感觉还在喉口打转，不过寒冷的感觉也慢慢的消散。

又到了她最讨厌的时刻，分别的时刻……

她重新回到凯伦的身旁坐下，牵着她的手，享受着幸福的时间。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雨声渐渐停止，这场暴雨终于停下了，酒馆中避雨的人们纷纷起身，向酒馆外走去。

行走在雨后的街上，凯伦突然开口：

“艾莉丝，我有话对你说……”

“嗯？”

“最近钟灵城有些不太平，我很担心你的安危，所以你能不能……”凯伦吞吞吐吐，有些犹豫艾莉丝能不能接受。

艾莉丝神情复杂的笑了笑，这不正合她的意嘛。

“好啊，我最近正好想出去一趟，你也要注意安全啊。”

“嗯，我会注意安全的。”

两人牵起的手微微有些松动。

“你还有事要忙，对吧。”艾莉丝故作平静的问道。

“对，但我……不想离开你。”

凯伦低着头，嗓音微颤，艾莉丝咬着牙，强忍着内心的痛苦。

“那你先去忙吧，我们……过几天就会再见面的。”

“也是啊……”

两双牵起的手缓缓松开，凯伦和艾莉丝凝望着彼此，好像都有想说的话，却没能说出口，距离逐渐拉远，后悔的神情同时出现在她们两人的脸上。

“那就再见喽，艾莉丝。”

“再见，凯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