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开学（8）

"那个，妈妈…"

从远征归来回到本家暂住的时候，确实发生了那样的事。

那种柔软又温暖的触感的确非常舒服。

但这件事归根结底也只是拗不过女主人的强制执行而已。绝不是李贤主动先提出来的。

就像某人说的那样，他已经是个成年人了...

"呵呵，我可真没想到您会如此宠爱自己的孩子。"

不过好在陈佳玲似乎也完全不信那番话。

她轻笑着，继续以嘲弄的语气说道。

"干脆一起洗澡怎么样，嗯?帮忙搓背,一起泡澡。做到那个程度我才相信呢。"

"我不觉得你有必要管到这个份上。其实我刚才也在想同样的事。"

"可不是嘛...啊?"

正微微点头的佳玲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顿时脸上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纹，与刚才女主人的从容姿态形成鲜明对比。

"从自己嘴里说出来的话还值得惊讶吗?"

黑莲的女主人依旧紧紧将李贤搂在怀里，不愿放手，同时微微转过身走到前面，娇嗔地说道。

"我之前还一直在担心那件事呢。等回到本家，一定要一起去大浴池…哎呀！"

女主人的姿态瞬间动摇了。李贤再也无法忍受脸上火烧般的感觉。最终，他展开了预测眼的七层，抓住女主人的手，就像逃跑一样冲出了宴会厅。

"嗯？等等…！"

在一瞬间发生的情景中,陈佳玲伸手想要触碰,却未能触及。刚刚还站在她面前的那两个人现在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很快，陈知恩掌控的空间解除了封锁，闹哄哄的宴会场的声音才慢慢传入耳中。

"啊?"

陈佳玲看着空荡荡的位置，泄气地叹了口气。就像到手的鱼儿溜走了一样，心情格外沮丧。

***

"陈佳玲是我认为你没必要靠近的女人。白昼家族的家主只是虚张声势罢了。那个女人到现在还没......"

这时,李家少爷和夫人已经从百花观出来,在庭院散着步。

一路上夫人对着儿子劝教不停,双手紧抱着的手臂显得步履有些缓慢。

原本还对陈氏咄咄逼人的她,现在反倒把儿子的胳膊抱得更紧了。

"…您做的有点过头了，妈妈。"

李贤露出苦笑说道。

"就算这样，一起洗澡还是有点…您是为了打压对方气焰吧，这点我是知道的。但我已经…"

突然感受到一丝异常，李贤顿住话音，低下视线。

停下脚步的妈妈似乎有些局促不安，甚至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那个…怎么了吗？"

…任谁都能看出她像是受伤了一般的神情。

"对、对不起…我还是跟往常一样只想着自己的事情…"

"…"

这位母亲有着过分保护李贤的倾向。

听说上次远征时，她得知李贤迟来得加的消息后，几乎要把整个摇篮学院掀翻。

听说之前曾闯入海月花的事务室，把那里搞得一团糟来着。

幸好安全归来的李贤及时劝阻了她，事情才暂时告一段落，但她过度保护的症状不但没有好转，反而愈发严重了。 

虽然早已明白了养育儿女的那份深沉的爱，却找不到表达的对象而一直彷徨着。就在这时，出现的次子成为了足以让她倾泻这份深厚感情的最佳对象。 

陷入短暂苦恼中的李贤犹豫了一下，回答道。

"那个...关于洗澡的事，我会考虑看看的。"

"真,真的吗...?"

听了这话，女主人睁大了湿润的双眸，向上望着他。抓了抓脸有些别扭的李贤最终点了点头。

"嗯。"

"…!"

她脸上洋溢着无声的欢呼。而李贤则背后冷汗直流。

『...该怎么办？』

但看着不知何时开始哼着歌的女主人，李贤抛下了烦恼。

...顺其自然吧，也没什么。

"对了。那人让我转达他因无法参加旁听课而抱歉来着。最近事情太多了..."

正轻盈走着的女主人突然面露歉意地说道。李贤无所谓似的摇了摇头。

"没关系的。父亲这么忙，总不能再勉强他。母亲您能这样来就已经很感激了。"

女主人瞪大双眼。后一边摸着李贤的头一边灿烂地笑了。

"真了不起呢。不过，对我们也没必要太过成熟。刚才不是说过了吗？你还需要父母的保护呢。撒娇任性也行啊，比如要个膝枕啊，让妈妈唱摇篮曲啊…"

"一、一定会的。"

李贤有些慌张地赶紧回答，不让她继续说下去。

话说得是很感激…只是她的标准似乎有点不太对劲。

初夏的花园里弥漫着清新的香气。女主人走近小径边缘，摘下一片香草叶，嗅了嗅香味后说道：

"…这里的景致和过去没什么两样啊。真令人怀念。我都这把年纪了…"

"不要说这样的话。您依然美丽动人呢。"

"哎呀?从儿子口中听到这样的话，就算是客套话也觉得心情很好呢。"

陈知恩咯咯地笑着说。感受到莫名的寂寞，李贤更加用力地重申自己的主张。

"不是客套话。就算你只穿校服，大家都会把你当成新生的吧?"

就像他说的那样，这番话确实不是客套。黑莲的女主人是这个国家首屈一指的女魔法师。

而且不仅战胜了细胞的衰老，更是少数成功实现部分逆生长的人之一。

"那、那倒不至于…"

女主人微微眨着眼睛，一边抚摸着明显泛红的脸颊。虽然是有些不好意思的赞美，但嘴角上扬的笑容却怎么也藏不住。

李賢感觉到自己的称赞起效，悄悄松了口气。看到夫人明显明亮起来的脸庞，她稍微扬起眉毛，像开玩笑般说道。

「…那就下次跟妈妈一起去约会，穿上校服如何？」

"我很喜欢。只要是和妈妈在一起，做什么我都愿意。"

"嗯, 嗯哼...不知道校服现在还合不合身呢..."

那位主人纤细的手举起，不停地轻扇着自己的脸庞。置身于这样的情景中，李贤突然有个想法掠过心头。

这样轻松的氛围，应该可以随意地问出口吧。

"…那个，母亲。"

"嗯?怎么突然这么正经?"

李贤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开口说道。

"您有没有单独收到过团长...我大哥的联系?"

"…正想和你说呢，上周我也收到的信来着。"

"…!"

听到这话，李贤不禁睁大了双眼，内心也涌起了一丝欣喜之意。因为这意味着司宰赫听从了他的话。

"不一会儿，她用盈满后悔的双眸茫然地仰望着那冷寂天空，李贤小心翼翼地接着问道。"

"……能不能冒昧问一下，信上写了什么内容呢？"

"没写什么，只是封很短的便笺，提到一些问候身体与日常近况之类的话。"

女主人似乎在回忆什么似的，用有些迷茫的声音继续说道。李贤有些无力地，不自觉地叹了口气，言语中带着遗憾。

"啊..."

"...没关系。那样就够了。"

女主人轻抚着李贤的头，像是安慰他般地这么说着。

"只要想想我对他犯下的罪过…这已经是过分奢侈的事了。"

"不过…"

"情况会慢慢好转吧。说不定终有一天会不再只是互通信件，而是重新相见的日子真的会到来。"

"…"

"这都是托你的福啊。要不然我绝对不会想到，会收到那孩子寄来的信件。真的…非常感谢。"

蓦然间，李贤想起了在魔女军团意识空间中所经过的事情。

那个地方曾遇到雪幽静的残留意识的残存思念。从她的回想中，李贤能够几乎毫无保留地感受到司宰赫内心的那份愤怒失落和愧疚的种种感情。

而现在眼前的女子正是酿成那个悲剧的前因后果之一。

然而这位李贤心中萌生一种想法。

果然还是无法在那温柔似水的眼底目光中找到丝毫冷酷心狠的痕迹。

当时司宰赫想要保护的风月场所和孤儿院，得以避过了冷酷的再开发刀锋。如今黑莲正不惜蒙受巨额损失，热心投入到救助贫弱群体的工作中。

或许，这就是他们以自己的方式在赎罪吧。

既然如此，那他就更没有必要去怨恨他们了。

"啊...话说回来，你要一直叫我'母亲'到什么时候啊？"

突然听到的语音让李贤从思绪中回过神来。只见女主人微微鼓着腮帮子，满是遗憾的眼神定定地凝视着他。

"我倒是说过你可以叫我'妈妈'的..."

"但是..."

"啊...我是不是又提出过分的要求了..."

女主人忽然低下了头，清澈的天转瞬变得阴沉，她的眼眸中似乎乌云密布，随时都可能下起瓢泼大雨。

面露难色的李贤紧紧闭上了眼睛。虽然彼此间还有距离……可看到她那副模样，自己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我……我知道了，妈妈。"

"…!"

女主人猛地抬起头来。她笑得春风满面，仿佛刚刚的不快从未发生过一般，扑向李贤，用双手拥抱了他。

"呵呵，真可爱~"

"快、喘不过气来了……"

"太可爱了，我太喜欢了，我的儿子……"

女主人这次也装没听见李贤的话。不仅如此，她还把搂在怀里的李贤的头发给弄得乱七八糟。她不停发出的爱意满满的耳语，逐渐变成了别的东西。

"我的儿子...我亲爱的宝贝...绝对不要给任何人...不，不能让...绝对...无论发生什么事，绝对不能..."

"…"

李贤感觉自己听到了什么奇怪的话，但决定忽略。

***

"那, 妈妈。现在是不是该回去了?"

"已经...?我还想再散会儿步的说..."

好不容易从呼吸困难中解脱的李贤，深吸了一口气说道。

女主人脸上充满了遗憾的神色。

"你有什么急事吗?"

"倒不是那样..."

李贤瞥了一眼花园的钟楼，说道。

"我有些想介绍给母亲认识的人。"

约定的时间大约还有五分钟。如果是她们的话，想必已经在等着了吧。

虽然要对外暂时保密，不过对家人就没这个限制了。

已经和司宰赫介绍过了，剩下的也就是内外的两位了。

"要介绍的人...是指赤火的那个孩子吗？"

女主人回忆起赤火事态期间曾造访黑莲公馆的连敏夏,问道。

"她也在...不过见到后就知道了。"

李贤暂时含糊其辞,将女主人重新引向阳馆。就连在这期间,她也一直絮絮叨叨着什么。

"既然说到这儿了，妈妈觉得你没必要被那些订婚之类的事情束缚住。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与其那样，还不如多跟妈妈一起度过些时光，难道不好吗?嗯？一起喝茶聊天，去各处游玩……"

"呵呵……"

李贤不经意露出尴尬的笑容。不知不觉间，他们已渐渐靠近与约定地点的华阳馆附近的幽静步道。

他提前强化过的听力捕捉到了某些声音。

-真、真的会来吗？

-哎，我在中间呢，要保持队形…!

-别推人…!

熟悉的口角声传入耳中，不一会儿，远处的三个身影开始映入我的眼帘。她们仿佛早已收拾整理好衣服，恭敬地站在那儿，等着我们过来。

接着，当李贤和女主人走近时,她们像是预先练习过一样,依次行礼打招呼。

"多，多日不见，母亲大人。"  

"我,我是派天的白书连。好久不见了..." 

"我是白光的陈艺瑟。还,还请您多多关照..."

即使如此，她们也掩盖不住内心紧张的神色。略微脸红地用激动语调道出开场白后，三个人保持着谦逊的姿势,等待回应。

"哎,哎呀…?" 

见此情形，女主人睁大惊讶的双眼，磕磕绊绊地说道。  

"派天...，白光？为,为什么…"

"…"

她交替打量着眼前并排站立的几人，找不到一丝敌意。她们只怀着羞怯的眼神，还有因为紧张而不安扭动的手指.

要说她们的共同点，大概是全都用热切的眼神望向李贤吧. 

女性的直觉敏锐地向她传递着某种讯息。见状，女主急忙将视线转向李贤.

"让我来介绍一下,母亲."

李贤绽放灿烂的笑容，语气轻快地开口说道.

"这都是我的女朋友们."

突如其来的眩晕感让女主人不由得捂住额头，踉跄着后退了几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