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褪色的镜子(4)

时间在加速流逝。团长一直陷入深深的思索之中。这不仅是因为白裕俊那仿佛洞悉他内心的提议，更是因为那位曾打了他一巴掌的女学生。

而相遇，往往总是悄然而至。

"唔……"

那片森林，仿佛另一个世界的环境——天空盆地。至今仍然是新生们首次实习的场所。

在森林的中央，一位女生——雪幽静，缓缓睁开了朦胧的双眼。她立刻用手捂住嘴，死寂无声。一只昆虫型的魔兽，正裂开四瓣的狰狞口器，近在咫尺地盯着她。

"不用那么害怕，它已经死了。"

正在拼命书写魔法阵的女学生身后传来了某人的声音。她立即转过身，睁大了眼睛。

"你，你是…"

那熟悉的声音正是团长的。他浑身沾满了荧光的鲜血，站在月光下。他周围散落着至少数十具魔兽的尸体。

雪幽静迅速环顾四周，确认了现状。正如团长所说，虫型魔兽一动不动，只有绿色的血液不断滴落。

她一边警惕地眯起眼睛，一边小心翼翼地向团长问道。

"…是你救了我吗？"

"救你？只是路过时看到骚动，顺手处理了一下而已。"

团长用痞气的声音嘟嘟囔囔地说道。

"在那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其他队员呢？"

雪幽静的脸色瞬间变得暗淡，她苦笑着低声说道。

"…他们抛弃了我，独自离开了。之后我不得不一个人面对那些魔物，最终因粒子耗尽力竭而倒下。我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了…"

"啧，这倒也不出所料。"

团长似乎立刻明白了什么，眉头紧紧皱起。

"那群不成器的家伙，根本没想过靠自己的实力取胜…"

她在一整年中始终位居年级前列。即便并非出身魔法世家，却天生就拥有足以显现粒子香气的卓越天赋。再加上她那出众的容貌，与世华姐姐和艺珍姐姐并称为校园三美，备受男生们的青睐。

对于一个没有背景人来说，成功常常伴随着嫉妒。假装是雪幽静朋友的两名组员，在实践开始时如同等待已久般策划阴谋，将她引向死亡。

"还以为她们是朋友呢……"

"他们可能把你当作竞争对手而不是朋友。自作自受。总之你这么愚蠢，所以……"

"啊,啊嚏!"

队长正准备说些不真心且尖酸的话时，突如其来的响亮的咳嗽声打断了他。

随即，尴尬的沉默在两人之间流淌。那位女生显得十分尴尬，身体微微发抖。由于在夜晚的森林中停留太久，她的体温已降至危险水平。

"……跟我来。"

在漫长的内心挣扎后，团长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开口说道。

***

-啪嗒，啪嗒……

两人在一个天然洞穴前生起了篝火，围坐在一起。雪幽静一直抱着双膝坐在火堆前，陷入沉思。

她不时地向团长投去疑惑的目光。最终，团长忍不住了，语气略带指责地说道。

"你干嘛那样看着我？有话就说吧。"

"……没什么。"

"嗯？"

雪幽静转过身去，背对着满脸困惑、挑起眉毛的团长。她的脸上依然充满了疑虑，但那份疑虑并非针对团长的不信任。

她用团长听不到的低语声喃喃道。

"好像和传闻有些不一样...到底是什么呢..."

她苦恼地思考了好一会儿，终于下定决心似的转过头来。然后用带着些许调皮的语气向团长问道。

"那个，我问你个问题可以吗？"

"...什么事？"

"上次你为什么要那样啊？突然就凑过来..."

"咳咳，咳咳！！"

正在喝水的团长像是被呛到了一样，不停地咳嗽。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他冲着女生喊道。

"你这是要我的命啊。我什么时候做过那种事。"

"你不记得了？在走廊里突然那样。还突然抓住我的下巴..."

"那，那不是在凑过来..."

"...不是吗？"

女学生穷追不舍地逼问着。团长一反常态地结结巴巴，最终似乎放弃了，用有气无力的声音说道。

"我就是觉得太香了……没忍住闻了一下。"

"嗯……"

"对、对不起。这样行了吧？人总会犯错的嘛……"

团长连视线都不敢对上。对他来说，实在是无言以对。他自己也搞不清楚为什么要做出那样的举动。

"……这就是你所谓的道歉吗？算了……"

看到他的反应，女生无奈地反问道。说完叹了口气，再次开口。

"好吧。那件事暂且不提……我再问你一个问题行吗？"

"……又怎么了？"

"我昏过去的时候，你不会偷偷做了什么奇怪的事吧？"

"你觉得我会做那种事？我可没有对睡着的女人下手的兴趣。"

这次他立刻回答了。团长耸了耸肩，用略带炫耀的口吻继续说。

"不过嘛，累得睡着的女人我倒是见过不少。"

"哈？真是个下流的家伙。难怪别的孩子们都说你是色鬼。"

理解了话中含义的雪幽静瞬间皱起眉头，投去锐利的目光。然而，那目光中的敌意和戒备早已消散殆尽。

"说起来，我还没好好道谢呢。"

随即，雪幽静明显放松了声音，咯咯地笑了几声。然后她低下头，对团长说道：

"谢谢你。多亏了你，我才活了下来。如果不是你，我现在可能已经成为魔物的盘中餐了。"

"仅仅因为这点小事就表示感谢，真是让人不好意思…"

团长似乎有些尴尬，眼神四处游离，回避着她的目光。燃烧的篝火伴随着夜色渐深。

***

在天空盆地的实习结束了。团长和雪幽静获得了最高分，而那两名将她置于危险境地的学生则在实习结束后立即被开除。

为了防止类似事件再次发生，新规定要求在进行首次实习期间，高年级学生必须在附近扎营，利用乌鸦对低年级学生进行监视和评估，就像现在这样。

于是，团长又回到了无聊的日常生活。他躺在山坡上，一边咀嚼着狗尾草，一边望着清澈天空中流动的白云。

就在这时，一道细长的身影忽然笼罩在他身上。

"在干嘛呢?一个人这么凄凉的样子。"

"是你?"

确认了陌生人的身份后，团长瞪大了眼睛。留着长发的雪幽静正低垂着目光注视着他。

"找了半天呢。问了也没人知道……"

"…" 

团长呆呆地看着女学生，随后转身背对着她。他甚至没有再看她一眼，只是用低沉的声音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走吧。别挡着阳光。"

"……如果我不愿意呢？"

接着，从团长身边传来一声重重的倒地声。女生在不远处躺下，目不转睛地望着他。

"我也会待在这儿。比想象中要好嘛。草地柔软，阳光温暖。"

"...你没听说过我的传闻吗? 快点走吧。和我在一起的话，只会自找麻烦..."

猛地直起身子的团长惊讶地说道。雪幽静却只是动了动嘴唇，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你现在是在担心我吗? 那个黑莲的疯子?"

"担心什么。我只是不想自找麻烦罢了。"

"呵，我可不在乎那些。反正我比你更强。"

"哈?"

"开玩笑的。"

像是被戳中了自尊心，团长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看到他的反应，雪幽静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然后，她再次直视着他说道：

"我决定不去相信那些传闻。还是亲眼看看更好不是吗。"

"…"

丹奘一时语塞，茫然地盯着前方。女生依然带着灿烂的笑容，向他伸出手。

"自我介绍都迟了呢。很高兴认识你，我是雪幽静。"

刹那之间。团长注视着伸来的手，眼中闪过无数次的犹豫与烦恼。他在纠结些什么，无从得知。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一定会握住那双纤细的手指。

"...我知道了。"

团长最终握住了那只手，轻声低语。入学半年，他遇到了本以为此生无缘的知己，而且还是两位。

***

这一次，时间流逝得更快。快得来不及将周围的风景尽收眼底。

即便在这样的时候，团长也在稳步地发生变化。他不再和自己追随者一起做坏事，而是积极投身于学业，成绩快速上升。

支持他进步的有两大因素。其一是白裕俊带来的思想感化。其二是雪幽静的帮助，对他而言几乎是重生的严酷过程中引导着他。

并且，任何人的积极变化，往往会对其周围产类似的涟漪效应。

"来，跟着我说。『滚开，白痴。』"

"滚，滚开…白…唔，我说不出口…"

"哎呀…"

团长像是很无奈似的，重重地拍了拍胸口。在他面前露出愁容站着的女生，正是彩媛姐姐。

姐姐听从了他的建议，剪掉了那略显凌乱的刘海，露出一双清澈的眼睛。没过多久，她便一跃成为了年级里最受欢迎的学生之一。

当然，事情并非总是顺风顺水。

"喂！你那样说话，那些男生们才会一直缠着你不放啊！不喜欢就干脆直接说不喜欢！"

团长对着面前的女生吼了起来，语气里充满了怒意。

那些晚开窍的男生们看到她绽放的外貌后，一时间无法回过神来。而她性格内向，也不太会拒绝别人，常常陷入尴尬的境地。

看不下去的团长开始教她如何骂人。唉，再怎么纠正，那张嘴也难改本性啊。

"再来一次。"

"去，去…"

"语速太慢了，再来一遍。"

"滚...滚，滚..."

"你那是什么发音？故意搞想逃过去吗？再来一遍。"

"呜，呜呜..."

团长严厉的态度让姐姐几乎要哭出来。从她那发红的耳垂来看，她的耐心似乎已经快到达极限了。

"快点，我没时间了。"

"滚，滚开..."

"再来一遍。"

"滚开...笨，笨蛋..."

"别随便改词，你得清晰地表达自己的意思。『笨蛋』太弱了，再来一遍。"

"滚，滚..."

"哎，你这样搞到什么时候？再来一遍。"

"滚...！"

"你不是故意的吧？你再这样..."

"滚开！『傻』逼！！"

"终于，姐姐忍无可忍地大声骂了出来。随后，周围陷入了一片沉默。"

"…"

"呃，呃…？"

突然被骂的团长眨了眨眼睛，盯着彩媛姐姐。她用手捂着嘴，眼睛睁得圆圆的，仿佛刚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

"噗，噗哈哈！"

肩膀抖动的团长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

"看吧！我就说嘛！只要去做，肯定没问题！"

"哎呀…我居然说出这么粗俗的话…"

与害羞的女学生不同，团长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他拍了拍姐姐的肩膀，说道。

"哎呀…"

"你？很有天赋。以后继续这样下去！那样就没人敢来找麻烦了，对吧？"

"真，真的做得很好…？"

那女孩每次被他碰到都会惊得浑身一颤，此刻她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他。团长满意地点了点头。

"可不是吗！要不我干脆趁这个机会再教你几句别的脏话？怎么样？"

"这，这样不太好吧..."

虽然低垂着头，但她的目光仍不时地偷偷瞥向他，嘴角带着一缕若有似无的微笑。

那一天，我终于明白了彩媛姐姐是如何学会那些粗鄙言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