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童年的终结(26)
矫正学院恶女 · 佚名 · 3,747 字
"我也正有此意。"
我压低身形蓄势待发,紧张与兴奋如电流般在血管中奔涌,将整个身躯都刺激得战栗不止。
此刻终点近在咫尺。我决意要将积攒的力量一滴不剩地全部倾泻,而对手理应也是如此。
在当前的局势下,陷入困境的不仅仅是我们。女巫们同样迫切地需要我夺走的力量,以至于她们不惜将我们引到她们的巢穴。
"哼...气势倒是不错。"
但转瞬间异样的违和感攫住了我——魔女雷古鲁斯的唇角,仍凝固着从容的笑意。
"至少这点上你比你师父强多了。虽说那家伙本来就是块烧剩下的柴火…"
我盘算着只要制造一对一局面就有胜算。虽然雷古鲁斯用特有邪气始终扰乱着我,但和其他魔女不同,它并不具备直接辅助战斗的权能。
这种弱点本尊应该最清楚不过。可为何还能如此从容?虚张声势?不,更像是...
"知道吗?傲慢的小毛贼。"
魔女亲切地接过了话头,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要亲自解开这个疑惑般继续说道。
雷古鲁斯如起舞般轻盈旋转。崩塌地基对侧渗入的微光,将翩跹的连衣裙摆晕染出朦胧光晕。
"这地下实则是座集体墓冢。数不清的过客在此埋葬短暂生命——古代住民、故土光复的远征军、觊觎魔物的赏金猎人、矿工、罪犯……"
她的声音如同歌唱般婉转动听。我努力不去仔细听她的话。这怎么看都像是在拖延时间。
但违和感始终萦绕不散。我的本能持续传来危险讯号,潜意识中的直觉早已越过认知边界,触及了某种不可名状的存在。
敏锐紧绷的神经突然捕捉到异样。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
本该寂静无声的地下空洞四周正传来异动。
黑暗深处覆盖着泥土的面如活物般翻涌起伏,森森白骨裸露的四肢像植物般从土里疯长而出。
"呃、呜呃…"
"呜呃…啊…"
数以千计的尸骸军团逐渐显露真容。
在保持完美恒温的地下空洞里,这些尸体几乎完整保留着生前形貌。可眼中没有半点神采,喉间溢出的呻吟也寻不着一丝理智。
-哐啷哐啷-
我猛然睁大双眼发现了异样。四处散落着比其他尸体更为鲜活的遗体,那些破碎变形的防护服上镌刻的正是本次远征队的识别码。
目睹此景的我能清晰感知外界情况并不乐观——虽然只是部分队员的尸体,但既然已经蔓延至此。
「回家、必须回家……」
「妻子在等着我……女儿……」
「听到我的战功……一定会欣慰的……」
尚未腐败的声带仍在机械复述生前的执念。当然在现在这个时间点,不过是空洞尸体的回响罢了。
这现象我早已洞悉——他们掌心浮现着由生前记忆凝结的粗糙粒子图腾,而所有图腾的靶心都精准指向我的存在。
人类尸骸,大小魔兽的残躯。数以千计的尸体堆在洞窟中摇摇欲坠,甚至连方才斩杀的巨型魔兽都重新起身,用充血的眼球死死瞪视着我。
不知不觉间,我竟已孤身陷入敌阵中央。
"你...!"
"噗嗤,噗哈哈哈...!"
欢快的笑声淹没我的呼喊。方才还捧着肚子狂笑的女巫,此刻竟装模作样地擦拭眼角。
"怎么?难道还期待堂堂正正的对决?嗯?蠢货...怎么可能嘛...!"
此起彼伏的尸骸低吟间,传来再明显不过的嘲弄。
"封锁本是权能中的至高权能。但你能施展的不过是万分之一都不到的劣化版本,只要不进入那个范围,就不会有任何危险。"
女巫轻抚着身旁巨大的魔兽,如同抚摸心爱的宠物犬。
"况且你这具残躯能承载魔法的时间,最多不过数分钟。毕竟——"她指尖划过魔兽鳞甲,发出刺耳的刮擦声,"这副身子早就开始崩坏了不是吗?这就是觊觎超出界限之力的代价啊。"
那张姣好的面容浮现出令人战栗的邪笑,眼尾朱砂痣在月光下泛着血色。
"倒要看看这须臾之间,你如何突破我的尸儡大军来到我面前。"她足尖轻点,裙裾翻飞间已飘然立于魔兽头顶。
我咬得牙龈渗血。这魔女根本没打算正面对决,只等我在突围中耗尽气力,便能坐收渔翁之利。
思维在绝境中疯狂运转。魔晶核心的震颤愈发剧烈,皮肤已浮现蛛网状的裂纹。
逃跑?不可能。团长和姐姐们就在一步之遥的地方。
拖延时间?不可能。时间越久反而对我们越不利。我的力量有时限,而魔女们单兵作战的实力远超围剿她们的兵力。
原来退路从一开始就不存在。这样想着,心里反倒轻松了些。
反正不是早有心理准备的事吗?什么都没改变。
唯有放手一搏。
我咬紧牙关举起魔剑。与此同时,满脸讥讽的魔女仿佛发出信号般攥紧了拳头。
"就让妾身看看...你那虚妄之舞能跳多久?"
"呃、呃啊啊…!"
"嘎啊啊…!"
野兽般的嘶吼震得耳膜发痛,四足并用地爬行的尸群疯狂逼近。
"…哈啊。"
我握紧剑刃的另一侧手臂猛然伸向虚空,掌心瞬间浮现出精密的多层复合魔法阵。
此刻我能施展的最高阶力量——预测眼的第七位阶。
融入大气的魔力粒子穿透掌心涌入体内,近乎错觉的解放感中,失控的力量在肌肉细胞间肆虐奔涌。
"呃啊…!"
接踵而至的是堪比酷刑的剧烈痛楚。感受着活生生剥皮般的剧痛,我紧咬的牙关渗出鲜血。濒临崩溃的躯体正疯狂抗拒着魔力的恩赐。
但这是必须承受的宿命。
"咔啊啊!!"
一具弹射而起的尸骸直扑我的头颅。我反手擎起剑刃,精准刺入它眉心正中。借着踩过那具轰然倒下的尸体背部的力道,纵身跃入漩涡中心。
前方那些家伙的注意力瞬间转移。我趁着他们尚未反应的空隙,将剑刃横向挥出。
——轰隆!
剑锋所及之处,半径暴涨数十倍的冲击波如海啸般将四周涤荡一空。原本这招循环系魔法在单体战斗中威力惊人——虽能爆发性强化肉体,却不像范围系魔法那样具备横扫千军之势。此刻不过是借着压缩后的能量,勉强模仿出几分形似罢了。
某个念头突然掠过脑海。要是连敏夏或连儿在的话,这点数量几秒钟就能解决干净了。
…难道连这些残骸,都是女巫布下的阴谋吗?
我对着尘埃落定后的景象皱起眉头。即便头颅被斩落,四肢被截断,那些尸体依然用指甲抓挠着地面,朝我匍匐爬来。
他们早已是死物。单纯攻击心脏或大脑根本无法使其丧失行动力。结论是...只能亲自将每具躯体斩成碎块才行。
——咔嗒
我咬紧牙关直到听见齿缝迸裂的声响,在尸潮形成的包围圈中毫不停歇地挥舞着剑刃。
没必要将那些东西全部清除。只要优先扫清挡在前路的障碍就够了——只要杀死魔女,一切自然会恢复原状。
但问题在于它们的数量实在过于庞大。为了多踏出几步,我不得不挥剑斩断无数翻涌的尸潮。
"喀啊!!"
我劈碎了那张试图如野兽般撕咬的下颚。这些丧失人类尊严的存在,正将全身都化作武器。
——咻!
伴随破风声精准瞄准我头部的魔法从远方袭来。翻身躲避的瞬间,头顶立即笼罩下厚重的阴影。
"嘎啊啊!!"
半张脸已熔化的魔兽尸体正朝我张开残破的血盆大口。我不闪不避架起刀刃,将巨躯劈成两半。
——咕嗡!
被斩裂的躯体轰然倒地再无动静。腐血与碎肉沾满全身,恶臭刺得鼻腔生疼,嗅觉却早已麻木。
「哈啊…哈啊…!」
灼烧全身的剧痛愈发强烈。这就到极限了?真是废物。这般模样还妄想拯救谁呢——我自嘲般勾起嘴角。
「咔啊啊!!」
「给我…清醒点!!」
我咬紧牙关嘶吼着,将扑来的尸骸撕成几十块碎片。借着稍许清明的神智环顾四周。
不知不觉间,我已撕裂尸骸帷幔的一角。远处原本模糊的女巫面容也愈发清晰。
甚至连那张脸上凝固的令人厌恶的笑意。
——吱嘎——!!
——哐啷!
比方才的尸群更凌厉的攻势从侧翼如潮水般袭来。我本能地抬手格挡后才勉强转身。
当看清眼前浮现的凶恶面容时,不禁怔怔地喃喃道:
"团...长...?"
"…"
由腐肉与脓血铸成的眼珠正不带感情地凝视着我。不,这不是团长。不过是粗劣到连赝品都称不上的某种存在。
"我模仿大敌者捏造出来的。如何?还算符合你的审美吧?"
伴随着魔女充满愉悦的嗓音,地下空洞再次震颤轰鸣。
"虽然解析尚未完全...但作为余兴节目倒是恰到好处。"
"…!"
与团长如出一辙的肉块已然增殖为五具,从四面八方将我团团围住。
最初的动摇早已烟消云散,此刻充斥脑海的,是已然冷却凝固的凛冽怒意。
肉块群骤然掀起攻势,刹那间缩短距离。我率先轰飞其中一具的头颅,骨片组成的利刃堪堪擦过左手腕。
"这种东西...这种东西..."
旋身斩断第二具肉块的四肢,又将后方袭来的两具拦腰截断。
"这种东西...才不是团长啊!!"
-砰——!
我踩着仅剩上半身仍挣扎之人的头颅,任由其如熟透的果实般爆裂。眼前只剩一具挺立的血肉之躯,那张粗陋面容竟令我痛苦如潮水般涌来。
——咔嚓!
将扑来的敌人精准斩成十块,一切都在短短数秒间完成。
「哈啊,哈啊……!」
呕吐感翻涌而上,寒意渗入四肢百骸。我强忍着生理信号偏过头去。
此刻与魔女之间再无任何阻碍。那双凝视我的眼眸中,首次泛起了细微动摇。
「……真是惊人。」
我不再应答,化作残影疾驰而出。缓慢流淌的视野如折扇收拢般骤然拉近距离。
此刻只余方寸之距。只需挥臂便能砸碎那头颅,将四肢撕裂成碎片。不过不是本体的话,应该没什么意义吧?算了。
但方才那股诡异的违和感再次笼罩全身。占据那张清晰可见脸庞的,并非恐惧或愤怒之类的情绪。
那是唯有胜者才配拥有的,傲慢而扭曲的笑意。
刃锋逐渐指向那雪白颈线。虽被血与油浸钝了锋芒,但要斩断这纤细脖颈,仍如划开空气般轻而易举。
正当抡起手臂,要将利刃刺入那张傲慢嘴脸的千钧一发之际——
始终平静凝视着我的魔女,突然微微翕动双唇呢喃道:
「该从梦中醒来了。」
——哐啷!!
视野在瞬息间天旋地转。刀刃与地面碰撞的刺耳声响在耳畔炸开。
「…咳呃。」
我喉头一紧,呕出大团血块。顺着面具边缘流淌的血泪,正滴滴答答地在地面绽开猩红的花。
失去支撑力的我颓然跪坐在地,方才充盈全身的磅礴力量,此刻连残影都无从寻觅。
脑海中只盘旋着一个念头——属于我的时间,终究走到了尽头。
竟是如此…虚无缥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