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童年的终结(19)

在昏暗的紫色森林尽头，终于开始透出灰白色的光芒。

"是出口！"

确认这一点的队伍前列，爆发出一声充满喜悦的惊叹。他们眼中满是疲惫，一直被可怕的幻听和幻觉所折磨。

随着视野的开阔，一片广阔的旷野终于出现在眼前。

在那之后，是一片杂草和藤蔓生的古老城市废墟。这座城市曾经如此庞大，甚至看不到对面的尽头。

只有穿过那些连绵不断的高楼大厦，才能最终看到东方的海洋。

"……终于到了哈斯拉的入口。"

远征军指挥官黑猫仰望着城市的全景说道。她的声音中也明显透露出疲惫。

她不得不忍受着穿越侵蚀地时战死的近卫队员的幻听。当然，现在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一个骷髅正在她耳边喋喋不休地倾泻着诅咒的话语。

黑猫转身审视着远征队员们。他们已经遭受了超过一成的非战斗损失。那些被幻象折磨到发疯的人已经离开了森林，而剩下的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发作。

"黑猫大人。"

一个脸色阴沉的副官走近正在沉思的她，向她报告。黑猫感觉到不寻常的气氛，轻轻皱起了眉头。

"发生了什么事？"

"…大败。"

她紧紧地闭上了眼睛。

"出击的五个师团中，已有三个全军覆没。剩下的两个师团勉强收拢残兵，正在顽强抵抗。"

"…"

"…据观测，在侵蚀地带，魔族的力量会成倍增强。我军只能束手无策地挨打。而且……"

"说吧。我在听。"

她催促着犹豫不决的副官。

"侦察乌鸦发现了向此地撤退的大规模魔族军队的踪迹。最迟……三天内必定会遭遇。"

"……啧。"

黑猫咂了咂舌，一副沮丧的样子。局势正朝着最坏的方向发展。

为了牵制魔族主力而发起的进攻最终以失败告终。面对魔女尚且无法确保胜利，若再加上魔族，失败几乎已成定局。

这场失败不仅仅是他们的失败，更是整个共和国的失败。

-所以当时真该在那片森林里上吊自尽…现在还不算太晚…即使现在…

"唉，真是…"

黑猫驱散了脑海中催促她赴死的幻听，头疼似地揉了揉太阳穴。

就在这时，军营某处传来的骚动引起了她的注意。

一个戴着奇怪面具的少年被三个少女团团围住。一个黑发，一个白发，一个金发。各色少女们各自散发出凶狠的气势，展开了一场气势的较量。

周围的其他学生要么漠不关心地围观这场骚动，要么拼命忍住笑意。

"侦察任务和我一起…"

"和我同组…！"

"这次轮到我了…"

黑猫强忍住突然爆发的笑意，仿佛在说"什么时候这样过"。不知为何，仿佛能看到面具后那张尴尬的脸。

副官确认了她视线所及之处，用不确定的语气喃喃自语。

"…那个学生真的是我们唯一的救星吗？那样稚嫩的少年…？"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带领我们走到这里的，不就是那个孩子吗？"

黑猫轻耸肩膀回答道。

"如果不是那个少年，我们可能一辈子都找不到魔女的巢穴。"

"但是…"

"够了。抱怨的时间已经过去了。更重要的是如何利用仅剩的三天时间。"

她从座位上起身，向副官下达了指示。

"十分钟后继续行军。在此之前，派出侦察队前往城市。让他们比平时更加仔细地搜查。太过安静反而让我感到不安。"

"明白。"

副官离开后，黑猫走向骚动的中心。她脸上不再是严肃的表情，而是带着特有的轻浮笑容。

她从后面靠近，突然将手臂搭在戴面具的男孩肩上，将他拉近。

"抱歉，你们得各自负责不同的侦察小组。"

"黑猫大人？"

"呃…"

紧接着，三双充满敌意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她。黑猫却毫不在意，仿佛在品尝一块甜美的点心般细细品味着他。

"把最优秀的人手都塞进一个小组，简直是效率低下的极致。身为指挥官，我可不能对这种低效视而不见。"

她挥了挥手，将女孩们打发走了。

"去吧。稍后会有关于侦察小组编队的简报。要好好听从指挥部的命令，明白吗？"

"…"

"唔…"

"切…"

少女们虽然不得不服从命令，但也不忘各自表达不满。比刚才还要强烈一倍的敌意再次扫过黑猫。这一次，她依然毫不在意。

"请放开我。"

"少年，对救命恩人说话这么没礼貌可不行啊。应该先说『谢谢』才对。再这样我可要伤心了。"

猫仿佛没听见少年的话，反而抱得更紧，身体紧贴着他。少年微微一颤，肌肤相触时那纯真的反应反倒激起了她的玩心。

"状态如何？精神上没什么问题吧？有没有做噩梦之类的？"

"没什么大问题。噩梦嘛，本来也是天天做的。"

接着，一股粘稠而阴暗的浊气迅速渗入了她的体内。

那深邃而沉重的情感，远非刚才少女们投来的目光所能比拟。

源自过去的创伤，关系中的矛盾，以及他所肩负的责任带来的重担。

这一切交织而成的混乱，足以将少年的灵魂染黑。对于一个未及弱冠的少年来说，这些负担实在太过沉重。

"…"

黑猫本想调侃几句，却被少年平静的回答噎住了。虽然每次面对他时都能感受到这种情感，但适应起来并不容易。

少年停下脚步，疑惑地看向她。

黑猫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啪的一声重重拍在少年背上。

"啊！"

"小小年纪就这么丧气！快起来准备行军吧！别偷懒了。"

"我本想自己处理的！可是猫她…！"

黑猫对戴面具少年的话充耳不闻，轻快地起身离开。虽然能听到少年抱怨的声音，但她依旧毫不在意。

不过是些牢骚罢了。比起刚才那沉重而浑浊的情绪，这点抱怨根本算不了什么。

少年拍了拍她的后背，随即消失在军营中。黑猫这才停下脚步，望着少年离去的方向，低声呢喃道：

"…可怜的家伙。"

***

"哇…"

侦察队的一名学员环顾四周，连连发出惊叹。尽管已成废墟，但这里仍是由现已失传的技术建造的精美建筑群。

走在最前面的人对一直在东张西望的学员轻轻提醒了一句。

"喂，集中精神搜索。你没听说明吗？这座城里可能藏着魔女。她们随时可能从任何地方袭击我们。"

"我这不是在找吗？可是什么都发现不了啊。"

被提醒的学员嘟囔着回答。

"没有生物反应，也没有残留的粒子痕迹……真的什么都没有。这里真的有魔女吗？怎么看都像是一座鬼城。"

"我们好不容易才从侵蚀区出来……"

在后方的另一名学员叹了口气，然后瞥了一眼旁边慢吞吞走着的女生。

"阿熙啊，你还好吗？是不是还在受幻觉的困扰？要不还是休息一下吧…"

"嗯嗯，我没事的。"

她猛地一惊，摇了摇头。

"大家都在辛苦，我不能一个人偷懒啊。"

"可是…"

"都说了没事啦。如果真的撑不住，我会告诉你们的。"

她摇了摇头，让自己清醒一些，然后开始绘制魔法阵。很快，以她为中心，巨大的地毯状光纹开始扩散开来。其他侦察队员停下脚步，纷纷发出赞叹。

"果然，论搜索魔法，阿熙是最厉害的…"

"就算在整个摇篮学院，也找不出比她更厉害的了。你知道吗？听说那个戴面具的家伙，搜索魔法简直一塌糊涂。上次还去补课了呢…"

"啊？真的假的？"

正在施展探测魔法的女学生皱着眉头，一动不动地站着。

"……前方有物体反应。大约在11点钟方向，距离300米左右……"

"是吗？那我们去看看吧……"

"我去确认一下。"

收起探测魔法的女学生快步向前走去，仿佛要弥补刚才发呆时的迟缓。

其余的侦察队员也紧随其后。他们看到的是一位女学生，怀里抱着什么东西，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大家快看，这个。"

"什么啊？"

她似乎正准备向同伴们介绍怀里的东西。队员们见状，惊恐地喊道：

"阿熙！快把那东西放下！！"

"怎么了嘛？不就是个发条人偶吗？"

她似乎无法理解组员们的反应，反而歪着头露出疑惑的表情。一行人立刻摆出警戒姿态，开始缓缓后退。

她怀中抱着的是一颗仍在跳动的魔兽蛋。蛋壳四处扭曲，似乎即将孵化。

"看啊。状态怎么会这么好呢？"

"快放下它！"

面对再三的请求，女学生毫无反应。她涣散的眼神表明，她的思维仍被侵蚀的影响所控制。

"这种程度的话，应该可以当作拍卖场的文物卖掉...啊！"

"啊！！"

突然，巨大的蛋中伸出一只长的爪子，劈开了她的头颅。随着一声惨叫，女学生倒地身亡。

紧接着，全身被黏稠液体覆盖的魔物踉跄着从卵中爬出。它瞬间膨胀了体型，用舌头舔舐着爪子上沾染的鲜血。

然后，它立刻转身，朝着僵立在原地的侦察队员们猛扑过去。

-叽啊啊啊!!

"这、这家伙…！"

担任队长的男学生最先回过神来，握紧了刀刃，将扑来的魔物一刀劈成两半。

周围陷入了死寂。站在瞬间出现的两具尸体之间的队员们一动不动，呆若木鸡。

对他们来说，斩杀低级魔物就像切肉一样简单。真正令他们恐惧的，是来自本能深处的战栗。

在精神恍惚的状态下，他们将魔兽的蛋与其他东西混淆，踏入了未知的城市，那里可能正等待着什么。

"…噗嗤。"

打破寂静的，是某人愉悦至极的笑声。在那摇摇欲坠、仿佛随时会倒塌的栏杆上，不知何时已有了某人的气息。

不是一个，而是两个。

"卡斯托尔！你看到了吗？刚才那个被说成是玩偶的…噗哈哈哈…"

"波鲁克斯。我说过还不能暴露身份。我们应该把他们引到更深处…"

"可是…这也太好笑了吧…"

看似只有十岁左右的纯真面容，穿着古典的西域风格连衣裙。

两个长相极为相似的少女，却表现出截然不同的态度。一个像是看了一出精彩的独幕剧，不停地鼓掌喝彩；另一个则像是头痛欲裂，手扶额头，连连摇头。

侦察队的成员本能地察觉到了她们的真实身份。担任队长的男生猛地回头，慌忙喊道：

"是魔女！！大家快逃…！！"

然而，他的话还未说完，便听到「砰」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弹射而出。他感到自己像是飞了起来，环顾四周，看到的却是队员们被斩断的头颅，正朝着空中飞去。

紧接着，他意识到自己也已经身首异处，正随着那股力量飞向天空。

时光缓缓流逝，终于，伴随着一声清脆的断裂声，头颅滚落在地。越过那具无首之躯，一对双胞胎少女正以截然不同的神情注视着他们。

在逐渐模糊的视线中，那位名为卡斯托尔的少女面无表情地翕动双唇。

"欢迎来到我们的圣地，低等生物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