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童年的终结(9)

"就这样吧。"

看到我犹豫不决的样子，海月花似乎失去了兴趣，撅起了嘴。

"别开玩笑了，玩笑。我这身子骨可不会因为小孩子的拳头就倒下。"

"…"

然而与校长的话相反，我很快就察觉到她似乎与平时有些不同。

海月花用一只手紧紧抓住另一只手臂，仿佛在压制着什么。那里一直有细微的抽搐。

一眼就能看出，显然出了什么问题。

"海月花大人，这是……"

"事先声明，这不是因为你才变成这样的。所以别做无谓的自责。"

校长也察觉到了我的目光，苦笑着。

"与其说是这个，不如说是更根本的部分出了问题。"

"根本的问题的话……"

"唉，最近耗费了太多力量。在南部经历了一场激战，来到首都后也没能休息，还得应付那些杂事……"

她反复地握紧又松开痉挛的手。

"而且这具身体的韧性也不如从前了。只有在粒子充盈的核心附近，才能勉强施展魔法……"

"……还能恢复吗？"

"这一点你不用担心。虽然缓慢，但力量确实在稳步恢复。只不过……恐怕我无法亲自出征了。"

"…"

"以这具身体踏入魔境，只会成为累赘。真是令人懊恼啊。"

校长遗憾地喃喃自语，转过头来。她看向我的眼神中充满了歉意。

"真是抱歉啊。好不容易制定了作战计划，当事人却临阵脱逃了。让你们独自面对险境，实在是无颜以对……"

"您言重了。"

我随即摇了摇头。不知为何，看到她脸上落寞的神情，我不由得感到有必要为她打气。

"您已经做出了很多贡献。没有人敢对校长您有所怨言。"

"但是……"

"如果有人敢这么说，我就打碎他的下巴。更何况，留在摇篮学院并不意味着无所事事。总得有人守护这里。毕竟，像上次那样觊觎核心入侵的家伙可能还会出现。"

"…"

"我真的没有怨恨。校长您救了我和连儿的性命，是我们的恩人……还特别批准了我的特例入学……之后也给予了很多照顾……还有……"

"噗哈哈……"

看到校长落寞的表情，我正语无伦次地说着话。一直沉默的她突然忍不住耸了耸肩。

"够了，够了。适可而止吧。你这是在给我镀金，让我都感到不好意思了。"

笑了好一会儿的海月花这才满意地摆了摆手。她笑得那么厉害，眼角甚至能看到些许泪珠。

"心这么软，怎么能成大事呢。总之……"

然而，尽管看到海月花微笑着，我的心情却愈发沉重。大概是终于感受到了这次事件的分量。我犹豫着开口。

"…对不起。"

"嗯？突然说什么呢？"

"好像是因为我的固执，事情才闹大了。而且还连累了其他人…"

-咚！

但伴随着头顶传来的刺痛感，我的话戛然而止。显然是校长制造的巨大冰块精准地砸中了我的头，随即碎裂成无数碎片四散飞溅。

"…校内不是禁止出于私人目的使用魔法吗？"

"这次是例外。我可不是出于私人目的，而是为了教育你才用的。"

因持续的疼痛，我揉着后脑勺问道。校长突然停下脚步，静静地注视着我。

"真是傲慢啊。即使有误解也该有个限度。"

今天她那冷傲的眼神显得格外锐利。

"你究竟把我当成什么了？我可是共和国的护国使，也是摇篮学院这所顶尖教育机构的负责人。难道你以为，我会为了区区一个你，而牵连无辜的其他人吗？"

"海月花大人…？"

"你要清楚地记住，他们并不是因为你才卷入这件事的。他们是自愿挺身而出的英雄，不是为了保护你，而是为了守护自己的信念。你刚才的话是对他们明显的侮辱。"

"…"

"我们只是选择了当前情况下最好的方法。如果牺牲你一个人对国家来说是更好的选择，我会毫不犹豫地这么做。所以……不要再说出那种无谓的言论了。"

句句在理。校长刚才的过度关怀让我感到负担，但此刻却让我羞愧难当，因为她的话是如此正直。

这是无可辩驳的失言，同时也是对校长和其他参与行动的人的侮辱。

"……是我僭越了。"

我低下头，向她递上了道歉。片刻之后，仿佛听到「啪」的一声，一种柔软的触感轻轻拂过我的发丝。

"知道了就好。"

海月花的声音突然变得柔和，仿佛刚才的严厉从未存在过。

"嗯，而且这话其实也不算完全错。"

接着，她那纤细无赘的手指左右轻轻滑动，梳理着我的头发。

"三个人总比一个人好，一百个人又比三个人好。因为彼此可以填补对方的空缺。这对他们好，当然对你也好。"

"…"

"只要不绝望，哪里都有路。而且，鲁莽的挑战是年轻人的特权。"

"海月花大人…"

"绝对不要失去希望。而且一定要活着回来。如果你也走了…我也会感到有些寂寞的。"

我抬起头，与海月花四目相对。她稚嫩的眼眸中，转瞬即逝的悲伤如同水彩般晕染开来。

"这是我对你最后的嘱托。希望你能…铭记于心。"

徒劳的希望再次将我包围。即使明知那不过是虚幻的泡影，永远不会实现，却依然如此。

明知如此，却仍想将身心托付其中，这就是人心啊。

"我向您保证。我一定会…活着回来的。"

我坚定地看着校长，点了点头。她也终于露出满意的笑容，咧嘴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

"有自信很好。男人就该这样。现在总算有点放心了。"

再走了一会儿，一条僻静的小路出现在散步道尽头。校长看着它，用明显带着遗憾的语气喃喃自语。

"啊，已经到时间了吗…"

她突然停下脚步，用手势指向空地那边说道。

"那里有人在等你。去叙叙旧吧。我得去处理最后的编队工作了。"

"到底是谁…"

"见了就知道了。啊，还有要记住。我的健康状况是最高机密，非常重要。绝对不要到处乱说。这是特别告诉你的。明白了吗？"

"记住了…"

校长还没听到回答，就像影子一样消失在岔路上。我独自留在原地，歪着头疑惑地迈开步子。

在这种时候，我完全不知道该去见谁。团长和姐姐们当然不可能，而我在摇篮学院外也没有什么熟人。

就这样，我沿着小路走到了空地上。远处的大树下，隐约可见一个人的身影。

在那里等着我的，是一个我完全没想到的人。

朴素的棕色头发，与发色相同的双眸。微风吹拂，轻轻掀起了她整洁的裙摆。

一位熟悉的少女双手乖巧地交叠在身前，略显尴尬地向我打了个招呼。

"哦，好久不见…"

我愣愣地念出了她的名字。

"…耶娜?"

***

我们并排坐在长椅上。其实面对面坐着会更好，但实在没有合适的位置。

就这样沉默地坐了很久。偶尔能感觉到她在一旁不安分地摆弄着手指。

仅仅是因为并排坐着，或是久别重逢，不至于让气氛变得如此尴尬。

我的脑子里一片混乱。还没来得及好好整理关于她的思绪。因为其他事情接踵而至，所以把耶娜的事放在了次要位置。

那天救下耶娜的举动，与其说是出于意识，不如说更接近于无意识的反射动作。但无论如何，她的真实身份是魔女。

我很好奇。

她是在摇篮学院最早结交的，我的第一个朋友。

但是…我们真的还是朋友吗？

"那个…我说…"

最终，耶娜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身体…还好吗？之前受了那么重的伤…"

"…还不错。伤口早就愈合了…"

"啊，这样啊…！太好了…真的…"

因为尴尬而不敢直视对方，只能听到她如释重负的声音。虽然语气中似乎还带着一丝不安，但我总觉得应该回问一下她的近况。

"…你呢？"

"我、我也很好…！"

与我不同，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立刻回答，仿佛一直在等待这个问题。

"伤口也都愈合了...住的地方也不错...大家都给了我很多方便..."

"…"

"他们还允许我来摇篮学院看你。虽然只是短暂的一会儿...但还是很感激..."

"那个，我说啊。"

"啊，啊...？"

我终于忍不住打断了耶娜的话。一种难以言喻的不适和苦涩在口中蔓延。

我早已忘记了她让我去找她的事。然而，耶娜却执意来到这里见我。

到底是为了什么？

"…"

我们需要明确彼此的关系。否则，这种黏腻的感觉似乎永远不会消失。而仅仅靠空洞的寒暄，是绝对无法解决这个问题的。

我打断她的话...大概也是出于这个原因吧。"

"那天…你为什么要帮我？"

"…"

我仿佛要将心中积压的话语倾泻而出。

"如果不是你及时停下，我早就死了。你完全可以让我死掉，不是吗？你可是个魔女啊。可你为什么要那样做…"

"你在…说什么啊…"

然而，很快传来了一声充满委屈的声音。我猛然抬起头，直视着一直不敢对视的耶娜。

她的棕色眼眸中早已蓄满了泪水。

"我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重要的朋友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