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接触(25)

有些东西，只有看到之后才能意识到。

也许现在就是这种情况。

「你……！上次那个人就是你吧……！你帮过我的……！」

入学典礼那天的记忆如波浪般起伏。耶娜羞涩地笑着伸出手的样子依旧清晰地印在脑海中。

然而，这一切竟是由谎言和欺骗堆砌而成的假象。原来戴着面具的人不止我一个。

或许直到现在，我才真正能称她为「人」……

"呵呵，你这样盯着我看，我会害羞的……"

耶娜看着愣在原地的我，继续说道。她微微低头，用手轻轻遮住嘴角，显得有些腼腆。

"…"

眼前的她，无疑是敌人。

然而，尽管背叛感和空虚感如潮水般涌来，另一面，我却清晰地感受到一种奇妙的怀念与亲近。

直到现在，我才重新唤醒了记忆，意识到自己曾经有过类似的感觉。

那是在第一城市的一位修女身上。

而最初的那一刻，是在入学典礼那天握住她伸出的手时。

当时我完全无法理解那种感觉的实质，便将其推入记忆的角落，就这样遗忘了。

但现在，我多少能猜到其中的因果了。

虽然路径尚不明确，但我的力量确实源自于他们，这一点毋庸置疑。

"不过，我说过和你在一起很开心是真的。毕竟你……是我交到的第一个珍贵的朋友。"

耶娜依旧带着她特有的灿烂笑容。

"所以我才把你叫到这里。为了让我的珍贵朋友迎最特别的结局。"

"特别的结局？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要亲手杀了你。"

与那清澈的笑容毫不相称的残忍话语。然而，她的脸颊却泛起了红晕。耶娜像患上了爱情热病的青春期少女一样，用双手捂住了脸颊。

"那样不是更好吗？总比毫无意义地像尘埃一样消散要好。"

"……这就是你说的正事？要亲手杀了我？"

"顺便而已。我也想最后享受一下我们俩的独处时光……"

她吐出一句难以理解的话后，突然发出一声叹息，又补充了一句早已忘记的话。

"啊，不用担心。核心还要再等15分钟才会爆炸。这段时间足够约会了吧？"

说完，她露出了一丝带着嘲讽的微笑。与她的表情格格不入，反而显得不自然。

"嗯，如果贤让我失望的话，我可能会在那之前就爆炸…？"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闪过人们的脸庞。我所珍视的人们的生命，此刻正掌握在我的手中。连敏夏、陈艺瑟，还有……

"…"

当我想到某人时，我不禁责备自己。

经历了那些事情之后，我还没有完全放下执念吗？就算被骂愚蠢也活该。

我摇了摇头，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现在需要集中精力的事情只有两件。

尽可能拖延时间，为人们的撤离争取机会，同时设法找到阻止核心爆炸的方法。

幸运的是，耶娜的态度非常从容。她的举止中透露出一种掌控局势的自信。

她非但没有立刻对我采取行动，反而似乎更享受与我交谈的感觉。

既然如此……那我只能尽量延长对话了。

"抓住申在宇教授，是你做的吗？"

"嗯。"

听到问题的耶娜轻轻点了点头。

"我也没办法。教授发现了地下室的核心被激活了。真是的……偏偏在这种事情上眼力那么好……"

她像是真的感到困扰一般，深深叹了口气，但随即又迅速换上了一副嘲讽的表情。

"所以我给了她一点惩罚。让她为胆敢妨碍神圣大业付出代价。不过，因为某个人，事情变得有点无趣地结束了……"

耶娜一边说着，一边用眼角余光悄悄瞥了我一眼。

"也许对她来说，这样的结局反而更吧？先被打总比后被打强。只是徒然拖延死亡的时间罢了…"

"那种规模的爆炸，你也不可能安然无恙吧？可你怎么还能这么悠闲？"

说到底，他们也是有肉体这一明显局限的生命体。我看到的他们的原形，是全身由触手构成的外星怪物。

虽说它们是近乎活体灾难般、拥有超规格力量的魔女，但即便如此，也绝不是什么全知全能的神明般的存在。

它们不过是挨了几刀就噼里啪啦地死掉了。

更不用说在这种大爆炸中，它们绝无生还的可能。"

"这是秘密！"

然而，听到问题的她将手指放在嘴边，做出了「嘘！」的手势。

"不行。如果你想随便打听女人的秘密。"

"…"

耶娜看起来完全没有要透露的意思。

她看起来并没有做好赴死的准备。难道她有某种手段？

"那么……"

"呵呵，真可爱。你现在是在拖延时间吧？想疏散人群，寻找阻止爆炸的线索。"

"…"

耶娜摇了摇头。因为内心的想法被迅速看穿，她一时语塞。

耶娜捂住嘴，发出了一阵清爽的笑声，似乎真的很开心。

然后，她说了一句完全出乎意料的话。

"嗯……如果你真的那么想知道，也不是不能告诉你……"

"什么……？"

"要告诉你吗？平息核心暴走的方法。"

我一度怀疑她是否又在用谎言戏弄我。但她却哼着小曲，若无其事地开口了。

"我们之间不是这样的嘛。难得贤特地来看我，这点事还是可以告诉你的。"

"…"

"呵呵，答案很简单。现在核心内部大约有5亿4300万鲁宾的粒子在高速旋转。它们相互碰撞，引发了巨大的过载。"

耶娜像讲课一样竖起手指。

"轻轻把手伸进去搅动一下，就会变成那样。在与矿物结合即将硬化的瞬间，粒子反而非常不稳定。在这种状态下等待一段时间…就会像烟花一样…砰！"

她双臂猛地张开，头顶上方瞬间闪过一道微弱的闪电。

"要阻止这个的话…只需要将等量的粒子注入星辉石中，中和碰撞就行了！怎么样？很简单吧？"

她装出一副苦思冥想的样子，喃喃语道。

"让我想想…摇篮学院在校生的平均体内鲁宾值为4000…所以只要在15分钟内召集大约十四万名学生就行了…对吧？"

"…"

解释完后，她的嘴角始终挂着一抹嘲弄的笑容。

暂且不论15分钟的限制，即便是过去100年里所有从摇篮学院毕业的学生加起来，也绝不可能达到十四万人。

即使真的能将他们召集起来，耶娜所说的5亿4300万这个数字也绝对是不可能达到的。

因此，她爽快地张开了嘴。

为了彻底品尝并嘲弄陷入更深绝望的我。

然而，那些带有明显意图的话语反而让我感受到涌上心头的希望。

因为此刻，这里只有一个人能够完成那件事。

那就是我。

***

"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吧？所以放弃吧，过来坐在我旁边。我们一起看夕阳吧。哇啊…真美啊…"

耶娜若无其事地挥了挥手，似乎全然不知刚才的嘲弄反而为我开辟了一条生路。

甚至让人感到一丝空虚，因为解决之道比想象中简单得多。

从她对待我的态度来，显然耶娜此刻并不知道我能力的存在。

如果那个情报传到了，她不可能像现在这样泰然自若。早就突袭把我杀了吧。

我做梦也没想到耶娜是魔女。比起这种闹剧，那要有效几十倍。

既然连方法都找到了，现在要做的事情再明确不过了。

我没有走向她，而是把手放在了申在宇教授给我的刀刃上。看到我这样，耶娜用失望的声音说道。

"…要用那个砍我吗？我们是朋友啊…真的太过分了…"

明明刚才还理直气壮地说要杀我，现在又在说什么啊。

反正突袭是不可能的。从上次的对决中就可以确定。

就算我能像他们一样无限使用魔法，我的身体也有致命的极限。

无论是反应速度、魔法感应能力，还是身体再生能力，作为人类，我们没有任何一点能够与他们相提并论。

"真的没问题吗…？虽然我知道贤你的实力…但即便如此，要赢我还是很困难的吧…"

我，以及眼前的那个存在，都心知肚明。

正因如此，反而还有一线希望。

"嗯…不过，我本还想着至少把最后一次约会当作回忆留下来呢…"

"不需要。那种回忆什么的。"

装作拼命的姿态，不顾一切地冲了上去。然后尽可能地接近，最终释放并扩散权能。在那个范围内，他们也不过是一块肉而已。

就这样，我将刀刃刺入她的头颅，试图摧毁其中可能存在的本体。随后，我迅速前往核心所在之处，借助魔女的力量，吸收大气中的粒子，以中和核心的力量。

尽管这是一个临时制定的计划，但效果却出乎意料的理想。

"…哼。贤真是个傻瓜。随你便吧。"

她并未出手阻拦，反而饶有兴致地注视着我的一举一动，神情从容得仿佛已经稳操胜券。

我立即开始绘制预测范围内的魔法阵。面对这样的对手，我深知不能有丝毫保留。

从一开始就必须倾尽全力，才能勉强缩短我们之间的差距。

"…"

不知为何，每次看到她，心中仍会泛起一丝朦胧的情感…但这一切早已注定。

这样想着，我终于将所有魔法阵铭刻在了身体上，准备迎接最后的决战。

视野骤然开，仿佛时间变得缓慢，一种独特的感觉包裹着我的身体。远处建筑另一边的尖叫与混乱仿佛就在身边发生般清晰。

就在我迈出脚步，准备向前冲去的那一刻。

"呃啊…！"

一瞬间，仿佛全身内脏被撕裂般的剧痛席卷而来。

"咳咳…！咳咳…！"

原本开阔的视野反而变得狭窄，身体像背负着巨石般沉重。

滴答。滴答。从眼角流下的不是泪水，而是暗红色的血丝。

"这…这是…什么…？"

我的手不住地颤抖。身体的每一个孔洞都在渗出鲜血。呜咽间，口中吐出了血块。

-崩溃综合征。顾名思义，就是身体本身崩溃的现象。

然后，突然闪过脑海的是几天前坐在对面的老医生漫不经心的解释。

-…最可怕、最悲惨的，最终连存在本身都会被抹去的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