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噩梦，再次(19)

魔法的时刻破碎了。试图打破规则的代价太过残酷。

"…回答我。"

男人吐出的每一个音节都渗透着刺骨的寒意。他的声音中更多的是绝望而非愤怒，因此更加令人绝望。

"啊，呃…"

书连的喉咙仿佛被堵住，无法轻易说出任何话。

看着连回答都说不出来、瑟瑟发抖的书连，男人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们彼此太过了解，无需急于追问答案。

男人一直以来对书连的迁就，原因只有一个。

此刻站在这里的他，是书连示好的黑莲继承人。

而不是那个被她无情抛弃的、偏远小村里的无能小子。

假面舞会是他们之间的规则。既然书连率先打破了规则，男人也就没有理由继续留在这里了。

"哈…"

高大的男人发出一声无力的苦笑。

他松开抱头的手，空洞地开口道：

"对黑莲的继承人示好…我可以理解。"

不知不觉间，他的声音早已沙哑不堪。

「无论是有隐情，还是厌倦了没有爱情的婚约，或是有其他什么原因。我觉得这些都是有可能的。可是，可是……」

由于声音剧烈颤抖，男人甚至没能把话说完，便深深地低下了头。

「……你说过想要彻底了结过去。」

「啊…？」

「你说那是噩梦。是那种想要从人生中抹去……令人不快且厌恶的记忆。」

他吐出的每一句话都像锥子一样刺入她的皮肤。

「你说过……我没有资格留在你身边。」

那种痛苦，仿佛有人用手紧紧攥住了她的心脏。

-「我今天来，就是为了彻底了结过去。」

-是啊，噩梦。那种让人恨不得从人生中抹去的糟糕而令人不快的记忆。

-你还是不明白吗？你既不坚强也不可靠。唯一还能看的脸，现在也失去了价值。

-你……没有资格留在我身边。

"啊，啊……"

书连紧抓着头发，浑身颤抖。两年前自己脱口而出的话语，如今化作绞索，紧紧勒住了她的脖子。

"可现在……难道我突然就获得了资格？就因为我学会了点魔法？还是因为我成为了名门望族的一员？"

"不，不是的……！"

书连勉强打起精神，激烈地摇着头。

"不是那样的。那不是真心的。我是为了保护贤你才那样做的……"

"为了保护……才那样做的。"

但书连的话还没说完，一股近乎嘲讽的寒意再次封住了她的嘴。

男人此刻正直视着她。

随后，他将手伸到脑后，解开了脸上的狐狸面具。

——哐啷！

无力地掉落在地的面具发出刺耳的声音，随即破碎，失去了形状。在短暂的寂静之后，一个挺拔的男子的面容完整地展现在眼前。

悲伤、失望、挫败、绝望。书连从他的眼神中更清晰地感受到了他所承载的情感。

"啊，啊……"

对她的憎恨和愤怒依然不存在。这反而让书连感到一阵战栗。

书连不自觉地祈求着，宁愿他能对自己发火。

"看到了吗？"

那显露的完美，其中却隐藏着唯一的不和谐音。

"这就是证据。一个连家人、朋友、爱人都无法保护的无能又愚蠢的家伙的证据。"

男人的左眼角下方，从耳朵到鼻子的方向。

一道长长的疤痕顺着那个方向延伸，仿佛在对书连诉说着什么。

"……这是你留下的印记。"

"不，不是那样的……！我说过了，为了保护，我别无选择！"

一瞬间被气氛压倒的书连，拼命地摇着头。

"我以为我能挺过去的……！"

"你说什么……？"

男人似乎无法理解，又追问了一句。书连泪流满面，近乎哀求地呜咽着。

"贤，你是个坚强的人啊。你一直那么坚韧、那么坚定。所以…！"

就在她试图继续说服他的时候。

那直击心灵的声音，让她至今为止说出的所有话语都化为虚无，消散无踪。

"我剩下的只有你了。"

"啊…？"

"只有你是我生命的希望，是我生命中最后的光芒。可是，可是…"

书连茫然地反问。男人依旧残酷地平静。

"你把它…掐灭了。"

现在，他的声音里连一丝颤抖都感觉不到了。

"对不起。现在…我已经无法相信你的话了。"

"啊，啊…"

"…我好像太累了。"

巷子里再次陷入了寂静。书连无言地望着他。

当名为恐惧的迷雾散去，那些原本看不见的东西终于映入眼帘。

后悔如潮水涌来。真不该做那些多余的事。在被发现之前，她就应该坦诚相告的。

如果那样，如果早点那样的话……

"…不，不是那样的……"

她勉强挪动着无法动弹的双腿。擦拭着盈满眼眶的泪水，结结巴巴地开口。

"都是误会。我们最终还是见面了。你不知道我再次见到你时有多高兴。"

男人异常冷静的态度反而让她更加焦躁。不祥的预感如同阴影般侵蚀着她。

"我们可以重新开始，好吗？我会解释一切，所以求求你…"

"不。"

然而，听到那坚定的声音，书连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迈出的脚步再次停了下来。

"重新开始是不可能的。"

"啊…？"

书连愣愣地盯着他。不可能。仅仅听到这三个字，心脏就像疯了一样剧烈跳动。

"那，那是什么意思…？"

"你认识的那个人已经不存在了。那个男孩早就死了。"

书连用颤抖的声音问道。但男人只是简单地摇了摇头作为回答。

"为什么，为什么要说这种话。他没死。他还活着。活生生地…就在我面前…"

"不，他死了。"

男人依旧平静，像法官一样毫无感情。

"他早在两年前就死了，被黑魔法使流浪者抓走，然后死了。悲惨地、孤独地，死在了那片荒废的废墟上。你认识的李贤……已经不在了。"

"不！不！不是这样的……！别这么说……！"

最终，情绪崩溃的是书连。

"你不是还活生生地站在我面前吗……！还在呼吸，还活着啊！"

书连痛苦地摇着头，幸福的美梦之后接踵而至的是可怕的噩梦。此刻，她只希望快点从这个梦中醒来。

"是我错了，对吧？都是我的错……"

书连踉跄着走近，拼命想要抓住他的衣袖。

"所以求你了，求你给我一点时间，听我说……"

-啪！

男人无情地甩开了她那双充满哀伤的手。

伴随着剧烈的干呕。

"呜，呜…"

男人像要把内脏都吐出来一样不断干呕。

仿佛他的身体在生理上抗拒着她的接近。直到这时，书连才看清了。

他望着她的脸，那脸上明写着恐惧。

"啊，啊…"

书连被粗暴地推开，身体摇摇晃晃，眼神更加黯淡无光。

"哈啊，哈啊…"

男人喘着粗气，从怀里掏出一个白色面具戴上。

"所以…请到此为止吧。"

他用勉强平静下来，却又显得极其疲惫的声音说道。

"…拜托您了。"

"啊，不行…等一下…"

虽然他刻意装出绅士般的恭敬，反而更加令人痛苦。而书连正结结巴巴地想要再次抓住他。

-轰！

伴随着远处传来的爆炸声，夜晚的小巷再次陷入了混乱。

***

-轰！

-砰！

毫无预兆地接连响起的爆炸声，紧接着巨大的火焰冲天而起。随后传来的是数百人发出的尖叫。

-发生什么事了！

-啊！

耳边回响的是在摇篮学院里绝对不该听到的噪音。刀刃摩擦的金属声，摇篮学院内禁止使用的攻击型魔法阵释放的声音。

-代码零。代码零情况发生。请各位来宾按照程序迅速避难。重复一遍。代码零情况发生。请各位来宾…

随着轰隆一声，摇篮学院的所有电源瞬间熄灭。紧接着，紧急电源启动，刺耳的警报声在耳边响起。爆炸声和尖叫声也愈发剧烈。

"这是怎么回事…"

书连被这突如其来的骚动吸引，低声呢喃道。男人则站在原地，目光投向传来爆炸声的主楼方向。

从他微微张开的嘴里，吐出了一个不该被听到的名字。

"不行…连敏夏…"

书连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她感到一种不祥的预感。这次如果失去他，似乎就再也见不到了。

她拼命地试图拦住那个匆忙想要离开的男人。

"等一下…！"

-咚。

然而，男人径直从书连身边走过，消失不见。他连一句话都没有说，对她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在意。

终于，空荡荡的巷子里，书连无力地跌坐在地上。

她的膝盖颤抖得厉害，根本无法动弹。

就这样，她狼狈地倒在石板上，茫然地望着某人离开的方向，久久无法回神。

而这一次，再也没有人将她扶起。

比起膝盖上不断流血的伤口，这一点更让她感到痛彻心扉。

她还有太多话想对那个再次见到的男人说。

过去的两年里，她经历了多少艰辛，为了他的复仇付出了多少努力，以及自己变得多么美丽。

倾诉完这一切后，她渴望依偎在他的怀里，像从前一样让他抚摸自己的头，尽情撒娇。

当然，她也有很多好奇的事情。

他这段时间是怎么过的，是如何能够使用魔法的，以及是如何与黑莲产生联系的。

大公之火。废墟现场残留的军用拷问魔法粒子痕迹。

最让她好奇的，还是那张遮住脸的诡异面具。

那副白色光滑的面具，为那个男人赢得了'怪胎'的称号。

对书连而言，这面具也是最令她怨恨的东西。若不是它，或许她早已认出他，并策划一场更美好的重逢。

她当然知道，那面具是为了遮掩他脸上的疤痕。但那又如何？

不过是一道疤痕，一个小小的伤痕。它反而增添了几分野性的魅力。

两年前书连说出的那句话，只是为了阻止那个男人跟随她的无奈之举。若不如此，他最终还是跟来，再次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

她并非不知道少年会感到痛苦。毕竟，这句话是她自己也在极度痛苦中说出的。

但她以为他很快就能克服。因为在她眼中，少年是那么坚强可靠的存在，若非用这种方法，根本无法让他放弃。

"啊，啊啊…啊啊…！"

然而，书连终于意识到了。

他也有着普通人脆弱的一面，

而少年所怀抱的，是那般深沉、连她都不敢揣测的深情。

而从那一天起，

少年失去了自己的面容，

这一切，正是因为她自己。

"我，我到底做了什么…"

瘫坐在地的书连发出野兽般的哭嚎，她抓挠着头发，绝望地尖叫。

最终浮现在她脑海中的，是那个躺在病房床上、因泪水而面容扭曲的瘦弱少年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