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不和谐音（6）

在病房里那场风暴过后的第二天，我终于办理了出院手续，回到了摇篮学院。

虽然内心急切地想要立刻去找木镇宇，但如今首都因邻近第一城市发生的事件而进入了紧急警戒状态。自然，摇篮学院也下达了暂时禁止外出的命令。

不过，据说这种情况不会持续太久，所以只能耐心等待时机。

"左边！"

"低头！"

-砰！

返校后的第一节课是魔法战术学。这堂课对于放松僵硬的身体相当有帮助。

在训练场上，五名学生组成一队，摆出阵型进行激烈的对抗。魔法弹与屏障碰撞后爆炸的声音震耳欲聋。

在角落，已经完成对抗练习的学生和等待轮次的学生们正在接受额外的指导。

"…好，有谁还记得我刚才对这种情形说了什么吗？"

教授提问后，一名学生迅速举手回答。

"那些自命不凡的魔法使，十个里有十个都会早死。"

教室里响起了轻微的窃笑声。

"记忆力不错，个人加10分。"

戴着单边眼镜、神情严肃的中年教授点了点头。

"在不懂魔法的普通人中，常常有人认为魔法使是能以一敌百的无敌存在。"

他背着手，在蹲坐的学生们面前来回踱步，继续讲解着。

"这种认知在刚觉醒不久的年轻魔法使中并不罕见。然而，这是一种从一开始就扭曲、完全错误的认知。当然，也不能说完全没有这样的人。超越极限的人在整个历史中一直存在。比如我们的校长，或许在你们之中也会出现这样的人。"

不知为何，感觉眼镜后面那锐利的目光似乎扫过了我。

"但现在你应该明白了。毕竟你已经经历了几次实习和委托。大多数魔法使的生活是，可能会被没有獠牙的最低级魔兽、被视为杂兵的3级魔族，甚至只是变异的怪物夺去生命。"

好像在什么时候听过句话。

仔细回想起来，这似乎与在天空盆地实训时被文善京教授训斥时听到的话有异曲同工之妙。

"你们在这次训练中需要学到的内容很明确。在有机地切换攻守的同时，还要与他人配合，尽可能地填补漏洞…国在龙同学!!"

教授话说到一半，突然转身大声喊道。对练场上，一名男学生因无法抵挡对方队伍的猛烈攻击而脱离队列，仓皇逃窜。

"你竟敢在战场上抛弃同伴独自逃离！你的个人分数扣20分，还要接受面谈！课程结束后立刻到办公室来…！"

"啧啧。那家伙怎么过了几个月还是一点都没变。"

正看着教授大声叫喊着追赶男学生的背影时，忽然上方投下一片阴影。那粗犷的声音也相当耳熟。

巨大的身躯、肌肉线条分明的胳膊、剪短的头发。不知何时，成山的崔宇镇已经走到我身边，扑通一声坐了下来。

接着，他对我正在啜饮的饮料瓶产生了兴趣。

"活力剂？那是赞助的吗？好像没见过这种。"

"…差不多吧。"

我正在喝的是权宥利留下的活力剂。

经过次确认，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痕迹。反而因为怀疑她而感到抱歉，效果相当不错。即使只喝了一点点，也能明显感觉到活力在体内涌动。

觉得扔了可惜，对身体恢复也有好处，所以一直随身带着。

"这设计怎么有点眼熟……等等。那不是布莱恩的no. 9系列吗？"

布莱恩……？没错，那是权宥利家族拥有的制药公司的名字。说起来，权宥利好像提到过这是她家族制作的活力剂。没想到崔宇镇一眼就认出来了。

但接下来崔宇镇说出的话，让我感到一阵恍惚。

"而且这颜色……喂，这是最高级别的涅克塔尔。你到底从哪儿弄来的？就算花再多的钱也买不到，因为预约都排满了。"

"咳咳……咳咳……！"

喉咙不由自主地发痒，我忍不住咳嗽起来。

现在我的宿舍房间里堆满了超过30个和这个一模一样的瓶子。

说是把这么珍贵的东西送给我。就只是作为探病的礼物？

"…"

那位前辈到底是怎么想的。就算是她家族的物品…这也太夸张了吧。

"嗯，看来黑莲有特别的购渠道。应该不可能是权宥利前辈亲自给的吧…"

"…我对家族事务不太了解。"

心里实在觉得别扭，便转移了话题。

"委托应该顺利吧？看你一点伤都没有。"

"当然。我可不像某些人那么弱不禁风。"

崔宇镇露出了特有的讽刺笑容。

"你之前…是去了长壁警备队吧。"

"没错。我跟着侦察的游骑兵们去了一趟屏障之外的魔界。那是一次特别的经历。我还亲手斩杀了三只二阶魔族，立下了功劳。"

屏障之外的地方，我也从未踏足过。听团长和姐姐们说，那里是野蛮与巫术横行的异域魔境。

崔宇镇表现得像是刚从邻村散步回来一样淡定。

"感觉怎么样？"

"嗯……感觉不太妙。"

他收起了刚才的轻松，表情变得有些严肃。

"其实这次侦察任务是根据北部军司令部获得的情报下达的。魔族们正陆续聚集在屏障附近。情报上说，他们有了新的统一领袖，名叫'代理人'。"

"代理人？"

不知为何，那种语气听起来并不太舒服。

"我和游骑兵们聊了聊，他们说可能还会发生一次大规模入侵。就像两年前那样。"

"…"

我感到头有些沉重。

那场夺走我一切的可怕噩梦又要来了吗……

"怎么突然这么说？难道你害怕了？"

然而，崔宇镇那略带嘲讽的声音将我从沉思中唤醒。

"真是让人失望啊。"

"胡说八道。谁会害怕……"

"噗哈哈哈……好吧，就当是这样吧。你知道摇篮学院的学生是优先征召对象吧？如果战争爆发，我们肯定会被派往前线。"

我立刻回击，崔宇镇发出令人烦躁的笑声。不过，多亏了他，我避免了再次陷入回忆的泥沼。

"嗯，战争这种事以后再说吧。毕竟现在还无法确定。而且，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

"重要的事情？"

"社交季不是快到了吗？我们得找到合适的伴侣，适合繁衍后代的。"

他的嘴里突然冒出一个不合时宜的低俗词汇。

"繁衍…什么？"

"干嘛这么惊讶？这又不是第一次听说了。"

崔宇镇反而得很平静。

"血统的改良，魔法的传承。这不就是大人们常挂在嘴边的话吗？得好好挑选才行，免得因为错误的结合而患上粒子过敏症之类的病。"

粒子过敏症，粒子过敏症…

这是一个很久没听到的词语了。记忆中那个瘦弱女孩的形象不由自主地浮现在脑海中。

"…?"

感受到视线，我转过头，发现崔宇镇依旧带着那令人不快的微笑，似乎还有话要说。

"什么事？我明确告诉你，我是不会决斗的……"

"不，不是的。"

他摆了摆手。

"我本来也不是要说这个。反正排名战周不是快到了吗？如果抽签抽到了，就算不愿意也得对上。"

"……那你想说什么？"

"咳咳……"

他清了清嗓子，一反常态地卖起了关子。到底想说什么？

"你呀……"

等待片刻后，崔宇镇嘴里说出的，是我完全没想到的话。

"你有在交往的人吗？"

"什么？"

"我是问，你有在交往的人吗？"

"……没有。"

我干脆地摇了摇头，左手莫名感到一阵空虚。

"是吗？难道是谎言…"

"为什么要为这种事撒谎。"

"是吗？也就是说…嗯…"

崔宇镇露出疑惑的表情，喃喃自语。

"那么这真的是谣言吗…？"

"谣言？什么谣言？"

"你恋…不，算了。这个话题到此为止吧。"

崔宇镇慌忙转移了话题。

"那你为什么问这个？"

"…喂。"

"嗯。"

"你有没有兴趣见我姐姐？"

"…?"

我的脑袋一片空白。崔宇镇的姐姐就是崔伊蕾。那个戴着圆框眼镜、扎着双马尾的聪明二年级女生。

而且她是派天的成员，总是对我们敌意满满的成山的继承人。

这样的局面在摇篮学院也同样上演着。连敏夏也时不时在学生会对总是拖着她后腿的崔伊蕾表现出敌意。

仔细想想，崔宇镇一直泰然自若地跟我说话的样子反而显得有些不正常。

"不，最近她总是歇斯底里，简直让人受不了。明明是她自己不满意，把所有人都拒绝了，现在又这样。我真的无法理解。"

"……所以，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我姐姐的品味有点特别。她喜欢那种长相凶恶、霸气十足的人。不过……我觉得你正好符合她的标准。"

他用下巴指了指那个被教授抓住，正在受罚的男学生。

"看看那个在龙那家伙。自称是魔道二十七族的家伙，居然这副德行。相比之下，你倒是……嗯，虽然比不上我，但也算不错了。"

"……我可是把你姐姐的下巴打碎的人啊？而且成山和黑莲的派系完全对立……"

"打碎下巴正说明你实力强啊。而且派系总是会变的。成山在50年前还和派天是敌对关系呢。"

这个提议让人感到非常突兀。看他一脸认真的样子，似乎并不是在开玩笑。

"…"

但我摇了摇头。

"我拒绝。"

"什么？你再考虑考虑。说实话，像我姐姐这样的好姻缘可不多见吧？"

"算了，我一点兴趣都没有。"

"下一个！崔宇镇小组！请上前来！"

"……啧，这么快就到我了。"

崔宇镇正想继续劝说，却被教授的呼唤打断，他咂了咂舌，随后拍了拍衣服站起身。

"总之你再好好考虑一下吧。反正迟早要被安排到某个地方，不如主动做出决定，总比像陈艺瑟那样被家族牵着鼻子走要好，不是吗？"

随着他的声音渐渐远去，我突然想起了那个被暂时遗忘的名字。

***

我依然感到疑惑。明明好不容易申请了探视，为什么就这样离开了呢？

今天没有重叠的课程，所以没有遇到陈艺瑟。

不过，即便遇到了，我也无法直接开口问她吧。

我们能够对话的地方，在摇篮学院里只有唯一的一处。

"哈！哈！"

工作一结束，我便径直走向A栋陈旧的训练室。如我所料，熟悉的呐喊声和刀刃划破空气的声音在室内回荡。

这里…这是什么？似乎能闻到某种甜美的香气。

"哈啊…哈啊…！"

陈艺瑟专心致志地训练着，甚至没有注意到我走进了训练室。

但一看她的表情，我立刻就明白了。

她现在的行为并非单纯的训练，而更像是一种为了摆杂念的苦行。

毕竟我也无数次经历过类似的事情，所以一眼就能看出来。难道她有什么严重的烦恼吗？

看起来并不是容易解决的烦恼。即使全身被汗水浸透，呼吸也变得急促，她的眼角依然布满了痛苦的阴影。

-啧啧，看来你是吃饱了撑的。专心训练都来不及，还在想别的？听着，我会把你的脑子也洗得干干净净。

突然，团长的声音在我脑海中回响。

刚被他和他姐姐收留的时候。看到我沉浸在悲伤中，还在进行基础训练，他露出了非常不满的表情。

然后他以对练为借口，把我狠狠地揍了一顿。

…神奇的是，效果竟然出奇地好。

虽然我因为严重的肌肉酸痛痛苦了一天左右，但之后我似乎更能集中注意力了。

"…"

我并没有什么口才。我也不喜欢听别人絮絮叨叨地倾诉烦恼。

不过，至少帮你清空一下思绪还是可以的吧。毕竟我们现在是一起经历过生死关头的伙伴了。

当然要帮忙，反正我也需要活动一下身体。

"喂。"

"啊…吓我一跳！"

我稍微想了想，故意发出脚步声走了过去。结果陈艺瑟身体一颤，瞪了我一眼。

"喂！来了就说一声啊！"

"我不是说了吗。"

我从训练室的角落里捡起了一把陈旧的练习用剑。

"突、突然干嘛啊…"

"还能干嘛，对练啊。不是每天都做的吗。"

然后，我对着满脸困惑的陈艺瑟举起了剑，说道：

"听着，我会陪你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