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不和谐音（1）

我在梦境与现实的边界上彻夜未眠。或许是药物的作用，一切都显得朦胧不清。

甚至连梦中听到的某个声音的记忆也变得模糊。

"看起来比想象中要好呢。"

而天一亮，前来找我的却是一个出乎意料的人物。

"支部长？"

他是团长在摇篮学院的同学，也是武英的上司，更是少数知道我真实身份的人之一。

胡子浓密的英俊男子，信息总局的木镇宇在隔间对面朝我挥手。

"哎呀，不是让你叫我哥嘛。"

"……你这身打扮是怎么回事？"

他穿着一套奇怪又笨重的防护服，和书中描述的宇航员穿的衣服非常相似。那还是在人类失去天空之前的事了。

"因为还有生物污染的可能。我以信息总局支部长的身份才勉强获得探视许可。"

"生物……污染？"

"嗯，只是说有这种可能性。不用太担心。据我所知，隔离很快就会解除。"

仔细一看，病房确实像隔离区一样封闭着。

我顺着他的下巴往下看，腹部缠着厚厚的绷带。

仍然在渗出些许鲜血的巨大伤口，以及即使注射了止痛药也依然剧烈抽痛的疼痛。

随之，过去的记忆逐渐苏醒。那个闪烁着橙色烟雾的噩梦般的城市、修女、眼神呆滞的人们，还有长着数十根触手、仿佛来自外星的怪物……

"……这里是哪里？我昏迷多久了？"

"这里是摇篮学院的重症监护室。时间嘛……到今天正好是第四天。"

与此同时，某个人的面容突然浮现在脑海中。

"那个，支部长。和我在一起的那个女孩……"

"啊，那位小姐的话不用担心。只是轻微的擦伤和淤青，休息几天就能恢复了。和你不一样，也没有生物污染的危险。"

"是这样吗…"

他那漫不经心的态度让我稍微放心了些。亏她没有大碍。

不过听完他的话，我心中又产生了疑问。我的嘴唇上还残留着闪闪发亮的唾液和粗糙舌头的触感。

从这点来看，花生确实来过又走了。可是那家伙到底是从哪里进来的？这里明明隔离得这么严密。

它以前就神出鬼没，不像普通的猫。在我们村子遭遇灾难的那天，还有我生日那天，它都从被关着的房间里溜出来，和我们同行。"

猫本来就是灵活的动物，而花生又是其中体型格外娇小的那种……难道它是硬生生挤进来又钻出去了吗？

真是搞不懂啊……

"没错。所以你只需要操心自己的事就行了。"

木镇宇连连摇头，露出一副嫌弃的表情。

"你这家伙，你知道我听到消息后有多震惊吗？你好像走到哪儿都能惹出点事来，而且还是些大事。上次在镇灵是这样，这次又是这样……"

他的评价让我觉得有点冤枉。事情并不是我惹出来的，更像是被卷进去的，无可奈何。

"要是那些女人知道这件事，又该怎么唠叨我啊……唉，头疼……"

男人像是头痛似的按住了额头那些女人……是在说姐姐们吗？看来她们已经得到了要好好照顾我的暗示。姐姐们总是倾向于过度保护我……

"那个……我会好好说的。"

"好，那就拜托你了。不过……"

"?"

木镇宇瞬间变了表情，直直地盯着我。他那笑容中带着一种令人不快的狡黠。

"为什么……要这样？"

"挺不错嘛，真的。嗯？"

他那得意的笑容变得更加深邃。

"赤火家的小姐也就罢了，没想到你连派天和白光的公主也不放过。"

"……什么？"

"你比宰赫那家伙强多了。不是吗？这连他都不敢想的主意。没想到你竟然想用美男计迷惑对方派系…甚至还是已经有未婚夫的小姐…"

他突如其来的话语让我头脑发懵。美男计？迷惑？谁迷谁…？

"你居然成功地瞒过了校长，同时维持了三个家庭。真是胆大包天，嗯？难怪宰赫那家伙把你塞进摇篮学院。"

"…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

"别装傻了。我可是亲眼目睹了派天那位小姐深情的眼神。你知道是谁亲自抱着你一路飞奔到首都的吗？就是白书连大小姐。"

木镇宇的嘴丝毫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不仅如此。我听说她甚至还主动提出要把自己的血输给你。你是在昏迷了四天后醒来的，对吧？当时你的情况非常危急。从某种角度来看，她可以说是你的救命恩人了。"

他兴奋的说话声逐渐模糊。一种仿佛沉入深潭底部的沉闷感将我包围。

那么，那时候的那双眼睛……我并没有看错。

如果真是那样，难道那个孩子……真的……为了我……

"…"

这诡异的情况只是让人觉得荒谬。

木镇宇并不知道我和那个孩子的过去。这件事我连对团长和姐姐都没有提起过。

恐怕这世上没有人知道吧。毕竟那个孩子不可能到处宣扬自己的'噩梦'。

木镇宇似乎认为我用了某种手段赢得了那个女孩的好感……但我从未有过这样的想法。

但那深情的眼神，甚至输血……

边境开拓村的无感小孩，与五大黑莲家族的一员。

价值真的相差如此之大吗……

"……事情并不是您想的那。"

"是啊，话是这么说。表面上当然得这么说。毕竟黑莲和派天之间的关系……"

"真的不是……"

"知道了，不用担心。首都的情况都在我的掌控之中。绝对不会出什么岔子，所以放心享受吧。那家伙……"

木镇宇那不懂人心的声音里依然充满了愉悦。

这位大叔，看起来完全没有要听我说话的意思啊……

"你看，即便如此，派天的大小姐最先响应了你的紧急救援请求，这件事已经广为人知了。既然如此，还是做点表面功夫比较好。"

"表面……功夫吗？"

"没错。即使你们是仇敌，这种事情也要做得彻底一点。毕竟，不要留下把柄不是更好吗？"

"…"

说起来，那孩子也曾以赤火事件道歉的名义，送给我一件防御型魔导具。

虽然这次考虑之后还是留下来了……但我也得表现出那种姿态吗？

"……总之，感谢你的建议。我会记在心里的。"

光是想到这些，心情就变得沉重起来。现在暂时不想去思考这些。

"话说回来，您到底是为了什么而来的？"

我转移了话题，问道。大致的情况我并非没有猜测。

第一城市，与首都直接相连的七大主要城市之一。后来听说共和国的工业能力有七成都集中在那座城市。

那种地方的地下竟然有不明生物筑巢，难怪会引起轩然大波。

而现在，能为此事作证的人只有两位。

这不仅仅是简单的问候，作为信息总局的分局长，我也必须亲自出面处理。

"…现在第一城市几乎已经完全丧失了作为工业城市的功能。"

木镇宇用略带严肃的语气回答道。

"不过，多亏了你，我们才勉强避免了最坏的结果。你立了大功。这次事件可能会让黑莲在最高议会中的地位更加稳固。不过，两位阁下似乎更担心你的安危……"

他一边说，一边望向窗对面的病房。

"其实，来这里之前，我已经先听取了白光的千金小姐的证词。不过，很多内容实在难以轻易相信。所以，我才来这里进行交叉验证。"

"……她说的那些话，大概都是对的。"

我尽可能详细地向木镇宇描述了所经历的一切。

而最吸引他注意的部分，依然是关于那位修女的故事。

"即使四肢被切断也能再生，心脏被刺穿也能行动，拥有着某种未知的能力……"

不知何时，他的声音里已完全没有了戏谑。我凝视着他，陷入沉思，轻声嘀咕着。

然而，很快一种微妙的违和感笼罩了我。

在第一城市发生的所有事情。

如果不是亲身经历，而是从别人那里听说的，我恐怕也难以轻易相信。

但现在，他的表情中并没有对未知敌人的焦虑或恐惧，也没有对证词的怀疑。

相反，更像是曾经面对过的强大对手所带来的困扰。

也许，这只是我的错觉……

"…"

而且，还有一些事情我尚未告诉木镇宇。仔细回想那女人的话，可疑之处不止一两处。

那女人观察了我的举动后，询问了我与「大敌」之间的关系。

虽然这是我生平第一次听到这个称呼，但很明显，她所看到的我的举动，是基于单长教给我的预测方案。

还有那种感觉，仿佛我们之间非常亲密。最关键的是，她感受到我的能力，便陷入了震惊。而且，她还提到了我曾在梦中听到的「极星」这个词。

答案显而易见。那个女人清楚地知道我体内这种来历不明的能力。

就像单长一样。

「难道……校长去南部也是……」

木镇宇仍在专注地思考着。与团长关系密切，不仅在物质和精神上给予我帮助，还是掌管共和国几乎所有机密的信息总局的成员。

突然，我产生了怀疑。或许他也知道我能力的真相？否则的话……

"…"

团长曾说过，等我从摇篮学院毕业回来就告诉我真相，但在那种情况出现的当下，我无法只是无望地等待那一刻的到来。

还不知道有多少与他相似的存在。

"……木部长。"

"嗯？"

最终，在深思熟虑后，我开口了。

也许他能够解开我的疑惑。

值得一试。

"您是否……听说过我的能力？"

"……如果听说过呢？"

对方出乎意料的平静反问反而让我有些慌张。但我也因此更加确信，像信息总局分部长样的人物，装作不懂这种问题并搪塞过去，根本不算什么难事。

然而，他却这样反问……这意味着他已经对这种情况有了一定的考虑。

或者，他事先得到了风声。

"那个女人，不……那个生物知道我的能力。除了团长和姐姐们，我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

"…"

他一脸苦恼的表情。经过一段漫长的沉默后，他终于开口了。

"唉……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这样一来，那家伙的话竟然是真的……"

他的声音中充满了与往常不符的苦恼。

"别告诉宰赫。他是担心你，才悄悄向我透露的。"

"我并没有怨恨。我也确实相信您是真心的。"

"什么？呵呵，这小子…已经长大了啊…"

他微微睁圆了眼睛，露出无谓的笑容。很快，天花板上安装的扩音器开始传来滋滋的提示音。

-滋滋…支部长…探视时间即将结束…请准备离场…

"啧，时间过得这么快…"

他望着天花板，轻轻咂了咂舌。

"上次你不是说很好奇魔女是什么吗？"

他转身准备离开时，突然提起了这个话题。

"你的好奇心都满足了吗？"

"…大概吧。我读了武英带来的资料集。"

"是吗？感觉怎么样？"

"比想象中没什么特别的。在强大的重罪犯中女性更多，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实吗？毕竟女性比男性拥有卓越魔法天赋的情况更多。但非要给她们贴上'魔女'的标签，是不是有点……"

"你会有这种感觉很正常。你看到的资料是经过大量审查后才被放出来的……"

他走出隔离室时说道。

"这里挺辛苦的……等你身体完全康复后，就来信息总局分部找我吧。到时候我会告诉你所有你好奇的事情。"

说完，他又顽皮地补了一句。

"就算无聊也稍微忍一忍吧。隔离措施很快就会解除的。真是辛苦你了，和那些傲娇的大小姐们待在一起……呵呵。"

***

正如他所说，隔离措施在仅仅一天后就轻易解除了。

原本就是为了以防万一，检疫期在我失去意识的时候就已经结束了。

然后，在隔离措施解除的那天清晨。

-砰！

门发出仿佛要破裂般的粗重声响打开了。一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位熟悉的女学生的身影。

那双闪烁着红色粒子的明亮眼睛，以及异常憔悴的脸色。

"前辈？"

"…"

没有回应。连敏夏只是用冰冷的眼神盯着我。

皮肤仿佛被针尖刺痛的触感。我能清楚地感受到她现在非常愤怒。

那位小姐又因为什么事情这么不高兴，气得这样。

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想想看，调查赤火的事情，结果却误入了那个地方。

我并不是为了得到表扬才做的……但心里还是有点失落。

"前辈，好久不见……"

-咚，咚，咚。

连敏夏根本没有听我说话，粗暴地迈着步子走了过来。即使到了我面前，也没有停下的意思。

-砰

"前辈？"

连敏夏像是直接撞过来一样，把头埋进了我的胸口。

"……嗯。"

她低声嘟囔着什么，用纤细的手握成拳头，一下又一下地捶打着我。

-咚, 咚, 咚。

拳头软弱无力，反而颤抖得厉害。

-咚, 咚。

"去死吧。干脆去死吧。"

"前辈？"

-咚, 咚。

"去死吧。去死吧。如果这样只会让人担心的话…干脆…干脆…"

…看来她并不是在生气。

"去死吧。不想再看到你这副模样。去死吧…"

"…"

我知道此刻任何言语都无法触及她的内心。

我抬起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背。

希望能将一丝温暖传递给她。

***

病房外。

一个有着黑色长发的少女倚靠在走廊的墙上站着。

"…嗯。"

仿佛在呵护一件珍贵的艺术品，某个男人温柔地抚摸着怀中的女学生。

看到这一幕，她蜷缩起了身子。

她紧紧抓住那隐隐作痛的胸口。

就这样站着的少女，最终踉踉跄跄地向外走去。

留在那空位上的，只有勿忘我的香味依旧弥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