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天堂之门（18）

'……把别人丢在这种地方，自己却睡得着吗？'

她无声地起身，走向床边。

男人规律的呼吸声微微回荡在房间里。

察觉到这一点，陈艺瑟撅起了嘴。

'看来对这种氛围已经很熟悉了啊。经验丰富吗？到底之前勾搭过多少女人……』

这算是合理的推测。

毕竟连她这个高高在上的千金，也眨眼间落入了他的手中。

陈艺瑟静静地凝视着他。

在漆黑的夜晚，孤独地留在黑暗中，过往的思绪自然而然地浮现在脑海中。

这个男人性格恶劣，长相也必定凶恶。从学期初开始，他就打乱了自己的计划，处处阻挠，是个十足的绊脚石。

或许回到摇篮学院后，又要开始新一轮的排名战了。

无论对手是谁，对她来说，现在只剩下唯一一次机会。

如果在那里失败，她将永远沦为家族交易的牺牲品。

想到他，陈艺瑟的眼神变得更加锐利。

仔细想来，这场危机也是因他而起。

毕竟，正是他一次次将她彻底击溃，让她跌入谷底。

那个不仅摧毁了我的身体，还彻底击垮了我心灵，让她再也无法振作的人。

"…"

她瞪大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男人。

带着恨意，带着心中所有的怨恨。

但很快，陈艺瑟无声地叹了口气。

"哈啊…"

她曾经恨他。厌恶他，讨厌到想杀了他。但是…

现在，除了些许的恼火，她竟无法想起任何负面的情绪。

陈艺瑟用缓和了许多的目光再次凝视着那个男人。

她也明白。实际上，那个男人一直在体谅她的处境，也许他并不像她想象中那么坏。

这是在与他的密切相处中，自然而然感受到的。

只是因为她那微不足道的自尊心，才法轻易承认。

即便在如地狱般的摇篮学院的繁忙学业中，他仍每天抽时间陪她练习，甚至答应了她坚持要一同执行委托的要求。

考虑到两人的处境，这已是过分温柔的体贴。

如果男人愿意，他完全可以对她更加粗暴。

他可以彻底要求她服从，并给予她更加残酷的羞辱。

而昨天，是一个不会再来的完美机会。

不仅同住一间房，就连当事人她自己也已经有了某种程度的放弃。

然而，男人对陈艺瑟没有表现出丝毫兴趣。

'……仔细想想，那也挺让人恼火的。'

陷入沉思的陈艺瑟皱了皱眉。

'你甚至不把我当作一个值得考虑的对象？除了我还有谁？'

她只是不想要男人，但对于自己的魅力，她有着客观的认知。

混血的血统赋予了她一种异国情调的美貌。

魔法天赋在同性别的同龄人中更是无人能及。

再加上温和友善、社交能力出众的性格。

她正是那种毫无缺点的天才中的天才。

从入学初期起，她就与白书连和连敏夏相提并论，成为人们口中的话题，这已经无需多言。

虽然有些自负，但实际上，她也在某种程度上认同这些评价。

然而，这样一个令人垂涎的猎物，却被男人当作路边随意滚动的石子一般对待。

'你以为自己是谁...长得也不怎么样...哼...'

陈艺瑟发泄完怒火后，肩膀无力地垂了下来。

'我在说什么呢……不被关注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

她再次走向窗边的椅子。

她打算趁着没有那些粗俗呻吟声的时候，稍微睡一会儿。

"呃，呃呃……"

就在这时。

一个男人的呻吟声比刚才更加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

"……啊！"

陈艺瑟反射性地挺直了腰，身体微微颤抖。她以为隔壁房间又开始了那种野兽般的交媾。

"呃呃……"

然而，陈艺瑟很快察觉到有些不对劲。

呻吟声竟然是从她住的客房里传来的。

与刚才沉浸在愉悦中的声音不同，现在的声音明显充满了痛苦和煎熬。

陈艺瑟急忙身回到床边。

"呃…呃呃…"

刚才还在安稳熟睡的男人，此刻正痛苦地扭动着身体。

***

"喂，喂…你怎么了…"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状况，陈艺瑟惊慌失措地呼唤着他。

但没有任何回应。男人像是遭受酷刑一般，四肢颤抖，冷汗直流。

陈艺瑟冲到他身边，焦急地摇晃着他。

"不…行…"

他小声地不断重复着某些话。

"什么，你说什么…？"

"我…抓住了…怪物…"

"喂，喂…！"

"快…逃…"

"喂…醒醒…！嗯？"

陈艺瑟正手忙脚乱地试图叫醒他。

"嗯…"

"喂，喂…你醒了吗？"

不知不觉间，痉挛停止了，眯着眼睛的男人直直地盯着她的脸。

"真是的…做了什么噩梦这么可怕…啊！"

就在陈艺瑟放松下来，稍稍喘口气的瞬间。

突然，男人伸出手，将她拉到床上。

"啊…啊…啊…"

她惊慌失措，甚至来不及做出反应陈艺瑟就这样被困在了他的怀里。

她只是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陈艺瑟颤抖着手，勉强拍了拍男人的胸口。

"哈啊，啊…"

然而，她越是抵抗，环抱着她的手臂就愈发紧绷。

'什么啊什么啊什么啊…'

这是她生平第一次与异性如此长时间的接触。毕竟在比试中，他们只是在一瞬间交换了几招。

陈艺瑟心想。

刚才说的话作废。

男人并不是对她没有兴趣，而是像狮子盯着猎物一样在等待机会。

'难道是发情了…？是因为隔壁房间的声音…？'

一看到机会就扑上去，简直就像发情的猴子一样。

深深埋入的坚实胸膛，异性身体散发出的陌生体香，包裹全身的温热体温，紧紧环绕的手臂压迫感。

每一个刺激都扰乱着她理性的思考。

'这，这就是结局吗…'

陈艺瑟紧紧地闭上了眼睛。

不知不觉间，眼角已凝结出细小的泪珠。

紧接着下一刻。

她感受到一只大手覆上了她的头顶。

"…呜。"

陈艺瑟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

她以为对方会立刻抓住她的头发，强迫她接吻。

"…"

陈艺瑟蜷缩着脚趾，浑身颤抖。

即将到来的失去。她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只希望这份痛苦能尽快过去。想到过去的感情，她祈祷他能温柔地对待自己。

"呃…？"

然而，陈艺瑟再次睁开了眼睛。

时间流逝，但她所想象的事情一件也没有发生。

"又…来了啊…"

"啊，啊…？"

紧接着，传来一个男人低沉的声音。

起初以为他在自言自语，但很快意识到那只是梦呓。

本以为他已经醒来，但他依然沉浸在梦境中。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太弱了……」

如丝绸般柔和的声音，仿佛在安抚着世界上最脆弱的东西。

「因为我……因为我你才……」

他没有对陈艺瑟做出任何粗暴的举动。

只是用小心翼翼的手轻抚她的头发。

仿佛将她误认为某个人。

「没事的……现在我会保护你……再也不会让……那种事发生……」

"…"

那声音充满哀伤，却又饱含着对某人的深情，同时夹杂着深深的愧疚。

她从未想过他还有如此温柔的一面。

即便不去追问，她也能猜到其中必定隐藏着某种故事。

当她再次回过神来时，甚至感受到了一种近乎怜悯的情绪。

与此同时，她也在苦思着如何摆脱当前的困境。

那个紧紧抱住她，却误以为她是别人，用泪水倾诉的男人。

那么……

"…"

陈艺瑟犹豫片刻，随后轻轻抽出手臂，将其放在男人的头上。

"没，没事吧……？"

她轻轻抚摸着他，用略微颤抖且有些生涩的声音开口说道。

"我……在这儿……"

"…"

"放心吧……我不会再离开了……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时间流逝，却始终没有听到他的回应。

只有急促而平缓的呼吸声逐渐回荡。

与此同时，紧搂着她腰部的男人的手臂也松开了

然而不知为何，陈艺瑟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躺着。

咚咚，剧烈跳动的心脏声充斥着耳畔。

过了好一会儿，陈艺瑟才意识到那是自己的心跳。

***

-唰

紧闭的双眼睁开了。躺在床上的李贤猛地坐起身来。

他举起颤抖的双手，交替着仔细查看。然后转动着脑袋，环顾四周。

"哈啊…"

就这样呆坐了好一会儿的李贤，终于深深地吐了一口气。

第一城市。某条后巷的廉价汽车旅馆客房。

那是他和陈艺瑟的临时住所。

"啊，吓我一跳…！"

紧接着传来某人尖锐的惊叫。

李贤转过头去。

刚从浴室走出来的陈艺瑟看到他，露出了一副厌恶的表情。

"醒了就该说一声啊…！"

"…现在几点了？"

"正好是上午9点17分。"

陈艺瑟没好气地说完，走到化妆台前坐下。

"真是懒到家了，嗯？在摇篮学院是怎么通过清晨训练的…"

"9点…？"

贤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睡过头了，反问道。

他转过头，看向正在梳头的陈艺瑟。

镜中的她，今天显得格外憔悴。

"你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那，那个为什么要问…别管了…"

陈艺瑟握着梳子的手瞬间颤抖了一下。

"是不是没睡好？我就说别在椅子上睡。"

"真是的…话都说不清楚…"

接着，陈艺瑟透过镜子露出刻薄的表情，瞪了他一眼。

可能是因为刚洗完澡，她白皙的皮肤泛起了浓重的红晕。

"昨晚的事，不记得了？"

"昨晚…的事？"

"唉…算了…"

陈艺瑟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庆幸。

她很快收敛了气势，问李贤：

"…昨天你翻来覆去的。"

"…啊？"

"我还是第一次见人说梦话这么凶的…"

"…所以是因为我没睡好吗？"

"…"

陈艺瑟用沉默代替了回答。反正她说的也没错。

她趁着李贤尴尬的空档，抛出了心中的疑问。

"…你是不是做了什么梦？"

李贤犹豫了一下，终于开口。

"只是…一个噩梦。"

***

我收拾妥当，立刻走上街头。

前往B区的路上，杂念在脑海中翻腾。

为什么偏偏在今天梦到了那时候的梦呢。

其实说是那时候的梦也不太准确。

与残酷的过去不同，在梦里，那个孩子又回到了我身边。

"…"

我摊开手掌，低头凝视。那柔软的触感依然清晰，仿佛我真的将她拥入怀中一般。

然而，这真的能被称为幸福的梦吗？昨夜的记忆早已如海市蜃楼般消散。

如今，只剩下无尽的空虚。

虽然那确实是一个让人不愿醒来的幸福梦境……正因如此，它才显得更加令人厌恶和可怕。

试图用从未发生、也不可能发生的幻象来迷惑人心。

"啊！昨天那个怪物……"

"喂！姐姐不是说过不要这样对人说话吗……！"

突然，熟悉的声音传来，我转过头，看到昨天的那些孩子们再次热情地迎接我。

我跟随这些嬉笑打闹的孩子们，迈开了脚步。

敞开的门后，一位全身裹着衣物的女子正在等待着我。

"…"

昨天，这位女子曾说过，我一定会做个好梦。

起初以为只是简单的问候，或是伪装成问候的传教行为，但经历了这些后，不得不改变想法。

用甜言蜜语迷惑人们，施展邪术增强说服力……

当然，目前还没有明确的物证，但仅凭目前的情况，就足以让人更加怀疑。

老实说……这完全就是异端的样子。

"……您来了。"

她一看到我，便用温和的声音说道。

难道她使用了被禁止的干涉系魔法？但仅仅是握手……？

没有粒子排列器，也感觉不到任何魔法阵的气息。

昨天是这样，今天也是如此。

"您做了个好梦吗？"

"……是的。"

我暂且对她的提问表示了肯定。

她完全没有想到我会对自己产生怀疑。

她那确信无疑的态度仍然让我感到不安。

总觉得，总觉得还隐藏着什么……

"那是一个太过幸福的梦。甚至让我……不想再醒来。"

"真是太好了。有时候也会遇到无法承受的人呢。每次见到他们，我都感到无比惋惜。但是……"

听到我的话，女人真心感到庆幸地点了点头。然后微微抬起视线，仔细打量我的脸色。

"您看起来心事重重。想必是害怕那份甜蜜的幸福在一夜之间消融吧。"

"…"

"请不要担心。那样的事不会发生的。从今以后，您也能永远享受那份幸福。"

女人用安慰般的温柔声音说道。然后她在怀中摸索，拿出某样东西递给了我。

"来，拿着…"

我伸出手接过了它。

一种略带沉重的金属质感。

"…"

我低下头确认了它。

然后，我无言以对。

圆环内雕刻着十字形的装饰。

从环的方向来看，显然上方显得更长。

正是委托人——那位寡妇递给我的物品。陈艺瑟提到的异端，'天堂之门'的象征。

"…欢迎你与我们成为一体。"

这一，我的怀疑彻底变成了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