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叮铃铃！叮铃铃！

这恼人的铃声不仅打断了她的美梦，还持续不断地响着。白书连强忍着想要把房间里的所有东西砸烂的冲动。

最终，她还是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轻盈的睡裙随着步伐微微摇曳，透出白皙的肌肤。

每迈出一步，散落在地上的安眠药瓶便滚动着发出清脆的声响。

-叮铃！啪嗒！

"…发生什么事了？"

-小姐，这么早打扰您实在抱歉。北部方面军首都联络处来电，说搜索者们收集到的魔语需要紧急解读，想请您帮忙。您看怎么处理？

"告诉他们我明白了。我马上下去，请准备好车辆。"

与优雅的语气不同，白书连接着电话的手指显得有些焦躁，随即啪地挂断了电话。她深深叹了口气，走到镜子前开始简单地整理仪容。

将珍贵的戒指戴在手指上，扣好项链的搭扣，最后再次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表情。

因为嘴角始终不肯上扬，让她感到非常不舒服，直到用两根手指强行把它往上拉，才勉强点了点头。

白书连注视着镜中的自己。镜中的女子虽然展现着耀眼的美貌，却感受不到一丝生机与活力。

明明还活着，但内心早已漆黑一片，如同死去一般。

***

她用纤细的手指摸索着按下留声机的播放键，很快，诡异的哀嚎声便充满了整个暗室。

如同犬吠般的威胁声，蹄类动物踩踏地面的嘈杂声，意图让对方感到恐惧的低沉咆哮声，以及巨大动物粗重喘息声交织在一起。

乍听之下，仿佛多只野兽聚集在一起举行盛大的集会，甚至让人产生了一种被抛掷到荒野深处的错觉。

对于大多数普通人来说，这或许只是无意义的噪音，但对于探索者们来说，这是他们冒着生命危险在屏障之外收集到的珍贵信息。

暗室的空气中，漂浮着密密麻麻的微小粒，它们随着声波的振动而闪烁着微光。

随着野兽嚎叫中隐藏的奇异韵律和规律，空气中的粒子瞬间聚集成特定模式，随后又散开，如此反复。

"……您说是什么时候收集的信息来着？"

"大约一个月前。在旧马邑地区举行了野兽们的集会，据说记录的是参与集会的首领们之间的对话。"

转了好一会儿的留声机，突然「咔嗒」一声停止了运转。

白书连点亮暗室的灯后，与一位佩戴着部领肩章的女军官面对面坐下。

"据说那次集会的规模异常庞大。野兽的腥味和嚎叫声甚至回荡在悬崖的另一边。"

"规模异常庞大……"

"……难道是有什么情况？"

听到白书连的低声自语，军官反问道。

"全都是关于战斗的讨论。谁将担任先锋，每个部落会派出多少人，城墙的薄弱点在哪里……"

书连将整理好的魔语翻译文件递给她。

"那么……"

"如果我的猜测没错的话……他们似乎正在计划再次发动大规模入侵。"

两年前魔族的大规模入侵给共和国留下无法抹去的伤痕。

要塞被焚毁，无数人丧生。

而白书连本人，也可以说是这场混乱的直接或间接受害者。

"……我明白了。必须立即将这一情况汇报给司令部。"

女军官神情凝重地点了点头。

"而且…对话中反复提到了'启示者'这个存在。继上次提供的解码文件之后。关于他的信息，有没有新的发现？"

"除了推测是新出现的阶级之外，目前还没有其他信息…"

"是这样吗…"

"非常抱歉。如果有相关信息更新，我会第一时间联系您。"

白书连再次走向政府大楼外，与军官短暂交谈了一会儿。

"若不是派天的大小姐在此，如此快速的解读是不可能实现的。我代表北部军向您致以诚挚的谢意。"

"呵呵，不必如此郑重地感谢。这是身为负责人理应做的事……"

书连嘴角挂着优雅的微笑，轻轻摆了摆手。

野兽们相互交流时使用的叫声，即所谓的兽语。

由于意义是通过粒子的振动传递的原理，那些感应能力较差的人天生就无法理解其含义。

而魔族基本上是一个天生就拥有卓越感应能力的种族，因此普通的魔法使通常只能勉强理解低阶魔语。

可以说，能够理解和解读高阶魔语中传递的重要信息的人几乎不存在。

"真是太了不起了。您是如何将高阶魔语掌握到这种程度的？即使是专家们通常也需要几天时间才能解读一句话。"

"哎呀，您这么夸我，我都不好意思了。小时候太无聊了，看到什么书就读什么，结果就这样偶然学会了……"

书连似乎有些害羞，露出了温柔的笑容。

女教官这才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派天的千金因家主的过度宠爱和保护，直到入学时才终于露面，这早已是众所周知的传闻。

"那么请安心回去吧。我们北部军始终与派天同心协力。"

在登上等待已久的车辆之前，书连最后与她轻轻道别。

她努力将北部军拉入自己的影响力范围，而不是选择中立的信息总局或其他地方军。

为此，她毫不犹豫地运用了自己的能力和家族的威望。

表面上看，她似乎是在将他们拉入派天，因此几乎没有什么会引起家主怀疑的余地。

白书连坐上车后座，闭上了眼睛。

她再次回味着刚才军官的称赞。

想到其中的真相，不禁让人发笑。

'漂亮'和'保护'这样的词，与她的过去毫不相称。相比之下，'冷漠'和'威胁'才更为贴切。

身患绝症、虚弱的身体能做的事情，仅仅是勉强读书而已。

其中偶然有一本魔语解读书，而她用寿命换来的高感知力，恰好让她对这本书有了深刻的理解。

事实上，她自己也没有意识到。

童年时学习的众多知识之一，竟然会如此改变她的人生方向。

***

鲜红的火舌舔舐着空气，浓烟遮蔽了视线，四周弥漫着鲜血与死亡的气息。

如梦境般幸福的时光，瞬间如沙粒般消散无踪。

-目标已确认。将旁边的雄性一同击杀，随后撤离现场。

在地狱般的景象中，那怪物注视着自己的瞳孔冰冷得令人毛骨悚然。

它的口中发出凶暴而尖锐的野兽般的语言。

虽然这显然是它们之间的对话，但那颤抖的声音却清晰地传出相同的含义。

"连儿，我会抓住那怪物！趁现在快逃！"

"你在说什么……！"

不等她阻拦，一个少年已挡在她身前，毫不犹豫地冲了出去。

然而，这就像蚂蚁对抗巨人一样。

"我说过不行…不行啊!!"

被踩踏和抛掷的少年浑身是血，他那英俊的脸庞上留下了无法抹去的伤痕。

但他毫无畏惧，像不倒翁一样坚持着。然后再次面对怪物，继续这场毫无胜算的战斗。

他不断站起来的理由只有一个。只是为了救他心爱的女孩。

"咳咳…咳…"

然而抵抗也是徒劳，少年最终被怪物抓住了脖子。

"贤!!!"

-轰隆!!

毛发浓密的怪物将他扔向石墙，少年就这样瘫软地倒下，一动不动。

"不!!!"

无力的自己唯一能做的，只是坐在原地绝望地呐喊。

紧接着，怪物们从四面八方向少女逼近。

面对周围充斥的危险信号，尚未准备好的魔法使的身体，终于开始了不完全的开花。

-噼啪…噼啪…!!

少女瞬间察觉到了自己身体的异样。

原本充盈在体内的金色粒子，失控般从身体中迸发而出。它们如同决堤的洪水，猛烈地向四周席卷而去。

-轰隆!!

-呃啊！啊！

无法控制的金色风暴以巨大的扇形扫荡了前方。形成包围圈的数十只蹄子，在凄厉的惨叫声中化作了血肉模糊的碎片。

"哈啊…啊…呜…！"

她头痛欲裂，眼角渗出混杂着鲜血的黏稠泪水。全身的血管仿佛被从内部撕裂，支离破碎。

"哈啊…哈啊…！"

少女拼命地试图压制体内的暴走。在不完全开花的状态下，死亡率会随着潜力的增加呈指数级上升。然而，即使是微乎其微的希望，她也不能放弃。

如果她此刻无法重新掌控自己的身体，少年也将永远无法归来。

"哈啊…呜…"

时间仿佛凝固，不知过去了多久。

在阻断能量通道并集中意识之后，周围的狂暴能量逐渐开始平息。

周围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一般，安静得令人窒息。疼痛如被冲刷般消失，身体只感受到一股端正而纯净的气息。四肢充满活力，视野豁然开朗。

在拼命的尝试之后，她终于压制了不完全开花的状态，完全夺回了控制权。

这也意味着，她终于克服了粒子过敏症，彻底摆脱了对死亡的恐惧。

"贤…贤…！"

然而，她甚至没有时间去感受成为魔法使的喜悦。

恢复理智的少女，目光投向了石墙崩塌的地。

她甚至没有想过使用魔法，而是徒手开始疯狂地挖掘那堆石块。

十指的指甲全都剥落，鲜血直流，但她甚至无法意识到这些。

不久，一个闭上眼睛、像死了一样倒下的瘦弱少年的身影显露出来。

"呜…贤…清醒过来…"

少女的哀求毫无反应，少年的脸庞被一道长长的伤口流出的鲜血染红。每触碰到他，都能感受到粘稠而湿滑的鲜血，触感异常真切。他的脉搏如同风中的烛火，微弱得随时可能熄灭。

"呜咽…贤…不要这样…"

远处开始传来救援部队迟到的喧闹声，但少女的耳朵里却完全听不到这些。

她深爱的少年的生日，最终以最糟糕的形式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