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我在病房里整整待了三天后，才得以办理出院手续。

连敏夏似乎还想找理由多留我一会儿，但我实在无法再忍受了。

无论是现在还是过去，躺在病床上看到的天花板，对我来说是这世界上最令人恐惧和痛苦的景象。

虽然外伤和药物的后遗症还未完全消失，但日常生活已无大碍，后续进行门诊治疗应该也不会有太大问题。

就这样，我重新回到了摇篮学院的日常中。

"…今天的课就到这里，下节课是排名战抽签仪式吧？在此之前，我有重要的事情要通知大家。这件事非常重要，请大家竖起耳朵，认真听好。"

站在讲台上的权灿烈教授，瞥了一眼手表，随即停止了投影仪的操作。

"最近有几名新生接连受到了严厉的处分。包括扣减排名分数和停学在内的最高强度处分。处分原因是试图在摇篮学院图书馆的数据库中检索被禁止的特定关键词。"

正如他所说，平日里总是座无虚席的教室，今天却格外显眼地空出了几个座位。

"因此，在教职工会议上决定对新生进行特别教育。虽然这些知识原本是二年级课程中才需要掌握的，但今年的新生中似乎特别多对学习充满热情的人。"

教授带着疲惫的神情转过身，面向黑板。随即，悬浮在空中的粉笔自行挥动，写下了几个大字。

"无论是通用魔法还是固有魔法，你们所知道的魔法式大多可以分为两大类。一类是将源泉的粒子提取到体外，重构物质形态的'释放系'；另一类则是在体内消耗粒子，强化身体各部位能力的'循环系'。"

粉笔中似乎掺杂了感应石粉末，随着他的讲解，黑板上'释放系'和'循环系'的字样闪烁着微光。

尽管他语气郑重，像是在宣布重要事项，但内容却相当基础。他所讲的这些，我早已烂熟于心，甚至能倒背如流。

"然而，在目前已知的魔法中还存在一个额外的体系。"

但下一刻，黑板上开始刻画出陌生的文字。

-干涉系。

"干涉系精神魔法是一种直接影响对方大脑的魔法。它可以按照施法者的意愿操控受术者，或者直接攻击大脑，造成行为障碍。而且现在，干涉系的所有魔法都被严格禁止使用和改进。"

即使是那些对陌生概念感到无聊的学生们，也掀起了一阵小小的波澜。

"在魔法的黎明时期，人们确实曾认真思考过干涉系魔法的运用方法。但由于它可能给社会带来巨大混乱，并且对受术者造成严重的后遗症，因此相关的公式和资料早已被销毁。进一步的研究也同样被禁止。"

"教授，那么那些受到惩罚的学生们……？"

"没错。虽然不知道他们是从哪里听说的，但他们试图在图书馆寻找与干涉系相关的知识，结果触发了警报。真是胆大包天。不过，摇篮学院的图书馆里根本不可能有那方面的知识……"

听到某个举手提问的学生，教授摇了摇头，显得有些无奈。

"你们只需要知道干涉系魔法的危害性就够了。不要试图了解它的咒语结构、理或理由，任何细节都不要过问。"

"教授，那如果私下研究干涉系魔法被发现会怎样？"

"抹杀。"

他冷冷吐出这两个字，教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仿佛连呼吸都停滞了。

"一旦发现干涉系魔法的踪迹，最高议会的精锐部队会立刻出动，追查所有相关人员。那些知识会被当场销毁，而嫌疑人一旦定罪，就会被立即处决。"

"…"

"而且，这并非仅限于当事人的处分。任何被怀疑接触到那些知识的人，包括家人、朋友、子女等，都将面临同样的命运。即便是魔道二十七族或五大世家，也无一例外地严格执行这一法律。"

安静的教室里，只有教授低沉的声音在回荡。

"所以我再次提醒你们，除了那个名字和它的危害性之外，不要对干涉系魔法的任何内容产生好奇。以上。"

***

"喂，贤！"

下课后，为了进行排名赛对阵抽签，大家正朝着华阳馆走去。

听到身后有人喊我的名字，我转过身，看到一名男生和一名女生正迈着一致的步伐向我走来。

一位面容和善的男学生高兴地挥手示意，而而另一个举止端庄的女学生则显得有些不悦，脸上流露出不自在的神情。

走近后，他们的名牌上分别写着'柳承宪'和'文如玉'。

"那勋章很适合你呢！远远地就能看得一清二楚，闪闪发亮。"

听到他的话，我低头看向右胸上方佩戴的金星武功勋章。

正如他所说，勋章确实反射着阳光，引人注目。

虽然心里感到高兴，但说实话也有一丝害羞。想着是否需要如此显眼地佩戴它，甚至觉得这些校规有些多余。

"上次授勋仪式时真是帅得让人移不开眼。金星武功勋章…这世上居然还有这样的荣誉…"

"…承宪，我先走了。"

他正说着话，旁边的女学生突然冷冷地丢下一句，随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座位。

"…你的未婚妻似乎不太喜欢我。我这样一直跟你说话，真的没关系吗？"

"哈哈，如玉最近有点敏感…我替她向你道歉…"

面容温和的男学生尴尬地挠了挠脸颊。

"为什么？"

"那个，最近她的排名不太理想…和艺瑟的差距也拉大了…总之有点心烦…"

听了他的话，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走廊中间那块一年级排名榜，心中若有所思。

排名第14的文如玉这个名字映入眼帘。此外，她与第2名的陈艺瑟之间有着相当明显的分数差距。难道她们之间存在竞争意识吗？说起来，那个叫陈艺瑟的女孩每次看到我，眼神都像燃烧着火焰似的。

我的名字赫然列在一年级排行榜的顶端。或许是金星武功勋章带来的加分优势，我与第二名之间的分数差距比上次更加悬殊。看到这一幕，我心中不由得涌起一股满足感。

我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转向旁边张贴的二年级排行榜。

一直停留在第二名的连敏夏，突然超越某人，跃升至榜首的位置。

"而且，她还接受白书连前辈那边的指导，所以多少会有些顾忌……不过，了解之后你会发现她其实人很好。别把她想得太坏了……"

其实我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只是看到性格截然不同的两个人如此亲密地在一起，感觉有些新奇。

暂且不论他是世华姐姐的弟弟，每次见到他都觉得他人还不错。

从我最低谷的时候，她就一直主动和我搭话。

虽然被连敏夏挡在外面没能进来，但一听说我住院的消息，她立刻就来看望我。

据说他虽然出身很好，但和其他学生相处得也很融洽。

或许社长所说的「人脉」指的就是这样的人吧……

"对了，你刚才说你去哪儿了来着？"

"去做了首都外围曼达里尼亚群落剿灭任务。你要是看到了也会吓一跳的。像房子那么大的蜂巢里，几百只蜜蜂嗡嗡地飞出来，里面还有人的尸体被做成了蜂粮…"

我们一边轻松地聊着天，一边走向已经熟悉的华阳馆。

新生们熙熙攘攘地聚集在大礼堂的讲台上，上面安装着一台形状奇特的机器。

里面装着几十个五颜六色的球，仿佛处于真空状态，在空中漂浮着。

时间到了，确认所有新生都已到达后，申在宇教授拍了拍手，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

"好了，大家都到齐了吗？排名战的规则都清楚了吧？别浪费时间了，出来抽球吧。"

在她的指示下，排名最低的学生们开始上前抽球。球上写有名字的人将自动进入下一轮。

排名战的对阵是相邻排名的学生随机抽签决定的。所以，我不可能突然和200名左右的学生对战。

由于我上面没有人，所以我的对手将是在我下面10名以内的学生。会是谁呢？

"柳承宪-崔宇镇！"

"啊，这下糟了…"

"噗哈哈！喂，承宪！好好加油吧？想想看，你总是和陈艺瑟架，和我还是第一次吧？嗯？"

"喂，要是承宪脸上留下伤痕，你就等着那天死定了…"

被某人的笑声惊醒，回过神来才发现，抽签顺序已经轮到了排名靠前的学生们。

远远望去，承宪正尴尬地挠着嘴角，崔宇镇则斗志昂扬地拍打着他的肩膀，而文如玉正用几乎要杀死他的眼神盯着他。

但如果那两个人被抽到一起，我的对手会是谁呢……？

"呃……"

视线再次转向讲台，一位金发碧眼的女学生正走上前，将手伸进机器里。

由于所有对决的抽签已经完成，剩下的球只有一个。

她抓住漂浮的球，将其取出。随着一阵闪烁的光芒，球面上缓缓浮现出某个人的名字。

"最后一组对决！刘镇贤——陈艺瑟！"

***

"偏偏要和艺瑟对上…这该怎么说呢…"

抽签仪式结束后，走在回去的路上。并肩而行的承宪露出尴尬的笑容，低声嘟囔着。

我也感到有些恍惚。虽然无论谁来我都不会认输，但确实有一个人，光是想到要和她对上就让人觉得不自在。

要知道，陈艺瑟可是公认的某人的追随者，名声在外。

说实话，我想避开这种麻烦的局面，但谁能想到偏偏会抽中她呢…

"这样一来，谁都没法支持了…只希望谁都不要受伤就好了…啊？"

正说着话的承宪突然瞪大眼睛，看向前方。

顺着那道视线望去，只见走廊尽头站着一位神情冷淡的女生，她双手抱胸，正朝这边看来。

她的胸前挂着一枚和我一样的金色徽章，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哈哈，看来前辈有话要说呢。你快去吧，我得去安慰如玉了…"

承宪恭敬地弯腰向她行礼，连敏夏只是微微点头，敷衍地回应了他的问候。

承宪离开后，我走近她，问道：

"前辈，中午好。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然而，连敏夏似乎对什么感到不满，板着脸瞪着我。

"…难道非得有事才能找你吗？"

"倒也不是那样。"

"…只是过来看看。听说有排名赛抽签…就待一会儿。"

连敏夏话说到一半，突然盯着我的胸口。

"真的…这到底是什么"

我顺着她的话低下头。

领带松松垮垮地系着，衬衫的领子也有些歪了。

我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但在这种细节上还是显得有些生疏。想到被别人看到了这样的部分，心里不免有些尴尬。

"…等一下。"

"啊？不用了，我自己来吧。"

"让你别动就别动。这样松松垮垮地系当然会歪。得把结拉紧才行…"

连敏夏不由分说，转眼间就把领带轻轻松松地解开了。

我因莫名的尴尬而四处张望。幸运的是，附近没有看到任何经过的人。

连敏夏熟练地手指翻飞，开始重新系领带。不久后，领带上的领结也完美地系好了。

虽然她柔软的手指时不时轻轻掠过我的身体，但我依然没有感到任何不适。

或许正因为如此，我才没有阻止连敏夏这突如其来的举动…

"…好了。像这样顺时针绕两圈，就算动作再大也不会散开。"

"谢谢您…"

连敏夏似乎满意地点了点头。无论是头发还是衣着，她确实保持着毫无凌乱的整洁外表。或许正是这一点让她更加难以忍受那些不完美之处。

"…嗯哼，关于排名赛的事。听说你和陈氏的女儿有一场对决…"

"是的。说起来，真是奇妙啊…"

"那个，我说…要不把排名赛的日程推迟一下怎么样…？"

然而，从连敏夏口中突然冒出一句完全出乎意料的话。

"什么？"

"你的实力我当然清楚…但身体状态还没完全恢复…而且据我所知，只要提交医疗证明，排名赛是可以推迟几天的…"

或许连敏夏亲自前来的原因就是这个。

"您不用担心。我现在几乎已经完全恢复了…"

"为什么那些男人总是喜欢装模作样？刚才看他的走路姿势也真是…"

"前辈您太过于担心了。即使我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对付那种程度也绰绰有余。"

"可是…"

"而且如果我那样轻易认输的话，前辈您也会受到牵连吧。"

"啊，啊？"

一直表现得强硬无比的连敏夏，突然泄气般地发出一声低吟。

我并没有说谎。两天后的排名赛时，我的身体应该会恢复得更好，而且我从未想过自己会输。

更何况，如果真如连敏夏所说，我能表演得更好，那些喜欢找茬的人也不会有太多机会。

所以，没必要留下不必要的余地。

"…知道了。不过别太勉强自己。就算你输了，我也无所谓的。"

沉默片刻的连敏夏轻轻开口低语。现在连这个人也开始为我担心了呢。真是，有点神奇啊…

"不用担心。绝对不会发生那种事的。我一定会赢的。"

"…嗯。"

***

面具男生离开后，连敏夏仍站在原地。

"真是的…是故意这样的吗…唉…"

说着，她突然把头抵在墙上，喃喃自语。

"别，别人的领带为什么要碰啊…"

纷繁复杂的情绪一下子涌上心头，让她感到混乱。对他尚未恢复的身体状况的担忧，与白书连的竞争心理，以及他为她挺身而出的感激之情。

对于胜负她并没有丝毫怀疑。虽然陈艺瑟也是才华横溢的新生，但在他与陈艺瑟之间，隔着几重高墙般的差距。

因此，困扰她的并非怀疑，而是意料之外的情感。

每当想象陈艺瑟会遭受他的恶劣对待时，她心中便会涌现出一种焦虑，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莫名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