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咚咚咚！

夜幕已经降临的傍晚，东北部前线驻地的司宰赫的办公室。

听到有什么东西敲打窗户的声音，正坐在桌前整理文件的司宰赫转过头去。

很快，一个熟悉的身影从窗边的小门飞了进来——那是一只头顶长着白毛的乌鸦。

-嘎！

乌鸦像是打招呼般短促地叫了一声，随后用喙解开绑在腿上的纸条，递了过去。它似乎还在期待着什么，一直盯着司宰赫看。

司宰赫看到它的眼神，便拿出一个小盒子，从里面扔了几条干虫给它。乌鸦这才满意地叼起虫子，从小门飞走了。

司宰赫暂时停下手中的工作，走到沙发旁坐下，解开纸条查看内容。

-关于少年的信息无更新。

"啧。"

司宰赫不满地咂了咂舌。这次的内容依然与他期待的相差甚远。

虽然李贤并不知情，但在此期间，司宰赫已经围绕他展开了多方面的调查。

首先值得庆幸的是，李贤的身份已经完全得到了验证。

他的证词与留存下来的记录一致，而且因为他曾以跑腿为由经常在附近往来，其他居住地的居民也对他有印象。

他们对这个总是开朗的少年遭遇不测袭击而亡的事实感到无比惋惜。

此外，司宰赫还以健康检查为借口，对他的身体进行了检查。这是一种非常精密的检查，包括体内成分的验证，尤其是对大脑部分进行了重点确认。

然而，在多次检查中，始终没有发现他是女巫的确凿证据。

相反，正如他自己所说，他确认了自己完全是个无感体质的人。

但如今，李贤确实拥有魔女的能力，并且部分展现了魔女的特性，这一点仍然让司宰赫感到头疼。

此外，关于他的村庄遭到袭击的事件，他们也一同进行了调查，但这方面只是加深了疑点，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发现。

当时的记显示，附近的驻军在听到警报后出动，清剿了魔族残党，并发现了唯一的幸存者李贤，将其送往医院。

然而，司宰赫亲自调查的现场与记录有所不同。首先，他确认了现场残留的粒子痕迹。

虽然事件发生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但自然物上残留的痕迹会持续相当长的时间，因此通过观察这些痕迹，可以推测出当时现场的情况。

如果是由驻军剿灭魔族的话，现场应该会留下各种类型的痕迹。

因为驻军是由全部魔法师组成的部队，除非他们打算自杀，否则不可能赤手空拳与魔族搏斗。

然而，司宰赫能够发现的只有一个人的粒子残留。

这些残留以李贤被发现的地点为中心，呈扇形扩散开来，其规模之大令人震惊。

但在这座外围城市的驻军中，绝不可能有独自施展如此大规模魔法的强者。我甚至亲自核查了那份名单。

经过这番核查后，得出的结论只有一个：现场存在第三方，而非驻军。

然而，调查在此处陷入了僵局。

正如之前确认的那样，军队的记录已经被某人篡改。

唯一可能知道些什么的李贤住院时的医生，悄无声息地消失了，毫无踪迹可寻。

现场残留的明显是强大魔法师的痕迹。

这与军队的记录完全不符。

相关人员的潜逃。

甚至还有幕后黑手雇佣剧团试图杀害李贤。

即便得到了信息总局的帮助，这一系列事件却依然没有结束的迹象。

虽然怀疑可能是多虑了，但如今连魔族残党袭击村庄的事件也显得格外可疑。

也曾推测是否他的能力才是袭击的原因，但从目前来看，这种可能性似乎极低。

15年前与魔女们直接对抗的那些人早已不在人世，活下来的只有自己和团员们。

司宰赫仍然记得当时魔女们展现出的那些可怕而诡异的权能。

正因如此，当他看到李贤时，直觉上便察觉到了异常，若是其他人看到李贤，恐怕会像艺珍一样认为机器出了故障。

虽然共和国的某个秘密档案库中可能还留存着女巫们的记录，但要将那些文字与李贤联系起来，想象他是魔女，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更何况，他还被官方判定为无感者

"…呃。"

-哗啦啦…

沉浸在思绪中的司宰赫皱起了眉头。突然，心脏传来一阵刺痛。窗外，雨正淅淅沥沥地下着。

司宰赫这才意识到，季节已经又转了一圈。

"已经三月了吗…"

司宰赫叼起一支药烟，点燃了它。

忽然，他想起了不久前收到旧日恩师的消息。

她如今正担任韩国最高魔法学府——摇篮学院的校长。

春天也是摇篮学院新学期开始的季节。

显然，摇篮学院的创立目的是为了正确教育年轻的魔法师，使他们成长为真正的魔法师……吧？

"真是可笑。"

司宰赫不屑地撇了撇嘴。他并不是要否认摇篮学院提供优质教育的事实，但那里与其说是教育的场所，不如说更像是一个缩小的政治舞台。

据老师所说，去年是这种情况的顶峰。原因在于同一年入学的两位高贵的千金。

派天白氏与赤火连氏。

这两个敌对家族的千金同时入学，自然不可避免地会点燃竞争的火花。

再加上她们两人的实力都无挑剔，偏偏性格又截然相反。

将这些人聚集在一个空间里，学院几乎变成战场是理所当然的结果。

据说…近五年在摇篮学院发生的事故总数，都不及去年一年发生的事故数量。

虽然大部分事故是由于追随者之间的竞争过于激烈而引发的，但不能否认直接的起因还是在于当事人本身。

"…"

司宰赫的脑海中自然而然地浮现出李贤的身影。

也许他也是因为正处于需要接受教育的年纪，才会如此吧。

"已经十八岁了吗…"

司宰赫在脑海中重温了当时的情景。

当然，他心中也有一丝同情。

但收留他的最大原因，还是因为他的危险性。

拥有魔女之力的人绝不可放任不管。

若发现任何可疑的迹象，他打算在威胁到他人之前，亲自将其处置。

然而，与他相伴已逾两载。

虽尚不知晓其力量的来源，但有一点确信无疑。

那便是李贤身上，寻不到一丝对人类怀有敌意或威胁的痕迹。

"…"

司宰赫沉着。

若李贤只是一个不幸背负了魔女之力的少年，那么他便不能再与他们在一起了。

他理应前往他该去的地方，学习魔法师的修养与知识，与同龄的伙伴们共度时光。

当然，魔法师与战场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但所有事情都需要时间来按部就班地推进。即便他的真实身份是某个误入歧途的女巫，那也比现在的情况要好。

而学习这些，没有比摇篮学院更合适的地方了。

即使在学生之间展开的政治游戏，对现在的他来说也是必要的经验。

或许这一届的入学考试已经结束了，但推荐入学的申请还有足够的时间。

时机也正好合适。东北部平定行动在几天前正式结束，我正考虑着要开始调查其他事件。

李贤的安全目前也不是什么大问题。无论当时是谁在针对他，现在的李贤已经不会被认出来了。

更何况，现在的李贤正以他为自己打造的崭新身份生活着。

那天他们发现的，只是一个被活活烧死的人罢了。

虽然成功铲除了罪犯，但遗憾的是，未能阻止那个可怜少年的死亡。

至少报告上是这么写的，而如今，除了他自己和团员们，再无人知晓真相。

"…"

想到这里，司宰赫继续读完了纸条上的内容。

纸条上列出了全国范围内发生的奇怪且难以查明原因的诡异传闻。

比如，出现了会说话的青蛙，某个居住区的居民一夜之间消失，高级魔兽离开自己的领地疯狂肆虐等等。

当李贤最初出现时，仿佛某种预兆一般，现他来到东北部也是为了调查这些预兆的活动之一。

根据过去的经验，边境和边界之外发生的奇异而超现实的事件，往往是魔女的先兆。

但到目前为止，他还没有发现决定性的线索。大多数只是纯粹的谣言，或是对自然现象的误读引发的小插曲。

就在他以为这次也只是一些捕风捉影的消息时，纸条最底部的内容突然吸引了他的目光。

-东部朔州边界的C23-A开拓地有多起关于活尸的目击报告。

"…现在还不是雨季，就已经有活尸出现了？"

司宰赫皱着眉头喃喃自语。活尸会在春天出现吗？最后一次翻开《魔兽学概论》已经是十年前的事了。水下的记忆若隐若现，令他十分烦躁。

与尸体有关的误报比想象中更常见。有人看到魔兽翻动坟墓的痕迹而误解，也经常有人误将蝙蝠形态的人形魔兽看错。

这次可能也是这种情况，但一种莫名的不安感从某处渗透进来，不断拉扯着司宰赫。

"…嗯。"

他短暂地犹豫了一下，但很快就得出了结论。这种情况下，还是亲自确认是最好的办法。

不过，这次去的只有他们自己。

因为李贤另有要事。

-咚，咚，咚。

整理好思绪的司宰赫用手敲了三下桌子。

片刻之后，刚才的窗户入口处又有什么东西飞了进来。

那是司宰赫的乌鸦，全身雪白，眼睛却是红色的。

"去把孩子们叫来。世华、艺珍、彩媛，还有贤。"

-嘎！

乌鸦仿佛回应般叫了一声，随后再次飞出窗外。

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宁静。

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轻柔地铺陈在背景中。

司宰赫打开挂在脖子上的银制吊坠，凝视着里面的照片。

照片中，一位有着清澈蓝眼睛的女学生正对着镜头微笑。

"……该放手了。你也是，那些孩子们也是……"

司宰赫看着照片，低声喃喃道。

这次东行将是他最后的旅程。

***

"啊，贤来了？"

"你好~"

"贤啊，过来！姐姐做了好吃的！"

从嘈杂的办公室外传来了动静。

正热闹地摆着酒席的员们转过头来，和见到熟人一样热情。

"…我来了。"

某个人的影子映在了门边。由于戴着遮住上半张脸的面具，乍一看外形非常诡异。

然而，成员们谁也没有指出这种诡异。大家都以熟悉的面孔迎接他。

"身为老幺还迟到。怎么这么晚才来？"

司宰赫用不满的声音责备李贤。

"…我在警戒线外巡逻来着。所以…"

李贤用生硬的语气回答道。司宰赫依然皱着眉头，似乎对什么感到不满。

"我不是说过别做多余的事吗？为什么要做我没让你做的事？工作结束后就乖乖休息吧。"

"……可是……"

"喂，小子！而且我们私下在一起的时候不是说过别戴那个吗！你以为是我让你戴的吗！"

"对啊！姐姐也想看看好久不见的贤呢~"

"没错！我们都快忘了我们帅气的贤长什么样了~"

"…"

如果是平时，团员们会护着李贤，但这次却罕见地附和了司宰赫的话。

在司宰赫和团员们的不断催促下，李贤终于无奈地将手伸向了面具。

随着咔嚓一声，面具脱落，露出了里面的真容。

虽然还残留着些许少年的痕迹，但如今轮廓分明的脸庞已经显得相当成熟。

特有的阴郁表情和左眼下横穿的疤痕反而增添了几分颓废美。

喉结震动发出的声音也变得更加浑厚有力。

李贤的这种变化，是过去两年间经历的爆发性成长期的证明。

仿佛之前被什么东西压制着一般，成长速度惊人。

再加上军队均衡的饮食和规律的训练，那个曾经格外瘦小的少年如今拥有了几乎和司宰赫一样的身高，以及一眼就能看出的结实肌肉。

"啧啧，光是这张脸就能吸引一堆女孩了吧。你到底在干嘛？嗯？"

"……别管我。要是觉得不爽，那就拿回去吧。"

李贤再也忍受不了司宰赫的唠叨，不耐烦地回了一句。

"喂！什么女孩不女孩的！你以为我们贤像你一样吗？"

"没错，对这孩子有话要说……"

"……别说了……"

司宰赫对叽叽喳喳的团员们挥了挥手。

正如李贤所说，那面具反而是司宰赫亲自为他制作的装备。

虽然也兼作一些防护作用，但本质上是司宰赫在了解李贤的创伤后采取的措施。

李贤不仅无法面对镜子，甚至连窗户或水坑中倒映的身影也不敢看。偶尔有女性的手触碰到他，他就会像白杨树一样颤抖不已。

幸运的是，戴上面具后，日常生活基本没有太大问题了。

在过去两年共同生活的过程中，李贤已经与司宰赫和团队成员建立了一定程度的信任关系。

但没有人知道这种创伤是如何产生的。李贤虽然分享了许多事情，却唯独对此守口如瓶。

而司宰赫也认为这是李贤的私人领域，因此没有进一步追问。

"所以，叫我们来有什么事？应该不是叫我们来喝酒的吧。"

喧闹了一阵的尹彩媛转换了话题。觉得气氛大致整理好的司宰赫这才提出正题。

"有要通知全体成员的事，所以叫你们来。东北部平定作战已经正式结束，我们接下来要转移到其他地方。"

"什么嘛。原来不是什么大事。就为了这个…"

"不过，只有我们转移。李贤。你会有新的任务。"

"新的任务…？"

听了司宰赫的话，李贤露出了疑惑的表情。司宰赫只是平静地继续说道。

"别太担心。不是什么困难的事。"

"到底是什么…？"

此刻，团员们也在等待着司宰赫的发言。稍作停顿后，司宰赫再次开口。

「李贤，你将被派往摇篮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