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矫正学院恶女 · 佚名 · 3,629 字
听到连儿的话的瞬间,我仿佛感受到一块巨石砸在胸口般的冲击。
我们连人生的四分之一都还没活到。然而她却如此理所当然地说出死亡,这让我感到难以置信。
"粒子…过敏…?"
"粒子过敏反应综合征。简称为粒子过敏症。"
然而,当事人连儿却反而平静地继续解释道。
"你知道魔法师使用魔法时,是用什么作为材料的吗?"
"…不知道。难道不是凭空创造出来的吗?"
"地球的大气中溶解着一种叫做贝塞尔粒子的物质。虽然肉眼看不见,但它确实存在于四周。现在这里也有。"
连儿用手在空中挥舞着说道。她说,将这种贝塞尔粒子转化为其他性质的物质的特性,就是所谓魔法。
而且,能够发挥这种能力的人就是魔法师,这些魔法师体内有一种特殊的身体组织,叫做'源泉'。
"魔法师并不是一开始就能使用魔法的。刚出生的魔法师的身体会通过'源泉'吸收大气中的粒子。在这个过程中,身体结构逐渐变得适合使用魔法。当这种转变完成的那一刻,才能真正绽放为一名真正的魔法师。"
但连儿的问题恰恰出在那个'泉'上。原本的'泉'会随着身体的成长逐渐扩大容量,然而连儿的'泉'却在以远超极限的速度吸收着粒子。
"要想将粒子吸收进体内,必须通过'泉'进行'内化'的过程。但我做不到这一点。因为通过泉进入的粒子太多,根本来不及全部内化。"
"……那会怎么样?"
"无法内化的粒子会在我的体内肆意游走,到处破坏。据我所知,会导致免疫力下降、心脏功能异常、视力衰退、昏厥、贫血、失眠,还有体内仿佛被数千根针扎般的痛苦……"
"……别说了。"
我再也无法听下去这些可怕的话语。
"但也许还是有可能没事的?你看起来完全没问题…"
"其实这段间也有一点点症状。现在还只是晚上睡不着觉的程度,还能忍受…但听说到了真正的成长期会变得更加严重。"
"…"
"魔法师的平均开花年龄是17岁,但粒子过敏症患者活到那个年龄的例子至今为止一次都没有。即使运气好,也不会活过这个岁数。"
"治疗呢…?"
"…这是不治之症。"
连儿这时才在脸上露出了一丝苦涩的表情。
连儿说,她来到我们村子的原因也是因为粒子过敏症。这里虽然在安全区域中,但粒子浓度较低,所以可以稍微延缓病情的发展。"
而且,她反正已是时日无多,虽然避开了兄弟间的暗斗,但因为被家主冷落,实际上无异于被流放至此。
连儿的解释早已结束,但我眼前一片漆黑,什么都做不了。
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她那张精致的脸上总是笼罩着一层阴影,也明白了连儿为何时不时会缺课。
另一方面,我也清楚地认识到了她那种刻薄傲慢性格的根源。
虽然无法完全认同连儿之前的言行,但若从小就生活在兄弟姐妹间勾心斗角的环境中,甚至还身绝症,换作是我,恐怕也会养成那样的性格。
尽管之前的疑惑都得到了解答,但我却并未感到一丝轻松。
见我沉默不语,连儿再次小心翼翼地开口。
"…抱歉一直瞒着你。但我想在太迟之前告诉你。"
"…你不害怕吗?"
"当然害怕。而且…我也不想死。"
连儿露出了一丝凄凉的表情。
"刚来到这个村子时,我曾想过放弃一切。但现在我的想法改变了。我想在生命结束之前,留下尽可能多的活过的痕迹。"
"痕迹?"
"嗯。比如说…你为我画的这幅画。"
仿佛要驱散沉重的气氛,连儿看着我为她画的肖像,用明快的声音说道。
"抱歉给你负担了。但我只有你能倾诉了。而且……我觉得你是唯一会记住我的人。"
似乎回想起了往事,连儿有些害羞地低下了头。
"贤啊。你能帮我……不留下遗憾吗?"
"…"
事到如今,我绝不可能抛弃连儿。
我要给她的答复从一开始就决定了。
我只是默默地向连儿了点头。
看到我无声的应允,连儿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但她的眸子里却还残留着未能隐藏的湿润。
***
我也曾抱有一丝希望,或许情况会好转。
但连儿的预言并未落空,她病情的征兆逐渐变得愈发严重。
随着时间的推移,她缺课的日子也越来越多。
连儿说只要我在她身边,她的心就能安定下来,所以每当连儿缺课的时候,我也会放学后直接去她家陪她。
我每周都会以连儿为模特画一幅画。不知不觉间,宽敞的墙上已经挂满了我为她画的画。
如今,连儿的房间也成了我最熟悉的地方。
"贤啊…你在旁边吗?"
"嗯。"
"我好冷…手…握着我的手…"
"…给。"
"…嘿嘿…好暖和…"
每当痛苦加剧时,连儿就会习惯性地叫我的名字。
只要我握住她的手,她脸上就会露出虚弱的微笑。
然而,连儿的皮肤却像冰块一样冰冷刺骨。
看着连儿被病魔折磨的样子,即便对于年幼的我来说也是件痛苦的事。我意识到自己能做的不过是牵着她的手或陪她说话,这现实同样令人心碎。
唯一能让人稍感安慰的是,病痛并没有一整天都折磨着连儿。
她的过敏症状在满月时达到顶峰,随着月亮落下逐渐消退,如此反复。
在白天痛苦不那么剧烈时,服用止痛药后她还能维持一些日常生活的常态。
然而,连儿因不能总是和我在一起而产生的不安却以另一种方式显现出来。
"她是谁?"
"她?"
"为什么装作不知道?刚才在校门前不是聊了很久吗?"
"啊,是多爱啊。不记得了吗?她总是坐在教室前排的那个。"
"看来你和她聊得很开心啊?看你笑了好久,还聊得那么热闹。然后你们俩又去了哪儿?该不会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吧?"
"…连儿。你这是在说什么…"
"为什么总是逃避?如果你喜欢她,那就去找她啊!把我这种人直接丢掉就好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们渐渐忘记了曾经因为玩笑或行为而产生的隔阂。
我也几乎把这些事从记忆中抹去了,如今不仅和镇浩或伊娜,和其他孩子也建立了适度的友好关系。
但连儿对我的这种变化并不感到高兴。尤其是每当我和女生哪怕只说一句话,她就会闹很久脾气,而我每次安抚她都要耗费不少心力。
"不是那样的。我只是帮忙搬一下活动室里沉重的行李而已。当时还有其他朋友在场。"
"你傻吗?明摆着是想借机亲近你。为什么你就这么迟钝,看不出来呢……呜呜……"
"……连儿,你在哭吗……?"
"你真是个傻瓜。你不是说过喜欢我吗?因为太喜欢我了才那样打我的。所以我特别原谅了你……呜呜……你却去招惹别人……呜呜……"
"……?连儿,这是什么意思……"
"因为我生命有限,所以你心情变了,我可以理解……呜呜……但至少不要在我面前和其他女孩那样……呜呜……明明我再过不久就会死掉了,等到那时候再……呜呜……不行吗……呜呜……"
连儿突如其来的话让我一时不知所措。
我费了比平时多几倍的功夫,才勉强安抚了连儿。
同时,我也听到了自己无所知的过去事情的来龙去脉。
那是我几年前狠狠打了连儿的那天。
据说那天来学校的妈妈一边照顾连儿的伤,一边说了那样的话。
她说,男孩子通常会用那种方式对自己喜欢的女孩子表示关注,而我因为太喜欢连儿,所以才会做出那么过激的举动。
不知为何,连儿完全相信了妈妈的话,真的以为我是因为喜欢她才那样做。
所以那天她才特别原谅了我。
她还说,是她阻止了那位扬言要杀我的女仆姐姐和想要把我关进监狱的警卫队长的行动。
然而,我始终没有任何表示,连儿以为是因为她坦白了自己的病情,才让我心生离意。
"…呜咽…即便如此,我也一直在理解你…可是你…你…!!"
"…"
我的头脑一片空白,思绪难以整理。
即便当时的情况无异于流放,但无论如何,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作为名门闺秀的连儿被打后,我却未受到任何惩罚的原因。
但当时的我,肯定不会有这样的想法。
最让人无法理解的是,妈妈竟然说男人会打自己喜的女人这种荒谬的话,而连儿居然深信不疑。
如果妈妈的话是真的,那世界上所有的丈夫都应该进监狱了。
"…连儿,其实…"
经过一番挣扎,我决定向连儿坦白妈妈编造的谎言。
无论如何,我不能在这种事情上撒谎。
听完我的话,连儿的表情迅速阴沉下来。
她的眼中几乎看不到一丝光彩。
连儿用悲伤的声音小心翼翼地问我:
"…所以…你不喜欢我吗?难道只有我一个人…在自作多情吗…?"
连儿的眼中涌满了泪水。
她的声音颤抖得几乎难以辨认。
我犹豫着该如何回应连儿。
当然,这并不是因为我对连儿有什么不满。
反而,或许该说是恰恰相反。
我回忆起了与连儿共度的那些时光。
并思考了连儿所付出的种种努力。
无论是性格还是外貌,连儿身上至今仍清晰地留存着那些努力的痕迹。
连儿,这个几乎执着地探索了我全部的人,不知不觉间已成为了我欲望的化身。
即使连儿不特意提醒自己是个命运有限的可怜人,我也无法对这样一个努力的人产生厌恶。
曾经嚷嚷着讨厌被束缚的我,不知从何时起,已经如此自然地接受了连儿的执着。
我早已成为连儿的俘虏。
"…怎么可能呢。"
当我给出模棱两可的回答时,连儿的眼眸剧烈颤抖,仿佛遭遇了地震一般。
"怎么可能每天都牵着不喜欢的人的手呢。"
"…那?"
"…我喜欢你。"
听到我接下来羞耻的告白,连儿深深地低下了头。
"…你知道我过不了多久就会死吧。即使这样也喜欢我吗…?"
"…我不在乎。喜欢就是喜欢…"
-拥抱
话还没说完,连儿就朝我扑了过来。她一头扎进我的怀里,将脸埋了进去。
"…傻瓜…你应该早点说的…呜呜…"
"…对不起。"
"傻瓜,真是个傻瓜。一点眼色都没有的笨蛋……呆子……呜……"
我不得不安慰了一会儿肩膀颤抖的连儿。之后,我努力避开女仆姐姐严厉的目光,把眼睛肿得像核一样的连儿送回了家。
那天晚上,我彻夜难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