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出生并成长在边境的一个小村庄。

我们的村庄离首都需要开车整整几天，是真正的穷乡僻壤。

村庄里总是弥漫着压抑而沉重的空气，或许是为了防止野兽和流浪者的入侵而设置的屏障所致。

村庄的便利设施顶多只有一家老旧的胶片电影院和一个小杂货店。全村唯一的学校，全校学生加起来也不过几十人。

至于医院什么的根本不存在，村民们大部分医疗都依赖一位江湖郎中的老婆婆。

自然地，孩子们都渴望逃离这个恶劣的村庄。每当有流浪商人的卡车到来的时候，广场总是挤满了这些孩子，热闹非凡。

商人在人群中聚拢了一群听众，整日讲述着外面的英雄传说。

比如在东部阻挡了魔兽大泛滥的三位流浪者的故事，

还有在北部屏障之外独自斩杀邪恶魔族的老英雄的故事。

每当他讲得唾沫横飞时，孩子们的眼神愈发闪亮。他们有时会中断听故事，站起来分成几组玩角色扮演游戏。

到了日落时分，前来寻找孩子的家长们就成了商人推销首饰或护身符的主要目标，这一策略至今从未失败过。

然而，我从未有过对那些英雄人物的向往之情。奇怪的是，我向往的是小时候读过的童话中井底之蛙的生活。

故事的结局中，青蛙放弃了跳出井外的念头。朋友们嘲笑这只拒绝广阔世界的青蛙愚蠢，但我却有着截然相反的感受。青蛙只是了解自己的局限，并对此感到满足而已。

对我来说，那口井就是我们的村庄。这个狭小的村庄是我世界的全部，环境的好坏根本不是我需要考虑的因素。

我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形成这样的价值观。或许只是放弃了那些实现概率极低的幻想，选择了顺应现实。

唯一确定的是，年幼的我坚信，在这里老去是命运赋予我的宿命。

然而，在我十三岁那年的一个晚夏，梅雨刚刚结束，平的村庄生活中罕见地掀起了波澜。

我们家附近有一座长期空置的古老宅邸，突然间，许多工人从外面涌入，开始着手修缮这座宅邸。

敲打声持续了好一阵子，甚至夜晚也不曾停歇，破旧的房子迅速恢复了往日的整洁。

人们自然对这座宅邸的新主人充满了好奇。有些人看到警卫队长严肃的神情，猜测或许是一位地位显赫的大人物即将光临我们的村庄。

关于入住者身份的争论持续了数日。对于总是感到无聊的村民来说，这可是一个难得的热门话题。

那样的疑惑直到几天后才得以解开。清晨时分，随着神情严肃的警卫队长的吆喝声，村庄的正门缓缓开启。

不久，一辆闪耀着深邃黑色的高级轿车驶入了村庄的道路。车子在抵达修复后的宅邸前才停下。

片刻后，一位看起来十分严谨的女性从驾驶座下车，迅速跑到后座打开了车门。

稍作停顿后，从那里出现的，是一位少女的身影。

***

关于少女身份的讨论曾一度让村庄沸沸扬扬，但不久后便逐渐平息。

唯一似乎了解内情警卫队长紧闭双唇，因此没有任何可供探究的线索流露出来。

到了这个地步，大人们反而意识到，再关注下去也没什么好处，于是渐渐闭上了嘴。

通常孩子们对大人的这些情况不太敏感，但这次却不太一样。

村子里只有一所学校，少女也在搬家后没过几天就开始来学校上学了。

当少女第一次出现在教室前门时，所有的学生都不禁发出了小小的惊叹声。

如夜空般乌黑的秀发。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如象牙般白皙的肌肤。

一张仿佛可以一手捧住的小巧脸庞。

又大又圆的眼睛，以及修长优雅的睫毛。

如山楂果般红润的嘴唇。

而那仿佛要吞噬掉所有的清新气息的莫名的忧郁气息，。

少女身上特有的神秘与高贵气质有着极强的吸引力，因此学生们不分男女，都纷纷聚集在她身边，表达着对她的关注。

然而，幻想的破灭并不需要太长时间。

少女对所有接近她的学生都保持着高压和傲慢的态度。

对于特别执着的孩子，她还会毫不情地送上侮辱性的谩骂。

不仅如此，她还像使唤仆人一样命令孩子们为她服务，渐渐地，人们纷纷离她而去，这自然是再正常不过的结果了。

不知从何时起，教室后排窗边那个原本属于少女的位置，周围再也没有人靠近。少女终日安静地坐在那里，日复一日的等待放学回家。

老实说，到了这种地步，我甚至不知道她为什么还要来学校。

尽管少女已经转学过来相当长一段时间了，但我们连她名字中的一个字都不知道。

***

"我刚刚听夏珍说了。她说看到警卫队长对一个从那个家里出来的、看起来很严厉的女仆点头哈腰。"

"别再说这些荒谬的话了。"

"她可是用她妈妈发誓说这是真的。这像话吗？那个胖子平时对谁不是趾高气扬的，对人点头哈腰也太奇怪了，更何况是对一个女仆？"

放学后，在返回居住区的路上，镇浩的嘴一直没停过。他的脸上写满了委屈。

镇浩也是受到那位少女无情辱骂的受害者之一。

"大人们说得对。她肯定是某个显赫家族的千金，甚至是那种高不可攀的家族。说不定她真的是个魔法师。所以那个猪头才会对她的女仆都那么谄媚。"

"别说这些荒谬的话了。那种家族的大小姐怎么会来我们村子？换作是你，你会愿意来吗？"

"我怎么知道？反正肯定是这样。"

尽管伊娜在旁边责备他，镇浩却毫不在意，依然充满自信地坚持自己的观点。

"所以班主任也完全没办法插手。你也好好想想看？学生这么嚣张，珠熙却放任不管，这像话吗…"

"喂。这和老师有什么关系？明天去学校我就全部告诉老师。说你你在背后随便叫她的名字。"

"那又怎样？又不是当着她的面说的。你上次不也是因为珠熙没收了你的唇膏闹得不可开交…啊！！"

"喂！我不是让你忘掉那件事吗！"

伊娜大叫一声，狠狠地踢了镇浩的小腿一脚。

"喂，李贤。你也说点什么吧。"

"说什么？"

镇浩哼哼唧唧地挣扎了一会儿，好不容易才缓过痛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还能说什么。你刚才不是也听到了关于她的事。"

"所以谁让你去招惹她？像我一样远远躲开不就好了。"

"我很好奇啊。而且就算再不喜欢也怎么能对人那样说话？我又没犯什么大错。出身高贵就了不起吗？"

"那是因为是你吧。"

伊娜满脸讥讽地笑了。镇浩坚定地继续说着。

"如果只是语气那样，我根本不会说。你们真该看看她的眼神。简直把我当成什么怪物一样看待。"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换作是我，你搭话的话，我也会那样看你……"

"喂，贤。女人真的不是漂亮就行的。比伊娜这样女人更刻薄的女人，我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见……"

"呀！姜镇浩！我真的要杀了你！"

"总之我都说完了！我先走了！明天见！"

伊娜像要一口吞掉他似的猛扑过去，但镇浩轻松躲过一击，如箭一般迅速消失在巷子的尽头。

伊娜也紧追不舍地跟了上去，转眼间，我就被独自留在了原地。

我慢吞吞地走在巷子里，回想着那个女孩转学后发生的事情。

其实，我和那个女孩的处境并没有太大不同，原因在于我的体质。

我在入学前的体检中判定为完全无感者，也就是完全无法使用魔法的身体。我还记得当时为我检查的派遣医生瞪大了眼睛，一脸惊讶。

他说，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拥有一些感应能力。即便资质平庸，只要潜心修炼几十年，任何人都能掌握让小小果实悬浮在空中的基础魔法。

然而，像我这样完全缺乏感应能力的体质，即便在十万，甚至百万人中，也难觅其一。

那位医生希望把我带到上级城市研究，为此还开出了丰厚的报酬。

但他的计划遭到了母亲的强烈反对，最终，他只能带着满腹遗憾，黯然离开了村庄。

无论如何，像我这样的体质，成了那些无知孩童们取笑和戏弄的绝佳素材。

那些自己并非魔法师的孩子却总是纠缠不休地捉弄我。我本想着置之不理，谁知他们的恶作剧却愈演愈烈。

终于，他们越过了界限，有人提及了我的父母，我再也无法忍受，狠狠地教训了那些欺负我的人。

其实我并不是特别在意自己不是魔法师的体质。就算青蛙会一点魔法，又能改变什么呢？只是我不由得想起了妈妈，明明不是她的错却一直为此而道，这让我很不是滋味。

我一个人对付几个人有些吃力，于是用上了手边的石头、木头等各种工具，最终打断了几个带头欺负我的人的骨头。

其中也有女孩。一些大人向妈妈抗议说，怎么能那样狠打女孩。

但我始终拒绝道歉。既然犯了同样的错，就不能因为是女孩就手下留情。

镇浩和伊娜在这个过程中为我辩解，所以我们变得亲近起来。

但由于参与欺负的孩子比想象中多，直到现在我和班上其他同学的关系也依然疏远。

当然，我并没有对那个女孩产生共鸣或想要亲近的想法。谁会喜欢一个对想和自己交朋友的人突然恶语相向的人呢。

或许是因为经历过那些事情，我对言语上的欺凌比身体上的更加敏感。

这样的我，如果在周围徘徊时听到难听的话，完全无法预测自己会如何反应。

与其他试图搭话的孩子不同，我反而更加疏远他们。

这一点至今仍未改变。

***

"喂，那边的你。"

有一天，我因为忘记带笔袋而返回学校，一打开教室门，就独自留在教室里的少女四目相对。

看到我后，少女仿佛觉得时机正好，立刻向我搭话。

"…?"

她总是早早回家，所以我完全没想到会在这里单独遇到她。

虽然对突如其来的相遇让我有些慌乱，但少女完全不在意我的情况，用傲慢的下巴指了指教室门外。

"去给我打点水来。"

"…什么？"

听到少女突如其来的要求，我的心情稍微平复了一些。

与此同时，我感到一种莫名的反抗情绪涌上心头。

她什么时候见过我，凭什么这样使唤我？

那天在小巷里镇浩说的话一点都没错。

看着我整理思绪，少女再次催促道。她的脸上满是傲慢。

"这些贱民真是听不懂人话。没听见吗？我口渴了，快去给我打水来…"

"不要。"

"…什么？"

少女的脸上露出了完全没预料到会被拒绝的表情，整张脸都扭曲了。

「不要。想喝水的话你自己去不就行了。为什么要使唤别人？而且这也不是在请求我。我要回家了。」

比起空洞的对话，我更想快点回家。

但就在我留下拒绝的话，准备离开教室的瞬间，身后传来一个尖锐的声音，拉住了我的脚步。

「你这个低贱的无感者，竟敢拒绝谁的命令？果然是继承了卑贱的血统才会这样……」

从少女的口中，清澈的声音和与之完全不相符的陌生而粗俗的语言同时迸发出来。

听到那句话的瞬间，我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冷了下来。

无论怎样听，少女的言辞都是对我母亲的侮辱，而这恰恰是我最不愿听闻的话语。

虽然在我狠狠教训了那些欺凌者之后，当面说这话的人已经销声匿迹，但我心知肚明，背后仍会有一两句闲言碎语。

或许，少女正是偷听到了这些流言蜚语，才得以窥探到我的身世。

然而，她是如何得知这一切的并不重要。此刻，最要紧的是这个不知礼数的丫头竟敢说出我最厌恶的话，而我内心正涌动着一种强烈的冲动，就是想要让她闭嘴。

"…? 你在干什么…"

我转身朝少女迈步而去。

少女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异常，皱起眉头，想要说些什么。

但我不想再听她口中发出的任何声音。

我举起了右手，在少女的话还未说完时，手臂用力，直接挥了下去。

-啪！

"呃…？"

我的右手直接击中了少女的左脸颊。她那白皙的皮肤瞬间变得通红。少女似乎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只是小声地发出呆滞的声音。

但我的惩罚还未结束。

我再次举起右手，这一次紧紧握成了拳头。

我用尽全力，直接朝少女的腹部挥去。

-砰！

"呃啊…啊…呜…"

"别侮辱我妈。"

那个一直高傲自满的少女，如今被痛苦所困，在我脚下翻滚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