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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0 节

第100章 100三人面面相觑,尴尬修罗场

永不为受之明月坠渠 · ⭐财神爷闺女⭐ · 4,987 字

  Nightfall杀手组织的总部,如同蛰伏于现世之外的幽灵巢穴,深深嵌入西喀尔山脉的险峻腹地,终年弥漫着化不开的浓雾,与世隔绝。通往那里的唯一路径,是一条在悬崖峭壁间凿出的、崎岖如地狱通道的险峻山路。

  此刻,山巅之上,最后几声零落的枪响如同垂死野兽的哀鸣,彻底淹死在无边的死寂里。

  总部大厅内,昔日熟悉的面孔以各种扭曲的姿势倒伏在地,二十几具尸体无声地诉说着方才战斗的惨烈。他们曾是崔阳的「同伴」,如今已阴阳永隔。

  崔阳站立在这片尸山血海之中,浑身布满了狰狞的弹孔与刀伤,鲜血几乎浸透了他每一寸衣衫,在地板上汇聚成粘稠的溪流。几处伤口深可见骨,剧烈的疼痛如同无数烧红的烙铁灼烧着他的神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破碎的肺叶,带来撕心裂肺的剧痛,让他控制不住地发出压抑的闷哼。

  但他竟仍强撑着没有倒下,拖着残破的身躯,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触目惊心的血脚印,仿佛在用生命最后的气力丈量着通往毁灭与新生的距离。

  他颤抖的手从怀中掏出一个金属打火机,「咔哒」一声,微弱的火苗窜起,点燃了早已布置好的引燃物。

  冲天的火光骤然腾起,贪婪地吞噬着一切,服务器的主板在高温下扭曲融化,记载着无数秘密与过往的电脑设备发出噼啪的爆响——他要将这罪恶的巢穴,连同他那不堪回首的杀手生涯,彻底付之一炬抹。从此,世上只有崔阳。

  「咳······咳咳······」剧烈的咳嗽猛地袭来,大口大口的鲜血混杂着内脏的碎片从他口中涌出。

  他再也支撑不住,重重地摔倒在地,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仿佛被抽干。

  炙热的火焰疯狂蔓延,映红了他逐渐模糊的视线,滚烫的热浪灼烧着他的皮肤,逃离这片火海,已成奢望。

  就在意识即将被黑暗彻底吞噬的边缘,一个清晰的声音仿佛穿透了生死,在他脑海深处响起——「呸呸呸!童言无忌,大风吹去!你······你就不能说点吉利的话吗?你一定会平平安安的!」

  是许梵,那张写满了担忧与急切的脸,如此清晰地浮现在眼前,那双纯净的眼睛里盛着的,是他黑暗一生中从未奢望过的璀璨。

  这声音如同一剂强心针,注入他濒死的灵魂。

  「我······要······取回······我的吻······」他用尽最后一丝意志力,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呢喃。对许梵的承诺,成了超越剧痛和死亡恐惧的唯一执念。

  他开始了几乎不可能的爬行,高温炙烤着他的头发和后背,烧焦的皮肉与衣物黏连在一起,每一次微小的挪动都带来撕心裂肺的剧痛。被烈火烤得滚烫的地面烫烂了他的手掌,留下一个个可怖的水泡和焦痕。他的意识在痛苦的浪潮中浮沉,耳边是血液奔流和火焰咆哮的轰鸣。

  但那个名字,那个人,是锚点,是灯塔。十米,五米,三米,一米······他凭借着非人的意志,拖着几乎散架的身体,在身后留下一道长长的、惨烈的血痕,硬生生地从地狱之火中爬了出来!

  然而,还没等他吸入一口带着焦糊味的空气,一架黑色的直升机如同索命的秃鹫,呼啸着降落在不远处尚完好的停机坪上。

  舱门打开,方谨一身剪裁完美的黑色西装,面如寒霜,如同死神亲临。他身后,是数名全副武装、眼神冰冷的保镖。这群不速之客,与这片燃烧的废墟格格不入。

  崔阳并不认识他们,但致命的危机感让他本能地去摸腰后的枪。然而,他虚弱得连手指都无法弯曲,更别提完成上膛的动作。

  方谨迈着沉稳而冰冷的步伐,一步步逼近地上奄奄一息的崔阳。他锃亮的皮鞋纤尘不染,与崔阳的满身血污形成残酷的对比。他抬脚,轻而易举地踢飞了崔阳手中那形同虚设的武器。手枪划出一道无力的弧线,坠入火海,消失不见。

  接着,那只冰冷的皮鞋底,毫不留情地踩上了崔阳的脸颊,粗暴地将他残存的一点尊严也碾入尘土。污浊的鞋底与鲜血混合,画面刺眼而屈辱。

  「呵。」方谨的声音自上而下传来,冰冷得不带一丝人类情感:「伤成这样还想反抗?」

  崔阳虚弱地挣扎着,想要看清来人的脸,视野却一片模糊血红。他想开口,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意义不明的气音。身体越来越沉,无尽的黑暗正在将他拖入深渊。

  方谨轻蔑地扫了他一眼,似乎对得不到回应毫不在意,对身后的手下递去一个眼神。

  两名魁梧的保镖立刻上前,粗暴地架起崔阳的胳膊,像拖拽一件破败的垃圾,毫不怜惜地将他拖向直升机,粗糙的地面摩擦着他的伤口,带来新一轮的折磨,他却已无力做出任何反应。

  他被重重地扔进冰冷的机舱,身体撞击金属地板,发出沉闷的响声。

  直升机的旋翼开始疯狂咆哮,强大的气流卷起地面的灰烬。随着机身拔地而起,崔阳最后一丝意识也终于被无尽的黑暗与彻底的虚无所吞噬。

  夜幕之下,直升机化作一个黑点,迅速消失在弥漫着浓烟与血腥气的天际。下方,只留下熊熊燃烧的废墟,如同大地上一块丑陋的伤疤,无声地见证着方才的惨烈与杀戮,以及一个男人为兑现承诺所付出的、近乎毁灭的代价······

  自从崔阳离开的那天起,他便如同石沉大海,再无半点音讯。

  许梵常常会不自觉地摊开掌心,指尖轻轻抚过那仿佛还残留着灼热触感的皮肤,每一次触碰,都像是在重温那个短暂却刻骨铭心的吻。那炽热的温度如同一道无形的烙印,深深印刻在他的记忆里,挥之不去。

  担忧与焦虑如同最顽固的跗骨之蛆,日夜不停地啃噬着他的理智,让他食不知味,夜不能寐。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凝固成沉重而粘稠的实体,每一秒的流逝都像有一块冰冷的巨石压在他的心口,让他喘不过气。他强迫自己停止那些可怕的胡思乱想,却又无法控制地反复回溯与崔阳有关的每一个片段——从出租车初遇时的惊心动魄,到出租屋内短暂却深刻的相知,再到最后分别时那个滚烫的吻和沉重的承诺······每一个细节都如同精心剪辑的电影画面,在他脑海中循环播放,清晰得令人窒息。

  两个月的时间在无尽的煎熬中悄然流逝,瓦尔塞基亚的季节也从秋风萧瑟步入了寒风凛冽的严冬。窗外的树木凋零殆尽,凛冽的寒风呼啸着刮过街道,如同他此刻荒芜一片的内心,只剩下一片萧瑟与冰冷。

  许梵心中那点微弱的希望之火,也仿佛随着气温一同降至冰点,逐渐熄灭。他不敢去深想崔阳可能遭遇的一切,害怕任何一丝坏消息都会成为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只能将这份沉甸甸的担忧死死压在心底最深处。

  他试图让生活重回正轨,开始慢慢适应没有那个身影的日子,努力让自己专注于学业和兼职。但无论他如何尝试,那个比女人还要漂亮、带着致命危险气息的男人身影,总在他毫无防备的时刻,闯入他的思绪。

  细心的戚岁察觉到许梵近来的低落情绪,特意约他出来吃饭散心。

  华灯初上,餐厅里流淌着轻柔的音乐,但两人之间的气氛却有些微妙的沉闷。

  戚岁为了打破沉默,主动挑起话题,语气轻快:「你上次跟我提过的那本——《罪与救赎》借我看看呗,说得我心痒痒的。」

  许梵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显得有些心不在焉:「放在家里了,下次带给你吧。」

  「别下次了嘛,就今天!我今天看不到,回去肯定惦记得睡不着觉。」戚岁说着就站起身,风风火火地要去拉许梵,「走嘛,去你家拿!反正离这儿也不远。」

  许梵拗不过她,只好无奈起身,和她一同走向地铁站。

  两人搭乘公共交通来到许梵租住的旧楼楼下。戚岁仰头望着这栋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古旧的建筑,故作夸张地抱怨:「六楼?!还没电梯?!许梵你这是存心要累死我这个柔弱少女啊!」

  「得了吧你,还柔弱少女?」许梵习惯性地和她斗嘴,脸上终于有了一点鲜活气:「你一拳能打我俩个好不好?」他揶揄完,又体贴地补充:「不过你今天穿着高跟鞋,爬楼确实不方便。你在这等着,我上去拿下来给你,省得你受罪。」

  「看不起谁呢?」戚岁一拍胸脯,摆出「舍我其谁」的架势:「高跟鞋怎么了?区区六楼,姐姐我单脚跳都能上去!」她挑了挑眉,半开玩笑半试探地问道:「这么不想让我上去······该不会是你金屋藏娇了吧?」

  许梵听完,不禁失笑摇头。

  「就我那破屋子?一下雨天花板就漏水,金什么屋?藏什么娇?你想太多了。」他苦笑一下,指了指楼梯口:「真想上去就走吧,正好认认门,以后常来玩。」

  他顿了顿,试图让气氛轻松些:「冬天吃火锅最舒服了,下次我组个局,介绍卡洛和他妹妹丽莎给你认识,他们都挺有意思的。」

  戚岁眼睛一亮,欣然应允:「好啊!总听你提起他们,早就想认识一下了!」

  她说着,便深吸一口气,踩着那双美丽却实在折磨人的新高跟鞋,跟着许梵踏上了楼梯。

  然而,逞强终究是逞强。这双为了今晚约会精心挑选的新鞋,漂亮是真漂亮,磨脚也是真磨脚。刚爬到三楼,戚岁就感觉脚后跟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每上一级台阶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她在内心默默哀嚎:真是失策!就不该为了漂亮穿这双新鞋!

  注意到戚岁的脚步越来越慢,呼吸也微微急促起来,许梵关切地停下脚步,回头问道:「怎么了?是不是走不动了?」

  戚强忍着痛,故作轻松地摆摆手:「不是姐姐吹牛,平时我体力好着呢!都怪这双新鞋,中看不中用,太磨脚了······」她疼得直皱眉头,却还是努力想维持轻松的氛围,不想扫兴。

  许梵察觉出她的异样,立刻转身折返,蹲下身去查看她的脚。戚岁白皙的脚后跟已经被粗糙的鞋帮磨破了皮,渗出的血丝将鞋沿都染红了一点,看起来触目惊心。

  许梵的心立刻揪了起来,他曾被宴观南强迫穿过高跟鞋,对那种痛苦感同身受,语气里带着心疼和一丝责备:「早就跟你说过,出来玩别穿这种不舒服的鞋,纯粹是给自己找罪受!你怎么就是不听呢?」

  他伸出手,稳稳扶住戚岁的胳膊:「来,慢点,我扶着你上去。」

  于是,两人互相搀扶着,一步一步艰难地往上挪。戚岁几乎将大半重量都倚在许梵身上,但每上一级台阶,脚后还是传来尖锐的刺痛。

  走到五楼转角平台,戚岁终于忍不住了,娇嗔着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泛起了生理性的泪花,声音又软又糯,带着十足的委屈:「哎呀呀,不行了不行了······脚疼死了······就剩最后一层了,许梵······你背我上去好不好嘛······」

  许梵看着她可怜兮兮的样子,又看了看空无一人的楼道,还是有些犹豫:「这······不太好吧?万一被人看见······」

  「五楼往上除了你家就没别人了!哪来的人看见?」戚岁鼓起腮帮子,不满地轻轻捶了一下他的肩膀,撒娇道:「你到底是怕被谁看见误会啊?」

  许梵看着她疼得发白的脸,心一软,无奈地叹了口气,终究还是在她面前蹲了下来:「上来吧,小心点啊,摔了我可不负责······」

  「嘻嘻······那你可得背稳点儿······」戚岁欢快地趴上许梵的后背,像只无尾熊一样紧紧搂住他的脖子,在他耳边轻声笑道:「要是把我摔了······我可赖你一辈子······让你伺候我······」

  许梵的双手稳稳托住她的腿弯,深吸一口气,背着她迈上了最后一段楼梯。

  楼梯间的声控灯有些昏暗,光线跳跃不定,在斑驳的墙壁上投下暧昧模糊的影子。

  戚岁白皙纤细的手臂环绕在许梵的颈间,她的指尖偶尔会无意识地、轻轻地划过他颈侧的皮肤,那触感如同羽毛般轻柔,却带着一丝微妙的、令人心悸的痒意。

  这无意间的亲昵,像一个悄无声息却又无处不在的拥抱,让许梵的心跳不受控制地骤然加速,咚咚咚地撞击着胸腔,在寂静的楼道里,那声音仿佛清晰可闻。

  昏暗的光线模糊了彼此的轮廓,空气中仿佛弥漫起一种黏稠而暧昧的气息。

  戚岁柔软的身体紧密地贴合着许梵的后背,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背部肌肉的线条和透过衣物传来的体温,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爽的洗发水味道,混合着淡淡的、属于男性的干净气息。听着他近在咫尺的、略微急促的呼吸声,她感到自己的心跳也漏了几拍,有些心猿意马。

  她使出浑身解数,撩拨了这个榆木脑袋这么久,今天,似乎终于看到了一点希望的曙光。她不自觉地将脸颊更深地埋进他温暖的肩窝,贪恋地呼吸着他的气息,享受着这份来之不易的亲密。

  「我······是不是很重啊?」戚岁的声音娇软,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尾音拖得长长的,像是在撒娇。

  许梵的呼吸明显变得粗重了些,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脖颈间传来的温热的呼吸和细腻皮肤的触感。他的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不会。」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沙哑了几分:「你是不是还没到一百斤?别总想着减肥,健康最重要。」

  他说话时,胸膛微微起伏,气息有些不稳,但托着她的手臂依旧稳健有力,一步一步,坚定地踏在台阶上,走向家门口。

  终于走到六楼家门口,许梵微微躬身,正准备小心地将戚岁从背上放下来——就在这时,那扇紧闭的房门,却毫无预兆地从里面被打开了!

  明亮温暖的室内光线瞬间倾泻而出,如同舞台的追光灯,骤然照亮了门口这略显亲密的两人,也清晰地照亮了门内那人——崔阳听到许梵声音和脚步声而露出的期待笑意,瞬间凝固。他错愕地站在原地,看着许梵背上那个紧紧搂着他的陌生女孩,三个人面面相觑,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