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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8 节

第98章 98生死攸关,将后背交给对方

永不为受之明月坠渠 · ⭐财神爷闺女⭐ · 3,189 字

  逼仄的小屋里墙皮大块地剥落,露出底下深浅不一的灰黑色霉斑与陈旧的水泥。

  时间在这里仿佛失去了意义,流淌得极其缓慢,却又粘稠得令人窒息,像不断拉丝的、甜腻却令人反胃的麦芽糖,紧紧缠绕着每一根濒临崩溃的神经。

  许梵和SOL,这两个本该是毫无交集的人,此刻如同被整个世界遗弃的幽灵,在这间简陋到只剩尘埃与寂静的囚笼里,度过了与世隔绝、漫长无比的两天。

  维系生存的只有寡淡到让人丧失食欲的压缩饼干,和带着铁锈味的冰冷自来水。

  许梵机械地咀嚼着,干硬的碎屑刮过喉咙,味同嚼蜡。他的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SOL——对方神色如常,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仿佛眼下的困境不过是一次寻常的野营。

  这种异于常人的淡然,让许梵心里翻涌起复杂的情绪,既有难以言喻的佩服,更有对自身命运深深的忧虑。逃离的渴望在他心中疯狂滋长,却又被现实冰冷的铁笼死死禁锢。

  SOL在百无聊赖中,会带着一丝玩味的眼神,用几句轻佻的话语逗弄许梵。看着少年窘迫得耳根通红、手足无措的样子,SOL的嘴角会勾起一个弧度,这似乎成了这潭死水般日子里唯一一点微弱的涟漪。

  大部分时间里,许梵除了偷偷观察SOL,几乎无事可可。他惊异于对方即便身处如此污糟的环境,依旧保持着一种刻入骨血的优雅。喝水时,他微微仰头的弧度,喉结滚动的节奏,都像是在品尝一杯年份恰好的红酒;他漫不经心摆弄手机时,那姿态仿佛一切尽在掌控。这种深不可测的神秘感,像一根尖刺,让许梵坐立难安。

  夜幕降临,小屋沉入更深的死寂。惨白的月光透过破损的窗棂切割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扭曲的光斑。SOL这两日未施粉黛,一身黑衣,几乎要融化在阴影里。他靠墙坐在床垫上,瘦削的脊背挺直,却透出一股浓重的、被整个世界抛弃的孤寂。手机屏幕的光在他俊美却冰冷的脸上明明灭灭,勾勒出深邃的轮廓。

  许梵蜷缩在离他最远的床垫角落,辗转难眠。他偷偷凝视SOL的侧脸——黑亮的长发被随意拨到耳后,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和挺拔的鼻梁,在昏暗光线下,如同冷硬的雕塑,美得极具攻击性,让许梵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他模糊地意识到,自己人生的轨道,已被这个叫SOL的男人彻底撞离了原有的方向。

  突然,一阵尖锐急促的手机铃声悍然撕破了小屋的死寂!SOL眸光骤然一凛,指尖划过屏幕。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惊慌失措的声音,语速极快:「SOL,你暴露了!崔氏顺藤摸瓜查到了你头上,他们正在向老大疯狂施压,老大他······老大他······」声音颤抖着,后面的话已不必言说。

  昏暗的光线下,SOL的半张脸陷在浓重的阴影里,棱角分明的下颌线绷得极紧,握着手机的指关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他瞬间明了,在Nightfall杀手组织,最不缺的就是锋利的刀。他汇报伤势本是求援,却反而成了组织权衡利弊后、将他判定为「废棋」的理由。

  一颗无法确定能否恢复巅峰战力的棋子,与得罪盘踞瓦尔塞基亚的黑手党崔氏相比,孰轻孰重,这笔账,老大算得清清楚楚。

  「抛弃废棋,是Nightfall一贯的作风······」SOL的语气平静得可怕,听不出丝毫波澜,却像海啸前骤然退潮的海岸,蕴含着毁灭性的死寂,「替我跟老大问好,就说······谢了。」

  电话挂断,SOL的目光如冰冷的探照灯,倏地射向角落里的许梵。

  许梵显然听到了全部,眼中盛满了无法掩饰的担忧。这担忧却莫名刺痛了SOL,让他一阵烦躁。许梵身份特殊,杀了他,张司令绝不会善罢甘休;放了他,以自己如今叛逃的处境,再也经不起任何一次背叛。

  「跟我走。」SOL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他迅速打开行李箱,扯出一件黑色风衣和口罩扔给许梵。接着,他以一种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将枪械、弹夹塞进一个黑色背包,自己也利落地戴上口罩。

  检查完手枪弹药,他习惯性地将背包甩到肩上——沉重的背包猛地压迫在未愈的伤口上,一阵撕裂般的剧痛猝然袭来!SOL的身体猛地一僵,脸色瞬间褪得惨白如纸,一声压抑不住的闷哼从紧咬的牙关里逸出。

  许梵沉默地套上风衣,戴上口罩,看见SOL瞬间的脆弱,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伸出手,从SOL肩上接过那个沉甸甸的背包,背在了自己身上。他已别无选择,只能跟着SOL,先逃离这个该死的地方再说。

  SOL的原计划是秘密潜入码头,后天有一艘船能秘密离开鲁日堡,但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夜色浓稠如墨,两人一前一后潜入车库,身影被黑暗完全吞没。

  刚踏入车库,一股冰冷的危机感便顺着SOL的脊椎急速窜升!他本能地握紧手枪,锐利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每一个角落。

  昏暗的光线下,只有一盏孤灯投下微弱的光晕,将废弃轮胎和杂物的阴影拉扯得如同幢幢鬼影。

  突然,几道黑影从四面八方同时暴起!刺耳的枪声如同爆豆般炸响,子弹如同疾风骤雨般倾泻而来,在车身上溅起一连串刺目的火星!

  SOL瞳孔急剧收缩,反应快得惊人!他一把将许梵狠狠扑倒,抱着他就地一滚,险之又险地躲到一辆废弃轿车后面。子弹「砰砰砰」地击打在车身上,留下一个个触目惊心的弹孔。SOL立刻以车辆为掩体,展开凌厉的反击,枪声狠戾而果决。

  许梵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吓得魂飞魄散,趴在地上死死抱住头,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震耳欲聋的枪声几乎将他的理智震碎,大脑一片空白。

  敌人的火力异常凶猛,交织成一张几乎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持续不断的疯狂射击将他们藏身的车辆打得千疮百孔,摇摇欲坠。

  SOL眼神冰冷,在掩体后冷静地移动,利用每一个缝隙精准还击,几乎弹无虚发。他快速更换弹夹的动作流畅而迅捷,带着一种残酷的美感。

  车库内一时间枪声大作,弹壳叮叮当当掉落一地,硝烟与血腥味开始弥漫。

  许梵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在极致的绝望中,他竟然生出一丝对SOL的畸形依赖——他疯狂地相信SOL能带他杀出这片子弹横飞的炼狱。

  然而,真的能吗?

  敌人如潮水般涌来,火力凶猛得让SOL难以抬头。他身上的弹夹飞速减少,包围圈越缩越小。

  许梵心急如焚,目光瞥见脚边一个敞开工具箱里的斧头。求生的本能让他灵光一闪,他抓起斧头,用尽力气朝远处扔去!

  斧头呼啸着划破黑暗,「哐当」一声巨响,果然吸引了部分火力和敌人的注意!

  就是这瞬息的机会!SOL如同猎豹般猛地从掩体后跃起,借助阴影的掩护闪到另一处。枪声再次咆哮,两名敌人应声倒地。他凭借夜色和精准的枪法,冷酷地收割着生命。

  一声格外尖锐的枪响几乎贴着许梵的耳朵炸开!灼热的弹道气流擦过他的耳廓,带来一阵火辣辣的剧痛!

  他惊恐地抬头,正看见SOL的身影猛地一晃,摇摇欲坠!SOL的额角沁出大颗大颗的冷汗,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与他指尖不断滴落的鲜血混在一起,触目惊心!

  许梵的心猛地沉到了谷底——SOL的伤口又崩开了,人也到极限,快要撑不住了!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水浇头,但这一次,恐惧的深处,一股破釜沉舟的勇气猛地窜起!他颤抖着将手伸向身后的背包,摸索着,握住了那把冰冷坚硬的手枪。

  金属的寒意让他瞬间想起宴观南严苛的训练,想起黎轻舟倒在血泊中的画面······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窒息般疼痛。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用力将那些翻涌的恐怖记忆压下!他趴在地上,努力回忆着宴观南教导的射击要领,握紧枪柄,瞄准最近一个敌人的腿部,猛地扣下扳机!

  「砰!」

  枪声响起,敌人惨叫一声,应声倒地,抱着腿痛苦哀嚎。

  就是现在!SOL抓住了这由许梵创造的、稍纵即逝的战机!他如同负伤的猛虎,一个箭步冲向车库出口,手中的枪喷射出最后的愤怒火焰,子弹精准地倾泻而出,瞬间撕开了敌人摇摇欲坠的防线!

  硝烟弥漫,尘土飞扬。

  当最后一声枪响的回音在车库中消散,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下来。几具尸体以各种扭曲的姿势倒在血泊中,浓重的血腥味几乎令人作呕。

  SOL无力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白得吓人,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碎裂。

  许梵的心跳到了嗓子眼,他连滚带爬地冲过去,用尽全身力气架起SOL几乎瘫软的身体。

  「走······我们得立刻离开这······」他喘息着,搀扶着SOL,踉跄地朝着车库外更深的夜色中挪去。身后,只留下了一片死亡的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