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重逢 (10)

------------------------------

很久以前我曾问过妈妈。

为什么那个严厉的爸爸唯独不敢对老幺小姨说半句重话。

那个除了妈妈以外把其他女人都当石头的冷漠爸爸，为什么唯独对小姨关怀备至。

那时妈妈是这么说的。

'你爸爸对小姨怀有心意上的亏欠。'

说这话时妈妈的表情看起来格外苦涩。

'而且小姨是真心疼爱你的。所以千万别辜负这份心意。要永远像现在这样喜欢小姨哦。'

虽然当时年纪小，我还是拍着胸脯对妈妈大声保证。

在娘家也特别照顾我的小姨。

向老奶奶老爷爷问安后就会飞奔过来抱住我的小姨。

吃饭时、画画时、看电视时永远黏在身边不停搭话的小姨。

偶尔会说想我了就来家里玩住上几天的小姨。

小姨出发时我怀里总是塞满礼物。

听说小姨因为脸蛋太漂亮，周围总是围着很多追求者。

小时候总担心要是小姨出嫁了就见不到了，心里空落落的。

害怕这个站在我这边的小姨会消失不见。

所以曾经问过她。

小姨是不是很快要出嫁了。

那样就见不到面了吧。

每次小姨都会灿烂地笑着夸下海口说别担心。

紧紧握住我的手说绝对不会丢下你去任何地方。

这样的小姨，我怎么可能忘记她的心意呢。

所以当时自信满满地对妈妈说。

小姨是我最喜欢的人。

以后也永远都是。

可是..

现在这个小姨却在我面前自己否认是我小姨。

＂听好了？今天开始我就是你姐姐了？＂

****

'这什么情况？'

圣焕完全无法理解小姨的话。

于是又确认了一遍。

＂姐姐？小姨当我姐姐？＂

看着目瞪口呆的圣焕，小姨突然容光焕发。

＂干嘛用那种见鬼的表情看我？觉得小姨说话不靠谱？＂

＂那倒不是..＂

说实话，看着小姨那张脸蛋，任谁都想不到她会是拥有大学生侄女的小姨吧。

但实际上自己就是那个侄女。

正当她支支吾吾时，小姨凑过来压低声音耳语道：

＂我今天想逛街转换心情，但要是被你喊着小姨到处走，别人会怎么看我？不会觉得这老阿姨穿得和年龄不符吗？让我也像少女时代那样逛逛嘛。懂了吧？＂

直到这时圣焕才勉强理解恩盈的意图，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露出满意笑容的恩盈再次压低声音对圣焕说：

＂来，现在叫我声姐姐听听。＂

＂..姐姐..＂

＂啧，大声点。连名字一起再叫一次。＂

＂恩盈姐姐。＂

＂很好很好。今天一整天都要这么叫哦。＂

心满意足的恩盈突然挽住圣焕的手臂。

＂好啦，我们出发吧！＂

＂..好的，姐姐。＂

还没等圣焕从小姨手腕传来的温热触感中回过神，就被拽着开始了四处奔波。

第一站是女装店。

＂天啊！这身材好到让我想一直黏着您做穿搭建议呢。哇，这颜值...您该不会是专业模特吧？＂

店员连珠炮似的发出赞叹，但明显不是客套话。

＂要试试这件吗？这款裙子虽然黑色更受欢迎，但您的身材穿白色系比黑色更出彩呢。黑色会显瘦，白色反而能突出原本的曲线哦。＂

店员兴奋得两眼放光。

简直像是遇到了行走的人体模特，正对着恩盈全力施展专业功力。

最终在店员的热忱服务下，这里俨然变成了私人时装秀场。

圣焕倒也没什么不满。

『哇哦...还以为时装秀VIP席都是名人专座，没想到我能近距离欣赏这种场面』

当然这场时装秀并非圣焕独享。

从恩盈进店那刻起，不论男女顾客都频频侧目。

所以当恩盈正式更衣亮相时，众人都在明里暗里偷瞄。

艳丽容颜与纤细却充满诱惑的身材。

对这样的恩盈视而不见才是罪过。

挽着女友胳膊进来，帮女友挑衣服的男人。

带着看似妻子的人进来，满脸不耐烦坐着的中年男人。

结伴而来的女孩子们互相闲聊着给对方推荐衣服。

他们都偷偷瞥着恩盈。

目光中混杂着憧憬、嫉妒、好奇与欲望。

但圣焕和他们有个决定性的不同——

＂圣焕啊这件怎么样？还不错吧？会不会显小？＂

每次换完衣服都会跑来询问圣焕意见的小姨。

多亏如此圣焕才能光明正大地看。

因为恩盈时不时用行动强调圣焕是同行者，他获得了不必偷瞄、堂堂正正从正面欣赏恩盈身材的特权。

＂还行？比起小姨，姐姐确实更适合亮色系。而且黑色系夏天穿会显得闷热。＂

不知不觉连敬语都省略了。

既然决定以姐弟关系相处一天，在恩盈强烈要求下改用更亲昵的称呼。

＂对吧？我也超中意这件。那就买这个啦。＂

＂不过照这速度今天能逛完吗？有点无聊诶...＂

称呼已不再生疏。

自然地用着亲昵称谓。

每当圣焕要忘记时恩盈就会搭话，让他也逐渐融入了这种氛围。

＂哎哟，嫌腻啦？但今天说好要陪我的，忍忍嘛。待会给你买好吃的。＂

周围偷窥者们露出诧异表情。

他们八成以为圣焕只是被美色钓来的钱包。

'没错我就是钱包。和你们想的一样——虽然意义完全不同。'

圣焕确认着父亲给的银行卡，见小姨选的衣服开始打包便急匆匆冲向收银台。

＂这边结账。＂

嗒。

刚掏出卡就被纤纤玉手扣住手腕。

玉手主人嫣然笑着凝视圣焕。

眉眼含笑，眼底却迸出凛冽寒光。

＂我们家圣焕这是要干什么呀？＂

神出鬼没的恩盈扣住圣焕手腕制止他动作，看得旁人不自觉咽了口干沫。

＂每次靠近看都觉得...太夸张了。＂

原以为只有那些看一眼就能让人冻住的可怕混混才能做到这种事。

但每次见到小姨时，都会重新意识到美人的容貌是多么具有欺诈性。

这简直就是被蛇盯上的青蛙的心情啊。

小姨转着圈笑嘻嘻地从圣焕手里抢走了银行卡。

＂这个没收了。＂

＂呜啊！小姨我会被爸爸打死的...＂

咔嚓

圣焕被抓住的手腕上传来难以置信的女性握力。

『咿——！？』

＂我们家圣焕现在都敢戏弄姐姐了？叫什么小姨。姐姐我看起来像多大年纪？＂

『三十五岁。』

当然，没人会信。

但看着小姨太阳穴上仿佛要爆出青筋的幻象，圣焕默默闭上了嘴。

****

购物中心的中央喷泉。

周围摆放着许多长椅。

这是购物累了的男人们聚集休息的地方。

准确地说，是专为男性准备的空间。

无论年长还是年轻。

无论服过兵役还是免役。

无论体力好坏。

在这里都能获得平等的休息权利。

前提是必须陪女性购物。

而且那位女性必须对购物充满热情。

就这样，圣焕也和那些像残兵败将般、把女伴独自留在店铺里的男人们坐在一起。

『累死我了...她们到底要逛多久啊？腿都不会酸的吗？』

连结账权利都被剥夺的圣焕已经彻底放弃抵抗。

虽然能和小姨这样的美人同行是一生的荣耀，但在肉体痛苦面前这些都显得苍白无力。

尤其是最后去的那家店堪称绝杀。

入口处裸体模特穿着的性感内衣...

『姐、姐姐这里是...？』

＂怎么？你以为姐姐我都不穿内衣出门吗？＂

『......』

迷迷糊糊跟着小姨走进内衣店的圣焕，总觉得店里所有女性都在对自己指指点点。正当他手足无措时，远处传来小姨和店员的对话：

＂啊...那个尺寸确实不常见。请您稍等...＂

什么尺寸？

圣焕不由自主产生了下流的联想。

正硬是压抑着下半身传来的信号时，小姨突然凑过来耳语道：

＂这里让圣焕来结账好不好？嘿嘿。＂

他直接逃走了。

要是继续待在那里，恐怕连站都站不稳——因为小姨最后那句话让他的分身正传来强烈的信号。

无视小姨＂我去看看别的，你在中央喷泉休息＂的嘱咐，他好不容易才走到这里。

『哇...不过感觉都过了一小时？都说女人一购物就停不下来，小姨果然也是女人啊。』

女人。

以及男人。

如今连亲昵的称呼都叫习惯了，小姨的脸蛋开始带着别样意味浮现在脑海。

拥有任谁都无法拒绝美貌的小姨。

在购物中心闲逛时他再次确认了这点。

小姨的外貌究竟有多出众。

在这广阔空间里遇见过无数女性，但连小姨脚后跟都够不着的女人比比皆是。

虽然也看到几个还算漂亮的，但那些女人甚至拒绝和小姨并肩而立。

她们慌忙避开小姨身边的样子，简直像在说「绝对不要被拿来和这个女人比较」。

男人们就更不用说了。

悄悄在小姨周围徘徊的男人们。

他鹰隼般扫视着是否有人偷拍，结果那些人根本不敢靠近，只顾着频频偷瞄小姨的容颜。

『嘶——早知道就该一直跟着小姨？该不会有些莫名其妙的家伙在打歪主意吧？』

光是想象就让他隐隐不安又嫉妒。

明知是长辈，却萌生出想要独占美女的幼稚心思。

『呼啊呼啊...妈的最近怎么这样。清醒点。自从和怡贤那样之后就更严重了。』

正努力平复心情时，他还是不停查看手机。

心里盼着小姨会不会来电话。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模糊的呼唤。

＂圣焕啊！＂

圣焕反射性转头。

然后看见了——

脱掉上午那件成熟又美丽的蓝色连衣裙的小姨。

那件展露肩线刺激男性荷尔蒙的连衣裙不知所踪，此刻她正穿着紧贴肌肤的白色T恤，挥手雀跃地走来。

如果只是这样倒还好。

毕竟身材再暴力，衣服是无辜的。

但当视线向下移动时，看到的裤子却是——

＂呃，大腿？＂

直接暴露肌肤的短裤。

穿着俗称破洞热裤的小姨正笔直朝自己走来。

男生们心甘情愿地为侵犯他们领地的女人让开道路。

甚至像欢迎似的上演着摩西分海般的奇迹。

所以看得更清楚了。

小姨的姿态。

虽然不是那种连臀沟都露出来的超短底裤，但也没有长到能遮住光滑大腿的程度。

何况穿着者的腰臀将裤子撑得如此饱满，就算是普通裤子也会显得惹火，更不用说这种程度的短裤了。

察觉到男生们投向小姨的视线，圣焕急忙朝恩盈迎了上去。

＂呜哇哇哇！姐姐你怎么穿成这样？＂

＂嗯？怎么了？＂

＂还问怎么了？之前穿来的衣服呢？为什么换上这么惹火的衣服啊？＂

＂哇哦。居然从圣焕嘴里听到'惹火'这个词。这有什么问题？店员说现在大家都这么穿哦？还说和T恤很搭就买了套装。＂

简直无语。

'这疯疯癫癫的阿姨怎么回事？'

就算大家都穿同样的衣服，根据穿着者不同，给男生的冲击感也天差地别。

同样长度的裤子，从腰臀到腿部的身体曲线不同，体型不同，效果根本不可能一样。

'她对自己身材没点数吗？'

普通路人就算穿再土气的裤子，也不会像现在小姨这样惹火。

小姨的身材就是这么离谱地刺激着男生们的眼球。

再加上上身还穿着紧贴肌肤的T恤，这种搭配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小姨原本是这种性格吗？'

就算自己再笨，小学之后的记忆大体都还记得。

虽然小姨的脸在记忆中有些模糊，但和她相处的大部分时光都还留有印象。

记忆中的小姨绝不是现在这样。

作为老幺的小姨总是穿着得体，行为端庄。

甚至记得有亲戚追到外婆家门口求爱，被她当面斥责赶走的场景。

也记得老爷爷叹息说'你这样把男人当石头看，什么时候才能嫁出去'。

＂在菲律宾性格变了吗？那边的女生比较开放？可小姨明明说过没交男朋友啊？究竟怎么回事？＂

嗖。

正陷入沉思的圣焕臂弯间突然钻进什么。

受惊的圣焕寻找手臂主人时，恩盈正用促狭的表情盯着他。

＂发什么呆？在姐姐面前走神？＂

＂什、什么？＂

突然像被挽住胳膊般，小姨的手臂已穿过他腋下。

迟来地感受到周围刺人视线。

『靠，你们这帮混蛋。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啊』

就算小姨再漂亮，基因也不会因此重置。

圣焕觉得冤枉。

宁可和陌生女性这样挽着手炫耀，现在却像守着烫手山芋遭人嫉妒。

他试图抽出手臂。

旁人误解令人不适，但更重要的是...

他怕自己会误会自己，更怕误会小姨。

可逃避现实本就是另一种误解。

软弹。

『呜哇！软、软乎乎的？！』

转身时蹭到小姨胸部的触感让圣焕如遭雷击般浑身一颤。

沿着胳膊窜上的鲜活触感。

受压肌肤传来的惊人弹性。

女性隐秘部位传来的天然触感正像蚯蚓般沿着他手臂悄悄爬行。

圣焕简直想死。

＂走吧，吃完饭回去。圣焕辛苦了，姐姐请你吃好吃的。＂

被挽着手臂恍惚前行的圣焕踉跄几步突然停住。

＂啊对了，给你买了T恤。差点忘了，等等。＂

＂......哈？＂

虽不会拒绝免费礼物，但更舍不得小姨松开掏购物袋的手。

圣焕真心觉得哪怕付钱也想维持现状。

『该死。又不能主动要求继续挽手』

正安抚失落心情时，恩盈抖开一件T恤展示给他看。

＂怎么样？你穿100码对吧？我看你的衣服都是100码的。所以给你挑了一件。＂

＂....＂

那是一件普通的白色T恤。

既不是什么知名品牌，也不是什么花哨的衣服。

即便如此，圣焕还是想对在繁忙的购物时间里还特意为自己挑选衣服的小姨表示感谢，正仔细端详着T恤。

＂咦？这字....？＂

T恤上印着的logo。

在单调的白色背景中央，用醒目的大字印着的logo上写着：

- WITH You

'与你同在'

虽然不是什么特别的字眼，但因为是小姨亲手挑选的，又赋予了它另一层含义。

圣焕瞪大眼睛看着小姨身上穿着的T恤。

小姨现在穿着的T恤上也印着同样的logo。

- WITH You

从颜色到字体都和自己这件一模一样的logo。

看着惊讶的圣焕，恩盈说道：

＂怎么样？听说买情侣装的话有买一送一的活动，我就挑了这个。我们穿着这个去看演唱会吧。光听音乐多没意思，得留下点回忆才行啊。这可是我们第一次一起去看演出，总得有点这样的回忆吧？＂

圣焕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只是瞪大了眼睛。见状，恩盈像是迫不及待似的，一把从圣焕手中夺过T恤。

重新拎起购物袋后，恩盈把手臂插进圣焕的臂弯里。

＂那天要玩得开心点哦。怎么样？姐姐挑得不错吧？说点什么嘛。＂

她坚持自称姐姐。

像只摇着尾巴等待夸奖的小狗一样，一边察言观色一边撒娇。

圣焕只能无言地点点头。

实在是不敢，或者说是不经意间。

生怕一张嘴就会说出像是恋人之间才会说的甜言蜜语，圣焕根本不敢开口。

似乎这样就已经足够了，恩盈满意地笑着，拉着圣焕的手臂继续往前走。

圣焕虽然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视线变得更加锐利，却只能注视着恩盈的侧脸。

'妈的这群混蛋...我也...我也想和你们想的那样啊。但是不行啊！我能怎么办！'

在周围男生们听不到的无声呐喊中，圣焕默默地离开了那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