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剧变的5月 (13)

------------------------------

偶尔会浮现出记忆中模糊的影像。

就像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内容明明快要中断，却始终重复播放着某个片段。

在江陵的大部分记忆都是如此。

其中有着坐在秋千上哼歌的自己。

还有小姨在背后推秋千的触感。

虽然嘟囔着说可以自己荡，小姨却总是默默扶着我的后背。

因为站在身后，始终看不见小姨的脸庞让我耿耿于怀。

『明明是个绝世美人才对』

突然意识到这件事。

与在江陵的短暂时光无关，不知从何时起自己竟记不清小姨的长相。

明明每年至少会见一次，有些年份更是频繁相见。

就算在江陵发生过记忆缺失，也不该忘记小姨的脸。

可记忆中她的容颜始终模糊。

『难道和小姨之间发生过什么冲击性事件吗？』

仿佛大脑在刻意回避关于小姨面容的记忆。

但零星的片段依然留存。

不知从何时起，每次去外婆家小姨都会紧紧抱住我不放。

虽然偶尔被搂得太紧想挣脱，但那温暖怀抱与轻抚发丝的手总让我安静下来。

吃饭时不断往我碗里夹菜的小姨。

睡前总会理所当然躺在我身边哼歌的小姨。

手术那天。

麻醉醒来最先看到的是妈妈的脸。

以及站在妈妈身后的小姨。

『呜呜呜...感谢老天爷，真的谢谢您救活圣焕』

插着气管无法开口的我，终究没能问她为何哭得那样伤心。

而她的啜泣很快淹没在妈妈的哭声中，再也没机会询问。

之后每次见到小姨，都像遇见这世上最坚定的盟友。

她给予的爱意丝毫不输时刻牵挂我的妈妈。

继承哥哥的自行车，穿着哥哥的旧衣服长大的我。

小姨却总会偷偷准备专属我的礼物，悄悄带我出去吃各种美食。

简直就是专属于我的长腿阿姨。

＂哼...居然把小姨的脸给忘了...真是忘恩负义呢。＂

但有些记忆却格外鲜明。

偶尔哼唱的小调。

还有偷瞄小姨时，那件白色连衣裙。

这些片段会突然浮现在脑海中。

****

＂怎么？突然对刚才那些人说的美人感兴趣了？突然想去荡秋千那边？＂

＂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只是从前来这里玩时记得那个秋千，才想过去看看罢了。＂

＂少来。刚才听到路人对话时眼睛都亮了吧。＂

＂又冤枉人。真的啦。再说了，哪还有比你更美的？要是那些人看见你，肯定会说秋千上坐着个美人什么的。＂

＂......＂

转眼间怡贤的脸蛋染上红霞。

『呵，真好懂。果然是女孩子呢，被夸美人就害羞。虽说男尊女卑，但在怡贤面前可是我更胜一筹。』

＂就去看看而已，真没别的意思。连秋千边都不靠近，远远瞄一眼就回来。反正镜浦台可看的东西多着呢。＂

＂知道啦，慢一点走。我还不适应在沙滩上走路啦。＂

圣焕轻轻牵起闹别扭的怡贤的手。

＂........＂

见怡贤立刻安静下来，圣焕心情愉快地笑着迈开步子。

就像沙滩上随处可见的情侣那样。

当两人来到秋千所在地时——

『人未免也太多了吧』

5月的海滩确实算得上热闹。

虽不是盛夏旅游旺季，但比起平时还是多了不少游客。

江陵正值花卉节，又逢家庭月，无论男女老少都会顺路来海边稍作停留。

这座连接大关岭的旅游城市，

此刻正展现出它独特的吸引力。

尤其秋千周围更是人头攒动。

＂人好多？这里是网红打卡点吗？本来就这么热门？＂

怡贤望着人群问道。

＂奇怪...我记得就是个普通设施啊。离海边也有段距离，原本只是小孩子玩的地方，大人应该不感兴趣的。难道我不在的时候变成景点了？＂

＂明明是给小孩子玩的地方，却看不到几个小孩呢。＂

正如怡贤所说，秋千周围聚集的几乎都是大人。

年轻的男人们。

看起来稚气未脱的男学生们。

略显年长的中年男性们。

'....怎么全是男的啊？'

从人群缝隙间可以看到秋千正吱呀作响地摇晃着，其他人却只是乱糟糟地站着围观。

＂回忆个鬼啊，连看都看不清楚。走吧。＂

＂也好。反正还有时间，回来时再看吧。＂

正当圣焕和怡贤转身要走时，开阔的海岸风景忽然映入眼帘。

在蔚蓝海平线的背景下，棕黄色的沙滩与之相接。

孩子们在那里嬉戏玩耍的画面，宛如一幅展开的画卷。

＂唔...这景色绝了吧？虽然海水不像广告里那种祖母绿色，但也算干净清爽不是吗？＂

＂嗯...还行。＂

＂你这反应，好歹感叹一下啊。怎么感觉我们性别反过来了？＂

＂靠。我也有眼睛好吗。就算不表现出来，我也有在默默欣赏啦。＂

＂嘿嘿嘿嘿＂

直到这时圣焕还牵着怡贤的手。

对路人投来的目光早已习以为常，根本不在意。

怡贤看起来也没把那些视线当回事。

心情像气球般轻飘飘地浮起来。

圣焕不自觉地哼起了小调。

"Everything I do, I do it for you, look into your heart.."

怡贤听到这突如其来的哼唱，睁圆眼睛看向圣焕。

＂突然唱什么英文歌？意外啊？＂

＂嗯？啊，不知道。不由自主就哼出来了。看到大海可能突然来灵感了吧。＂

＂哥哥原来喜欢流行乐？先不说突然来灵感这事，你唱得也太自然了吧？＂

＂说什么呢。我高中时只听英文歌。上学路上听，学习时听，睡觉前也只听英文歌好吗？＂

＂人家又不知道哥哥高中时的事。不过你小时候明明不喜欢英文歌啊。姐姐当初为了学英语下载歌曲给你听时，你不是还嫌弃说连歌词都听不懂为什么要听吗？＂

＂有这事？啊，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呢？＂

不知从何时起，闭眼时会突然怀念起英文歌。

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时，听到舒缓的英文歌就能立刻入睡。

就像摇篮曲般，从流行乐中找到了被人温柔哼唱的旋律。

＂想想还真是可笑。高考时英语听力都听不清，急得团团转，结果那会儿倒是在拼命听流行歌曲。＂

我不禁苦笑起来。

＂流行歌曲嘛，好歹也是种学习方式。不过多亏拼命听歌，最后高考英语考得不错，往好处想就行啦。总之贤雅，我们该去找其他人...＂

＂圣焕哥啊啊啊！！＂

正要对怡贤说去找同伴的圣焕，被身后突如其来的喊声吓得猛地转过头。

『靠，瑟格这小子嗓门真大』

熟悉的人影正张开双臂朝他挥舞。

那家伙像采参人发现野山参似的，满脸欣喜地快步逼近。

圣焕回头看向怡贤。

恰好怡贤也正望着他，两人视线交汇。

不约而同地，他们同时握紧了彼此交缠的手。

不知是本能还是两人独有的心灵感应。

圣焕与怡贤齐声喊道：

＂快跑！！＂

＂哥哥，快点。＂

童年时在游乐园，圣焕和怡贤曾紧紧牵着手闯进鬼屋。

明明心脏手术已过去多年，但为了向忧心忡忡的妈妈示威，两人偏要逞强进去。

当时不知为何闹着要跟来的怡贤，就这样和他一起冲进了鬼屋。

记忆再度浮现。

与雄心壮志相反，自己吓得发抖的手被怡贤小小的手掌牢牢握住。

明明刚够年龄限制，那丫头却紧攥着比自己年长的哥哥的手冲在最前面。

如今才惊觉，那双小手已经长得这么大了。

『当时我是不是因为害怕，甩开怡贤的手逃出来了？』

想必是的。

出来后愧疚地去找怡贤，结果她反倒在大人们面前维护说"我和圣焕哥坚持到了最后"。

＂咳咳。现在的我可和从前不一样了。＂

＂....突然说什么呢？＂

气喘吁吁奔跑着的怡贤扭头问道。

圣焕看着她咧嘴一笑，更用力地握紧那只手。

＂你哥哥我，再也不会像从前那样轻易放开你的手了。＂

"......"

无视了怡贤涨红的脸蛋，圣焕抓住怡贤的手再次奔跑起来。

****

＂圣焕哥啊啊啊！！＂

秋千猛地停住了。

坐在秋千上的女人急忙深吸一口气，像折断脖子般慌张地回头张望。

'刚才...叫的是谁...？'

女人呆滞的表情从秋千上下来，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完全忘记自己的鞋子还整齐地摆在秋千旁，女人赤着脚开始行走。

周围的人们像被施了魔法般注视着她，但这些身影完全没进入女人的视线。

＂那、那个...您的鞋子不要了吗？这位小姐？＂

某个鼓起勇气的人慌张地叫住她，却被无视了。

曾经连赤脚踩到沙粒都会不适的女人，此刻仿佛没有任何阻碍般继续前行。

****

＂大家真冷漠啊。转眼又跑远了？没听见我声音吗？＂

＂你嗓门够震耳欲聋了好吗？我尴尬得差点当场去世。搞什么离散家属重逢啊？在这海滩上，不是女人却用那么凄厉的声音喊男人名字的，除了你找不出第二个。＂

＂哎西。别取笑我。不过怎么只有智雅你？其他人呢？＂

＂还用问？其他人被你一嗓子嚎得羞耻到立刻退避三舍了好吗。你该感激我还能站在你旁边。＂

＂切。都是些屁义气都没有的家伙。对了，刚才好像看见圣焕哥和怡贤手牵着手，你看到了吗？＂

＂牵手？两个人牵着手？＂

＂对啊，我亲眼...倒也没看清，但肯定是那样。分明的。＂

＂哎呦，我们孝硕真可爱～＂

＂啥？＂

＂羡慕男人牵女人手了？来。给！姐姐我闭着眼睛伸手了，你倒是牵牵看啊。＂

智雅灿烂地笑着伸出手。

那纤长的手指像诱惑孝硕似的轻轻晃动。

咕咚。

不自觉咽口水的孝硕犹豫半晌，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咳咳。喂，我看起来像是会被女人手动摇的货色吗？我可是高贵的男人。才不会像饿狼见到女人就发疯呢。＂

＂噗嘿嘿。是是，你超～有男子气概。行了吧？那边哥哥们过来了。现在开始小声点。你从刚才就太咋咋呼呼了。＂

＂...切。＂

智雅的话音刚落，社团活动室的成员们就已经抵达了孝硕和智雅面前。

＂哇，年轻就是好啊？你们走路也太快了吧？＂

承满一脸疲惫地说道，旁边的恩赫替他接话：

＂军队把你彻底榨干了吧？还要继续撒娇吗？＂

＂啊，行了！话说其他人去哪了？大硕和贤雅这对情侣肯定在约会。圣焕和贤伊也不见人影？＂

＂他们肯定自己逛着呢。这年头有手机还操什么心。回头让他们写篇游记就行。＂

＂是吗？对了，贤硕和妍伊要和我们一起行动吗？你们小情侣单独约会也没关系的。＂

承满体贴地对贤硕说道，但贤硕反而露出尴尬的表情：

＂再怎么说我也是会长，怎么能单独行动呢？哥别担心我们。＂

＂不是，那个...＂

咚。

承满正要继续说话时，恩赫悄悄用手肘捅了捅他的侧腹。

这就是同期之间的心心相印吧。

察觉到异样的承满立刻闭上了嘴。

＂前辈们，要不我们在这儿拍张合照？人多的地方才好找人帮忙拍照。啊！那边秋千背景不错！＂

宥宰兴奋地指着远处的秋千。

＂嗯...确实该拍张团体照。没来的人就算了，我们先拍？＂

恩赫话音刚落，众人正要往秋千方向移动——

直到某个女子突然拦在他们面前。

一阵风掀起纯白连衣裙，勾勒出女子曼妙的身材曲线。

当看清拦路者的容貌时，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

那顶草帽下的姿态，宛如在海边拍摄婚纱画报的模特。

但更令人窒息的是若隐若现的容颜——

浓密的眉毛与清晰的双眼皮。

优雅流畅的鼻梁，饱满的双唇，还有鹅蛋形的脸蛋轮廓。

这美貌足以让所有人在瞬间失神。

那名女子将社团活动室一行人扫视了一遍。

当所有人都不知所措，只是呆呆地望着她时，女子仿佛完成了搜索般垂下长长的睫毛，闭上了眼睛。

她就这样沉思了片刻，随后开始自言自语。

＂也是....毕竟是个常见的名字。刚下飞机就赶过来，可能是有点累了。太敏感了啊。嗯...＂

说完这些莫名其妙的话，女子转身迈开了步子。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后，社团成员们才慌忙喘过气来。

＂呼啊.....我刚才看到了什么？＂

＂哈啊哈啊。鬼、鬼魂？九尾狐？不对不可能。那种高贵的气场。难道是...天使？＂

＂操，死了之后就能永远看到那种女人吗？学长们是这样的吗？求求你们告诉我这是真的。＂

＂清醒点，白痴们。那明显是个疯女人好吧。光着脚突然出现，自言自语完就走人的家伙，扯什么鬼怪传说。＂

勉强恢复理智的恩赫对大家喊道，但众人的精神早已被集体疯狂所侵蚀。

＂疯了我也愿意..我甘愿在精神病院度过余生。＂

＂就算她是男的我也无所谓。＂

＂喂，你也是？我也是..＂

＂都他妈疯了吧。在精神病院度过余生之前，你们会先在殡仪馆办葬礼。＂

男生们的鬼哭狼嚎完全可以理解。

即便是同为女性的视角来看，刚才那位女子的美貌也完全超越了世俗标准。

所以智雅短暂地烦恼了一下。

'如果怡贤好好化妆打扮的话，能达到那种程度吗？'

在她实际见过的女性中，最漂亮的朋友怡贤。

是无论站在谁面前都绝不会逊色的存在。

但即便回想起怡贤的脸蛋，也会被刚才擦肩而过的女子面容所覆盖。

就像更强烈的色彩吞噬了原本的颜色。

'不过，怡贤还小呢。'

怡贤现在还是含苞待放的花蕾。

而刚才那位女子已是盛放的鲜花，本身就是诱惑蜂群的那一朵。

总有一天怡贤也会绽放，获得不逊于那位女子的评价。

智雅对此深信不疑——怡贤完全具备那种程度的美貌。

＂也是呢。圣焕哥哥根本没必要做到刚才那个人那种程度啦。呵呵呵。反正怡贤的竞争对手是宥利前辈嘛。只要怡贤再稍微打扮一下，那个宥利前辈什么的根本不足为惧～＂

当其他人都沉醉于那个女生外貌的瞬间，只有智雅在想着不着边际的事。

****

恩盈回到酒店后立刻钻进淋浴间冲洗身体。

从飞机到机场。

再从机场到江陵。

长途奔波让她感到身体积累了不少疲劳。

＂呼——＂

她擦着长发上晶莹的水珠走进卧室，整个人陷进床铺里。那双连单手都难以掌握的饱满胸部依然保持着完美弹性，纤细腰线还挂着未干的水珠，丰腴臀部在床单上压出诱人凹陷。这般令人屏息的绝美胴体若被旁人看见定会惊叹不已——当然这种事不可能发生。

虽然客房备有浴袍，但恩盈非要光着身子躺下。她早已养成裸睡的习惯，倒不是为了什么促进血液循环或皮肤健康之类冠冕堂皇的理由。单纯迷恋肌肤接触床单的柔软触感，享受清凉空气拂过全身的惬意。这种感官体验像毒品般麻痹理智让人上瘾，以至于当初在菲律宾和室友允智上下铺时都改不掉这习惯。

＂好困...明明还要吹头发整理行李，本来洗澡前打算运动的...不知不觉就先冲澡了呢。啊不管了，今天实在太累了。哈啊，从明天再开始...＂

她像睡前赶作业般惯例梳理日程时，这次决定把所有事情都往后推。

＂就一天...太累了，今天稍微偷个懒吧。＂

沐浴后的清爽感让意识逐渐模糊。她抱着枕头感受蓬松质感，困得神志不清时仍习惯性抚摸枕面，时而轻拍时而用指甲搔刮。

＂嗯嗯...唔...＂

伴着梦呓般的鼻音哼唱：

＂带走我...我的生命...任其坠落...给予更多爱...＂

恩盈就这样滑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