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青春与青年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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怡贤确认了突然插入的声音主人后立刻低下头。

她不得不这么做。

因为如果继续看着对方，瞬间涌上心头的情绪会让眼泪决堤。

＂咦？圣焕先生，你和这位同学认识吗？＂

虽然感受到圣焕投来的视线，但怡贤始终没能抬起头。

＂嗯。不过，发生什么事了吗？＂

听到圣焕的回答，怡贤猛地一颤。

对于是否认识的询问，圣焕简短的肯定回答显得如此陌生。

『明明之前都向别人介绍我是邻家弟弟来着...』

或许对圣焕而言并无深意，但怡贤无法就这样轻描淡写地接受。

＂哎呀，今天到底第几次遇到巧合了...其实是这位同学和那边的正门先生有点小摩擦。因为有些误会嘛。没想到会闹出这么大动静。要不先让那位同学冷静下来，找个安静的地方谈谈？＂

宇硕叹息般说出这番话时，圣焕望向怡贤。

由于怡贤从自己出现时就低着头，两人没能对上视线。

但在朝这边走来的过程中，圣焕看清了怡贤的样子。

怡贤盈满怒意的目光并非针对特定方向。

据圣焕所知，怡贤即使产生误会也不会立刻发火。

更不会因为生气就到处乱发脾气。

短暂凝视怡贤后，圣焕将视线转向宇硕。

＂我和她彼此很熟悉。所以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吗？＂

＂好，好的。我们先换个地方...＂

＂不必！＂

＂.....？＂

原本以为圣焕要出面调解而稍感安心的宇硕，被突然坚决提高音量的圣焕吓得一颤，紧紧盯着他。

＂请现在，就在这里说明。＂

****

＂....事情就是这样。听完经过感觉正门先生有点夸张了。说实话我也有点难堪。作为现场总导演却没注意到情况。不过正门先生也是出于认真工作的考虑才那样，希望别太误会他。＂

＂......＂

宇硕在拼命解释的同时，仍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圣焕和怡贤的脸色。

突然出现的圣焕和与之相配的阴险模样，以及像变戏法般消失后深深低着头的女学生身影，都让人不知所措。

更陌生的是，即便自己再三请求私下交谈，圣焕仍固执地坚持要在现场众人面前听个明白，丝毫不肯让步。

被圣焕耿直的气势所压倒，最终自己也只好压低声音，沦落到不得不看人脸色的境地。

'不对啊，刚才初见时还躲在那个叫宥利的学生背后畏畏缩缩的，怎么突然就性情大变了？'

真是个捉摸不透的家伙。

似乎没察觉到宇硕的心思，圣焕此刻正陷入沉思。

随即转过头看向怡贤。

那副始终低垂着头不知所措的模样，让圣焕联想到闯祸后偷瞄主人脸色的小狗，不禁噗嗤笑出声来。

但圣焕立刻绷紧了脸。

＂怡贤，你在干嘛？＂

突然被点名，怡贤吓得肩膀一颤，悄悄抬头望向圣焕。

＂..啊？＂

＂问你为什么低着头。这位说的话是真的吗？所以觉得丢人才把脸埋起来的？嗯？是不是这样？老实交代＂

＂那个......＂

面对圣焕近乎训斥的追问，怡贤只觉得心脏都要停跳了。

脑海中浮现出烤肉店里老板和孝硕起冲突的那天。

胸口传来阵阵刺痛。

其实从圣焕出现那一刻就开始后悔了。

要是再忍一忍就好了。

当自己遭到周围人白眼时，要是直接离席就好了。

那样的话，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在圣焕面前露出如此难堪的模样。

现在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误会了那个叫正门的人。

虽然悲哀，但对自我的信任正逐渐消失。

然而圣焕对怡贤的追问仍未停止。

＂我问你呢。是真的吗？＂

怡贤不得不承认，自己已经无法再逃避这个局面了。

＂啊，好像是这样。我可能太敏感了....＂

怡贤认同了圣焕的话，宇硕松了一口气。

'呼。总算能稍微冷静下来了。现在只要带他们俩去个安静的地方解释来龙去脉...不对，妈的。我都这把年纪了在干什么啊。总之要不是那个狗崽子。啊真是的。'

就在宇硕这样在脑海中描绘接下来的情景时。

＂真好笑。＂

＂.....？＂

＂你是傻瓜吗？那个雷厉风行的怡贤去哪了？＂

＂诶？＂

＂随便抓个路人问问。你和那个大猩猩一样的叔叔谁看起来更可信。一百个人里一百个都会选你。＂

＂你说什么？＂

明明是圣焕在质问怡贤，但怡贤却一言不发，只有宇硕的声音回荡着，形成讽刺的局面。

＂而且..我还不了解你吗？从小就长得漂亮..那时候就有不少男生纠缠不休，现在还是没变。总之这个外貌至上的世界。＂

＂哈啊......＂

刚刚还把自己说成大猩猩的家伙居然说出这种话，厚颜无耻到极点，宇硕简直无语。

但是，重要的不是这个。

'可恶，疯了..为什么要在气氛缓和的时候故意挑事？'

就连刚才还露出得意笑容的正门表情也再次僵硬起来。

最终，宇硕不得不再次出面。

＂不是，圣焕先生。先冷静一下，我们到那边去..＂

＂怡贤你一直，都很特别呢。＂

＂........＂

无视了宇硕的话，只是看着怡贤继续说话的圣焕，以及因圣焕的态度而不知所措的宇硕眼中，只有平静的波澜在荡漾。

＂看起来和大家相处融洽，却又动不动就龇牙咧嘴地打架..有时候冷酷地拒绝别人的好意，却又在自己装作若无其事地向需要帮助的朋友们毫不犹豫地伸出手。＂

说怡贤性格古怪并不是空穴来风。

无论是别人接近时，还是她主动靠近时，

怡贤都习惯彻底观察对方的举止。

虚假的笑容或眼泪，从来都迷惑不了她。

用伪善接近的行为，在怡贤这里行不通。

所以圣焕也一直努力不在怡贤面前露出破绽。

＂就算你对周围这么冷淡，还是有这么多朋友跟着你，偶尔想想还挺奇怪的。而且意外的是大家对你的评价都很高呢。当然，我也没有要反驳的意思。＂

圣焕向怡贤伸出手。

＂....？＂

＂把你手机给我看看。＂

怡贤迷迷糊糊地把手机递给突然凑到眼前的圣焕。

虽然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至少此刻对怡贤而言，圣焕的话就是绝对的。

圣焕就这样掏出手机，输入怡贤的手机密码解锁。

『果然...就算得了老年痴呆也会记得这丫头的生日吧。』

他熟练地解开锁屏翻找通讯录，

然后直接把手机递给宇硕。

＂......这是要干嘛？＂

宇硕没有贸然接过这突如其来的手机，只是疑惑地盯着看。

圣焕绷紧脸蛋对这样的宇硕说道：

＂号码很多吧？别看她这样，可是有很多追随者的。随便挑个号码，用PD的手机联系问问看？平时怡贤是什么样的人？是不是个任性误解别人、自私自利的家伙？说是警察还是国情院都随你。亲自确认下大家怎么评价怡贤吧。＂

＂啊、啊？＂

面对这猝不及防的展开，宇硕像触电般猛地抬头。圣焕用挑衅的眼神直视着他，递出手机的手纹丝不动。

『啊....』

而在圣焕身后，一直低着头的怡贤缓缓抬起脸，凝视着他的背影。

就像从前一样，

永远都是，

唯独在她身边时比任何人都可靠的哥哥——这个记忆再次浮现在脑海。

而此刻，那份记忆正化为现实。

＂就算拿整本电话簿上的人打赌，我也敢赌怡贤不会冤枉人。她绝不是那种会随意误解、轻率行动的人。我敢打包票。＂

圣焕对怡贤有着绝对的信任。

说难听点，就算要押上两颗蛋蛋，他也不会犹豫。

就算站在断子绝孙的岔路口，他也会选择怡贤。

圣焕立刻大步上前，凑近宇硕耳边低语：

＂等确认完怡贤的号码，李正门演员的手机也得交给我们检查。这样才公平。至于后果——当然由各自承担。＂

言外之意只有一个。

'怂了就滚蛋。'

对方已经亮出底牌。

生死抉择，反倒落在了他这个多管闲事强出头的调解人头上。

'责任？关我屁事？'

他对李正门那小子的信任度连芝麻粒大小都没有。

要是翻那家伙手机，绝对会爆出一卡车撩过的妹子号码。

跟那种人通话？

除非是存心想搞出丑闻的疯子，否则绝无可能交出手机。

'瑟格...这算什么事啊...'

原本以为躲在女人身后支支吾吾的怂包圣焕，此刻却像泰山般巍然耸立。

更可怕的是他身后那个沉默少女的眼睛，亮得让人不敢直视。

"哈啊...."

宇硕轻叹着摇头。

"到此为止吧。是我误会了。不，老实说我早就知道——这女生为什么反应这么激烈。连狡辩的余地都没有啊...同学，真的对不起。就算有十张嘴我也无话可说"

他低头郑重认错道歉的样子，让怡贤 momentarily 露出慌乱神色，但随即也低头回礼。

然而听懂宇硕话中矛头所指的李正门，却怎么都藏不住脸上的惊慌。

"不是，导演您这话什么意思？该不会是忘了我之前说的..."

＂喂，正门先生。好言相劝的时候，就乖乖回车里去吧。我现在也焦头烂额呢，要是没眼力见就自己滚回原位。那边的经纪人？该管好你家艺人了吧？＂

＂啊...是，导演＂

＂不是，导演什么...哥你放开我。哎西。＂

＂呀，给我安静点赶紧跟上。要是让室长知道这事....哎西。＂

似乎压力爆棚的经纪人单手抓着头发，拽着正门离去。随着正门在经纪人手中徒劳挣扎的最后画面，现场终于安静下来。

目睹这一切的宇硕只能露出苦涩的笑容。

'现在只能祈祷了。拜托千万别有人把视频传到网上啊..'

骚动刚开始时，就看到有人举着手机探头探脑。

所以他才会拼命收拾残局。

无论如何，他选择站在今天刚见面的陌生人这边，而非自家艺人。

虽然不确定旁人是否连圣焕那些细碎对话都听见了，但总之艺人因为耍赖被赶走的画面已成定局。

'哎呀....'

当宇硕再次望向圣焕时，处于冲突中心的女孩正走到圣焕身边，呆呆凝视着他。

此刻女孩的全身造型才完整映入宇硕视野。

'漂亮得过分啊。既然是韩国大学生肯定也很聪明。要是拍进镜头，刚才和宥利那丫头绝对能并列为话题人物..啊，还有个叫艺瑟的来着？咦？这么看总觉得有点眼熟？奇怪？'

是记忆中的脸蛋。

他迟来地想起。

'没错，是叫怡贤对吧？啊，瑟格。这不就是我们想邀约却始终没出现在拍摄地点的那姑娘吗？哈啊，真他妈倒霉透了。都怪李正门这混蛋..呃啊'

就在宇硕内心焦灼时，圣焕把之前递给他的手机还给了怡贤。

而宇硕从圣焕手中接过手机的瞬间，突然注意到怡贤的手指。

'戒指？'

宇硕眯起眼睛确认她戴着的戒指。

普通的金戒指。

分明是年代久远、氧化发黑的款式。

而且以当下年轻人的审美来看，甚至显得过于朴素。

然而每当怡贤看向圣焕的瞬间，总会不自觉地摩挲着套在手指上的戒指......

＂我靠！这小子究竟在搞什么名堂！＂

看到宥利时...想着现实里这种情侣也不是没有，便没太在意。

＂这该不会是诈骗吧？那小子该不会戴着人皮面具什么的？＂

在怡贤和圣焕之间来回扫视的宇硕只能无奈叹息。

＂要是我也能像这家伙一样行动，说不定有生之年还能牵到女生的手...＂

能在众人面前毫不迟疑地挺身而出，站在某人面前——这绝非单纯的＂勇气＂。

而能在那种情境下倚靠某人的后背——也绝非简单的＂信任＂。

这是唯有彼此间存在＂特殊性＂才能做到的事。

＂我们现在可以走了吧？哎一古，丢脸死了。＂

＂...刚才还厚着脸皮装没事的人，现在倒说丢脸死了。＂

＂那块铁板现在融化啦。所以先走一步，下次有机会再联系您。＂

圣焕原本就打算借宥利的事由联系对方，不管成不成总要试试。

＂喂，圣焕哥？＂

宇硕突然拽住正要转身的圣焕。

＂嗯？还有话要说？＂

＂...别光嘴上客气，真的找时间一起吃顿饭吧。＂

＂吃饭？突然这是...？＂

＂教教我撩妹技巧啊。我还是个老光棍呢，每次过节我妈叹气叹得我要疯了。我请你吃烤肉。＂

宇硕的表情认真到完全不像开玩笑。

圣焕顿时哭笑不得。

****

拿铁，和美式咖啡。

这分别是圣焕与怡贤的偏好，如今他们已熟悉到无需开口就能为对方点单，自然地为彼此取来咖啡的程度。

＂给，美式。＂

＂...嗯＂

圣焕将外带咖啡塞进怡贤手中，率先迈开脚步。

虽然能听见后方调整步调跟随自己的脚步声，但他刻意没有回头。

＂美式咖啡好喝吗？我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要喝那种东西。还不如把买美式咖啡的钱攒起来买补药吃。反正都是苦的，不如吃点对身体好的。＂

＂有些人就是喜欢这种苦味啊。＂

＂呵...别人看了还以为你是尝尽人生苦楚的人呢。＂

＂....苦味算什么？就是喉咙发紧、心里发苦的感觉罢了。＂

这时圣焕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怡贤。

她捧着咖啡静静站着，仰望着他的眼神莫名带着哀愁。

'这孩子今天怎么看起来这么让人心酸..？'

圣焕觉得再继续对视下去可能会犯错，急忙转过身去。

＂我马上要去打工了。先走了。今天的事快点忘掉吧。人生本来就是场大戏。就当是提前预习了。我走了...＂

就在圣焕避开怡贤的视线，准备快速道别时，

咚。

有什么东西碰到了他的后背。

圣焕被背上突然传来的温暖触感吓得浑身一颤。

本能叫嚣着让他回头，但理性却硬生生按住了他的脑袋。

拼命地。

咚。咚。咚。咚。

怡贤的额头不断轻叩着他的后背。

敲击的节奏越来越快，最后整个人都靠在了他背上。

滴答。

圣焕感觉到后背传来湿润的触感，却强忍着不回头。

哀切的抽泣声压在他背上，但他不能轻易转身。

好想转身，

好想抱住她。

本能的声音越大，他就越能感受到自己膨胀的欲望。

＂.....要我....要我怎么办啊...呜＂

忘却了周围窥探的视线，在这只有两人存在的世界里，圣焕感受着从背后抱住自己的怡贤。

'怎么办...那才是我想说的话。'

喉咙发紧，心里发苦。

苦味。

果然，他还是喝不惯美式咖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