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青春与青年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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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啊哈啊哈啊＂

宥利失魂落魄地走着。

根本没有明确的目的地。

只是用快得让心脏发疼的步伐，不停地走着。

每次穿过校园时，浑身湿透的宥利都会引来路人疑惑的目光，但她毫不在意。

虽然呼吸变得粗重，双腿也开始发麻，但原本憋闷的胸口却渐渐舒展开来。

＂哈啊哈啊哈啊＂

走过的路再走一遍，去过的地方再去一次。

当这样重复了无数次、几乎踏遍整个校园时，宥利的脚步终于停了下来。

＂呼——＂

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已经走到学生们早已散去的休息区角落。

＂......＂

宥利调整着呼吸环顾四周。

明明觉得自己在漫无目的地乱走，眼前的景色却莫名熟悉。

'那张长椅...'

尤其引人注目的是角落里的长椅。

那是和圣焕之间还带着尴尬的时期，

借着社团活动后联络感情的借口，端着咖啡来过的地方。

知晓了自己秘密的圣焕，

和等待着圣焕发现自己秘密的自己，

曾在这里尴尬地喝着饮料，怀揣着淡淡的悸动。

即便当初那份平静的感情如今已化作绚烂的火焰，不知是否还残留着那时的情愫，不知不觉就走到这附近来了。

'不，不是这样的。'

她开始回忆自己走过的路。

林荫小道、宿舍旁的小操场、教学楼后方的小空地。

还有刚开工的某栋建筑建材仓库前。

走着走着才发现，原来都是那些地方。

因为满脑子想着是和圣焕一起，所以觉得地点并不重要的那些地方。

当时没放在心上的场所，此刻突然鲜明地浮现在眼前。

宥利蹒跚着走向曾和圣焕并肩坐过的长椅，重重跌坐下去。

急促的呼吸平复了，狂跳的心脏也安静下来。

但阴郁的心情却丝毫未减。

'大部分人不都这么说吗？比起付出爱，接受爱更难。这话没错。付出爱本来就会让人疲惫，但对被爱的贪欲却永无止境。可到了妈妈这个年纪就会明白，爱一个人是多么辛苦的事。'

妈妈的这句话突然浮现在脑海中。

＂回首往事，每个瞬间都是后悔。奉献？哀切？思念？那都不是母亲对子女倾注的爱。童年的我以为自己付出了无悔的爱，但后来才发现，在很多地方都疏忽了对方。最不甘心的是，这些都是在事后才想起。＂

虽然感觉到妈妈空洞的目光并非看向自己，而是投向某处，但当时的宥利并不想深究这些。

能和妈妈共享情感的罕见时刻里，宥利只是静静等待妈妈继续说下去。

＂花朵越是艳丽，就越多人垂涎。过去的我也是这样。就算静静待着，也会有沉醉花香的蜜蜂飞来。或许...你也会如此吧？＂

从小就被周围人夸赞和妈妈美貌如出一辙的宥利，比任何人都理解妈妈的话。

＂但要记住，花朵终究只有一朵。过去我曾沉醉于自己的花香。那很愚蠢。是私欲作祟。后来才明白，失去伴侣的花不过是华丽的装饰品罢了。＂

妈妈与宥利对视着露出微笑。

＂所以，不要疏忽。不要自我陶醉。绝对不要，忘记自己和身边的人。＂

似懂非懂。

感受着妈妈对女儿的真心，宥利鼻尖发痒，只是点了点头。

但当时的自己，显然没能理解妈妈的话。

直到被圣焕提名参加小组作业前，她都未曾察觉。

只是懵懂地想着，至少要努力不让圣焕难堪。

看着圣焕热情讲解企划案的脸蛋时。

当圣焕突然举起手机摄像头对准自己的瞬间，那份悸动并不令人讨厌。

以大学建筑为背景来回试拍时，圣焕不停喊着＂超棒超棒＂的声音让她浑身战栗。

圣焕调整构图，自己轻轻摆好姿势时，路人瞪大的眼睛。

以及此起彼伏的窃窃私语。

这一切都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新奇感受。

仿佛整个人都要飘起来的错觉。

配合着圣焕微微一笑的表情，自己也不自觉绽放的笑容久久不散...实在是太过美好的心情。

当电视台的摄像机对准自己时，宥利简直头晕目眩。

向来冷静的自己，此刻竟失态地不断扫视着制作组和艺人们，连自己都感到惊讶。

＂啊，原来就是这种感觉啊..＂

完全聚焦于他们的多台摄像机。

以及忙碌地传递信号的工作人员们。

在这之中闪闪发光的..自己。

『该摆什么表情？该怎么站？要说什么话？』

心脏疯狂跳动，却是令人愉悦的心跳加速。

虽然有点紧张，但并非害怕或颤抖。

反而有种莫名的期待感填满了胸膛。

自己是这样的状态..

却完全忽略了更重要的事。

看到圣焕在整个采访过程中都显得不太自在时，宥利只当那是初次经历带来的尴尬。

用餐前他犹豫不决的模样，也被她理解为不想把这种尴尬延续到饭桌上的认生表现。

当最终决定和电视台工作人员共进晚餐时，宥利暗自松了口气。

虽然之前和某位出演者有过摩擦，但她个人其实也充满好奇。

休息间隙、移动途中，见缝插针帮忙整理发型、对台词、说明拍摄动线的工作人员与经纪人。

站在永不停歇的对话中心的艺人们。

他们在人群中本身就是主角。

这样的景象不断吸引着宥利的目光。

不，不仅是她，所有人的视线无论何时何地都聚焦在他们身上。

『会是什么感觉呢？』

纯粹感到好奇。

正是这份好奇，让宥利即使被用餐时死缠烂打的男演员惹恼，也坚持留到了最后。

但是..

当看到与节目总导演谈话后圣焕的眼神时，宥利仿佛坠入了地狱。

导演那若有深意地挖掘欲望的眼神与邀请..

说实话让宥利心跳加速。

毕竟她无法否认，看着共同拍摄的演员时，内心曾幻想过若是自己站在那个位置会怎样。

然而导演那句在她和圣焕之间筑起高墙的话语，让宥利猛地一惊。

直到这时迟来地意识到圣焕的存在，宥利才终于看清了一切。

圣焕苦涩的脸蛋。

映在圣焕瞳孔中的自己。

从圣焕的瞳孔里看到的，是一张因兴奋而涨红、藏不住雀跃神情的脸。

＂啊啊啊...＂

她完全没注意到。

不，或许察觉到了却假装没看见..

无论原因是什么，圣焕从采访开始就掩饰不住不适的神色，而她明明看到了却轻描淡写地略过了。

平时连圣焕的声线、动作、每个微表情都会留意的她..

今天却把这些全都忽略了。

与圣焕苦涩表情形成鲜明对比的自己的神情。

目睹这一幕的宥利彻底崩溃了。

『记住，绝对不要沉醉自我而忽视他人。就算觉得是杞人忧天，看到和我长得这么像的你，我总担心你会重蹈我的覆辙』

妈妈的话在脑海中回响。

宥利的双手攥得发白。

紧咬的嘴唇甚至渗出了血丝。

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如此厌恶自己。

****

＂现在下午四点了。差不多该准备下班了吧。＂

＂真的没问题吗？前辈不在的时候我们虽然尽量多拍了些素材，但您不担心吗？不如再多拍点，后期剪辑时选择余地也大些？＂

＂又不是别人，有希硕在呢。他肯定会处理好的。＂

＂切。到死都不肯说句信任我的话是吧。话说回来，前辈和这所大学到底有什么渊源？听说您因为私事离开这么久，事情还顺利吗？＂

＂哈啊....＂

宇硕听到助理导演在勋的话，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

方才的场景走马灯般掠过脑海。

『该死，为什么突然情绪失控？我肯定没认错人』

那个叫宥利的女生，分明不是安于平凡日常的类型。

她是那种渴望更华丽的舞台，想要获得更多人瞩目、施展才华的类型。

『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

他突然想起那位即将退休的大型经纪公司总监的理论。

『王子和公主相爱结婚的故事多俗套啊。就算公主再美，也不过是陈词滥调。关键在于故事核心是公主和七个小矮人』

＂突然冒出七个白雪公主的小矮人？但他们又不是主角吧。＂

＂这不是废话吗。我是说白雪公主必须在七个小矮人中间完成故事线才能成为真正的主角。躲在后面和王子甜甜蜜蜜谈恋爱关我屁事？但公主要能在万众瞩目下自己发光发热，才算真正的主角。＂

＂真是新奇的理论呢？＂

＂不。至少在这个圈子里是常识。现在也都是这样培养新人的。不过真正的好苗子从来不用人教就会自己发光。童话里才七个观众，现实里大众的需求标准可严格多了。但就是有人能让所有人为之疯狂——这种天赋是娘胎里带的。就算站着不动也能让观众尖叫的那种。＂

当初我只当这是培养御宅族和脑残粉的理论。

但现在，我亲眼见过这样的存在了。

有用独特中低音声线的演员，

有跳舞时舞姿与众不同的家伙，

有唱功惊艳的，还有能把同样段子讲得更搞笑的活宝。

当然，颜值能打的实在凤毛麟角——

而我时隔好久，终于又见到了这样的奇迹。

美丽的容颜，优雅流畅的身段。

还有……瞬息万变的表情。

面对镜头时自然摆出的各种姿势。

宇硕把这些细节都刻进了眼底。

＂啊西八，差点就被说服了。既想守住节操又想制造节目爆点，结果两头不讨好。＂

＂诶？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啧，说了你也不懂。喂，我们这节目正式播出是什么时候？＂

＂您作为导演不知道吗？四月最后一个周六首播。按流程白云台当天放送，这边学校场景要等到五月第一周。＂

＂……不用立刻剪辑吧？＂

＂哈？您想累死我吗？不是说这周就要完成下个学校的企划案审核吗？我本来打算周末再动手的……难道很急？反正成片最后都要经前辈您过目，没必要赶这么紧吧？＂

＂谁催你了？呿……本来这期学校内容就想尽量拖后期。＂

＂咦？为什么啊？＂

＂哎一古，死脑筋……别问那么多。有些事需要再观察观察。＂

＂唉....随你便吧。我能有什么办法。＂

＂这小子怎么回事？我现在本来就心烦，别来惹我。少废话，赶紧收拾。＂

＂哎呀知道啦。＂

宇硕对着嘟嘟囔囔的后辈噗嗤一笑。

'果然有人在身边就是好啊。'

虽然嘴上抱怨，但这个在身边出色辅佐的后辈让宇硕久违地感到感激。

或许是因为刚才那对情侣的事更让他这么觉得。

'那女孩最后看男孩的眼神明显不对劲就冲出去了啊。靠，妈的。到底有什么隐情啊'

总之答案在那个男学生身上。

所以最后他还是抱着或许会有反转的期待，把自己的名片塞给男学生后出来了。

'人类啊高祐锡，真是完蛋了。以前还被叫做全能一人军团呢，现在离了别人什么都干不成。'

不过看到后辈和外协导演们交谈安排的样子，还是稍微感到安心。

'那边差不多了。现在该和出演者们..嗯？'

宇硕把视线从助理导演身上移开环顾片场，突然眯起眼睛看向奇怪的场景。

一个叼着烟吞云吐雾的男人。

发型潇洒却被风吹乱几缕，却还面无表情地猛抽烟的男人。

正是刚获得首个主演机会的新人演员郑文。

'那小子搞什么？'

宇硕迅速招手叫住在勋。

＂喂，那是在干嘛？就算拍摄收尾现场混乱，那种事也该管管吧？大学里禁烟是常识，你们就干看着？＂

在勋也扫了眼郑文，露出为难的表情。

＂我也通过经纪人传达过了。本来经纪人还先问有没有能抽烟的地方。听这边朋友说语言馆后面有个小吸烟区，结果那家伙嫌麻烦就在这发神经。＂

＂混账，这像话吗？现在这世道皱个眉就能完事？被人偷拍上传怎么办？片场发生的事我们也有责任不懂吗？＂

＂啊，我也知道啦。实在忍不住在车里抽也行啊，结果嫌弃烟味会沾上他车子。反正很快就抽完，您就装没看见呗。都到这儿了还跟出演嘉宾较劲多不合适啊。＂

＂哇...我真是。操，光会装模作样。尹熙锡不在就以为自己是世界主宰了？总之那种家伙算什么王子，连当小矮人都不配的货色。＂

＂小矮人？突然说什么呢？正门先生好歹超过平均身高了吧？＂

＂够了，小子。就那意思。＂

****

正门对旁边劝阻的经纪人摆着臭脸把烟摔在地上。

＂你小子真得注意点。你以为室长只跟我说要监视你吗？退一万步说要是室长现在打电话问导演你今天表现怎么办？＂

＂啊哥你怎么也这样。我拍摄期间够忍气吞声了。光是忍着吗？健身控制饮食样样没落下。总得让我放松下吧，干嘛这么步步紧逼＂

＂你之前都是演电影电视剧配角，这次公司好不容易争取来的主演。严格来说你和新人没区别。要有从零开始的心态啊。＂

＂谁说的？所以我闯什么祸了吗？不就让你帮忙问工作人员要那姑娘电话吗？本来有机会的，都怪那个红毛猩猩导演中途截胡。我只是想顺便约个课后聊聊而已。＂

＂这还不叫闯祸！你真能保证只是单纯聊天？找借口继续约会的套路我还不清楚？非得让我报告室长你才清醒？＂

＂靠，真是。＂

正门咂着嘴从椅子里站起来。

翻涌的烦躁感根本压不住。

好久不见——不，或许是他见过最漂亮的女孩就这样从指尖溜走的遗憾填满了整个胸腔。

当然，就算再惊艳的美女，在遍地佳人的娱乐圈也不是找不到替代品。

但撩同行女艺人和招惹普通人，后果根本不是一个量级。

对方也有经纪公司和经纪人。

监视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涌来。

更何况，那些会轻易被自己搭讪的女生，本来也就是些不入流的货色。

要是贸然去勾搭稍有姿色的女艺人，分分钟会自取其辱。

＂该死。真想再见那丫头一次。＂

那个坦荡宣称要和男人去旅行的女生。

虽是名校生难以启齿的告白，但她的眼神却丝毫不显得轻浮。

反而更激起了正门的好胜心。

＂走吧。得去跟导演和尹熙锡前辈打招呼。反正现在这时间吃晚饭太尴尬，估计就在这儿散伙了。路上随便吃点宵夜吧。你明天上午还有行程，也得早点回去。＂

＂打个屁招呼。＂

正门臭着脸嘟囔着，还是不情不愿地跟上经纪人的脚步。

心里再不爽也不能表现出来。

以后另说，现在的自己要是被贴上没教养的标签，星途可就黯淡了。

这行里等着取代自己的人要多少有多少。

就在正门磨磨蹭蹭挪步时——

＂咦？＂

经纪人身后建筑里走出的人影让正门瞬间瞪大眼睛。

『什么情况？』

正门揉了揉眼睛，随即眯起眼打量起那个女生。

光泽的长发，雪白的肌肤，鹅蛋脸上嵌着大眼睛和高挺鼻梁。

纤细腰肢配着大长腿。

『分明不输刚才那姑娘。卧槽，这辈子在街上都难得一见的美女，今天一天撞见俩？这学校是看脸招生的吗？不对啊，听说这大学连电影系都没有...』

正门停下追赶经纪人的脚步，紧盯着女生行进路线。

恰巧，那女生的移动轨迹似乎正朝自己这边交汇。

『嘿嘿，缘分就是这么来的？妙啊。』

正门迅速改变方向。

当然不是去经纪人那边，而是直奔能与那姑娘相遇的位置。

趁还没人阻拦，他快步走向女生迎面而来的方向。

最终——

＂你好，请问你是这所学校的学生吗？＂

＂...嗯？＂

怡贤闻声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