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青春与青年 (12)

------------------------------

＂节目导演这职业很清闲吗？＂

绝对不。

＂能嘻嘻哈哈和出演者聊天安排工作吗？＂

那也不。

＂节目导演都亲切绅士吗？＂

天知道。

总之，眼前这位凶巴巴的节目导演正带着从容笑容，甚至亲自帮忙点咖啡端过来，表现得异常亲切。

因艺人而聚集的视线随着艺人离开而消散，倒是件好事。

短短时间内，早已习惯的周遭喧闹突然变得闲散，反而让人不自在起来。

'我只是想拜托他帮忙剪辑而已，结果二话不说就把我带到这里？他平时就这风格？毕竟是做节目的人，大概很注重不让话掉地上吧？'

导演那张与亲切毫不相称的脸，天然就会让人紧张。

乱蓬蓬的络腮胡，利落的运动短发。

再加上被肌肉撑得紧绷的宽大T恤——那鼓胀的肱二头肌都快赶上小孩子大腿粗了。

面对这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圣焕怎么也放松不下来。

毕竟有种'亲切不像亲切'的魔法般偏见已经形成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要进泰陵选手村的举重选手呢。要么就是整天喝蛋白粉练肌肉的那种人...等等？'

圣焕突然因莫名的既视感打了个寒颤。

虽然没亲眼见过他和艺人们当面沟通、带头指挥工作人员的样子，但现在终于看清了。

这个挣脱了'电视人'框架的导演。

'该...该不会是健身狂魔？'

从结实的肌肉到宽厚的肩膀。

仔细想想，节目导演虽是现场工作，但看录用竞争率就知道不是随便努力就能入职的。

他可是连韩国大学新闻传播专业学生都憧憬的业界大前辈。

在这种位置上的人要想保持运动员般的身材该怎么做？

究竟要做什么运动？

'难道说...？'

圣焕强压着忐忑偷瞄宇硕的反应。

对方正帮宥利和自己拿咖啡，还啜饮着自己那杯，举止毫无异常。

'对、对啊，应该不是吧？'

这自我说服般的安慰。

同时也是殷切的期盼。

当然，圣焕的那份殷切很快就被打破了。

＂那个，你们平时会做些运动吗？＂

『呃啊——』

最坏的预感化作绝望的瞬间。

****

初次见面就问这种没头没脑的问题能有多少概率？

而且还是用那么露骨的眼神。

圣焕避开宇硕直勾勾的视线，立刻看向宥利。

宥利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表情变得僵硬起来。

『不能乖乖认输。不对，说不定他只是瞎猜？』

圣焕努力管理表情，对着宇硕挤出一个微笑。

＂哈哈，我本来还挺喜欢球类运动的。偶尔打打篮球，棒球嘛...喜欢看。啊，自行车倒是经常骑。今年还没骑过就是了。＂

＂呵呵，这样啊。那这位同学呢？＂

宇硕对圣焕的回答显得兴致缺缺，直接点名宥利。

圣焕直觉他一开始的目标就是宥利。

『操，这人是确信犯吗？该死，这走向几乎铁板钉钉了啊？』

宥利被宇硕盯住的瞬间，毫不犹豫地回答：

＂从家里带了普拉提和瑜伽设备。妈妈用来管理身材的，我也在用。＂

＂哦哦....＂

那是观察宥利的眼神。

并非打量她身材的阴险目光。

而是在确认她反应的眼神。

『是在试探！』

或许这个粗鲁的家伙对自己的猜测并不确信——圣焕心中燃起一丝希望。

『好极了，糊弄过去！』

圣焕生怕宥利说错话，正要挺身而出。

平时根本不管别人想法的宥利，万一不小心给导演留下把柄就糟了。

＂啊，不过什么...＂

就在圣焕试图转移宇硕注意力时——

＂确实看照片时就觉得，比起健身更像是体操系的体型呢。用普拉提锻炼核心力量，靠瑜伽保持平衡的身材，这么说最合适吧＂

＂嘶！！＂

圣焕刚迈出半步，就被宇硕漫不经心的自言自语吓得倒抽冷气。

＂不过现在女性群体中，比起增肌还是这种运动更受欢迎呢。＂

评头品足般继续自言自语的宇硕，与眼神不安的圣焕。

矛盾的是，唯有宥利在这诡异的气氛中保持着镇定。

＂但为什么要用健身相册？那里大部分都是像我这样只练肌肉的男生驻扎的地方吧？＂

哐当。

宇硕这句话像决定性的一击般砸在脑门上。

『靠，该死...』

那位健身狂叔叔的眼神里早已充满确信。

到这种地步已经没有辩解的余地了。

＂又不是不能用。有问题吗？＂

＂嗯？＂

圣焕正陷入崩溃手忙脚乱时，宥利反而用挑衅的眼神盯着宇硕。

面对毫不慌乱反击的宥利，宇硕反倒露出了荒唐的表情。

『虽然没打算刁难，但没想到会这么理直气壮啊？』

从某种角度看，这算是警告性质的试探。

虽然自认眼力过人才能察觉，但视力不好的人聚在一起也会推测，而推测往往会寻找可信度。

但对方如此干脆利落地反击，情况就不同了。

刚直易折这句话不是平白无故流传的。

＂看来是有什么误会...＂

＂并没有。我们有什么可误会的？＂

＂....哇哦＂

这程度已经不是脸皮厚如铁板，根本是全身都变成铁板了。

现在该担心的不是铁板会折断，而是怕她抡起铁板把别人揍扁。

『换作我是这女生的立场？现在估计已经脸色发青浑身发抖了吧。』

当然，不敢保证没有这样的女生。

但作为全国顶尖名校的学生，在可能瞬间跌落谷底的危机面前还能如此坦荡，对他来说简直无法想象。

＂哈啊，我直说吧。啊！可以放开说吧？反正这种状况就别计较用词了。＂

宇硕喝了口冰咖啡，抹了抹嘴角正式开始摊牌。

＂你！＂

宇硕的手指向宥利。

＂说实话面试时我就半信半疑。光看脸完全认不出，但某个瞬间看到全身照就觉得眼熟。我眼力还算毒辣，大致就猜到了。＂

这次他的手转向圣焕。

＂至于你。听到名字的瞬间就确定了。但犹豫的点在于你是否知道这女生上传的照片...看了就知道。这女生是怎么看你的。以及你绝不可能背着她搞小动作。＂

圣焕虽然被宇硕的话吓了一跳，却硬是没表露出来。

正如宇硕所说，他确实也知道宥利私下在做的事，甚至暗自乐在其中。

＂喂，你们到底在想什么啊！＂

宇硕突然意识到自己声音太大，转头环顾其他客人的视线。

校内咖啡馆向来学生众多，像他这样年近中年的男人和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同桌，难免显得突兀。

幸好坐在角落，似乎没人在意他们。

『啊...我居然不知不觉嗓门这么大』

稍作平复后，宇硕继续说了下去。

＂说实话，我一开始也没发现。但你知道是什么让我起疑吗？这所学校。校园风景和设施简直刻在每张照片里。哇...说真的吓到我了。你究竟为什么要在这里拍那种照片上传？＂

宇硕像抓犯人般逼问宥利，可宥利始终面无表情。

面对宇硕瞪圆的眼睛，宥利故作自然地回答：

＂什么照片？我在学校拍什么了？＂

＂哈？哇，你们听听。都到这地步了还想抵赖？非要我亲口说出来？＂

＂随您便。＂

＂哇，我...＂

宇硕气得半死，宥利却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

反倒是圣焕心急如焚地打圆场：

＂宥利呀，适可而止吧。导演您也消消气。＂

见圣焕出面调解，宥利的表情才稍微缓和。

但对宇硕的尖锐语气丝毫未变：

＂我拍的照片里有违法的吗？有露胸露点的吗？还是说拍了臀部特写？＂

＂宥、宥利呀＂

＂.......＂

宥利依旧闷闷不乐，圣焕在旁边拼命劝阻，但宇硕确实无法反驳。

『暴露？确实没有。违法？怎么可能。可是，妈的...这...就是说...哇真要疯了』

虽说穿着是有点惹火，但要说暴露程度，除非坐时光机回朝鲜时代才算问题。

那些透视T恤配打底裤的照片虽然不少，可如今穿这样爬山的女孩子也满街都是。

但氛围这种东西确实存在。

有人即使穿着衣服也显得妖艳，尤其是那吸引男生们目光的雪白肌肤与特有的优雅流畅曲线...

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妖冶。

但宇硕实在无法轻易反驳，只能在心里暗自叫苦。

＂我根本没做错什么。退一万步说，就算有人对我上传的照片指指点点，那也是他们的自由，我无话可说。但为什么要叫来『不相干的人』一起当面斥责我？还是说想找借口威胁我？＂

宥利最后那句话让宇硕猛地扭过头。

『不相干的人？』

这句藏在攻击性语气里的台词。

而且这个词直指问题核心。

简而言之。

『为什么要动我哥哥？』

实际上坐在旁边的那个『不相干的人』，在女人杀气腾腾的模样面前手足无措。而此刻三人中最柔弱的女孩却像保护男人般挺身而出、气势汹汹的样子实在令人啼笑皆非。

『妈的。单身汉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宇硕强压着心底涌上的羡慕之情回答道。

＂我不是说过了吗？别误会。把话听完行不行。哈啊....＂

感受到太阳穴突突跳动的宇硕将剩下的咖啡一饮而尽，继续说了下去。

＂我确实还没结婚，但有个和你们差不多大的侄女。你觉得我会闲到抓着晚辈搞威胁这种下三滥勾当吗？你们是不是搞错了什么？要是这事闹上电视，你们还能像现在这样安心享受校园生活？＂

＂......＂

原本怒目圆睁的宥利，眼神也开始微微动摇。

＂至少你现在还有向我申辩的机会。等事情闹大传开之后呢？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直接社会性死亡。觉得那种照片不算走光？问题不在这儿！知道为什么会有'被乱传'这个词吗？以后走在路上、坐在长椅上、甚至吃饭时，都会感觉有人在指指点点、偷瞄你。这种压力你扛得住？真以为艺人平白无故得恐慌症啊？＂

宇硕的话绝非危言耸听。

就连在娱乐圈摸爬滚打多年、练就钢铁心态的大前辈们，也在意旁人的目光。

他们硬撑着维持与记者的表面关系，正是因为这对形象管理至关重要。

被大众唾弃而销声匿迹的艺人简直数不胜数。

他们难道就没有辩解的余地吗？

＂虽然不能明目张胆地说站在你们这边，但我已经交代摄像组以你的脸部特写为主进行拍摄，剪辑也会侧重这方面。不会出现正面全身镜头。即便如此还是要确认一下。是否播出由你自己决定。我这样强行推进也觉得心里不踏实。＂

圣焕这才明白宇硕的意图。

正如他所说，这些学生都算是他的侄女辈。

宇硕在成为电视台PD之前首先是个大人，拿年轻学生们不透明的未来去冒险难免会受到良心谴责。

但仍有令人费解之处。

＂如果觉得不妥，导演您直接剪掉不就好了？您完全有这个权力啊。＂

圣焕怀着疑惑询问导演的意向。

出演固然取决于当事人的心意，但剪辑可是PD的专属权限。

无论导演多么真诚，与其特意跑来给他们选择的机会，不如按自己想法剪辑更简单。

宇硕看着圣焕困惑的表情噗嗤笑了。

＂我在综艺局干了十多年，电视剧局也待了五年左右。你以为我每次都会跑去问出演者'这段留还是删'吗？当然，艺人另当别论。＂

宇硕的视线转向宥利。

＂且不说我的毒辣眼光，但凡在电视台混过几年的导演，看到你第一眼就会感兴趣。不，在那之前观众就会先注意到你。你就是有这个水准。我敢保证，这次以你的脸蛋为主打上节目，绝对会成为热门话题。＂

宥利真有那么出众吗？

圣焕不禁再次打量身旁的宥利。

方才还摆着犀利表情的她，此刻正用傲娇的侧脸凝视对面的导演。

虽说已经看习惯了，但每次见到那精致的脸蛋和流畅的轮廓线条都会眼前一亮。

＂多少艺人卸了妆换上便服就泯然众人。你以为我们这行分不出这种差别？普通人里所谓的脸赞上了镜头照样惨不忍睹。但你在任何镜头下都不会崩。说真的，就这样在节目里曝光的话，估计会有不少经纪公司找上门。＂

宇硕省去了花言巧语，用朴实的语气说明时反而更让人信服。

＂确实，如果是宥利的话...＂

圣焕也在内心表示认同。

这不仅仅是长得漂亮的问题。

漂亮和能将这份美传递给对方是两回事。

轮廓分明的五官、光泽如雪的肌肤...再加上凹凸有致的完美身材。

宥利是受到基因恩赐的美人。

根本不需要整容技术的修饰。

＂那样多的人会关注吧，你们不担心吗？直接剪辑掉不就好了？会拒绝这种素材直接删掉的导演能有多少啊。说实话出于私欲，我都想用你的脸蛋多水几个镜头。＂

这时圣焕才理解导演的纠结。

虽然在他们面前摆出一副兴趣缺缺的表情，内心肯定很复杂吧。

在这所大学里以美貌闻名的宥利，对电视台导演来说确实很难刻意忽视。

'即便如此，也不能冒险啊。'

圣焕望向宥利的眼睛。

宥利也正注视着他的眼眸。

当圣焕微微点头时，宥利也以沉默的颔首作为回应。

＂那么我们出镜的部分就剪辑掉...＂

＂不是你。＂

＂...啊？＂

宇硕打断圣焕的话，指向宥利。

＂由你来决定。要不要剪辑。＂

＂什么...？＂

圣焕因不解宇硕的意图，含糊地拖长尾音表示疑问。

但宇硕态度坚决。

＂我一直只盯着她看。最初是半信半疑，想确认她是不是我猜想中的那个朋友。但后来连她的眼神、视线，还有细微的表情变化都看得一清二楚。＂

宇硕的表情愈发严肃。

＂注视镜头时眼中流露的强烈好奇。不，或许根本不是单纯的好奇而是渴望？你分明对这个领域有兴趣。这类人我见多了。渴望从大众视线中强烈突围的家伙。想在他人注视下炫耀美貌，大胆展露表情的朋友们，我可见过不少。而且，那种人最后大多都会对演艺圈产生强烈向往。＂

'啊.....'

圣焕听着宇硕的话，在心底发出一声叹息。

＂照你说的，你上传的照片确实没问题。既没有暴露关键部位，现实中拍更露骨照片上传社交平台的家伙多的是。而且这种事就算是艺人也一样啦。＂

穿着露骨展现身材的打底裤在街头招摇过市的人，如果是社交平台网红，大众也就见怪不怪了。

但名校生穿着那种服装的照片被上传到隐蔽网络空间，理解难度完全是另一个次元。

＂所以你自己决定吧。虽然不该插手你们俩的关系，但至少别把你的想法强加给别人。＂

这是强烈的诱惑。

宇硕以某种程度的合理性，甚至打着为宥利着想的幌子，正在说服她。

但圣焕知道宇硕的话里没有任何虚假。

在为小组作业决定以宥利为模特拍摄'视频'作为主题，并就此讨论的过程中，圣焕也充分意识到了。

最初只是为了提出建议的圣焕而摆出认真态度的宥利，不知何时开始带着强烈热情积极发表意见的那些瞬间。

仿佛在雀跃，

又像是暗自欢喜。

与宥利有着深厚关系的圣焕不可能没注意到她的变化。

圣焕在心里赞同宇硕的话，同时望向宥利的侧脸。

宥利也感受到圣焕的视线，转过头与他对视。

四目相对的圣焕与宥利。

圣焕能从她的眼神中感受到微妙的渴望。

'也是，和我在一起时对照片那么执着，原来不是没来由的。'

圣焕不自觉地露出苦涩的笑容。

他无法否认内心隐隐的不安——总有一天，宥利的目光会不会转向自己以外的人。

'唉，该死。说到底我这家伙也真是...一点都没变啊。'

自我厌恶，对宥利的愧疚。

正当圣焕这样暗自叹息时——

一直望着圣焕的宥利瞳孔剧烈颤动，突然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没关系的。请全部剪辑掉吧。我的脸蛋和声音全部。＂

嗒。

宥利拂袖而去的背影让圣焕和宇硕荒唐地面面相觑。

＂什、什么情况？＂

＂不是，为什么突然就...？＂

转眼间发生的变故让两人只能茫然地望着宥利离开的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