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他人的目光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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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话我也不清楚啦？只是宥美前辈每周都会来社团活动室，最近几周却不见人影，所以才这么猜的。听你刚才的话应该也猜到了吧，还牵扯到个人恋爱问题呢。话说怡贤你认识宥美吗？＂

＂....不。没见过面。＂

＂没见过？那听说过什么传闻吗？＂

＂........＂

虽然主动提起了宥美的话题，但面对恩赫接二连三的追问，怡贤不知该如何回答，变得支支吾吾起来。

当话题转到圣焕时，她不由自主竖起耳朵偷听前辈们的对话，这才发现关于宥美的讨论开始和圣焕扯上了关系。

于是她鬼使神差般脱口问出了那句话。

在旁人看来，这问题从一个刚入学的新生嘴里冒出来实在太过突兀，自然连恩赫也露出了意外的表情。

眼看怡贤找不到借口搪塞，坐在旁边的智雅突然插话：

＂宥美前辈是体育教育专业的吧？＂

＂咦？啊！没错。＂

＂我们不是师范学院嘛。呵，院里流传过一份号称'美人族谱'的名单，我听过那位前辈的名字。所以才知道的。＂

＂啊哈！说起来你们算是宥美的直系后辈呢。哎呀我都没想到这茬。千万别在你们专业的前辈们之间传这个，最近正为这事头疼呢。＂

怡贤强忍着没问那对情侣分手的原因。

再追问下去肯定会惹人怀疑。

就算有好友智雅随机应变打圆场，也迟早会露馅。

不知不觉酒杯又被斟满，正当大家举杯碰酒时，圣焕端着烤肉放上了餐桌。

＂哇哦，居然能看到圣焕亲自摆盘？你新生时可是一动不动等着前辈给你烤肉的主啊哈哈哈＂

＂那时候刚来不懂规矩嘛。杯子和筷子可都是我摆的。＂

＂哇。这他妈也太值得骄傲了吧。＂

虽然偶尔圣焕来去时会和恩赫开开玩笑，但除此之外，圣焕和恩赫之间也不过是打工者和顾客的关系罢了。

随着客人逐渐增多，大厅变得嘈杂起来，圣焕也忙得不可开交，原本就没打算来这张桌子。

自然地，恩赫开始以新生们为中心聊起天来。

＂贤硕你小子怎么跟女朋友认识的？说来听听。＂

贤硕的女朋友恩惠因为被怡贤挡住了，一开始没怎么受到关注，但新生特有的青涩清爽感足以吸引男生们的目光。

更何况身为社团会长的贤硕的女朋友这个头衔，本身就足够成为话题。

＂哦对，快讲讲。你小子之前不是跟我们嘚瑟过你女朋友吗。＂

＂哎西，你们就这么明目张胆地问啊？丢死人了。＂

＂自己嘚瑟完现在知道丢人了？赶紧的别废话。＂

开始成为众人焦点后，贤硕的女朋友恩惠显得手足无措。

自然大多数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了贤硕身上。

其中也包括怡贤，当与她对视的贤硕犹豫片刻后，假咳一声开始讲述：

＂我二月份参加了人文学院的OT。本来不关心这种事的，但执行部有朋友非要我去。就是在那里认识的恩惠，她当时是我负责的组员之一。后来就这么慢慢熟络起来了。＂

＂就这？然后就自然而然交往了？就凭你？＂

＂怎么说话呢小子？我怎么了？当然不止是这样。我们有门通选课是一起上的。老远认出恩惠后，我就特意坐她旁边。因为恩惠也没什么一起上课的朋友，就这么变熟了。＂

＂又没了？谁先告白的？＂

＂当然是我这个男生主动啊，难道等恩惠开口吗？我发现恩惠挺喜欢玩偶的，书包上挂得满满当当特别显眼。所以就送了玩偶跟她表白了。＂

＂哇哦，恩惠你还真是容易满足呢。居然因为一个玩偶就接受告白。还是说你们早就对彼此有意思了？＂

宥宰暗自感叹着看向恩惠，恩惠却摇了摇头。

＂不是的。虽然那样被告白了，但并没有马上交往。三月初那样被告白后犹豫了一阵，直到白色情人节再次收到礼物才确定关系。那时候贤硕哥哥带我去了一家超棒的高档餐厅，在那里重新向我告白的。＂

＂呃？我就说嘛。要是一个玩偶就能搞定告白，我们早就有女朋友了。对吧灿宇？＂

＂对啊对啊。＂

看着嘴里塞满五花肉回答的灿宇，宥宰皱起眉头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又问：

＂不过你们日期间隔意外地短啊？中间发生什么了吗？＂

＂没有，没什么特别的事。就是一起上课，一起吃午饭。就这样而已。＂

＂太没劲了吧？这样好感度能蹭蹭往上涨？＂

＂不是啦，好感早就有了。＂

＂啊？什么意思？＂

作为母胎单身的宥宰完全无法理解。

对他来说，凭空产生好感这种事简直难以想象。

恩惠回忆着当时的情形继续说道：

＂最开始贤硕哥哥告白时，突然带我去抓娃娃店。不是买玩偶的那种，就是游戏厅里抓娃娃机的地方？他莫名其妙带我去那里，说只花两万韩币试试。说要是能在花光这两万之前抓到玩偶，就和他交往。＂

＂哈？哦嘘！贤硕你小子居然想到这种招数？＂

＂喂，臭小子。太羞耻了快闭嘴。我宁愿把耳朵堵上。肉麻死了。＂

贤硕红着脸作势要捂住耳朵，明明没法阻止女友说话却平白无故只训斥朋友。

＂所以呢？所以没抓到是吧？所以一开始没交往，后来假装拗不过才接受告白的？＂

面对宥宰连珠炮似的猜测，恩惠再次摇头否认。

＂不。我抓到了。而且只花了五千韩元。但后来我才知道，在我来之前，贤硕哥哥就霸占着一台机器，拼命投币把玩偶都赶到出口附近，好让我轻松抓到。＂

＂卧槽，还能这样作弊？不对，那你都抓到玩偶了，怎么没接受告白啊？＂

＂太突然了嘛，我下意识就拒绝了。虽然收到玩偶确实很开心，但谁知道那是不是对贤硕哥哥的心意呢。我就抱着玩偶逃走了。＂

＂然后呢？后来怎样了？＂

＂就...开始在意起来了。每次看到玩偶就会想起他，把玩偶挂在书包上的时候也会想起贤硕哥哥...可他又若无其事地坐在我旁边上课，感觉超奇怪的。这样在意着在意着，不知不觉就产生了好感，没过多久就意识到自己喜欢上他了。所以后来他再告白，我们就在一起啦。＂

＂靠。你小子拍电影呢。牛逼啊这狗崽子。老子羡慕死你的勇气了。刚见面就抓娃娃加告白，计划通啊混蛋。＂

＂哎西闭嘴！羞死人了！＂

听别人的恋爱经历总是很有趣。

怡贤也不例外。

看似不感兴趣的样子，却渐渐沉浸在对面情侣的故事里。

'玩偶？'

她低头瞥了眼挂在椅背上的书包，上面还挂着个陈旧的熊玩偶。

那是小时候圣焕在网吧楼下的抓娃娃机店里运气爆棚抓到的。

当时圣焕兴高采烈说要送给姐姐怡妍当礼物，结果被她硬抢了过来。

虽然怡贤并不特别喜欢玩偶，但那时被嫉妒冲昏头脑，非要耍赖抢到手。

圣焕一直都是这样。

会为了引起某人注意而刻意表现的，从来只有怡妍。

小时候是这样，长大后也是。

圣焕从未表现出要为怡贤做什么的迹象。

像贤硕为了追允惠特意调整抓娃娃机这种事，在圣焕身上根本不可能发生。

他本就不是那种性格，怡贤也从不敢奢望那种体贴。

与圣焕共度的日常记忆。

虽然不像其他男生那样细心体贴，但圣焕的每个举动都发自真心。

所以我很清楚。

他绝不是那种会因为自己耍赖就送出玩偶的人。

我比谁都明白，他宁可去买个新的玩偶，也绝不会因为别人耍横就交出原本要送给别人的礼物。

正因比谁都了解这点，那个玩偶才格外珍贵。

明明知道我肯定会耍赖，却还要故意提起怡妍装作拗不过我的样子——这样的圣焕真让人来气。

他总想藏起真心，却每次都被我看穿......这样的他让我好喜欢。

那时候啊，就算他不刻意准备什么惊喜，平凡的日常也像庆典般热闹。

但恩惠的话里真正刺痛我的另有其事。

她说收到玩偶后，被那份心意打动开始在意贤硕。

随着时间推移渐渐产生好感——这句话让怡贤心如刀割。

初中时在网吧惹祸被爸爸狠狠训斥后，圣焕就开始躲着怡贤。

某天突然看见他从远处走来，心脏因喜悦与期待狂跳不止的那刻——

怡贤分明看见了。

迟发现自己的圣焕偷偷躲到建筑后面的模样。

那个傻瓜完全没考虑到我在远处也能看清的视力，就这么躲了起来。

当时撕心裂肺的委屈至今仍是伤痕。

当日常相伴之人转身离去时的委屈，

与意识到空缺后涌上的悔恨，此刻如暗潮般袭来。

恩惠说有人走进日常生活后产生好感的那番话，

反而让怡贤想起当年直到有人抽身离去才后知后觉的自己，胸口顿时发闷。

怡贤抓起烧酒瓶正要往杯里倒酒。

咚。

当怡贤胡思乱想着自己斟酒时，身旁的恩赫慌忙夺过酒瓶替她满上。

＂喂，后辈。这样我会很困扰的。酒本来就应该由同席的人来倒啊？＂

＂......好的＂

＂哇，怡贤酒量不错嘛。啊，说话可以随意点吧？＂

＂嗯，没关系的。反正以后要经常见面，我也不喜欢拘束的感觉。＂

恩赫对怡贤的回答似乎很满意，笑着继续聊了下去。

＂哈哈。那就说定了要经常见面啦。反正。＂

就在两人互相斟酒准备干杯时，突然插进来几个酒杯。

＂前辈，也带我们一个嘛。干嘛两个人偷偷喝啊？＂

＂就是就是，宥宰说得对。大家一起干杯吧。＂

＂那......我也＂

随着宥宰和灿宇的加入，孝硕也悄悄递过酒杯，最终所有人的酒杯都碰在了一起。

＂哇啊。话说怡贤你是怎么认识圣焕的？刚才填申请表时看你们好像原本就认识？＂

＂......他是我邻居家的哥哥。从小一起玩到大的。＂

＂咦？那就是青梅竹马咯？哇...没想到认识这么久啊？难怪觉得有点奇怪。＂

恩赫虽然漫不经心地嘀咕着，但话尾暧昧的意味让怡贤有些不舒服。

＂怎么了？有什么奇怪的吗？＂

怡贤的眉梢微微上扬，恩赫却没察觉，看着接话的怡贤兴奋地继续说：

＂怎么想都觉得你和圣焕混在一起的画面很违和啊？专业不同、年级不同，而且才上大学多久啊，怎么可能熟到那种程度？总觉得有点蹊跷。＂

＂是啊。我一开始看到圣焕哥带着怡贤出现时，还以为是他单方面追着怡贤跑呢。哈哈哈。'不自量力'对吧。哈哈＂

恩赫的话确实有道理。

如果圣焕和怡贤原本不认识，确实看不出有什么交集点。

专业、年龄、性别...根本没有能成为朋友的因素。

但随着恩赫的话音刚落，贤硕的发言让怡贤的心情突然变得糟糕起来。

'不自量力？'

明明看起来没怎么醉，却一个人自言自语还咯咯傻笑。

坐在旁边的恩惠似乎觉得太过分了，用手肘捅了捅他的侧腹，但他毫不在意地笑着说只是开玩笑。

'这也算玩笑话吗？没长脑子吗？对年长的哥哥这样开玩笑似地说闲话？'

哐。

怡贤把酒杯重重砸在桌上。

＂咦？还没喝呢？酒太急了吗？＂

被贤硕无聊的玩笑坏了心情，怡贤简直想吐。

'还没....而且圣焕哥也在店里。'

之前因为孝硕对社长顶嘴，害得圣焕心情不好责备过自己的记忆还历历在目。

不想再制造让圣焕生气的骚动。

也想着如果离开店里破坏了社团气氛，会给圣焕带来麻烦。

＂我酒量没那么好。还是慢点喝吧。＂

＂啊，也对，边吃烤肉边喝吧。喂，灿宇你小子吃慢点。看到红色的肉消失就往嘴里塞是吧。哥，要不要再加点肉？＂

＂嗯，好啊。多吃点。叫圣焕来一下。＂

听到恩赫的话，宥宰立刻叫住了圣焕。

＂您好客人。还需要加点什么吗？＂

＂哇哦圣焕哥也太恭敬了吧？下次还要来呢？＂

＂哎呀能来光顾我当然感激不尽。所以要点什么呢？＂

＂请再加五人份五花肉。烧酒也再来三瓶。＂

圣焕顺着宥宰的订单转过头看向怡贤。

怡贤的脸蛋看起来还正常，但之前有过一次背她回家的先例，圣焕像警告般低声说：

＂喂，让孩子们适可而止。特别是女孩子要节制。＂

＂请放心，大哥。我们会负责到底的。＂

＂放什么屁。谁准你们随便负责了。就算要我辛苦背回去，也不能把孩子们交给你们这群狼。＂

＂啊对了。听说怡贤住在哥隔壁是吧。哎，再怎么亲近也太黏糊了吧？＂

＂要是怡贤出了什么事，我哪有脸去见他姐姐？所以给我闭嘴适可而止。才三十分钟就喝了七瓶烧酒像话吗？怡贤你也少喝点。＂

虽然最后是对着怡贤说的，但怡贤连圣焕的眼睛都没看，无视着清空了酒杯。

＂总之那没礼貌的家伙。就算担心他也是对牛弹琴＂

＂真好笑。嘴上说担心我，为什么非要扯上妍儿姐姐？＂

＂你是傻子吗？事实就是这样我能怎么办＂

＂说得跟真的一样。不敢坦诚相待这点倒是从过去到现在都没变。＂

＂哈？现在又对哥哥胡说八道了？今天要给你点教训吗？＂

＂社长！这里有打工仔威胁顾客！＂

＂疯了吧这是＂

周围的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原本温柔尽责的打工仔圣焕和一直沉默喝酒的怡贤突然变脸，互相指着鼻子争吵。

＂哇哦，他们怎么突然这样？＂

＂就、就是说啊？怡贤是不是有点过激了？＂

＂圣焕哥也好不到哪去。这就是所谓的兄妹相爱相杀吗？＂

＂不是，我也有妹妹，小时候可能会这样，现在都是客客气气的哪会吵成这样？真稀奇。＂

恩赫一行人看着圣焕和怡贤吵吵闹闹的样子，满脸困惑地交谈着。

'唉。为什么就不能对彼此坦诚一点呢。'

智雅在他们身旁只能叹气。

邻居哥哥。邻居妹妹。

如果当初介绍彼此关系时没这么说就好了。

现在这些人真的会用单纯的兄妹关系来定义他们吗？

为什么非要把他们关在偏见的牢笼里——智雅感到无比郁闷。

明明只要剥开那些偏见，就能清晰感受到他们比谁都关心对方。

可他们依然无法挣脱＂兄妹＂这副枷锁。

在旁人眼里，只能看到束缚着他们的锁链。

在旁人眼里，永远只能看到过去被界定的关系。

就这样，他们活在他人目光的囚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