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他人的目光 (1)

------------------------------

＂啊啊啊——要死了。导演。导演！前——辈——！！＂

＂嗯？叫我吗？＂

戴着眼镜、头发蓬乱的瘦削男人大声呼唤后，在角落埋头读资料的体格魁梧的男人抬起了头。

＂呜哇前辈，我要死了。要不要叫个宵夜？您不饿吗？＂

＂唔？说起来确实过了挺久？你们饿了就点吧。能现场支付吗？不行的话跟我说，我用APP点。＂

＂前辈您不累吗？这都第几天了...您看作家老师已经趴下了。＂

＂所以我不是说了平时要多运动吗？是你体力太差啦。＂

魁梧男故意举起胳膊展示肌肉块，对着瘦子说教。

＂看好了。我抽空锻炼保养，这把年纪还比你们精神多了。＂

巨大的胳膊和凹凸有致的肌肉原原本本地从衣服下凸显出来。

瘦男人用看傻子的眼神盯着他炫耀的肌肉，假咳了一声。

＂咳。我就不用了。前辈剧本都看完了？反正也没什么特别内容，只要集中分类问答环节就行了吧？那现在...能不能帮我看看名单？眼睛都快瞎了。＂

＂还没全看完呢。慢一点。先看剧本，名单另外整理再一起分类。＂

体格魁梧的男人无视了瘦削男人恳切的目光，重新将视线投向自己正在翻阅的文件。

＂啊呼...局长也太狠了吧？哪有这样突然把档期硬塞给我们的？本来应该是第二季度末才开拍的，这简直是晴天霹雳啊。郑PD和经纪公司闹矛盾导致停工，凭什么要我们来擦屁股？＂

瘦削男人见魁梧男人专注于手头工作，又开始嘟嘟囔囔地抱怨。

＂....上面让干就得干，还能怎样。＂

＂前辈您脾气真是被磨平了不少呢。换作从前的话，您肯定会拍桌子抗议好几次。虽然那本身也是个问题就是了。＂

＂哈啊...时代不就是这样在变吗。现在早不是当初能在总部当节目导演耍威风的年代了。节目能存活下来就该感恩戴德啦。还能怎么办。＂

魁梧男人叹了口气，目光落在桌上剧本封面的标题上。

- 青春与青年 第2集. 节目导演 高祐锡. 编剧 玄旻河.

曾经在观众间小有名气的节目《青春与青年》。

这个按季度划分、每年都精心策划分季播出的节目。

而他正是三年来一直担任该节目主要导演的人。

在这个收视率如同瞬息万变的世界般起伏不定的激烈竞争领域，能坚持三年已经算是长寿了。

跑遍全国大学与学生们进行接力访谈，同时出题问答并赠送奖品。

虽然形式简单，但为了让这简单的形式能赋予观众话题性，制作组需要进行海量调研和剧本设计。

＂看似没有剧本的剧本节目＂

这正是高祐锡追求的艺能节目宗旨与方向。

一旦加入剧本，任何节目都无法摆脱操纵的框架。

曾经风靡全国的真实综艺节目，也是基于剧本自然地引导至制作组的意图。

即便存在突发与意外，整体趋势不会改变。

就算改变也会通过剪辑重组。

若想避免这些，就该放弃艺能投身纪录片领域。

因此节目导演和制作组只会尽可能自然地介入，让剧情发展不显突兀。

广义上可称为『操纵』，但要让观众完全察觉不到这是操纵。

《青春与青年》通过年轻大学生们讲述校园趣事或家庭故事来吸引目光，偶尔颜值出众的出演者仅凭登场就能成为话题。

而在解答难题的过程中，他们聪慧的头脑也会得到凸显。

当然，这一切都有制作组的参与。

通过事前调查，从各大学学生会等处获取可能成为话题的学生信息。

当然不会提前联系。

过早接触反而可能走漏风声需要谨慎。

最大限度营造真实相遇是制作组的职责，而用对话活跃气氛则全权交给主持人。

因此邀请了早已实力获认可的笑星尹熙锡担任主持人，持续负责该节目各季制作。

但仅靠主持人个人能力完整驾驭整档节目还是太勉强。

虽然每期都会邀请辅助主持人，但两人配合再好也难以掌控近一小时的节目流程。

简而言之。

这是档将所有赌注都押在素人出演者话题性上的节目。

＂当然，制作组的真本事往往在镜头之外才能显现。＂

＂如今虽然是吃播和旅行题材当道，但恋爱节目亘古不变的主题，终究还是男女间微妙的关系——也就是所谓的感情线。＂

他们事先与大学专业执行部暗中接触，物色那些有才气、口才好或外貌出众的学生。连日常生活照都要一并收集。

甚至还会确认这些人是否正处于单恋或恋爱中的私密状态。

之后整个节目就会围绕他们展开。

当著名主持人突然现身采访，参与者们开始毫无保留地讲述自己的故事时，情感的堤坝便彻底决堤。

男女间的爱恨纠葛就这样如洪水般倾泻而出。

自然会有出演者当众告白。

单相思也好，正式交往也罢，这些都不重要。

制作组会举着爱的接力棒追到对方跟前，用突袭采访将两人串联起来。

出演者之间的连接点就这样被逐一打通。

通过问答游戏发放奖品时，总会刻意准备情侣旅行兑换券、情侣T恤这类双人礼品。

在这种甜蜜陷阱的诱导下，连观众都会起鸡皮疙瘩的肉麻感情线就此诞生。

而剪辑的魔力，让这一切成为可能。

＂那样自然地构建感情线并加以突出，就能引发话题性。＂

若参与者是俊男美女，那更是锦上添花。

只要以任何方式成为话题，节目收视率就会开始暴涨。

在这个短视频和自媒体平台成为主流的时代，普通人一旦引发话题，就会像野火般无法遏制地蔓延开来。

所以《青春与青年》对普通参与者的筛选标准极为严格。

当然，首要条件就是颜值。

严格来说，《青春与青年》并非能指望＂低点防守＂的节目。

没有自带固定粉丝群的知名偶像坐镇，

节目趣味性完全取决于普通参与者的颜值与口才，

因此一旦收视率开始直线下滑，就会陷入无止境的颓势。

但反过来说，当普通人开始引发话题时，节目就能达到惊人的高峰。

那些知名偶像的表情包和短视频早已被大众熟稔，

反倒是偶尔登场的素人原石，更符合当下时代的狂热审美。

尚未被发掘的原石，

他们的可能性无穷无尽。

高祐锡所属的电视台拥有多档综艺节目。

其中既有让男女在镜头前相遇交往的真人秀恋爱节目，

也有通过激烈脑力竞争决出胜负的生存竞赛类节目。

＂要发掘兼具聪慧头脑与美丽外表的原石？＂

这档节目的成果甚至能影响电视台其他节目。

虽说不能强制要求普通人出演一次后就必须参加其他节目，但能否以初次结缘为契机拓展活动范围，全看导演的本事。

所以《青春与青年》不是『低点防守』型节目，而是『低点买入』型节目。

挖掘原石提供多样演出机会，低价收购潜力股。

实际上第一季时，有位因美貌受到众多男校友热烈追捧的女性出演者成为话题，后来她参加同电视台的团体联谊配对节目更是大受欢迎。

申娜拉。第一季那位风云出演者。

如今已是各大艺能节目的固定班底，外貌常被拿来与知名艺人比较，表情包席卷全网，堪称《青春与青年》培养出的典范案例。

这一切都离不开那位眼光毒辣的主PD高祐锡的运作。

＂嗯...剧本反正有尹熙锡把控，问答环节按出演者专业分类筛选就行...先看看学生们的脸蛋吧？＂

＂哎呀，我眼睛都快看瞎了。给您，第一期的白云台素材。＂

＂白云台看过了。没什么有存在感的孩子。还不如当场抓阄等乐透开奖呢。＂

＂怎么会？明明有不少颜值中上的孩子。您不是特意为第一集收视率才选的吗？＂

＂妈的。你以为老子乐意？部长不知收了谁的好处，非说白云台多俊男美女，在旁边拼命吹风，我能不塞人吗？那家伙从策划阶段就这德行，死性不改。＂

＂哎哟...那怎么办。总不能全盘推翻吧。连拍摄协助都谈妥了。那边还巴不得借机宣传呢...＂

＂我能有什么办法？只能指望剪辑出奇迹了。＂

＂不过确实有几个外形不错的。叫尹世熙的出演者很有观众缘，听说已经有两三个男生为她搞三角关系了。作家老师也说虽不及申娜拉，但潜力接近。＂

＂说到底不过是廉价货罢了。虽然得亲眼看看才知道是化妆效果还是天生丽质，但照片里那张脸蛋简直廉价感爆棚。白云台又不是哈科大学，为什么这种家伙能成为主流人气王？再说我们节目又不是什么煽动纷争的栏目，明目张胆地采用那种企划太危险了。适可而止地剪掉吧。我们拍完就完事了，但留下的孩子们要承受的余波怎么办？又想听人说我们搞恶魔剪辑吗？＂

＂哎西，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节目就要完蛋了啊。下周就要开拍了怎么办？而且第二期可是韩国大学专场。那边含金量太高了，抓着那些埋头苦读一辈子的孩子，根本别指望能有什么爆点。＂

＂小子你给我丢掉偏见。先把韩国大学那帮人的名单拿来。＂

＂在这儿。我也正打算看呢，要一起过目吗？＂

＂啥？你到现在还没看？之前一直只顾着埋头搞第一期？＂

＂不是前辈您说要提前掌握各专业和建筑位置避免拍摄延误吗？还让我把各院系能出镜的人都摸排清楚。连按名单区分专业并准备对应问卷都交代了吧？您以为我光看脸随便挑人吗？＂

＂唔......＂

＂就算是知名艺人，也不保证递个麦克风就会答应出演。＂

＂课程时间对不上，预定的学生采访路线可能会乱套。＂

＂虽然每个系都有协助者，但想节省时间就必须提前确认。＂

＂当然，偶尔也会随机抓些学生当点缀做采访，但别指望从他们身上挖到大奖。＂

＂偶尔也有夸张展示个人才艺的显眼包，可这节目又不是喜剧选秀，那种家伙充其量就是电灯泡罢了。＂

＂先确认下名单吧。＂

被追问到尴尬的宇硕，开始翻阅标着《韩国大学学生名册》的文件夹。

＂唔...都平平无奇呢。＂

＂就没有眼前一亮的孩子吗？您那毒辣眼光的高祐锡还没退化吧？＂

＂想活命就给我专心点。白云台拍完马上转场韩国大学，拍摄进度间隙还得联系其他学校筛选名单共享资料。至少要攒够四期分量才能上正片，你现在还有闲工夫贫嘴？＂

＂哎哟，我错了还不行嘛。＂

毕竟颜值才是第一生产力，两人飞快地翻动起纸张。

＂嗯...这样看来还挺不错的嘛？＂

＂是啊。韩国大学的朋友们素质也相当...咦？等等。前辈你快看这个。＂

＂怎么了？又发现什么了？＂

后辈急忙将正在浏览的页面唰地展开，指着屏幕给宇硕看。

＂名字叫'怡贤'。单名呢。韩国大学这学期的新生。专业是师范学院。虽然年纪还很小...＂

＂哇！这姑娘什么情况？＂

一张让宇硕突然瞪大眼睛的照片。

将头发整齐地扎在脑后、完全展露出鹅蛋形脸蛋的美丽女子照片。

在除去了个人隐私信息后，仅凭公开的姓名和专业信息，就犹如锥子般从众多入学照片中脱颖而出的人物。

虽然表情有些木讷，但这份木讷完全掩盖不住她的美貌。

宇硕睁大眼睛死死盯着照片。

由于个人信息保护法的限制，能提供的照片十分有限，这些照片都是按照院系程序统一拍摄的常规照片，不可能存在修图的痕迹。

仅凭这张照片就能看出非同寻常的容貌。

即使是见惯了无数艺人的宇硕，也很少见到不施粉黛就能展现出这种级别美貌的女生。

宇硕立刻开始查阅相关评价。

- 至少十年内都被誉为师范学院最美的微笑少女。

- 男生们虽然积极搭讪，但她似乎毫无兴趣。

- 无论前辈后辈都对她人气爆棚。

＂....这评语也太直白了吧？真是韩国大学生写的？＂

＂资料显示是那个学院的会长写的。好像也是答应协助师范学院拍摄日程的其中一位。＂

＂OK那先留着。等之后联系那人，优先接触相关人物吧。记得把课表详细记下来。＂

＂好的。开局不错呢。＂

＂就看这第一把能捞多少了..＂

但没过多久，又发现了新的宝藏。

＂咦？前辈快看这个，食品营养系的。＂

＂嗯？哦？这妹子也不错嘛？＂

＂对，叫尹艺瑟。21级。有男朋友了。虽然不是同专业，但从新生时期就是校园情侣。据说还等男友服完兵役。挺不错的吧？＂

＂得看真人，但照片上确实能感受到颜值冲击。刚才那个怡贤也得看实物，不过都超出预期了吧？＂

＂就是说啊？学霸美女这种人设肯定会成为话题..哇这次真有收获！要把她也排进行程吗？＂

＂这还用问？对了，她男朋友的资料查到了没？＂

＂呃....我得先查一下。要不干脆让艺瑟从这位朋友开始，一路找到她男朋友当传话筒不就好了？构图应该也会挺不错的。课程行程嘛，想办法找空堂时间拼凑一下总行吧？反正剪辑难度也不大。＂

＂OK。先把这个也保留。＂

或许是没想到会有意外收获，两人脸上开始焕发活力。

事情就是这样，一旦找到突破口，后面就会顺理成章地展开。

所以两人算是迈出了清爽的第一步。

＂咦？咦咦咦？＂

＂怎么？又怎么了？这次也是好运吗？＂

＂学长你看这个。＂

＂好啊，我看看。＂

后辈递给宇硕的照片，是专业新生适应会时拍的类似运动会的合影，有个女孩从人群缝隙中探出脸蛋。

＂哦？五官相当...不，根本是偶像级别啊？＂

＂对吧？名字叫...闵宥利。经济系。哇啊。专业也好脸蛋也好，绝对是爆款话题制造机啊。＂

＂得看真人才能确定..不过从合影里其他人的水平来看，完全能想象得到呢。＂

＂就是说啊。简直独树一帜呢？不对，和刚才那个叫怡贤的孩子堪称双璧了吧？＂

＂虽说尹艺瑟那丫头也不是好惹的主，但照这架势，节目结束后他俩肯定会被热议。这下可真是走大运了。韩国大学到底是个什么神仙地方？我当年也报考过韩国大学，结果落榜了。要是那时候就有这种水准，我拼了命复读也要挤进去啊。＂

＂话说郑PD不是韩国大学毕业的吗？到时候让他带个路呗。仗着资深前辈的身份在后辈面前显摆下口才。害我们这么辛苦，这点小要求总该答应吧？＂

＂放什么狗屁。要拜托就好好说。别拖我们后腿。真当伺候祖宗呢？＂

＂噗哈哈哈＂

听着后辈轻浮的笑声，宇硕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照片上。

深邃的五官与鹅蛋形脸蛋。

原本因为和其他合影者相比显得格外小巧的脸型和雪白肌肤而没太在意，但仔细看来这位叫宥利的学生总让人觉得面熟。

不单是长相问题，从脸型到身材线条、发丝...肌肤质感都莫名熟悉。

'到底在哪见过呢？'

后辈看着前辈直勾勾盯着宥利照片的模样，满脸困惑地问道：

＂怎么了？发现什么可疑之处了吗？连您这位眼光毒辣的前辈都这么盯着看，搞得我也有点发慌...＂

＂不是，那个....喂 这孩子真的是普通人吗？该不会是偶像练习生或者演员志愿生之类的吧？＂

＂嗯？是吗？您觉得我眼熟吗？＂

＂不是..就是感觉在哪里见过..查下资料看看。＂

＂稍等。＂

后辈窸窸窣窣翻找了一阵后，将一张纸推到宇硕面前。

- 据悉过去一年有众多男生向她告白

-JH娱乐曾专程到学校挖角但遭拒绝

- 目前无男友。女性朋友也极少。确认无误。

＂.....JH娱乐？＂

＂哇..真人这么惊艳吗？听说他们经纪人从来不会仅凭镜头测试就决定挖人，必须亲眼见过实物才会下判断呢？这次可捡到宝了。＂

＂嘶....＂

与后辈喜笑颜开的模样相反，宇硕心里总有个疙瘩。

'这么说和我应该没有交集才对..但能让JH主动搭讪的颜值，只要见过一次我绝对会印象深刻啊..'

宇硕皱眉苦思冥想，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哎....被誉为GBS电视台史上眼光最毒辣的高祐锡。这下招牌算是砸了。'

越想越头疼，身体都开始浮肿了。

宇硕这才想起自己从晚饭后就像被钉在会议室，保持同一个姿势超过三小时了。

＂嘿咻嘿咻...不行了，得去活动下筋骨再来。＂

＂哈啊，又要去体能训练室？＂

＂放着现成的设施不用才奇怪吧。我不过是认真贯彻公司方针而已。＂

＂谁看前辈都像电视台节目导演啊。说您是健身房老板都算给面子了，要是再纹个身，跟街上抡拳头的小混混根本没两样嘛。＂

＂谁练肌肉是给人看的？这行当里因为体力不支叫苦连天的家伙还少吗？我刚入职时也跟你现在一个德性。瞧瞧现在，正因为坚持锻炼，年纪大你那么多的我才能死皮赖脸坐着拼命干活啊。＂

＂是是，您肌肉多，年纪也大。真了不起呢。＂

＂总之这个肌肉白痴...我先去去就回。回来再把男生们的部分也搞定。＂

宇硕像是懒得再废话般举起手示意，推门而出。

后辈苦笑着目送前辈的背影，开始整理桌上乱七八糟的文件。

＂那个没情商的健身狂大叔...要走也至少收拾完再走啊。最近简直像疯了一样练肌肉，感觉连脑浆都换成类固醇了。＂

不过，后辈的抱怨并没能传到前辈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