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回忆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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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机终于到了。＂

望着前方已缩短到能数清人头数的队伍，圣焕叹息般长吁了一口气。

＂呼啊呼啊...圣焕啊没关系的，你能行。＂

从吃完午饭到喝完餐后咖啡的这段时间里，圣焕内心始终在激烈斗争。

＂就说我心脏不好不玩了？不行，这样会破坏气氛吧。贤伊倒不知道了，但以智雅的性格肯定会看眼色故意选无聊的设施...＂

当初高考结束后和朋友来这里玩时，他也刻意避免逞强。

人类的身体一旦出过故障，那种恐惧就会深深刻进脑海。即使想忘记，记忆也会像仓库里随机翻出的存货般突然浮现。

大脑可以遗忘，但身体永远记得。

童年时窒息的恐惧与胸口灼烧般的痛楚，圣焕始终无法释怀。虽然不记得在小姨家心脏骤停的具体情形，但八岁为做心脏手术反复检查打针的记忆，以及更早时期呼吸困难的痛苦，都成了挥之不去的阴影。

上次和朋友们来玩时，他也借口吃坏肚子躲开了危险项目。

＂这几年不是都没事吗？几年算什么。小姨家的事我都不记得了，至少十五年了吧。医生都说术后心脏和常人无异...＂

＂呀啊啊啊——＂

＂啊——！＂

高空传来的美来设施上的惨叫声偶尔让他动摇，但圣焕最终下定决心。

-终极飞车

这座＂幻想世界＂的镇园之宝，字面意义上必须最后体验才能安心玩其他项目的终极杀器。坐过之后要么觉得其他设施索然无味，要么...根本晕到没法玩别的。

＂哎呦...不过如此嘛。哈...哈哈哈＂

＂孝硕啊，先管好你那双瞪得老圆的眼睛吧。眼珠子转来转去都快飞出来了。圣焕哥怎么样？能坐这个吗？＂

＂管好你自己吧孝硕。这种小玩意儿没安全带我也敢坐。＂

＂得了吧。你从刚才就心不在焉，光听见你咕咚咕咚咽口水了。＂

＂哎一古。这丫头动不动就'哥哥你这样不行'。信不信我在半空中揪着你头发甩来甩去？＂

＂您还是先去尿个裤子吧。我怕您没抓我头发就先在空中尿裤子了。先说好，不管你是尿裤子还是吐出来，我都假装没看见。＂

＂疯女人谁要你管啊。＂

智雅和怡贤挽着手臂来到'终极飞车'项目没多久，智雅就以'两男两女交叉坐不好看'为由，硬把孝硕拽到自己旁边，把怡贤推到了圣焕身侧。

圣焕对从小玩到大的怡贤坐在旁边并不觉得尴尬，怡贤虽然不情不愿却也自然地按智雅的意思和孝硕换了位置，紧紧贴在圣焕边上。

自然孝硕就——

＂不是，我是说圣焕哥会害怕啊！上次坐海盗船的时候他抖得跟筛糠似的。要是怡贤在旁边吐了怎么办？还不如让我坐她旁边好好照顾...＂

＂哇哦，孝硕你这话有问题啊。意思是别人在我旁边吐就无所谓？太让人失望了？＂

＂啊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靠，你们这群人非要给我安个呕吐狂魔的人设是吧？老子才不会吐！我字典里就没有这么恶心的事！你们到底把我当什么了！＂

＂尿裤子倒是有过。＂

＂啥？你他妈胡扯什...＂

＂你十一岁来我家玩，睡着时尿床的事我还记得呢。当时你拼命求我妈保密的声音，我半夜醒过来都听见了。＂

＂西八疯婆子！那是因为吃了太多西瓜！而且尿床和坐过山车有半毛钱关系啊？妈的当着这么多人面说出来丢不丢人！＂

＂我只是小声嘀咕了一句，结果那家伙自己满世界嚷嚷尿裤子的事。＂

＂这丫头真是绝了。＂

被怡贤外貌吸引而偷瞄圣焕一行人的围观者们，此刻都瞪圆眼睛听着两人对话，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原本好奇明星级美女与普通男生组合的路人，似乎从这对兄妹拌嘴的氛围中品出了什么，纷纷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但人群中唯有智雅带着欣慰的笑容，交替凝视着怡贤和圣焕。

'果然...看着就让人心情愉悦呢？'

孝硕在智雅身旁呆呆观察了半天，突然开口：

＂这俩凑一起简直就是高档广播剧现场。怎么能这么不喘气地吵嘴？更厉害的是居然能忍住不动手——虽然怡贤偶尔会踹两脚啦。＂

＂孝硕啊，你这眼力见还是连个屁都没有的孝硕啊。＂

＂哈？我？＂

＂不然还能是谁？你真觉得他们是在吵架？＂

＂不然呢？要是我被骂尿裤子早一拳揍过去了，难道不是这样？毕竟我没妹妹不太懂。＂

＂我也没有哥哥好吧？但至少知道两件事：兄妹不会一起来坐这种游乐设施，更不会穿情侣款校服。＂

＂情侣校服？什么鬼扯臆测。说真的怡贤现在穿的校服明明和我更配...＂

＂闭嘴啦！＂

不知是因为话被硬生生打断的不爽，还是＂自己和怡贤更搭＂的主张被无视，孝硕噘着嘴的样子被智雅彻底无视了。

智雅想起上周提议去主题公园时，怡贤那副暗自开心的模样。

虽然计划确实是自己提出的，但积极响应的人却是怡贤。

如果怡贤是想和孝硕去...那简直该挖掉自己烂掉的审美眼珠，但智雅胸有成竹。

'幻想...世界？突然要去？'

＂为什么？怡贤你不喜欢吗？要不要去别的地方？之前去汉江公园也挺开心的，但没必要非去那里。那水族馆怎么样？咖啡馆或图书馆之类的地方太安静了。最好是像约会路线那样的地方...＂

＂约会？不，我...＂

这明明是智雅设下的拙劣陷阱，怡贤却红着脸乖乖跳了进去。

＂没错，就是约会。不管是和你还是圣焕哥哥...啊还有孝硕。反正平时都在学习，哪有这么多机会出去玩？有空就该把想去的地方列成心愿清单，一个个打卡才对。是吧？＂

＂....随你高兴。＂

＂不行不行，这种模棱两可的回答。要明确表态才行。要是你真不喜欢，我就找其他地方。让我想想，首尔近郊有家网红咖啡馆...＂

＂不用了，就去那里吧。你不是也说挺好的吗。＂

＂嘿嘿嘿～＂

看着怡贤避开自己视线害羞说话的样子，智雅觉得可爱极了。

＂肯定会超有趣的！我本来就有好多想玩的项目。听说那里室内外场地都超大，光逛一圈就要花不少时间。一定要把所有设施都玩个遍！天气预报说今天很暖和，要不我穿短一点去室外区...＂

＂.......校服＂

＂嗯？什么？＂

＂去游乐园不是一般都穿校服吗？我记得是这样...＂

怡贤的脸蛋像樱花般绯红，故意岔开话题。

校服这个词绝非偶然脱口而出。

虽然智雅也知道很多学生去游乐园时不论年龄都会穿校服，但自己提议去游乐园时却完全没想到这茬。

＂不过怡贤主动提起校服....说明她幻想过这种场景吧？＂

与恋人的约会。

既能欣赏春日花景，又能体验游乐设施的刺激，相拥欢笑的完美约会路线。

更是用各种漂亮照片记录恋人们美丽身影的最佳场所。

＂对了！拍照！＂

智雅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掏出手机。

在这里穿的校服，早已不是单纯用来炫耀身材或怀念学生时代的服装。

重要的是能与恋人共同记录那段最青涩年华的感动与回忆。

智雅掏出手机打开相机应用时，一直观察她举动的孝硕悄悄挪到了怡贤身边。

＂孝硕啊，你出来一下。＂

＂啊？为什么是我？不是大家一起拍吗？＂

＂嗯会一起拍的。先单人镜头、双人镜头、三人镜头。然后和你一起拍全体照。＂

＂这顺序不对劲吧？为什么三人镜头之后才轮到我参加全体照？＂

＂先等等看嘛。你不信我？＂

＂不是...你这人值得信任才怪...＂

＂嘘！来，看这边！圣焕哥这里这里！＂

正和怡贤拌嘴的圣焕听到智雅呼唤，条件反射般转过头。

＂嗯？干嘛呢智雅？＂

＂拍照拍照！哥站这儿。还有怡贤也站到哥旁边。难得来坐终极飞车，总得留个认证照吧？＂

＂拍照？＂

圣焕皱起眉头，但智雅完全无视他的抗拒。

＂哥，我们可是花了大价钱来的。我早就想和朋友这样创造回忆了。就当我求你不行吗？＂

＂不是，那就大家一起...＂

＂会一起拍的！先拍怡贤和哥。来怡贤快站到哥旁边并排。＂

＂诶？啊，不要。要不我们就...大家一起...＂

怡贤慌张地想拒绝和圣焕的双人照，但智雅早就看穿这种程度的抵抗根本是装样子。

＂准备~~茄子！＂

＂啊？呃呃...＂

迷迷糊糊间怡贤已和圣焕并肩而立。

圣焕也在怡贤靠近时主动张开臂膀，为她腾出站立空间。

排队人群的缝隙间。

密密麻麻的游客摩肩接踵，所谓并排拍照几乎等于要紧贴在一起。

圣焕的手臂搭上怡贤肩头。

感受到触感的怡贤身体微微颤抖，在与举着相机的智雅四目相对后，又慌忙摆好姿势。

像被施了魔法般摆出亲密姿势的圣焕与怡贤。

但智雅似乎还不满意，再次对两人发号施令。

＂茄子！！不会说茄子吗？要说泡菜？微笑。OK？来笑一个。＂

＂哈哈哈...＂

＂......＂

虽然尴尬，圣焕嘴角却逐渐浮现明亮笑容。

即便没有智雅要求，这大概也是面对镜头时人类的本能反应。

怡贤

正缓缓依偎进环抱着自己手臂的圣焕怀里，微微歪着头。

手指自然地比着＂V＂字。

怡贤嘴角浮现羞涩的笑容。

随着笑容弯起的眼角，仿佛在向自己证明这份笑意毫无虚假。

『太好了.....嘿嘿。』

咔嚓。

咔嚓。

智雅怀着＂希望朋友别错过这瞬间＂的心情，飞快按下了相机快门。

****

＂喂，不是说好也给我拍照吗？三人合照不，我们全体一起拍啦！＂

＂可惜快到我们的上车顺序了怎么办？难道白等这么久干脆不坐了？＂

＂不是，拍照时间应该够的..＂

＂好啦好啦拍吧。来这边。孝硕啊说茄子。＂

＂谁要和你单独合影啊..＂

就在怡贤斗嘴和迷迷糊糊被拍下照片时，圣焕的乘坐轮次到了。

前排智雅和孝硕的喧闹声已传不进圣焕耳中。

连抱怨＂排队一个半小时只能玩两三分钟的垃圾性价比设施＂的嘟囔都咽了回去。

怦怦跳。

『靠，突然搞什么啊..』

虽然随着轮次临近越来越紧张，但心脏开始剧烈跳动是从前排游客登车时就开始了。

刺痛感。

而此刻到了那批游客该抵达终点的时间，心脏传来阵阵发麻的触感。

所谓阴影真是微妙的东西。

即便会限制人的行动范围被旁人嘲笑胆小，当事人却不得不重视身体发出的信号。

这是身体发出的警告。

某种意义上，或许是肉体在提醒主人要小心。

『妈的。宁愿被说怂也不想坐这破玩意..』

刺痛刺痛刺痛。

圣焕想着或许只是紧张到极点产生的误判。

要是这种程度的紧张就会引发心脏病，高考时自己早该被送急诊了。

但即便如此，也无法忽视心脏传来的阵阵刺痛。

不知所措的圣焕转头望向坐在身旁的怡贤。

怡贤睁圆了眼睛检查安全压杆，脸蛋上浮现出微妙的悸动与期待感。

虽然这是第一次和她一起玩这种刺激项目，但小时候曾和怡贤去过首尔近郊的游乐场，体验过相对温和的游乐设施。

怡贤本就不是会害怕这种事的类型，即便年纪尚小，比起同龄朋友她也更享受惊险项目，所以完全能理解她现在兴奋的心情。

看着这样的怡贤，圣焕咬紧臼齿抓住了安全压杆。

'操，能有什么大不了的？就三分钟？三分钟总撑得住吧。男人去军队连生化训练都比这个久，老子难道还忍不了？'

安全压杆降下时，工作人员发出警告：

"....请绝对不要将手伸出设备外。即使随身物品掉落也请不要勉强起身，在运行结束前请保持就坐状态。那么现在开始运行..."

当工作人员断断续续的广播声彻底消失时。

圣焕乘坐的列车启动了。

怦怦怦

'呼，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闭上眼睛就...'

怦怦怦

'好，已经过去15秒了。三分钟里的15秒算什么？算算看。好歹是韩国大学生。一分钟60秒，三分钟180秒。180除以15...对，这样重复12次就行。哈哈，根本小菜一碟嘛？啊？啊啊。开始下降了。啊啊啊。刚才慢慢爬升的部分...原来是这样。哇啊啊啊'

独自闭眼计算时间的圣焕，突然因悬停空中的失重感不自觉地睁眼。

映入眼帘的是倒栽葱坠落游客们的后脑勺。

"嘎啊啊啊"

****

"呜哇，刚开始倒栽葱的时候我以为要死了。"

"哈哈哈，我超喜欢的。这完全是我的菜。要再玩一次吗？"

"呃...玩是可以，但排队太久了吧？先问问怡贤和圣焕哥的意见？"

表情微妙的孝硕迅速把决定权抛给圣焕和怡贤。

"啊，要问吗？怡贤你觉得呢？玩得开心吧？圣焕哥...咦？哥？"

刚离开游乐设施就忙着收拾随身物品的智雅，这才迟来地找到了怡贤和圣焕。

然而映入智雅眼帘的，是脸色苍白的圣焕和正用担忧神情望着他的怡贤。

＂咦？哥哥你没事吧？脸色...好苍白啊？贤雅哥这是怎么了？＂

＂我也不清楚。总之先带他下去吧。看起来身体不太舒服，可能得喝点水什么的。＂

＂说得对。孝硕啊，过来帮忙扶一下哥哥。＂

＂啊？哦，好。＂

比起怡贤和智雅的大惊小怪，圣焕的身体状况确实糟糕得多。

『心、心脏...』

这绝非单纯的紧张能解释的心跳加速。

就算是看恐怖片被吓到的时候，心脏也从未如此刺痛过。

『哈啊、哈啊...为、为什么会这样...？』

刚开始俯冲时的失重感还能勉强忍受。

但随着起起落落的感觉不断重复，心脏简直像要停止跳动一般。

『只是...被吓到了？不、不是这种感觉啊...』

他能感受到孝硕搀扶着自己的力度，也看到智雅手足无措的样子。

本想开口说没事的。

最重要的是，在离开游乐设施的瞬间，他分明感受到了怡贤投来的担忧目光。

不，或许从游乐设施刚开始俯冲、圣焕发出惨叫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能感受到怡贤的视线。

所以本想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身体却根本不听使唤。

『呃...咳咳...』

当从出口离开游乐设施时，圣焕的脑海开始一片空白。

从单纯的呼吸急促，到仿佛天旋地转的感觉。

在强烈的眩晕感中，圣焕感觉身体逐渐倾斜，慢慢倒了下去。

刹那间，他瞥见了怡贤惊慌的表情，

圣焕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如果不是那声惊雷般的尖叫突然炸响在耳边的话。

＂哥哥啊啊啊！！！！＂

怡贤带着哭腔的喊声让圣焕把话咽了回去。

他只是努力对上了怡贤的视线，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想听这丫头喊声哥哥...还真得遭这种罪啊...』

当哥哥的只能表面笑着让妹妹别担心，心里却在暗暗抱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