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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3 节

第258章 【第四卷完】涅槃重生(酷刑虐身生挖灵核千刀凌迟高虐预警!!!

战神王子养成记 · 维斯 · 2.1万 字

神历上元末年3月23日。

悟心恢复意识的时候,身体被绑在天刑台的十字架上。

偌大的天刑台周围伫立着身穿黑袍,头戴面具的戒律司武士。天刑台下人潮涌动,不仅有上神界的人,还有许多不远万里从神界和魔界前来为战神殿下求情的百姓,从山上到山下,把上古神山围得水泄不通。

自从战神殿下将在天刑台被公开处刑的消息传出去以后,六界就掀起了轩然大波,不仅上神界、神界,以及魔界的百姓自发地来到天刑台前为战神殿下求情,就连与世隔绝的冥界百姓都联合上书,请求戒律司从轻处置。

围在前排的人见悟心醒了,惊异道:“醒了,醒了!战神殿下恢复神智了!”

人群中立刻爆发熙熙攘攘的声音,有青壮年男子义愤填膺地大声吵嚷:“如果不是战神殿下,六界早就亡了!戒律司怎么可以对我们的恩人恩将仇报!”

亦有妇人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着:“战神殿下从小就心地善良,就算走火入魔做了些错事,那也不是他的本意啊……”

更有佝偻老者痛心疾首地叹道:“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戒律司会这么做,也是为了保证司法的公正廉明……可是战神殿下,罪不至此啊……”

越来越多的声音传来,悟心此刻半寐半醒,昏昏沉沉,听到人群嘈杂的声音,他意识飘忽,恍惚以为现在还是在三个月前的战场上。

他微微睁开眼,眸子失焦,几乎本能地想要召出原力剑上战场杀敌。

可他发现自己动不了。

过了好久,他才想起,原来那场大战已经结束了。

他如今是戒律司钦定的罪人。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在他意识到自己被绑在天刑台上后,原本充斥在他体内的那股疯劲也逐渐淡去了,取而代之的是呼之欲出的悲伤。

他想起在八星镇,他用原力剑斩断了多少无辜村民的喉咙,那些村民朴实善良,试图帮助他,却被他残忍杀害。

他想起在参仙谷,幸福美满的一家三口被他扔下悬崖,只因男主人拥有一头和某人颇为相似的漂亮金发。

他想起在西门城,他飞檐走壁,误打误撞进了一家大户人家小姐的闺房,随手把七个正在沐浴更衣的妙龄女子先奸后杀。

他想起在残花岛,他偷走了襁褓中的婴儿,又逼着醉仙楼的大厨把婴儿剁成肉酱,做成了人肉叉烧包……

还有很多很多,在他走火入魔之时做下的丧心病狂之举,他一件件地,都想起来了。

悟心这才惊觉自己竟在无意识的状态下做了那么多错事,错得无法无天,是他想想都觉得匪夷所思的程度。

曾经的他,是那么正直,善良,嫉恶如仇。

那个以生灵万物为重,受人尊敬的战神,如今也不知去了哪里。

天刑台四周,一盏又一盏的青铜灯烛跃起火光,那火焰如鲜艳的红绸,飘拂摆掠。

到处都是人。

台上,台下,西北东南。

天刑台堵得水泄不通,身穿戒律司掌门人长袍的墨七站在审判台的正中央,面色沉重地望向坐在审判台主席位上的大神官。

悟心昏迷的这三天,墨七在大神官面前说了无数好话,但无济于事。大神官是铁了心要他把悟心体内的灵核碎片挖出来,以解除悟心的走火入魔状态。

但挖出灵核听上去简单,实际操作起来却十分危险,稍有不慎,伤到了悟心的要害,不仅悟心会死,失去灵核的大神官也同样会死。

“大神官大人……”

墨七喉结攒动着,谨慎地问了一句:“您还是不打算收回成命吗?”

大神官微阖双眸,缄默不语。山顶云霞初透,金光漫照,照得他华丽神袍上的云纹盘扣泛出微光。

墨七叹了口气,也没再说话。

天刑台上到处都是戒律司的守卫,看台下面是汪洋一般的百姓。无数双眼睛盯着他们,都在等候今日的判决结果。

墨七庄严地俯视着下面无边无涯的人海,敲响了手中的编钟,一声高喝:“判决开始——”

山上山下杂乱的人声立马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全神贯注地注视着天刑台上,只见墨七手捧一本厚厚的戒律法典,站在审判台上大声宣读:“战神悟心,离经叛道,罪状有十,在此宣读,以告天地。”

悟心听到声音,将视线上移,看到了审判台上身披戒律司黑袍威风凛凛的墨七,亦看到了坐在主席位上的大神官。

“罪状一,屠戮人界八星镇百余名村民,草菅人命。”

墨七的声音在天刑台上袅袅回荡,庄严肃穆。

“罪状二,于神界参仙谷致一家三口掉崖,以报私怨。”

“罪状三,夜闯魔界西门城,奸杀七名魔族未成年少女。”

“罪状四,强掳残花岛幼婴,剁碎食肉,惨绝人寰。”

……

几条罪状说下来,台下那些原本吵嚷着战神殿下罪不至此的百姓也都哑然下来,似是不敢相信战神殿下会造此罪孽。

但这一刻,被绑在十字架上的悟心却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他仰望着天际,阳光如洗,天空疏疏朗朗,连云都是淡的。

墨七的嗓音是那么渺远,悟心闭上眼睛,不再去看台上台下的人们,也不再去听墨七一一列举他的罪状。

“罪状九,对万灵之主大不敬,大逆不道,欺师灭祖。”

听到这一条,悟心忽然想到什么,眉宇间露出些憾意与自责。

他当然还记得,在他刚刚走火入魔之际,曾经对大神官做了什么。

他承认,他一直就对师父心存欲念,可他从没想过要以强迫的方式,更没想过自己竟会对师父做出如此人神共愤的暴行,毁了他心心念念的,与师父的第一次。

“凤凰……”他睫毛轻颤,喉结滚动,最后叹出一声唯有他自己能听得到的嗤笑与感慨。

“你一定,恨透了我吧。”

他叹罢这一声,仰头向高天望去,风吹拂着他的细碎额发,他眯起眼睛,继而又想着,如果太王神得知了他的罪状,又会作何感想?

只可惜,他已再无法和太王神相见。

大约是因为曾经的一切太过美好,已然倾尽了他和太王神所有的缘分,所以这一生,最后一程,终是不得再见君一面。

挺好的。他弯起眼眸,在刑台上凄凉地笑了。

至少,不会让父王瞧见他狼狈至此的模样。

“罪状十,修炼禁术,走火入魔,乃至六界不宁,生灵涂炭。”

墨七列举完这十条罪状,合上手中的戒律法典,当众宣布道:“以上十宗罪状,数罪并罚,经万灵之主决定,戒律司将对战神处以生剜灵核之刑,今日午时行刑——!”

一声威严唱和,号角吹响。

判决落地,天刑台下的百姓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漫山遍野都是哭天喊地的哀嚎,成片的百姓跪在地上,哭着求戒律司开恩,饶战神殿下一命。也有行为偏激的,直接抄起家伙想要冲上天刑台劫囚,只不过通通被戒律司武士和天兵天将镇压了。

十字架上的悟心垂着头,听到判决结果并不觉得诧异。只不过,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灵核在体内何处,戒律司的人又要如何将其剜出呢?

会很疼的吧。

悟心苦笑了一下。

疼又如何?那都是他该受的。

是他罪孽深重……

强劲的山风拂过他的面庞,天刑台上冷的惊人,指尖的血都像是要被冻僵。

他看着前方,看着重重叠叠的云雾,层峦叠嶂的群山,看着台下那些为他争辩求饶,为他打抱不平的善良百姓们,种种往昔犹如昨日,在脑海中一掠而过。

其实自走火入魔的那一刻起,他就是疯狂的,是麻木的,是破碎支离的。

此时缓下来,他才彻彻底底被那些往事所带来的悲楚所浸没。

他的青梅竹马爱人,转世后虽和他势不两立,却为他挡箭而死。

他的至亲骨肉,倾尽一生祈求得到他的爱,甚至用生命去保护他,到最后却含恨而终。

他最疼惜的冥界女孩,那么温柔善良,竟被恶人玷污,受尽折磨,被挖去腹中胎儿,死不瞑目。

而那个让他敬了一辈子、怕了一辈子、爱了一辈子的男人,如今已化作了养分,被他的身体所吸收……

风很急,猎猎吹过耳边。

悟心恍惚意识到,这一世,他对不起的人太多了,不仅对不起身边最亲近的人,更有愧于黎明百姓……

他当真是十恶不赦,罪当万死。

风声那么大,足以遮掩台上台下所有人的喜怒伤悲。

日头渐高,天刑台上的古老沙漏滴到了某个刻度,墨七一击钟罄,高喝道:“午时至——”

雅雀惊起。

“行刑!”

几名戒律司武士走到十字架跟前,除去悟心身上的衣袍,只留亵裤遮羞。

悟心抬起眼睫,透过浓密的长睫毛,看着那一个个身穿黑袍的戒律司武士在他面前阵列排开。那些人手上都托着一只木托盘,里头放着匕首、纱布、还有伤药。匕首是用来割开血肉的,纱布是用来止血的,伤药倒是金贵的很,上品回元固本膏,在危急时可以吊住他一口气。

离他最近的那个武士托盘里放着一卷雪白的绷带,悟心知道那不是用来包扎的,是用来垫住他的牙齿,以防他咬舌自尽。

悟心闭了闭眼睛。

墨七神情冰冷,手持戒律司神武匕首,款步上前,在悟心面前站定。

他克制着影响工作的不良情绪,专注地研究眼前线条流畅、匀称健美的身躯。

经过多年的磨练,墨七对行刑已经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境界,但今天他的心有些发慌。他和殿下相识几千年,亲手对殿下用刑无数次,但还是第一次要对殿下使用这种类似于凌迟的酷刑。

理论上讲,悟心会走火入魔都是因为体内原力过剩,如果把导致他原力过剩的灵核挖出来,他自然就会恢复正常。

但生挖灵核这件事看似简单,实则是一项即便是经验丰富的行刑官都不能轻松完成的任务。经过长期的吸收,灵核早已融化成了数不清多少的碎片,取出灵核就需要用匕首刀尖在悟心皮肉里翻搅,稍有不慎就会切断悟心的经脉。

悟心裸露的身体上,胸肌发达,腹部平坦,白皙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珠光。

殿下的身体越是好看,墨七看着便越是心疼,因为他知道,等一下这副完美的身体就要被开膛破肚了。

“我会尽可能快一点把灵核从殿下体内剥离。”墨七唇齿启合,言语中尽是深深的不舍,“忍一忍,殿下。”

说完,墨七垂眸向悟心致礼,握紧了手中神武,那是戒律司独有的,专门用于剥离经脉的修神匕首。

而后,拔刃出鞘,花火飞溅,匕首的光泽映亮他的双眼,那里头写满了决绝。

唰——

手起刀落,血花四溅。

天刑台下面有人捂住了眼,有人伸长了脖,有人闭目长叹,有人失声而喝,声震九天:“墨七掌门,刀下留人啊!!!”

噗嗤——!

匕首没入悟心的胸膛,鲜红色的血液滚烫流出。

悟心睁着眼,初时竟无知觉,直到墨七的匕首在他肌理下灵活地一转,剖开他的胸前皮肉,他才木僵地低头,望着自己血肉狰狞的胸膛。

他嘴唇翕动,剧痛开始像烟花炸开,眼前是光与影在激烈翻沸。

“咳咳!!”

血从他口中涌出,滴滴答答,都是铁腥味。

墨七看到悟心口吐鲜血,虽心中不忍,还是硬着头皮将悟心胸前的两瓣前肌向外翻开,在血淋淋的胸腔中剥出了几片埋在肉里的,金灿灿的灵核碎片。

那是大神官的灵核,同时也是碎成无数片的,太王神的真身。

有侍卫端着托盘上前,墨七将剥出的灵核碎片置入盘中,那些碎片都被鲜血染透了,像是形状不规律的玻璃渣。

运气不错,仅仅在悟心的左侧胸腔中就找到了三片灵核碎片。

接下来,墨七再次下刀,刀尖灵巧地往右一旋,锋利的刀刃轻松划开悟心右侧胸肌,又从肌底找到了一块铜钱大小的灵核碎片,墨七用匕首将连着那块碎片的肉剜了下来,他能感觉到那片肉在刀尖上颤抖不止,也能听到台下的百姓发出紧张的喘息。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高高坐在审判台上的大神官,每个人的心都悬在墨七手中的刀刃上。鲜红的血串珠般从悟心胸前的刀口处流下来,有血珠溅落在地,亦有血珠沿着刀口的边缘下流,濡红了线条流畅的腹部。

下一刀从上腹部动手,还是那样干净利落,还是那样准确无误,墨七一下子就从悟心的腹部中央旋开了一个血洞。

现在悟心的胸腔已经被完全剖开了,肚子上也被挖了个拳头大小的窟窿,伤口流血,但很少。原因是悟心体内雄厚的原力让他拥有着超乎想象的自愈力,身体受伤之后血液循环的速度也会变慢,大大降低了失血的程度。

悟心的脸上还保持着临刑不惧的高傲姿态,但还是从喉咙里溢出几声细微得只有墨七才能听到的呻吟。

墨七尽量地不去看悟心的脸,以前他施刑的时候听惯了殿下被打屁股时发出的凄惨嚎叫,在那样的声音下他也能够保持着高度的冷静。但这次凌迟酷刑下悟心竟能够咬紧牙关不出声,反而让他感到心神不安,仿佛会有什么出乎意料的变故发生。

他聚精会神地戴上乳胶手套,在悟心深黑的腹腔中翻找金色的灵核碎片,找到了就用刀尖剜下来。他的助手在一旁举着托盘,时不时用纱布给悟心止血。这场景看上去就像在做一台解剖人体手术。

悟心的肉很结实,很好割。这是身体健康、肌肉发达的犯人才会有的腱子肉。墨七可以说是下刀无碍,如切秋水。刀随意走,不错分毫,完美避开了要害和经脉,当墨七割下第二百刀时,悟心的胸前以及腹部已经不剩一块皮肉了,白森森的肋骨和胸腔腹腔内冒着热气的脏器暴露在空气中清晰可见。

墨七的心情比较安定,这二百刀挖出来的灵核碎片差不多有五分之一,正好实现了原定的计划,在一千刀内挖出全部灵核碎片。

悟心的反应着实让墨七深感钦佩,除了开始时的两刀悟心发出了几声若有若无的呻吟之外,往后他便一声不吭,和平日里那个被戒尺打了屁股都会委屈得流眼泪的战神殿下判若两人。

助手们用盐水毛巾擦干净悟心被血水污染了的后背,墨七的匕首对准悟心的脊梁骨,深深地扎刺了下去,从上至下一刀划开,将悟心背部的皮肉剥离开来。

悟心虽仍在苦苦坚持,但发出的气息已经越来越微弱。墨七明白,行刑的速度必须加快,血管密集的部位必须回避。在灵核被完全从悟心体内剥离之前,一旦悟心熬不住刑而死,那么大神官也会死,一切就再无回旋余地了。

解剖背部是最简单的,由于没有内脏和经脉,墨七操刀如风,沿着肌理纹路一刀刀划开皮肉,在悟心的骨缝中、肌底下、筋骨间找到了零零散散的金色碎片,大者有半个指甲盖大小,小的只有沙粒大。

墨七用二百刀旋尽了悟心背上的肌肉,用一百刀旋尽了悟心双臂上的肌肉,又在悟心的大腿上割了二百刀,左右屁股各切了一百刀。至此,悟心的生命已经垂危,他的嘴里溢出一团团的血沫,他的内脏器官失去了肌肉的约束,都在向外膨胀着,肠子和胃就如一窝蛇鼠装在单薄的皮袋里蠢蠢欲动。

“再坚持一下,殿下,就快结束了。”

墨七直起腰,舒了一口气。他已经汗流浃背,好在已经完成的差不多了,托盘中被剥出的灵核碎片大概是完整灵核的九成,剩下一成应该分布于诸如手脚、头颈、五官之类的小地方。

下一刀墨七割掉了悟心的左耳,果然从耳廓内挖出了些许灵核碎片,经过长达两个小时的凌迟,墨七已经记住了灵核的气味,凭借犬类超乎常人的嗅觉可以准确地找到灵核的位置,可谓下刀精准,没有一刀落空。

“抱歉,殿下。接下来我要挖你的眼睛了。”

当墨七把匕首对准悟心的眼窝时,悟心的眼睛从容地闭上了。他的配合实在是出乎墨七的意料,因为即使对于擅长行刑的墨七来说,剜去殿下目光炯炯的眼睛,绝对是一件难以做到的事情。

亲手凌迟最爱的人需要极强的心理素质,墨七握紧了匕首,在心里一遍又一遍的告诉自己,只要把灵核全部剥离,殿下就会好起来的,抱着这个信念,他将匕首插入悟心的左边眼窝,让刀尖沿着眼眶转了一圈,直到一颗血肉模糊的眼珠连同眼皮一块被挖出……

“果然藏在眼底。”墨七有气无力地说着,把附着在眼球后方的灵核碎片剥落下来,放在托盘上。

另一颗眼珠后面同样藏着一块灵核碎片,墨七在挖去悟心右眼的一刻手都在抖,因为他满脑子都是殿下用这对漂亮的黑眸深情望着他时的缱绻眼神。

不知殿下在闭上眼睛之前,有没有对眼前的世界感到留念呢?

天刑台庄严,悟心体内的灵核残片被不断地掏出,挖尽。

一片又一片。

他死死忍耐着,发了狠地忍着,不愿在墨七面前唤痛。

因为这痛楚,远不及他的罪孽深重。

千刀万剐,如此酷刑,天刑台下的百姓多数已经看不下去,哭哭啼啼的声音一片。天刑台上墨七的助手也已经换了三批,前两批都承受不住地昏倒在了地上,被人拖下去了。

又一刀,墨七切下了悟心的鼻子。此时,悟心已再也发不出一点声音,一直梗着的铁脖子,也软绵绵地垂在了胸前。

“就快了,殿下。”

墨七一边说着类似于安慰的话,一边凭借嗅觉找到悟心手腕和脚心里的灵核碎片,并用刀尖剜出,至此灵核已经被分离得差不多了,再有不到三刀就能找出全部的灵核碎片。

然而,墨七闻遍了悟心的周身,并没有发现哪个部位有残存灵核的迹象,他考虑再三,最终把目光投向了悟心胯间,那处仅被一小块白布遮挡着的男性器官。

剩下的灵核碎片,只有可能藏在那里。

“对不起,殿下。”

墨七在悟心面前蹲下身来,用身体为悟心的下身遮挡住台下投来的视线,而后左手把悟心的男根从布料下面掏出来,右手快如闪电,刷一下子,就将其连根割了下来。

霎时间,血流如注。

这一刀很快,墨七自认为并没有给悟心带来多大的痛苦,但这时一直咬住牙关不出声的悟心竟发出了一声绝望的惨叫,那声音非哭非嚎,却十分地瘆人,让台上台下观刑的所有人都受到了深刻的刺激和巨大的震动。

对于绝大多数的男人来说,最怕的事并不是剥皮抽筋,而是被阉割。原因并不是这部位被切割时会有特别的痛苦,而是因为人格上的耻辱。无论多么强悍的男人,只要把他的档中之物一去,他就再也威风不起来了,就跟剪掉烈马的鬃毛和拔掉神兽的逆鳞一个道理。

墨七从悟心被割掉的男根中找到了三片灵核,放在了托盘中。他看到十字架上悟心被绑得紧绷绷的腿都在不安地抖动着。胸腔中那颗清晰可见的心脏跳动得特别剧烈,“砰砰”的心跳声清晰可闻。

悟心垂下的头也在大幅度摆动摇晃着,血洇红了他的眼睛,他失去五官的脸已经扭曲得面目全非,谁见了这样一张脸一辈子都会噩梦连连。

墨七心里难受,手颤得厉害,几乎握不住手里的匕首,但他只能狠下心来继续抓起悟心的两颗软丸,一刀切下!

“呃啊啊啊啊啊——!!!”

这一声惨嚎仿佛石破天惊,鲜血从悟心的嘴里喷出来,他浑身都被自己的血浸满了,被阉割的疼痛并不算什么,最痛的是所有灵核碎片从他体内被剥除后,他所剩的内力不足以承受如此千刀万剐的剧痛,遍布他全身的伤口如同亿万根小刺瞬间在他血肉间炸开,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生生撕碎!

惨叫声持续了十几秒,在天崩地裂的剧痛里,悟心已经力竭,叫不出太大的声音了,只是眼泪从黑漆漆的眼眶里,顺着血污斑驳的面颊簌簌滚落下来。

墨七从割下的肉囊里找出了最后三片灵核碎片,置于托盘之中,才如释重负地深呼一口气,面向审判台单膝跪地,语气沉重地宣告:“灵核碎片已尽数剥离,请大神官大人验刑!!”

至此,从行刑开始就一直阖目坐在审判台上的大神官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尽管做足了心理准备,但在看到十字架上被凌迟到只剩一身骨架、面目全非的悟心,大神官还是忍不住怆然落泪。

从开始到现在他一直阖着眼睛,不忍去看,但由于和灵核之间存在着共感,大神官即便是闭着眼睛,也能感受到悟心身上的肉被一片片割下,能感受到鲜血从悟心的伤处汩汩流下,更能感受到悟心濒临崩溃的心灵有多么绝望……

“悟心……”

大神官脸色白得像纸,他好像怎么也感觉不到自己身上的痛,又好像承受了叠加的痛楚。他走下审判台,向悟心走过去,可也只有前几步可以说是走的,到了后面,成了奔,成了踉跄,成了跌跌撞撞。声音也变得不可遏控:“悟心,悟心!!”

墨七见大神官朝悟心奔来,急忙说道:“大神官大人,请您先把灵核碎片复原,如果不及时修复灵核,您会有生命危险!”

大神官对墨七的话置若罔闻,纵使身体疼痛万分,他也不管不顾地召出了原力剑,一剑斩断捆缚着悟心的锁链,那具早已被鲜血浸透的骨架子软软地倒了下来。

大神官张开双臂拥住他。

“没事了,没事了……师父帮你疗伤,师父现在就帮你疗伤……很快就不疼了……”

怀里的人是那么冷,脸色青紫,被剜去双眼的眼窝里淌着黑红的血。

大神官颤抖地伸出手,去解勒在悟心唇舌间的纱布,他的视野被泪水所模糊,眼泪淌下来,落在悟心脏兮兮的、失去五官的脸庞上。

印象中,悟心变成如此惨状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

这次是被凌迟,上次是被做成人彘泡酒,再上次是七大酷刑,好像世间的所有痛苦,都被悟心经历了个遍。

那些过往在大神官眼里交织,无尽的悲伤和痛苦涌上心头,他那么清晰地意识到悟心这一世承受的痛苦实在是太多太多了,命运将悟心一次又一次从高处推下,使他摔得支离破碎,可悟心却那么坚强,那么倔强地一次又一次努力地把自己拼凑回一个人样。换作其他人或许早已被碾作了粉,碾作了尘,或许就再也站不起来。

可是悟心一直在咬牙坚持着。

那样的令人心疼……

大神官再也忍不住,抱着悟心失声痛哭,锥心地疼。

这就是那个曾经跪在他面前,灿烂而蓬勃地笑着,对他说“师父在上,受悟心一拜。”的那个少年吗?

为什么……都是血……为什么……再也没有生气,眼睛鼻子嘴唇都被剜去,都认不出来了……认不出来了。

所以悟心究竟做错了什么?他的一生,竟要遭受这样的苦难与折磨。

大滩大滩的血迹染红了大神官的衣衫,悟心已经失去了反应,大神官抱着怀里越来越虚弱的躯体,知道没有时间再拖延下去了,于是双手交叠覆在他胸前,将源源不断的原力输送给他。

“会没事的,好孩子……你会没事的……”

浑身浴血的大神官怀里是只剩一身骨架的悟心,像被猎人活剥了皮肉但还未死透的野兽。

在夕阳的余晖里,血融了血,肉缠上肉。

大神官双掌光辉涌动,源源不断的菁纯原力传入悟心的躯体。疗伤需要一定的时间,但悟心此刻却感觉不到任何的疼痛。

他只觉得意识越来越模糊,身体也越来越轻,像是迟来的解脱。

悟心不知道自己是活着,还是已经死了。

如果说是活着,他对外界的一切都没有反应,如果说是死了,但他的意识却还在。

等他清醒过来的时候,大神官已经给他换上了一套干净的衣服,将一根油亮亮的冰糖葫芦塞进他的手里,像个奖励孩子的长辈一样,拍了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长又温和地道:“你在为师门下修行已满一万年,今日就是你恢复自由的日子。”

悟心任他帮自己整理衣领,没说话,也没有反应,像个呆呆的木头人。

他就这样,换上了一身新衣服,拿着一根糖葫芦,拖着一副仿佛新生般的身体,一个人,摇摇晃晃地走出了万灵之主府邸。

天气很好,太阳也出来了,但阳光照在身上,悟心一点也不觉得暖。

路途中,他看到一条小溪,叮咚叮咚,甚为清澈活泼。走到溪边,溪水里倒映出他的模样,悟心盯着那张苍白的脸看,他的脸是那样光滑白皙,一点受过凌迟的痕迹都没有。

他看了一会儿,就不再看下去了,埋头掬起几捧溪水,洗了把脸,又喝了几口。喝着喝着,忽然听到身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殿下。”

他缓缓抬起头,只见墨七站在小溪边,身穿戒律司掌门人长袍,忽然右手扶胸,单膝跪地,朝他微微笑着说:“我会一直等你的,殿下。”

悟心不明白墨七这话是什么意思,他从溪边站起身,刚想走向墨七,却被不知道哪来的侍从请进了一辆豪华的加长悬浮轿车,车厢里很宽敞,他的两个师兄也坐在里面。

待他在车里坐稳,车子马上启动了。

“小师弟,师兄们特此来送你一程,干杯。”

玄澈递给他一杯红酒,自顾自地和他碰了杯。

查尔斯一路无言,直到车停在南天门,他才瞥了悟心一眼,冷冰冰地说了一句:“走好。”

有天兵天将帮悟心打开车门,悟心下了车,从南天门离开上神界,很快就回到了神界。

神界的一切看上去非常让人怀念,他走了许久,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游荡。突然,一只手拍上他的肩,把他抓进了巷子里。

悟心一回头,看到三张怒气冲冲的脸,是岚王子希姆、雨王子布罗利、云王子艾菲,以及艾菲迎面而来的拳头。

“你这个笨蛋!知不知道我们都快急死了?!”

悟心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这一拳打得扑通一声倒了地。

艾菲也没料到他居然这么容易就被打倒了,看看自己的拳头,再看看地上的悟心,愣了好一会儿,脸色变了变,还是没缓和下来,怒道:“你是不是练功练傻了,竟敢擅闯南天门去找万灵之主拜师。要不是大神官大人心慈仁厚,你早就被当成刺客扔下天刑台了!”

悟心抹去脸上被他打得飙飞的鼻血,脑子里乱作一团,怔愣地道:“对不起。”

见他脸上的血越抹越脏,艾菲重重叹了一声,招呼布罗利和希姆把他扶起来,又道:“黑鹰的工作因为你不在已经积压了许多,龙神叔叔气坏了,你这次回去认错态度诚恳点,都当爸爸的人了怎么还和孩子似的。对了,诺尔在学校又闯祸了,你要不然把那孩子送少管所去关上几天,成天打架像什么话。”

悟心没有回话,只是又说了一声:“对不起。”

黑鹰的车就停在路边,悟心的三个兄弟把他送到龙神宫殿门口便和他道了别,只剩下悟心一个人脚步缓慢地走进宫殿大门。

这是他父亲龙神的宫殿,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

他好像好久没有回到这里了。

自从……

推开殿门,大殿内充斥着孩童追逐打闹的嬉戏声,悟心看到两个十岁左右的少年在抱着球相互追逐。

个子高的粉发少年是他的大儿子尼尔。另外那个年纪小的黑发少年是他的小儿子,诺尔。

“殿下,你回来了。”

一个温柔好听的女子声音入耳,悟心抬眼望去,他的眼前出现了一张清丽的脸庞,那女子身穿宫廷礼裙,一头绸缎般的粉色波浪秀发,充满了皇室贵族气质。

是他的第一任妻子,尼尔的生母,奈美。

“父亲大人已经在书房等你了。”奈美提着裙摆走到他身侧,行了宫廷礼后便小声在他耳边提醒:“他好像很生气……”

“嗯。”悟心点点头,一手拍了拍奈美的肩膀,“这么多年,让你受委屈了,奈美。”

奈美闻言一愣,不知道悟心为什么突然这么说,但她也没再说什么,只是目送悟心走进了龙神的书房。

书房里还是悟心记忆中的样子,空气中带有淡淡的雪茄味。

坐在办公桌后面的黑发男人穿着代表龙神身份的神袍,聚精会神地翻阅着手里的文件,右手上还夹着一支点燃的雪茄。

桌子上叠着整整两摞未拆封的公文,公文上印有黑鹰特战队的图腾,看一眼就知道,这些都是悟心不在的时候黑鹰积压的工作。

听到开门的动静,龙神略显惊喜地抬头,可他眼里的那抹惊喜之色又在瞬间变得严厉,看到这个成天只会给他惹是生非的儿子,他剑眉怒竖,一拍桌子,呵斥道:“臭小子!你还知道回来?给我跪下!”

悟心身子一震,下意识地膝盖一弯,跪在了书房的地毯上,但他的眼睛里却没有丝毫畏惧,而是目不转睛地看着坐在办公桌后的父亲。

“你知不知道未经许可擅闯南天门是死罪?”龙神怒目圆睁,瞪着悟心厉声喝道:“如果不是大神官大人网开一面,你现在早就被判死刑了!”

悟心歪了歪头:“师父为什么要判我死刑?”

“师父?谁是你师父?”龙神皱起眉,阴气沉沉地说:“比克死后你是不是想拜师想疯了?万灵之主怎么可能收你这种刚成年不久的毛头小子为徒。少白日做梦了!”

“做梦……?”悟心挠了挠脸,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又看了看书房墙上的日历。今年是上元1063年,算来他只有八百多岁。

难道后来发生的一切,都是他臆想出来的吗……?

龙神见他不说话,便从抽屉里拿出一条金灿灿的鞭子,极具威慑力地“啪”地拍在桌子上,冷声训斥:“惹了这么大乱子,一点反省的样子都没有,看来只有家法上了身你才知道认错!”

悟心看了看桌上的龙马神鞭,又看了看龙神怒不可遏的脸,他忽然发觉父亲在世的时候大多数时间都在解决他惹出的麻烦。

父亲虽然表面上对他严厉,时不时训他揍他,但背地里却默默给他收拾了无数次烂摊子。而他呢,好像从来没有为父亲做些什么,只是把父亲为他付出的一切当成理所应当。

当龙神一脸严肃地拎着鞭子走到悟心面前,悟心突然跪直身子仰望着他,深吸一口气,郑重说道:“对不起,爸,这么多年,是我太任性了,只会到处惹麻烦。谢谢你没有放弃我,一次又一次把我拉回正道。”

龙神猝不及防地听到悟心一反常态地又是认错又是道谢,态度还极其诚恳,一时间还真有些无所适从,这还是他那个玩世不恭、永远长不大的儿子吗?

反应过来的时候,悟心已经自觉地双手撑地,摆出了受罚姿势,此时的他看不到父亲的表情,更不知道父亲已经在不知不觉中红了眼眶。

凝视了悟心结实的脊背片刻,龙神终是长叹了一口气,放下龙马神鞭,走回办公桌前,背对着悟心说了句:“起来吧。”

悟心有些诧异,他直起身子,不解地看着的父亲背影,印象中,只要走进父亲的书房,他还没有哪一次能毫发无伤地走出去。

似乎感受到了悟心的迟疑,龙神转过身来,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难得地露出了笑容:“看来我们家的捣蛋鬼也有长大的一天。你妈妈在天有灵,一定会为你感到骄傲的。”

悟心瞳孔猛缩,沉睡多年的记忆猝然在这一刻苏醒。

他想起,当年父亲原力散尽的时候,也曾像这样温柔笑着,对他说——

「悟心,你是爸爸的骄傲」

泪水突然涌出眼眶,却是半点声息也无,寂然地流淌。

“爸……”

悟心擦拭着脸上的泪水,嘴唇颤抖着,带着些泪水的咸味儿,“……你能抱我一下吗?”

龙神闻言怔了怔,没记错的话,这还是悟心五岁以后第一次主动提出要他抱,于是含笑走到悟心跟前,半蹲下来,把悟心拥入怀中。

父亲身上的雪茄味,过去悟心每次闻到都浑身发怵,可这一次,却怎么也闻不够……

“爸……”悟心哽咽着,下巴搁在父亲宽厚的肩上,双手抱紧了父亲的背,“我好想你……”

龙神笑着拍了拍他的背,哄小孩似的,宠溺道:“几个月不见而已,称呼都变了。看来上神界发生了不少事,让我的儿子长大了。”

悟心没说话,只是紧紧拥着父亲,眼睛里氤氲着水汽。

“不过,爸爸还是希望你能一直保持一颗童心。”龙神抚摸着悟心的后脑,语重心长地说:“你云神叔叔也好,雨神叔叔也好,都希望儿子早一点成熟稳重,继承他们的神位。我和他们不一样,我只希望我的儿子一生平安快乐,继不继承神位、封不封神号都无所谓。”

悟心将额头贴在龙神肩膀上,终是失声痛哭,泪如雨下。

“爸,对不起……”他哽咽着喃喃,口中反复的,是今生没来得及和父亲说的话,“是我不好,来不及孝敬你……对不起……”

龙神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背,在他耳边说:“好了,不哭了,接下来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去见耶格尔吧,他已经等你很久了。”

悟心眼睛微微张大,刚想问些什么,眼前突然闪过一阵刺眼的白光,周围的景色都消失了,到处都是一片黑,一片无边无际的黑……

饶是见过了无数风浪,这样的黑还是令人悚然,悟心胳膊上直起鸡皮疙瘩,他往前走,四周,什么都没有,一片都是黑暗。

忽然,他看见在前方很遥远的地方亮起了一道微弱的白光,那似乎是出口。

他往那个地方走去,虽然不知道这条路通向何处,但他潜意识里可以感觉到,父王就在光的尽头等着他。

一步。

两步。

三步。

脚步突然停了下来。

是有人站在他面前,挡住了他前行的路。

悟心抬头,看到了那张让他朝思暮念的脸。

一片黑暗中,太王神背光长身而立,身披白色裘袍,半长的金发垂着,见到悟心的到来,他并不开心,英俊的脸上流露出迷茫与痛楚。

“父王,真的是你吗……”悟心喉头攒动,颤抖着抬手去摸太王神的侧脸,指尖还没有触碰到他半分,就被太王神不耐烦地拍开了。

“给我滚。”

太王神盯着他,极其冰冷地开口:“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从哪来的,回到哪去。”

“父王…?”悟心的声音在颤抖,他微微睁大眼睛,那双黑眸里有泪,有哀求,有不解。

“我说让你滚听不懂吗?”太王神突然变了脸色,他瞳仁里的光细如针尖,他脸上的颜色比死人更苍白比厉鬼更狰狞,歇斯底里地吼道:“给我滚!滚啊!!!”

“不……不……不要!”悟心摇头,嗫嚅着:“不要抛下我……父王……”

“父王?这个称呼你也配叫?”太王神逼视着他,阴森低沉地笑着:“我爱的狗儿子早就已经死了,现在的你,是杀人如麻的恶魔。你低头看看,你手里握着的,究竟是什么?”

悟心猛地低头——

血液几乎倒流,脑中嗡嗡作响,他看到握在他手里的,居然是一柄漆黑的,往下滴血的,黑暗原力剑……

悟心如遭雷殁,他几乎是绝望地把黑暗原力剑掷落在地,可他丢掉一把,手掌里马上又出现一把,源源不断,阴魂不散。

在他的周围,凭空出现了无数个鲜血淋漓的人头,他们是往生者的魂魄,一张张脸面目全非,他们声音阴冷,幽幽汇聚成河——

“战神殿下……还我命来……”

“我死的好惨啊……”

“还我的孩子……我未出生的孩子啊……”

悟心看着这些人的面孔不寒而栗,他开始竭尽全力地奔跑,可是好像有千万双手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要将他抓住。

“战神殿下——”

“我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杀我!!!”

“为什么要杀我全家啊啊啊啊!!!”

悟心竟是被逼得有些疯狂了,他极力挣开那一双双无形的手,语无伦次地:“不,我没有……走开……都走开!”

可那些声音如影随形,挥之不去,吵得悟心头疼欲裂,他想逃离这个地方,可是所有怨灵都在困着他,他被逼被困,他无路可躲,他捂住耳朵,却仍堵不住耳边纷繁杂乱的声音,终于他无可忍受,蓦地暴怒了,忿然拔剑挥斥,将那些虚影都劈斩成破碎的黑暗。

“不是我!杀你们的不是我!!”他提着剑后退,摇着头,“我从来就不想杀人……我只是……”

那些被他斩碎的魂魄又重新聚拢成型,朝他步步逼来。他听到周围有人在喃喃,在窃笑:“只是什么?”

“你该不会说你只是走火入魔了吧?”

周围的声音缥缈而柔软,像夏日轻纱幔帐里袅袅升起的薄烟。

“你没有走火入魔的时候,杀的人还少吗?”

“想想忘川大战……三界大战……还有上神界的那几场战争……多少战事因你而起?多少人因你而死?”

“你以为你是六界的战神?其实你是六界的瘟神,六界的死神……”

如果说方才还是愤怒与恐惧,这些话一出,悟心的情绪便如坚冰,周身的血液都凝冻了。

他下意识是想反驳的,可是半天都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他们说的对啊,如果不是因为他,六界也不会战事连连,他只会带兵打仗有什么用?到头来苦的还不是无辜的士兵和百姓……

他不再颤抖了,他只觉得冷,如坠冰窟,一脚踏进了万丈深渊。

好冷。

大概只有一死,才能赎下他一世的罪孽。

他不再理会周围的魂魄,往亮着光芒的尽头奔去。

他终于明白了……这是他通往死亡的路……

去那束光所在的地方,一切就都结束了。

他往那边狂奔,可是胳膊被无数双死人的手紧紧握住,他挣脱了那些虚影那些索命的厉鬼的钳制,道路尽头的天光在他眼前越来越亮,越来越大,他像个在海底快要溺死的人,竭尽全力地蹬着双足,朝着海面那晃动破碎的光影游去。

忽然!

他头顶蓦地出现了一片盛大的白光,黑暗消失了。

他一时间适应不了这样的强光,抬起胳膊遮挡住自己的眼睛,过了好一会儿,他听到许许多多人的哭声,听到许多熟悉的声音在唤他。

“悟心,醒一醒,醒过来……”

“殿下……殿下啊……属下罪该万死……”

“小师弟,快睁开眼睛……”

……

他慢慢睁开眼睛。

……他在哪里?

第一眼看到的是漫天星辰的夜空,繁星点点,星河绚烂,犹如织锦辉光。

这里是上古神山山顶的天刑台上。

天已经黑了。

他躺在大神官的怀里,周围围着墨七和一群侍卫,刚从生命再生治疗仪里苏醒的查尔斯和玄澈也第一时间赶了过来,守在他身边。

大神官抱着他,见他睁开眼睛,立刻喜上眉梢,急切地唤他:“龙儿,你醒了,还有哪里痛吗?”

墨七见悟心脱离危险,一根紧绷的弦骤然放松,他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整个人瘫坐在地上,心情久久不能平复。

玄澈吩咐侍卫端来了一杯水,动作轻柔地喂悟心喝下,还不忘在水里加了一些蜜糖,天知道他刚到这里时看到被凌迟得只剩一身骨头架的小师弟有多心痛。

好在,大神官已经给悟心传输原力疗伤了,现在的悟心已恢复成了毫发无伤的样子,身上披了一件单薄的衣袍。

查尔斯是这些人里面最冷静的一个,他展现出上神界大将军的气魄,指挥天兵天将疏散天刑台下围观群众,维持现场秩序,又命令大神官府里的下人们准备好了担架,以便等一下把悟心抬回府静养。

大神官擦去脸上的泪水,一双手颤了那么久,最后小心翼翼地捧上悟心的后背,“谢天谢地,一切总算结束了。乖孩子,让你受苦了。”

悟心哭了,他低声地,字句都是浓郁的血腥味,“师父……我罪孽滔天……为什么还要救我……”

大神官只觉得心疼得要命,他紧紧抱着怀里的人,竟觉得自己的心脏在痉挛,在被凌迟撕碎,血肉模糊。

“殿下,你的罪孽已经赎清了……”墨七跪在悟心身边,握着悟心冰冷的、被铁锁勒出紫痕的手掌,“灵核碎片已被全部剥出,以后,殿下可以好好生活了。”

悟心的眼皮无力地半睁,几乎是涣散地看向他,半晌道:“我这一世罪孽深重……唯有一死才能谢罪……七哥……趁我还没有失去理智……把我扔下天刑台吧……”

“殿下在说什么傻话……你已经不会走火入魔了。”墨七哽咽着,捉过悟心的手,湿漉的睫帘颤抖着,亲吻悟心的指尖,“殿下一定饿坏了吧,我让下人去做殿下爱吃的羊排……殿下不是一直想吃我做的蛋糕吗……我马上就去做……”

“小师弟,你是六界的英雄,走火入魔也不是你的本意,没有人会怪你。”玄澈也擦了一把眼泪,朝悟心笑着说:“等你养好身子,我们师兄弟三人再去醉仙楼好好搓一顿。”

“羊排……蛋糕……醉仙楼……”悟心的眼神忽然变得超然世外,他眼底越来越红,嘴唇启合,碾碎字句:“我想吃的东西……你们都给不了我……”

“你这孩子,到底想吃什么?”大神官的凤目微微睁大,他没察觉悟心的异样,只当悟心是在撒娇,有一瞬,他甚至是感激而欣喜的。

他以为悟心终于恢复了正常。

但是屠刀幽寒,杀心已表,悟心咬了咬牙,森然道:“我想吃的,是刚出生的童男童女。”

“你……!”

大神官凤目仍是睁大的,只不过里面的内容从喜,慢慢换做了错愕与悲寒。

怎会如此?

灵核明明从悟心体内剥离了,怎会如此?!!

大神官不曾料想到悟心的走火入魔仍未解除,木僵了好久。墨七在旁边急得不行,不停地喃喃着:“殿下,求你了,醒醒吧,求求你醒醒吧。”

“小…小师弟……”玄澈嘴唇动了,却讲不出完整的话来。

悟心从地上起身,身子在风里微微摆动,他的黑发被吹得纷乱,他脸色越来越沉,胸中的火直腾腾地烧进眼里,毁天灭地,冲动至极。

这样的悟心太危险了,大神官试图阻止他,但他捉不住他,他碰不到他,悟心身体滚烫,又开始燃起黑暗的瘴气光焰!

“悟心……”大神官蓦地哽咽了,他抬起手,去抚摸他并不能触及的脸庞,“不要再这样了……”

“当啷”一声响,是长剑落地的声音。

月色之下,悟心眼里有着汩汩不尽的血光,他右手上再次出现了黑暗原力剑,散发着渗人的漆黑血色。

“不不不,殿下不要,不要!!”墨七已浑然慌了神,他徒手去抢悟心那柄剑,剑身却从手指中虚渺穿过,他抓不住,怎么尝试都抓不住。

“小师弟!你清醒一点!!”

查尔斯见状也飞奔而来,试图阻止悟心,却和玄澈一起被悟心身上散发着的剑气撞得后退三尺,怎样都无法靠近半分。

他们都错了,练成第十层黑暗原力剑,靠的并不是雄厚的原力,而是纯粹的邪恶。这种邪念一旦曾经进入大脑,就再无洗白的可能。就好比一个尝过毒品的瘾君子,哪怕换遍全身的血、全身的器官,也不可能戒掉毒瘾。

“我现在很清醒,但我的理智维持不了多久了。”

悟心这个时候眼神竟是平静的,最初的疯狂已经消失了,身上莫大的痛楚竟也在他掣出黑暗原力剑的时候,逐渐平息。

他显得很释然。

这一次,他只说了两句话,这两句话,仿佛耗尽了他毕生的勇气与力气。

“近万年来,六界的战火纷争,多是因我而起,只要我留在这世上,六界就永无安宁之日。”

“今日,我,战神,以死谢罪,愿我一人身死,换六界永世太平!!”

说罢,他一转剑柄,将剑锋对准自己的胸膛,一剑刺下!!

“不要!!!”大神官嘶声喊道。

嗤——!

剑光闪过,一声清晰可闻的刺响,黑暗原力剑从悟心胸膛穿过,背后刺出!

热血喷涌,骨肉离分。

黑暗原力剑化作一缕青烟消散,悟心仰面倒在了地上。

“殿下!殿下啊啊啊啊!!!”

墨七哀嚎着爬过去,爬到悟心身边,他不住地摇着头,涕泗纵横狼狈不堪。

“不……不可以……不可以……”大神官手忙脚乱地去堵着悟心的伤口,去试图灌注原力止血。

什么都没有用。

他眼睁睁地看着悟心强忍痛楚,眼睁睁地看着悟心体内的原力从伤口处一丝一缕地流失。

血,到处都是血。

滚烫的,鲜红的,破碎的。

“我不会让你死的,我不允许你死!!!”大神官抱着那具鲜活的,汩汩淌着热血的身躯,他眼里的光闪烁着,颤抖着,战栗着,双手一次又一次地把原力输送至悟心体内。

然而黑暗原力剑造成的伤非比寻常,悟心原力流失的速度是寻常的两倍,传输入体的原力根本不及流失的速度,只几十秒,悟心的肉身就开始逐渐变得透明。

“不!不!!!”墨七嘶声哭喊,双手捂着悟心不断流失原力的伤口,不管不顾地将自己的原力尽数传入悟心体内。

旁边的查尔斯和玄澈见状,也跌跌撞撞奔向悟心,各自运气给悟心传输原力,悟心身体表面亦发出熠熠光芒,似与之交相辉映。

“小师弟,坚持住,你是六界的英雄……你怎么可以以死谢罪呢……”玄澈哽咽到竟是难以再言,眼泪淌了满脸。

“小师弟……你这个懦夫……”查尔斯声如破锣,沙哑至极,“我们之间还有旧账未清,你怎么可以先去投胎转世?你给我醒过来!醒过来啊!”

悟心仍阖着眼睛,有泪水悄悄划过他的眼角。

在他的体内,被瘴气侵蚀的原力与四人菁纯净尘的原力在这一刻碰撞着,血海深处波涛汹涌,怒海腾风。

然而他们做的一切不过只是短暂地拖延时间罢了。悟心接收他们原力的同时也在不断向外流失原力,就像一个破了洞的水桶,再怎么注水也无法将其填满。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墨七是第一个支撑不住的,他体内原力本就不多,一口气给悟心传输了大半,很快就体力不支昏迷了。而玄澈和查尔斯也濒临极限,两人面色苍白如纸,只多坚持了几分钟,就接连昏倒在地。

天刑台上仅剩下大神官还在苦苦撑着,悟心的肉身已经变得越来越透明,似乎下一刻就要灰飞烟灭。

“悟心……不要死……我不许你死……”

大神官跪下来,他痛苦嚎啕,他声嘶力竭,他喉间的哭声犹如泣血,犹如原力剑戳的不是悟心的胸口,而是他的嗓,他的魂。

他双掌覆在悟心胸口上,刹那间,比之前更璀璨更刺眼的原力光辉涌动。

“噗……!”

大神官蓦地呛出淤血,原力流散,血液倒灌,他渐渐地呼吸不过来,他要把他毕生全部原力尽数传给悟心!

如果只能活一个人,他要悟心活。

如果一定要死,他便和悟心一起死。

他仰起头,知道这就是命运的最后了。眼前只有两条路,一生一死,他选择了后者。

随着大量原力的流失,大神官的身体也在渐渐发生变化。

他年轻俊美的面庞一点一点衰老,皮肤变得松弛枯槁,皱纹满面。他华丽灿烂的金发,颜色慢慢变淡,最终褪去了颜色,变成了一头白发。

曾经的上神界第一美男子,拥有让无数人羡慕的外貌,万灵之主格兰诺拉,竟在短短几十秒内变成了一个老态龙钟,白发苍苍的耄耋老者。

在他怀里的悟心,由于一口气接收了过量的原力,便短暂地,回光返照似地,缓缓睁开了双眼。

看到大神官这般苍老的模样,悟心展颜笑了,伸手抚平大神官脸上的皱纹,像对待恋人一样温柔道:“一会儿不见,凤凰怎么老了?当真变成老凤凰了……”

大神官红着眼眶,牵动脸上松弛的肌肤,也轻轻笑了,长睫毛下是一双碧蓝的凤目。

“龙儿……”

他温热的身躯拥着悟心冰冷的躯骸,身体像是爆开一般疼痛,唇间汩汩淌出的都是温柔缱绻。

“黄泉路太冷,我陪你一起走。”

“凤凰……”悟心望着他苍老丑陋,英俊不复的面庞,眼眸却比任何时候都真挚,“你不后悔吗?”

“不后悔。”老去的大神官拥着正在消失的爱人,在原力散尽之前,在身体倾颓之际,神情平静但目光庄严地问:“龙儿,我想听你的实话。你这一生中最爱的人,是我,还是他?”

悟心神情一僵,眉目慢慢放松下来,纤长的睫毛下隐约有泪。

他用最后的力气紧紧反拥住大神官的后背,他低头亲吻着大神官的白发,脸颊缱绻地磨蹭着大神官粗糙苍老的面庞。

“对不起……”悟心呢喃着:“凤凰,对不起。”

几千年爱恨纠缠,几千年恩怨浮沉,都在这一句对不起里尘埃落定了。

大神官阖上了眸,脸上浅淡的笑容逐渐凋零,感觉自己只剩下一具残躯,一缕神魂。

但即便如此,他仍然不后悔,哪怕用生命换来悟心的一个答案,他也不后悔。

因为,当他问出这个问题之后,他才发现,其实答案并不是那么重要。无论悟心最爱的人是不是他,他这一世,永远只爱悟心一人……

这就够了。

意识渐渐涣散。

大神官和悟心在天刑台冰冷的地面上相拥而眠,双双原力消散,躯体一寸寸透明化。

“大神官大人——!”

“战神殿下!!!”

天刑台上的侍卫们以及台下的百姓们急得不知所措,几个戒律司武士围到昏倒在地的墨七跟前,用力把他摇醒:“主上!快醒醒!大神官大人和战神殿下就要仙逝了!!”

墨七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见大神官和悟心身上向外流散着晶莹的原力光芒,顿觉大事不好,大神官的灵核尚未修复,这样下去是会彻底魂飞魄散的。

危急关头,墨七双手高举,阖目在心底念了一段召唤咒,一朵散发着鲜红光焰的红莲花自他掌心浮现,那是封印在他体内的生灵之焱,拥有着凌驾于神明的神奇力量。

“普度众生的生灵之焱啊,请你汲取世间万物原力,拯救万灵之主,拯救战神殿下!”

说完,墨七将生灵之焱朝空中一抛,那朵红莲花便浮于百米高空中,在星空下旋转,燃烧。

地面上的所有侍卫、百姓,皆抬头仰望,就在这时,他们听到墨七用扩音术声音铿锵有力地说道:“六界的生灵百姓,我是戒律司掌门墨七,在此请求你们慷慨相助,举起双手献出体内的一半原力,生灵之焱会收集你们献出的能量,拯救生命垂危的大神官大人和战神殿下!”

墨七的声音通过扩音术传遍了世间的每一个角落,上神界、神界、魔界、冥界、人界、兽界,几乎在同时,每个人,每个生灵都不解地仰望天空,思索着要不要听从这个声音的指示,把双手举起来。

最先献出原力的是上神界的百姓,大神官大人和战神殿下的英雄事迹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得知二人危在旦夕,百姓悲痛欲绝,有人哭道:“大神官大人,战神殿下,你们不能死啊……”

“这是我们全家的原力,献给你们,请你们一定要活过来……”

“大神官大人和战神殿下是六界的救世主啊……现在轮到我们拯救你们了……”

……

越来越多的声音充斥在民间各处,他们举起双手,掌心朝向天空,任由生灵之焱吸取他们体内半数的原力,有的人尤嫌不够,甚至不惜献出全部原力,虽死犹荣。

神界和魔界的百姓们也在听到墨七的声音后义无反顾地举起双手献出原力,他们虽不知道上神界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他们相信墨七的话一定不会错的。

冥界的幽冥族百姓虽世世代代视万灵之主为不共戴天的仇人,但当他们听到战神殿下生命垂危,还是陆陆续续开始举起双手献出了原力。冥界百姓大多是曾经的低种姓贱民,战神殿下是他们的大恩人,如果不是战神殿下废除了种姓制度,他们大概世世代代都会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人界和兽界的生灵们也在各界下凡的神明带领下举起了双手,为拯救万灵之主和战神殿下献出自己的绵薄之力。至此,生灵之焱自六界万物生灵和一草一木汲取的原力已经达到临界值,终于在某个瞬间炸开。

“轰!”地一声,金光犹如巨浪砸下,生灵之焱收集的原力在空中掀起骇浪,云浪与晶莹的星光在周遭翻起,灭世洪流一样。

原力如瀑布般倾泻而下,仿佛无数金色的花瓣飘落在天刑台上,落英缤纷,瞬间将天刑台淹没成一片金海,绮丽浩瀚,光芒越来越灿烂,好像天地之间落了一场瓢泼金辉的雨。

甘霖轻落,细雨迷蒙,一切竟都在此刻变得那样安宁。

这场原力雨滋润着天刑台上的所有人,也同样滋润着金属托盘里,那些数不清的金色灵核碎片。原本分崩离析的灵核碎片在原力雨中一点一点地凝固聚集在一起,渐渐恢复成了原状,成了一颗光滑圆润的金色灵核。

灵核就像一颗种子,在雨中越变越大,金光璀璨刺眼,最后现出了人形,那人金发碧眼,身披一件赤金色的锦袍,耀眼夺目堪比初升旭日,整个人英姿勃发,气质非凡。

此人,正是归来的太王神。

复生的太王神目光恍惚了几秒,下一刻,他没有半分犹豫地奔向悟心,他心痛如绞,把悟心抱在怀里,抚摸他的头发,亲吻他汗湿的额头。

可是悟心,却冷得像一块冰。

“狗儿子……我的狗儿子啊啊啊啊……!!”

太王神跪地嚎啕,失声痛哭。

是他来迟了。

即便是作为灵核碎片活在悟心体内,他也是有感觉的。

他能感觉到悟心受刑时的痛。

能感觉到悟心失去儿子,失去爱人,失去兄弟时的悲伤。

能感觉到悟心走火入魔后,无法控制自己的绝望。

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悟心在没有他在的日子里究竟经历了什么……

他眼见着悟心堕入深渊,却束手无策。他只觉得那么痛苦,觉得自己是那样失败。

“父王……”

听到太王神的声音,悟心艰难地半睁开眼,意识已渐涣散,血越流越多,身子也越来越冷,他轻轻地说:“有件事,我一直想告诉你……”

“狗儿子?”太王神见他醒了,脸上立刻浮现一抹喜色,抱着他不住地说道:“不要说话,我们回去慢慢说,你失去了太多原力,需要好好休息……”

可是悟心已经听不到了,他的意识已经混乱,眼前的画面也越来越模糊。

为了见太王神最后一面,他这一口气已经撑了太久太久。

他已经再也撑不住了。

最后,那个少年,那个捣蛋鬼,那个威风凛凛的战神,那个爱笑的狗儿子,哽咽着,慢慢的,声若云烟。

“今生……今世……”

眼泪无声地滚落,月光透过云层照在悟心的脸上,悟心看着面前的太王神,唇角卷开一个明朗而柔和的灿笑,眼底浸着光辉。

他缓缓开口,淡笑着说道:“悟心……最喜欢父王了。”

太王神一直听他说着,此时此刻,已是泣不成声。

狗儿子,你为什么那么傻?

我根本就不在乎你是不是最喜欢我。

我在乎的,从来就只有你啊……

太王神闭上眼,哭得肝肠寸断。

金色原力雨还在下着,苏醒的查尔斯和玄澈围到大神官跟前,看到一夕之间人老色衰,奄奄一息的师父,他们也忍不住怆然泪下。

墨七站在漫天金雨之下,感受着从天而降的原力雨给他的身体带来的滋养,不禁暗自感叹,这一切终于结束了……

不!还没有结束!

就在墨七以为尘埃落定的时刻,他忽然注意到太王神怀里的悟心身体仍在不断地变得透明,生灵之焱的原力并没有被悟心吸收,悟心的原力在不停消散着,神躯也快消失了!

“殿下……不!殿下!!”墨七猛然大喊一声,纵身冲到悟心面前,他看着悟心胸口仍未愈合的伤口,整个人一下子懵了!

这场原力雨汇聚了六界生灵的力量,怎么可能救不了殿下?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同一时刻,太王神也察觉了悟心的异常,但他立刻明白了悟心的心思。不是六界生灵的原力救不了悟心,而是悟心主动把原力拒之体外,去意已决。

“狗儿子!!求求你不要死!!不要死啊啊啊!!”太王神紧紧抱着悟心嘶声哭喊,对狗儿子的热爱和渴望,每一点曾经美好的爱恋,在眼前走马灯一般闪过,却瞬间转化为绝望,化为痛到无可形容的最痛。

“殿下!不要……不要抛弃我……殿下!!”墨七心急如焚,一口鲜血从口鼻喷出,极度的悲伤绝望铺天盖地,他眼睁睁看着最爱的殿下在自己面前一点点消失,彻骨之痛冲击着每一根神经,像海啸的怒涛狠狠拍向他心中最脆弱的地方。

二人凄厉的嚎啕震动着天刑台,然而短短数秒,悟心的肉身就彻底化为了云烟,从太王神怀里,从墨七的指尖中,寸寸飞离。

“不……不——!!!!”

太王神脑内嗡地一声炸开,他目眦尽裂,好像心脏处被人挖了一个鲜血淋漓的窟窿。他的手臂间仿佛还残留着淡淡的龙涎香,可怀里的人却彻彻底底,消失不见了。

“殿下啊啊啊啊——!!!”墨七亦忍不住地嘶声大哭,从行刑开始到现在一直保持的理智终于崩溃,他蜷缩在地上,痛不欲生,口鼻尽是鲜血。

查尔斯和玄澈守在尚未苏醒的大神官身边,听到太王神和墨七的哭喊才发现悟心竟已魂飞魄散,玄澈一时无法接受悟心的死,悲痛交加下心脏骤停,昏了过去。

天刑台下的百姓们眼见战神殿下仙逝,也是哭天喊地,上古神山哀悼哭声一片,称得上是上神界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惨状。

在众人的悲啼中,查尔斯是最平静的那个,他静静望着悲痛欲绝嘶声痛哭的太王神和墨七,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他在想,失去诺尔的时候,自己好像也像他们一样痛不欲生吧。

斯人已逝,了无牵挂,只有未亡人,才是最可怜的。

查尔斯将目光移向天刑台悬崖边,望着悬崖下的深渊,思索着自己是不是也该早一点解脱……

忽然,有人指着天刑台边的那棵百万年参天神树大喊道:“快看!神树上好像有东西!”

人们闻言抬头看去,只见参天神树碧绿的树枝上有一颗光滑白皙的巨蛋,挂在树杈上摇摇欲坠,似乎风再大一点就会滚下来。

几个身手敏捷的天兵天将爬上树取下了这颗巨蛋,火急火燎地送到了太王神和墨七的面前,他们能明显地感觉到这颗巨蛋在动,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要破壳而出。

士兵们小心翼翼地把巨蛋放在地上,又谨慎地向后退了几步,有懂行的士兵犹犹豫豫地说道:“这蛋……好像是战神殿下的真身,玄青天龙的龙蛋!”

“你们说什么?!”太王神闻言浑身一震,眼底的希望又刹那间点燃。他不顾一切地冲上前把这颗巨蛋抱在怀里,嘴唇颤抖着喃喃:难道……他这么快就投胎转世了吗……”

蛋壳在被太王神搂在怀里的一刹那,竟“咔嚓”一声裂开了个缝隙,紧接着蛋壳从顶部开始碎裂,一束金光由内而外散发出来,那光实在过于灿烂,刺得台上台下所有人都睁不开眼。

待那光芒散尽,太王神怀里搂着的蛋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通体黑色鳞片,乖乖盘踞在太王神手臂上的黑色小龙,竟是一条刚出壳的玄青天龙。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几乎是屏住呼吸紧紧盯着太王神手臂上的小龙。下一刻,那小龙又发生了形态变化,很快现出了人形,四肢,身体,脑袋……

“哇……哇……”

伴随着一声清脆响亮的啼哭,太王神怀里的小龙变成了刚出生的人类婴儿模样,那婴儿黑发茂密,肉嘟嘟的小脸,圆滚滚的小屁股,像小团子一样娇憨可爱。

小家伙只啼哭了几声,睁眼一看到太王神的脸,便仰头咯咯笑个不停,两只眼笑成了一条线,胖乎乎的小手还抬起来抓太王神的金发。

太王神不知所措地看着怀抱中的婴儿,眼里闪着湿润水汽,似极是激动,又似极委屈。

“狗儿子……”

他克制不住地微微发抖,沙哑开口。

“是你吗?”

战神王子养成记第四卷『黑暗战神』完。

【作家想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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