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上神之战(师徒cp久别重逢决战鞭打性虐烙铁插穴回忆ptsd
战神王子养成记 · 维斯 · 1.6万 字
日上当头,正是太阳要开始毒辣的时候。
冥界的一切自然景观都是血红的,天空血红,大地血红,就连演武场的沙土都像是浸了陈年老血一样深红发黑。
沙场正北方筑着一个高台,高台上搭着一座精致的凉亭,在四野空旷的沙场上,显得格不相入。而此时此刻,三界大军已经整装待发,在止戈沙场上列队集整,静候阅兵开始。
凉亭里,三百万大军的统领战神殿下身穿红袍,慵懒地侧卧在长椅上。黑发红袍,两种诡异的色彩搭配,恰似一朵红黑双色莲,妖艳,邪恶,形成足以毁灭一切的极端之美。
悟心双眼微阖,旁边侍女们用轻纱薄扇给他带来凉风,可他却眉头微蹙,薄薄的眼皮底下,瞳仁微转,两排睫羽垂得很低,仿佛快要被沉甸甸的心事压得再也不能抬起。
不出一会儿,一个身穿素衣,戴着白手套的棕发女孩端了个榉木托盘过来。周围的侍女们见到她,立刻十分恭敬地低头行礼,齐声道了句“见过苏娅小姐”。
按照幽冥族的习俗,丈夫出征前,妻子都要身穿素衣和丈夫告别,寓意以一片赤诚之心,祈祷丈夫凯旋而归。虽然苏娅并没有住进战神府,但冥界上上下下也都默认了她的战神夫人身份,所以她从演武场外来到高台凉亭的这一路都有下人引路,畅行无阻。
苏娅走到悟心跟前,凝视着他的睡颜。和从前一样,悟心睡着的时候,眉心一直微微蹙着,每当苏娅见他这样,总是有些心疼的,她不明白悟心贵为战神,又是三界大军统领,哪里来得那么多愁绪忧思?
她伸出手去,想帮悟心擦去额角的薄汗,忽见得悟心卷翘的睫毛微微一动,眼睛缓缓睁开,幽深漆黑的眉眼迷离,那双夜色的眼眸依旧空洞恍惚,里头似盛了千年岁月。
这么多年来,悟心对睡眠环境周遭的细微变化一直有着极为敏锐的直觉,一点动静就会惊醒,好像常年都面临暗杀危险,一步一移,如履薄冰。
见悟心醒了,苏娅的手指顿时一僵,她收回手,将托盘里的玻璃杯递给悟心,杯子里装着血红的液体,那是悟心的最爱,凯撒零号加冰。
每次在公开场合露面,苏娅总是有些胆怯的,生怕自己表现的不好给悟心丢脸,她战战兢兢,声音打颤:“殿下,您的酒。”
悟心抬眼看她,脸上没什么表情,无言地接过她递过来的那一杯血红的凯撒零号,仰头一饮而尽。
苏娅刚想低头退下,却被悟心伸出手臂,不经意地将她揽进了怀里。
“殿……殿下……!”
她吓了一跳,惊呼出声,正当她手足无措之际,悟心却醉眼迷离,贴着她的耳朵对她说了一句:“傻丫头……殿下也是你叫的?”
一句话便让苏娅羞红了脸,十分乖巧地唤了他一声“老公”,她紧贴着悟心的胸膛,近得几乎能听到他的心跳,呼吸中充斥着他身上那份淡淡的龙涎香。
苏娅抬头看向悟心,虽然知道女人不该过问军政,她还是忍不住问道:“上神界的百姓都是无辜的,为什么一定要发动战争?难道谈判不行吗?”
听了她如此单纯可爱的问题,悟心不由得苦笑一下。
他知道,那个人的字典里,从来就没有谈判二字。
攻打上神界,是他唯一的,也是最后的办法。
承受了这么多,失去了这么多,会走上今天这条路,他一点都不后悔。
一点都不……
悟心低下头,如平常一样地吻了她,不同于以往的深吻,这次只是轻柔地覆盖了她的唇瓣几秒后便离开了。
“娅娅,你还记得吗,以前总是有小混混到我们的蛋糕店里收保护费。刚开始我们妥协了,可是他们却变本加厉,索求无度……”
说到这里,悟心敲了敲手上的空酒杯,立刻有侍女上前给他倒满了第二杯酒,他眼也不眨地饮了下去。
烈酒入喉,悟心神色微醺,手指卷住她的长发,懒笑道:“后来,你老公单枪匹马冲进他们的窝点,杀了那群小混混的老大,虽然被打断了几根肋骨,但是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人敢来收我们保护费了。”
“……”
苏娅垂下眸子,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往悟心怀里蹭了蹭。
她当然记得悟心那次伤的有多重。
岂止是断了几根肋骨,那一夜,悟心身上被那些小混混连捅了数十刀,在回家的路上跌跌撞撞栽进了贫民窟的污水沟里。苏娅发现他的时候,鲜血几乎染红了水沟里的脏水。
那次,苏娅一度认为悟心醒不过来了,好在悟心吉人自有天相,昏迷了半个月居然奇迹般地醒了过来。不过即便如此,如果可以让她选择的话,苏娅宁愿交一辈子保护费,也不愿再让悟心去冒这样的险……
想到这里,苏娅忽然有一种说不出的心慌感,那种久违的身处贫民窟,提心吊胆的感觉不可自制地涌上心头。
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凉亭里一时间变得很安静,只听到纱帐外呼呼的北风声,遥远处有兵士的动静,军靴踩在沙地上咯吱咯吱的细响,还有灵兽营的战马嘶鸣。
“是时候该出发了。”
悟心放下酒杯,从长椅上起身,苏娅和周围的侍女们马上服侍他穿上了使用冥界最珍贵的材料打造的黄金铠甲,这世上独一无二,仅此一件。
战袍甲胄加身,他整个人立马散发出藐视天下的桀骜之气,然后,他好像忽然想到了什么事,居然咧嘴笑了起来。
那笑容灿烂,是从上神界逃出来之后,再也没有出现在他脸上过的璀璨华光,飞扬不羁,张狂炽烈,好像多少年的意气风发都又回到了脸上,在一双明眸里,信马由缰。
苏娅见他笑了,眉目也舒展开来,帮他整理着胸前的护心甲,弯了弯唇:“老公,什么事情让你这么开心?”
“娅娅。”
悟心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发丝,爱怜之情溢于言表。
“待我出征归来,娶你入府可好?”
“……!!!”
苏娅心头一震,闭紧了呼吸。
然而呼吸可以闭紧,心跳却像拉不住的马,在此刻脱缰而出。
这样简单又炽烈的承诺,换作任何一个人,纵然是短暂的假象,恐怕都很难不心动。可当她一想到悟心即将面对的是万灵之主那种强大到不可思议的敌人,眼眶就不由自主地红了。
“老公……”
强忍着心中的悲伤,苏娅将手无力地搭在悟心的肩膀上,抬眼注视着他的脸,“答应我,你一定要回来。”
悟心把她拥入怀中,感受到她那颗心脏一下又一下重重敲打着他的胸膛,下巴抵着她的头顶,笑着说:“这还用说吗,娅娅,老公一定会回来的。我的娅娅穿上婚纱,一定是六界最美的新娘。”
说完,他便轻轻松开她,大步走出凉亭,来到高台上,朝着那滚滚如潮的沙场走去。
一步。
两步。
三步。
止。
举目望向沙场,直视前方,目光繁如星辰,其内精光闪烁,毫无畏惧。修长身躯挺拔有力,勇猛绝伦,盖世英武。
但见鲜艳的旌旗在苍穹下迎风飘扬,明亮的铠甲闪烁着夺目的光泽,参差的刀剑泛着冷冽的寒光。
今日在这冥界偌大的演武场上,汇集了魔界百万阎罗魔军、神界八十万皇军龙兵,以及冥界一百二十万鬼将妖兵。此次乃是三界大军阅兵式,光是这阵仗就令人望而生畏,毛骨俱悚。
士兵们见到统领,三界大军齐刷刷单膝跪地,发出沉重的隆隆巨响,扬起的尘土滚滚涌动,犹如海潮般袭来。
“参见战神殿下————”
三百万士兵一同开口,声音浩荡而出,气势磅礴!
“区区一个上神界,算得了什么……”
悟心淡笑着,金光战气从体内横溢而出,其波动气息之强大,澎湃的原力卷荡虚空,覆盖周遭百丈,虚空摩擦发出刺耳的爆响声,威力可怕无比!
“众军听令,此次作战,旨在攻破南天门,推翻万灵之主暴政。”
刺目金光中,悟心举起右臂,在他的右手之上,一把熠熠生辉的原力剑凭空而现,在日光照射下,剑身包裹着神圣的紫色光辉,吹毛断发,屈铁断金,随即一道低喝响彻开来!
“我们要统治六界——!!”
轰隆隆!
大地震动起来,无尽的黄沙冲天,三界大军起身站定,举起右臂,手中刀剑兵刃直插苍穹!
“战神——!!! 战神——!!! 战神——!!!”
三百万铠甲勇士齐喊战神名号,震耳欲聋,如洪流一般,响彻云霄。终于到了这一日,三界的每一名铁血战士都期待已久,他们怒目圆睁,杀气冲天,浩荡的杀伐之力,让人肝胆俱裂!
“挡我路者,杀无赦——!”
悟心低吼一声,目如焰电,黑眼睛里闪动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光,而后他忽地踏风而起,金甲战袍张狂翻飞,周身泛起原力电光,如此便不回头地朝着上神界南天门飞去。
三界大军紧随其后,每名战士口中都发出野兽般的嘶吼,震得南天门外的云层近乎沸腾般涌动。
负责把守南天门的上神界侍卫远远看到战神殿下携三界大军气势汹汹地杀过来,马上吹响了警报号角。漫天秋色下,天鼓骤然擂响,天兵天将不知数,但见银山铺天来。
仿佛只是一眨眼的工夫,杀戮便于寂静之中似一坛被踢翻的酒,血腥味刹那间弥漫开来。南天门不再复昔日宁静,一时间,血肉横飞惨呼连连。众神魔挽弓运术,落矢交坠,有神将跌下天门,粉身碎骨,亦有妖魔身中神矢,魂飞魄散。
这一战看似临时起意,实则悟心早已经带领三军进行过多次演习,三界士兵配合得天衣无缝,除却流云飞卷,风声呜咽,没有任何一个多余的动作。
虽然上神界的十万天兵天将都是个顶个的高手,但悟心利用三界军的人数优势,制定了一个独到的战术——每三十名士兵为一小队,联合围攻一名上神天兵,配合魔界和冥界的妖兽纵横厮杀。
哪怕每个上神天兵体内都有万年以上原力,还是无法抵御这铺天盖地的阵仗,一个个被打得满身血污,污渍斑驳的面孔上透着掩饰不住的恐慌,还有一抹对未来的绝望之色。
这种妖孽般诡谲而不要命的打法使上神界坚不可摧的南天门史上第一次溃不成军,南天门外的石柱一个个轰然爆炸,妖兽从云中扑杀出来将天兵天将们逐个咬杀。
悟心带领三界大军一路从南天门冲杀进上神界,手起剑落处血如泉涌,惨呼连连,无人能阻他片刻。手下将士见战神殿下神勇如斯,更是精神振奋。一时间,火烧红了天,血映遍了水。
南天门被破,手无寸铁的上神界百姓们再无人保护,伴随着战争的硝烟和战士们冲锋陷阵的呐喊声,曾经繁荣的城池只剩断壁残垣和阵阵哀嚎。一支支利箭呼啸而过,刀剑交击,惨叫声四起,暴雨般的箭矢飞掠着穿透战甲军衣,飞溅的血污在空中拋洒,无数士兵和百姓的头颅滚落在地,满目血肉横飞。
一片惨败哀哭中,烈火烧灼着,黑烟不断上窜。数十名黑袍蒙面人从烈火之中冲了出来,他们是戒律司派来支援的八千黑袍兵,法咒毒辣而凶狠,数百道银光森森的原力锁链朝着三界大军击杀而来!
“来得正好!”
看到来的是戒律司的人,悟心战意更浓,浑身上下每一处都散发着紫色的剑光。他好似已经和原力剑融为一体,原力剑就是他身上的一处肢体,一招一式行云流水,毫无破绽可言。
领头的黑袍兵还没看清悟心究竟是动用了哪一只手,他们身上已经至少被原力剑洞穿了七八次,锋利无匹的剑身轻松穿透了他们的各处要害,悟心或者肩膀一撞、或者膝盖一顶、或者肘部狠狠一击,几个黑袍兵就浑身喷洒着血雾向四面八方飞出。
悟心的身影混在了翻滚的尸块中,四周的天兵天将只觉眼前一阵眼花缭乱,大片血雾还有惨死同伴的身体挡住了他们的视线,他们甚至根本没能发现悟心在哪里,就已经被砍下了头颅!
其他的黑袍兵同样看傻了眼,短短几个呼吸间,他们就损失了几乎一半人手!
悟心的杀力太惊人,杀戮的效率太可怕,他用的不是军伍之人大开大合的杀人技巧,而是一种纯粹为了杀戮而成的格杀技。如果他不是三界大军的首领,那么他更应该是一个可怕的刺客、一个顶级的杀手。
又是几名身披黑袍的魁梧身影拔出了腰间尺半长的短刀,嘶声吼叫着、犹如受伤的野兽一样从四面八方冲了过来,悟心兴奋得浑身肌肉都微微绷紧,嘴角微微咧开,很是灿烂的笑了起来。几缕淡淡的血痕在他脸上跳动,让他这张俊美的面孔凭空增加了几分狰狞之气。
在那无边的狰狞和肃杀之中,悟心的一对眸子却好似春天山涧中刚刚化冻的溪水一样,清澈通透,没有半点儿杂质。他固然是在狞笑,但是他周身的气质却不像是刚刚屠杀了这么多人,还要再继续杀很多人的暴徒,更像是一名穿戴整齐,正要去赴佳人约会的风流雅士。
“都住手!”
一个威严的声音从空中响起。战场上包括悟心在内的所有人都被这句穿透力极强的声音遏止了行动,众人朝声音的方向望去,只见半空中站着一个金发男人,远远地看着芸芸众生,眼神凉漫漫的,起了寒意。
那人凤眸狭长,薄唇含笑,容貌俊美自不必说,虽是一副从容不迫的态度,却偏偏气势逼人。人群中不知是谁喊出了一声“大神官大人”,原本归于平静的战场顿时又沸腾了起来。
“那就是万灵之主大神官大人?”
“天哪,他也太美了吧……”
下界的士兵大多是第一次亲眼见到万灵之主的,谁都无法对他那一头飘逸动人的金丝视而不见,一时竟看得失了神,甚至忘了他们的目标就是打倒面前这位神圣到不可亵渎的神明。
腥风猎猎鼓动着,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悟心只身御剑,腾身跃起,最终停在了大神官面前五米的地方。血滴滴答答顺着他紫光熠熠的原力剑身流了下来,从空中滴到了地上。
时隔一千三百年,悟心终于再次见到了大神官。
剑光浮动,映着两双对峙却蕴含不同情绪的眼。一双显得更冷峻,一双显得更薄凉。
大神官还是记忆中的样子,高雅,美丽,笑容温柔可亲,那双蓝眸似湖底的水,清亮透彻,好像能看透世上所有的伎俩。他穿着神袍,双手负在身后,唇角扬起一抹弧度,刹那间,光滑流转,撼人心魄。
也许因为这次身后有三百万大军撑腰,悟心并没有像以往见到大神官时那般惊惧,反而扬起眉峰,弧度凌厉嚣张,下巴微微抬起,用审视的姿态,打量着面前这位沐浸着九天神光的万灵之主。
他忽然展露了个笑容,长作一揖,而后抬起那张清俊的脸庞,笑盈盈地说:“悟心此次前来,是来给师父送终的。”
“你这孩子。”大神官轻轻一笑,声如羌笛悠悠开口,回荡在招展的旌旗之间,“才一千多年不见,你连给师父请安的规矩都忘了,看来回家后,师父要对你严加管教了。”
“哈哈哈哈……”
悟心在火焰烈光中笑了,笑容痛快又恣意,纯澈又邪狞,久久回荡在空寂肃穆的战场上空,垂到脸侧的黑发微微拂动着,他几乎是姿态风流地双手抱臂,笑道:“师父还没搞清楚状况吗,此战过后,本殿下可就是新任万灵之主了。六界还有谁有资格管教我呢?”
大神官看了看悟心手中那血迹斑驳的紫光原力剑,饶有兴趣,“看来你这些年确实长进了不少,那就让师父看看,你究竟进步到了什么程度吧。”
“既然师父这么说,那悟心可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悟心微微勾唇,心中生起残忍至极的快意,天边晚霞刺破云层,一道绚烂的金光照在他血色浅淡的脸庞上。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手在袖中捏紧,因为狂喜与激动而微微战栗。下一刻,紫蒙蒙的剑光从他右手喷出,他身体微微一旋,剑光洒出了一圈弧光,居然诡秘异常地朝着大神官腰间刺了过去!
大神官退后一步,躲过悟心的突袭,同时右手聚起一把紫光原力剑,剑刃朝悟心飘忽而来,两柄原力剑率然相碰,瞬间激起好几簇金红火花!
“杀——!”
见空中战神和大神官开战,战场上也再次掀起了血雨腥风,人影交错,吼声如雷。刀剑撞击在一起,长矛刺在铁甲上发出刺耳的响声,大斧劈砍铁盾,沉闷的声响伴随着骨裂声。不时有鲜血洒在地上,黄沙已被鲜血浸透,在战火下变成了一片诡异的紫黑色。
虽然悟心的三界军在人数上、装备上占了优势,但是在战斗经验和实力上却比上神界的天兵弱了一截,双方往来交错、相互攻守,正正拼了个平手。
“悟心,你是不可能赢的。和师父回家吧,师父就当做你今日的闹剧只是一场军事演习,如何?”
大神官的话萦于耳侧,悟心此刻已与大神官狠劲迅捷地拆过十余招,神情冷冰冰的。再打过几招,悟心便开始显了败相,不由大急。心道若是我死在这里,必然军心大乱,想到此处,咬牙坚持。
而大神官却一脸游刃有余,和悟心的过招就像往日里师徒之间的切磋一样,一招一式如蜻蜓点水毫无杀意,就连说话的语气也十分平稳,并没有受到激烈打斗的影响,全然像是在给悟心做陪练。
悟心在剑阵中近乎狂暴,抬起一双血红眼眸,对上大神官的双眼:“今日我宁愿战死沙场,也不会再回到你身边了!”
他说着,用尽十成十的内力,脖颈青筋突突搏动,眼睛里竟又亮起了一丛属于往日桀骜少年的炽烈光华。
“悟心毕生所学,皆为今日一战!”
这一句话音落,刹那间只听轰的一声响,悟心厉喝一声,剑光撕裂空气,发出裂帛声响,剑尖上更有一道半尺长青光吐出,青光炸裂,化为一朵寒梅在空中绽放。
这是大神官曾经教过他的进阶剑技——寒冰剑诀,剑光如雪,剑气分化如寒梅五出,剑势险峻却又清雅出尘,颇有大神官主张的“君子”风仪。
大神官站在寒风中,目光如刀飞快扫过了悟心身上的经脉,抬手一道紫光从剑尖喷出,和悟心的寒冰剑光激烈的对撞在一起。
悟心闪避躲让间,眼角余光突然捕到一闪而过的一点微光,心头一颤,几乎是同时,身子已经往后退了一退。
这一刻,大神官的剑擦面而过。也是这一刻,悟心猛觉肩头一凉,剧痛随之汹涌而来。
嗤——
剑身穿透悟心的铠甲,插入右肩,悟心顾不得肩上的伤,骤然出手,握住了大神官的剑刃,猛力抽出,血如箭般从伤口处射出,霎时血流不止,染湿了他的战袍,让他看起来就像个血人一般。
风呼啸着,越来越大,乱舞的沙砾渐渐升高,大神官缓缓放下剑,朝悟心若无其事般笑了笑,开口冷道:“认输吧。”
“我、不、认!!”
悟心怒吼一声,剑光纷乱遂起,大神官举剑一挡,两道剑光相互撞击纠缠,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点点火星溅落,大神官步伐极其从容的向前斜跨一步、再横跨一步,手中剑刃撞碎了犹如梅花一般炫目的寒光,径直刺向了悟心的胸膛!
大神官的剑势极快、极狠,犹如重兵合围中的谋国刺客,每一剑都有进无退,在大神官压倒性的剑势面前,悟心华美、冷峻的寒冰剑诀犹如柴刀下的嫩树枝,只坚持了不到十分钟就被粉碎。
刷地,大神官的剑尖已点在悟心胸前。
“师父说过,使用寒冰剑诀的时候要将三味真火集中在膻中穴,否则就会像这样,被对手使用火性的剑法破阵。”
大神官没有刺下去,只这样淡淡看着他,饶有余兴地问道:“还比吗?”
“……”
悟心不说话了,大神官盯了他一会儿,目光轮转,又落在了硝烟弥漫的战场上。
沉默片刻,大神官近乎是叹息地道:“你处心积虑垄断三界兵权,就是为了讨伐上神界?你啊……可真是有出息。”
悟心盯着他那双清湛的蓝眼睛,神情阴郁,冷声道:“是啊,我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多亏了师父从前的辛勤教诲。”
“放肆!”
大神官眸光乍然冷冽,收剑上前,扬手就是一个耳光抽在悟心的左脸上,眉峰压低,凌厉道:“我看你是太久没有家法上身,皮痒的很。师父念在和你定下婚约,本不打算再对你使用家法,但今日看来,是该破例了。”
悟心心里咯噔一下,左半边脸又热又辣,他喉结攒动着,缓了口气,抬起眼。
映在他眸中的,是大神官那张熟悉的、压抑着怒意的脸。
那张英俊的、华丽的、高贵的脸庞上,有暴风雨来临前的雾霾笼罩着,以至于让大神官那双平日里冷冽平静如水的蓝眸泛起了汹涌的波纹,犹如蓄势待发的猛兽,蓄着无边无际的愤怒要宣泄。
悟心被那双眼睛盯着,像是贝壳被撬开,露出颤抖的柔软的蚌肉,那种感受让他忍不住闭上眼睛发出一声低喘,然后慢慢睁开湿润的眸。
他看到大神官此刻的样子,和记忆中惩罚他时一模一样……那真是……那真是让人不寒而栗,脊背发凉的。周围的空气都好像凝滞了,压迫得他无法呼吸。
从前每次大神官惩罚他,多数是叫墨七动手,可一旦大神官露出这样的神情,就是会亲自动手了。悟心的大脑一片混乱,无法回想起太多的细节,但他能轻易拾回被师父亲自惩罚时的那种滋味。
很痛。非常痛。
悟心那时候太弱小无助了,师父生气,他只有跪下认错求饶的份,哪怕挨罚的时候,都要卑微地自己摆好姿势一句一句请罚谢罚,受过罚后,还会下贱地主动讨好勾引师父,恳求得到原谅,得到所谓的“赏赐”……
悟心记得自己有一次惹大神官生气,当时他还说了很多不要命的胡话,然后他被打得没了半条命,忍着崩溃和痛楚,一直在说“师父我错了,师父我不敢了”,可他越是这样说,大神官就愈发气愤,鞭子抽在他身上的力道也愈发地失控。
他记得大神官后来把他抱起来,让他半靠在床头,自己抱着膝盖,露出私密的下体。
烛光下,大神官的眼眶是微红的,那种红是因为怒气、妒火、爱欲、以及心痛……
大神官一手拿着特制的烙铁,一手捧着他的脸,亲吻着他的脸颊,自上而下俯视着他。那张清俊的、圣洁的脸庞因为偏执和极端的爱意几乎变了样,变得令悟心感到极度的恐惧,哪怕地狱中的修罗也不过如此。
他在把烙铁插入悟心体内之前,说了一句话:“悟心,我要你好好记住……师父是世界上最爱你的人……”
那种击穿灵魂的滚烫以及体内灭顶的疼痛,伴随着大神官幽深的,伤心的、爱欲涌流的眼神。
悟心在尖叫,在哭,在求饶,他痛到双眼翻白,痛到失禁,痛到四肢抽搐,像个坠入陷阱的困兽,发出濒死的嚎叫。
“我爱你,悟心……”
大神官按着他,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湿润是如此清晰可感,沉哑的嗓音几乎和爱欲一起猛地抵到悟心魂灵深处去,圆柱形的烙铁和那根同样滚烫的性器一起,把悟心的肠道搅得变了形,烫的着了火。
“别怕……师父要和你融为一体了……”
大神官闭着眼,好像感觉不到烙铁的热度似的,就这样伴着烙铁一起在悟心的甬道里激烈地运动着,将性器和烙铁一同拔出后,再次一口气顶到最深!
“呃——!”
悟心一声闷哼,脖颈脆弱地仰起,他颤抖着,魂魄都像被撕碎了,双目颤然大睁,他的眼泪流下来,眼前眩黑一片。
他意识不到什么,痛、热、呼吸都能把人灼伤,心跳撼如雷响。他觉得自己四肢百骸都在颤栗,五内血肉都在焚烧。
等他缓过神来的时候,他大睁着布满血丝的双眼,看着光影在卧室的天花板流淌,仿佛天河在两人交缠的魂灵上方穿行而过,一切都是混乱不堪的。
热度像野火一样烧上来,烙铁像是实化了的爱意将两人紧密连接。他觉得自己像是对方手中的软泥,每根神经都被烈酒泡酥,在灼烫的空气化为汩汩炎流,随着意识飘散而去。
他的记忆有些碎乱,但他仍能回忆起大神官当时那享受的表情,能想起大神官附在他耳边低沉的声嗓,还有在那昏暗的光线中悍然而完美的身体。
这样的肢体交缠,亲密无间,却伴随着可以击碎一切的疼痛,像是某种缔约,又像是大神官对他所有权的宣誓。
大神官对他说,师父是世界上最爱你的人。
那种语气,又偏执又伤心,又温情又狂炙……就那样直白地煎熬着他的心。
为什么要这么待他……为什么要将他逼到这一步为什么?!!
回忆不记得持续了多久,到了最后一切都是模糊而粘稠的,光影混乱。
悟心的眼泪成串地滚了下来,他的嘴唇颤抖着,什么话也说不出,但那双黑眼睛几乎是哀求地望向大神官。
好像是一个被逼到绝路的幼兽,在哀哀地看着面前的猎户。
求求你,放过我吧……
不要再折磨我了。
悟心剧烈喘息着,战栗如潮汐降落,他浑身都汗湿了,湿润的嘴唇微张着,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的眼神仍是迷茫的,无助的,濡湿的,他的脸色苍白至极,大滴大滴的泪水随着汗水不停从脸颊滚落。
大神官将他所有狼狈尽收眼底,而后陷入了更诡异的沉默中。
一千多年不见,悟心身上的创伤后应激反应更加严重了。
自从在戒律司受了七大酷刑后,悟心身上就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应激反应,不过这种反应一般只有大神官下令惩罚他的时候才会出现。而这次,大神官只是给了悟心一个不算多重的耳光,悟心竟就吓得神志不清,泪流满面。
每当看到悟心露出这样绝望无助的眼神,大神官的心便如针锥一般疼。
他几乎要被自责和悲痛给洞穿心肺,如果他当初没有下令把悟心送进戒律司,悟心就不会受到七大酷刑,之后的一切也就不会发生了……
还有玄澈的洗脑仪……那台副作用极大的半成品,他本该不使用的……
不似现在,一窟地狱,遍地鲜血,他最心爱的悟心变得这样面目全非……如果他当初没有用那些过激的法子逼迫悟心……平日里对悟心再温柔一些……
又何至于此。
上神界此时已是四面战起。冲上山巅的冥军、与戒律司黑袍兵交手的神将、负责施法结界的魔兵、奔走在乱战中的医兵……几千种神术法咒交织着,在有着长达十万年太平盛世的上神界燃起气势磅礴的战火。
大神官在风中低头一看,心中恸然。他知道上神界在这样大规模的战争中已经兵荒马乱,无数百姓惨遭牵连,若自己不能速战速决,这场战争只怕会闹到无法收场的地步。
他未及想完,悟心突然弓下身子,鲜血从肩侧的伤处汩汩流下,可那并不算什么,悟心五脏六腑的心血都像是在方才那一瞬耗透了。他佝偻着,不住地痉挛哆嗦着,鲜血大口大口地从口鼻呛涌出来,整个人看上去像是刚刚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脸色白得像纸,战袍上尽是斑驳血迹,眼神则乱得可怕。
这种应激反应虽说是一种心理疾病,可对于习武之人来说,一旦发作,随时会有生命危险,而且越是内力深厚的人越是如此。大脑的高度紧张会使得体内灵流乱撞,冲击经脉内脏,更容易造成严重的内伤。
大神官神色凝重,挪动脚步向悟心走过去,他不敢走得太快,怕加重悟心的应激反应。
“悟心,没事了……”
轻弱的喃喃从大神官的唇角滑落,他张开双臂,想要把遍体鳞伤的悟心拥入怀中……
“格兰诺拉,别来无恙。”
就在此时,一个空幽的嗓音传来,听到动静,大神官侧目一看,只见烈火中,一名红发男子身披冥界皇室王袍腾雾而来,气焰如此嚣张跋扈,猩红狮眼目光炯炯地盯着他。
在那人身后还跟着一百零八名幽冥族英勇死士,个个都是人高马大,一百零八人组成了一个莫名的阵型,将惊魂未定、浑身是血的悟心牢牢护在正中。
战场上,百万冥军见冥王大人亲自出征,顿时士气大增,一根根纯银旗杆杵在沙场上,红底金字大旗随风烈烈舞动,上面偌大的一个“冥”字清晰可见。
看着凯撒这张和十万年前别无二致的脸,大神官轻轻笑了,旧时的记忆浮现出来,他忽然想到凯撒年轻的时候也总是这样,在他和斯卡曼德起冲突时拦在中间做和事佬,只不过每次凯撒拉架的下场都是无辜地被误伤。
“我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会变得聪明一点,没想到竟然自己主动上门来送死。”
大神官微微眯起眼睛,风吹着他的金发,把他那张脸映衬得显出一种触目惊心的透白,嘴唇的颜色也略浅,像是血冻在了冰层之下。
凯撒虽然不喜欢男人,但他是个很有审美的人,平心而论,他一直就认可大神官的美貌,只是他不明白,为什么长得如此俊美的男人会有这般偏执又冷酷的性格,
“你已经把大师兄逼死过一次了,为什么连转世后的他你也不肯放过?”
凯撒剑眉压低,怒喝道:“适可而止吧,小师弟。”
“别这么叫我!”
大神官低吼一声,目光森然道:“自从十万年前我被逐出师门那日起,我们之间就没有关系了。”
凯撒沉默片刻,冷笑,“如果不是你这种要人命的性格,你又怎会被逐出师门?”
大神官眼中蒙上一片阴翳,不打算与他再浪费唇舌,径直朝悟心飞去,可凯撒身手敏捷,闪电般拦在了他面前。
“我是不会让你动他的。”
凯撒抬起深不见底的红眸,声音堪称恼怒:“他受的苦已经够多了。”
“如果我是你的话,就不会多管闲事……”
大神官语气冰冷决绝,眼珠侧逆,看了凯撒一眼,“十万年前放过你,是因为答应了他,留你一命。不过这次,我不会让你活着离开。”
说完,大神官蓦地往后掠了几步,而后广袖一挥,手中紫剑猛地向凯撒飞刺过去!
周围的一众冥界死士见状高声惊叫道:“冥王大人!小心!”
凯撒撑开一道巨大的防御法阵,将悟心和一百零八名死士一并护在那防御阵后,另一只手一抬,厉令道:“原力剑,召来!”
一把原力剑蓦地从他掌心中游窜而出,爆溅着紫色的光芒。凯撒长身一掠逼近大神官,手里的原力剑疾速朝着对方劈了过去。
一时间凯撒王袍飘飞,大神官金袖招展,两人在空中犹如纸鸢轻盈,却招招杀意裂空。
铮地一声剑刃碰撞,迸溅的火花中,两人相互逼视。
凯撒一边与大神官缠斗交锋,一边朝着身后下属命令道:“保护战神!!”
那一百零八名死士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手忙脚乱地护送失神状态的战神殿下飞回了地面,来到了几百米外一棵参天古树下避难。
悟心被凯撒的手下们簇拥在中间,他到此刻仍在发抖,却不知是因为愤怒、害怕、畏惧……还是绝望。他抬头看着高空中和大神官战得正激烈的凯撒,看着看着,眼泪却淌了下来。
他知道,此战,注定是个死局。
哪怕周围是黑压压的人头,为他遮蔽,也遮不住他肩膀的微颤,眼眶的通红。
经过刚刚和大神官短暂的交手,悟心已经彻底看清了他与大神官之间的实力差距,即便他们的原力剑同样都是第九层,可是他不得不承认,他和大神官之间存在着一个不可逾越的鸿沟——大神官的原力深不可测,已经到达了无法估量的程度……
此刻,天渐渐阴暗,头顶上风卷云涌,云层时黑时灰翻腾汹涌,只瞧着便让人害怕。
半空中,凯撒与大神官打得星火四溅,灵流争锋。他二人都是身法极快的顶尖剑士,交手时快得令人眼花缭乱,只是凯撒的打法十分狠戾直接,似一把利刃直刺对手软肋。大神官却行如流风回雪,从四面八方压迫下来将敌方逼入死路。
两人如流星交汇,两柄长剑碰撞,擦出的剑气火光震得旁边的岩层簌簌落灰,山石震动。
凯撒在与大神官的对战中近乎狂暴,虽两人同样是第九层原力剑,可凯撒手上的原力剑犹如天池冰裂,显出支离破碎的危痕!
而大神官此刻却仍是那副游刃有余的样子,浅紫色的光芒映照在他英挺的脸庞上,也倒映在那双冰冷的凤眸中。察觉到凯撒气息不稳,大神官扬起一个轻蔑的笑,戏谑道:“省省力气吧,你的武功比十万年前还差,果然废物永远都是废物。”
凯撒被激得更怒,抬起一双血红眼眸,盯着大神官恶狠狠道:“你死心吧,这次就算是死,我也不会让大师兄再落到你手里!!”
说罢,只听轰的一声响,凯撒身后亮起腾腾烈焰红光,他手中的长剑顿时散作无数碎光,那些碎光又在他身后汇聚成了滚滚灵流浪潮,顺着剑阵直朝大神官扑去,刹那间火焰狂涌!!
大神官眸色一暗,甚至都懒得多说一个字,只冰冷极简道:“自不量力!”
这一句话音落,刹那间凤凰破云,只见得烈焰冲天!!
凯撒见大神官现出金鳞火凤真身,眉头微蹙,伴随着一声狮吼长啸,也现出暗红血狮真身,硕大狮身朝着火焰中的凤凰扑杀而去,源源不断的火焰从它的血盆巨口喷薄而出!
强烈的原力激撞下,暗红血狮的赤毛和金鳞火凤的金羽飞摆,风浪几乎大得人睁不开眼,这对昔日的师兄弟在灵流火焰中互相盯伺对望着。大神官虽不把凯撒放在眼中,但眼睛里竟又亮起了一丛属于当年那只年少凤凰的炽烈光华。
烈火中,仿佛见到很久很久以前,两个身穿练功服的少年郎,吵吵嚷嚷地在大街上快步走着。
“小师弟,走那么快干嘛,等等我!”
“少来烦我,我要回去练剑,过几天就是比武大会了。”
“有什么好练的,反正这一届的冠军肯定又是大师兄,我们两个只有挨板子的份。”
听到这话,金发少年停了脚步,他回过头来,眉眼青嫩如新芽,嗓音鲜脆如初桃,莞尔一笑道:“打不过大师兄,打得过你这只红毛猫就好了。”
“你……你个金毛鸡崽!”
红发少年顿时气得满脸通红,右手一挥,一把淡蓝色的初级原力剑随即应召而出,“竟敢取笑师兄,吃我一剑!”
“哈哈哈,垫底大王恼羞成怒咯。”
两个少年郎一前一后飞向空中,一路追逐打闹,一溜烟的功夫,便朝着万灵之主府邸的方向飞得不见踪影。
火光几乎映透了上神界的半边天,多少昨日都被焚成焦灰,烧作残烬……
往事沉淀,当年的冥界小王子凯撒和上神界第一美少年格兰诺拉,变成了如今的冥界之王和万灵之主,他们正以真身的状态,在空中的一团火烧云中抵死厮杀。而与此同时,战场上的士兵们同样杀红了眼,他们嘶声大吼,潮水一般涌向敌方。
霎时间,血溅,刀落,头颅纷飞,厮杀震天。
凯撒的灵流越来越不稳了,裂心的痛蓦地爆裂开来,他自知无法支撑太久,狮身上下都燃起了半透明的猩红色,大神官尖锐的凤凰羽翼划破了他的皮肉,使得他浑若万蚁噬心,又似千万根尖针刺入他的皮肉,在他的骨血中生出倒刺……
透过氤氲的泪光,凯撒仰头看向盘旋在他头顶的金鳞火凤,眼前突然浮现多年前,年少的自己和斯卡曼德在山谷中,偷看月光下扇动羽毛的金凤凰在天池中沐浴的场景。
“咳…咳咳咳……”
凯撒咳出一口黑红的血来,含着泪,沙哑道:“小师弟……”
月光下的小凤凰越来越模糊,自己和大师兄嘻嘻哈哈打趣的笑声也变得越来越远。
那只硕大的金凤凰飞到他面前停了下来,凤眸目光沉炽坚定,冷声说:“二师兄,受死吧。”
霎时间狂风四起,凤凰尖利的爪子猛地朝狮子的胸口刺了过去!
“住手——!”
灵流烈焰中,一道刺目金光在半空中炸开,战场上的士兵们纷纷抬起头,只见战神殿下悬于空中,手臂大张,挡在了激战的一狮一凤中间。
金鳞火凤扇动了几下羽翼,变回了人形,眼前是悟心写满仇恨的一张脸,以及被悟心护在身后,身受重伤的狮子。
刚刚那场战斗中,凯撒的原力已被大神官逼到了极处,却依然没有能够伤到大神官半分,自己反倒受了严重的内伤,如果不是悟心及时上前阻拦,他恐怕真就要命丧于此。
“老大……别管我……快逃……”
凯撒刚说出这句话,大口大口的鲜血便从狮口中汹涌而出,他再也无法维持身形,从半空中跌落,栽进了地面的尘埃里。
“老二!!”
悟心怔了一下,见凯撒的真身一冲而下,立时追了上去!
随着冥王的跌落,地面上前一刻还狂澜万丈声势浩大的厮杀,下一刻便成了寂静。
冥界的士兵们拼死接住了从高空坠落的冥王真身,凯撒不知是死去了还是昏迷了,但就算没死,他也已经受了很重的伤,鲜红的血浸透了他身上的狮毛。士兵们把他安放在一块空地上,他躺在那里,一点生气也没有,像是被抽空了魂灵的破碎傀儡。
随后而来的悟心见到凯撒这般模样,眼神似乎在这一瞬间忽然就变了,他蹙着剑眉,低声喃喃道:“老二……都是我不好……”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可是他还没有说完,大神官就已经自空中落回地面,走到了他们面前。
地面上的战争就此按下了暂停键,悟心手下的三界军以及上神界的天兵天将们纷纷停止了战斗,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远远地看着他们的一举一动。所有人都知道,接下来将是真正决定胜负的时刻。
浑身血污的暗红血狮抽搐了几下,也变回了人形,此刻的凯撒已然奄奄一息,他勉强抬起脸,咳着血沫,含混道:“老大……”
喊完这一句老大之后,他眼珠略显迟缓地转过去,转到了大神官那边。他一看到毫发无伤的大神官,面部就狠狠抽动了一下。
这家伙……真是个怪物……
经过刚才那一战,他对大神官的强大又刷新了认知,短短十几分钟的灵流对撞,他就像被拆开了骨头和血肉,揉碎成了泥渣。可大神官却还像无事发生一样,呼吸仍然是那么平缓,甚至连一滴汗都没流。
“老二,我本来不想把你拉进这趟浑水的,所以临行前就没去叫醒你。”
悟心低头看着凯撒,手在袖间捏成拳,双目灼灼,锐利却不逼人,而是平和清朗的,仿佛江海凝光。
末了,悟心意味深长地说:“有你这个兄弟,是我三生有幸。今日之战,多谢你舍身相救。”
这一声忽如其来的道谢,让凯撒觉得很意外,他抬起眼眸,望着悟心的脸,半晌后,凯撒闭上眼睛,嗓音含血,一字一颤,哽咽道:“天大地大……兄弟最大。”
“老二……!”
那一瞬间,悟心觉得自己不如流干了血死了,也总好过让这么多无辜的人为了他承受苦难。
他喉咙里都是支离破碎的声音:“对不起……”
站在一旁的大神官听着悟心像前世那样唤凯撒“老二”,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却越发烦躁,猛地上前两步,居高临下看着面无血色的凯撒,郑重其事地发落道:“冥界之王凯撒十六世,教唆战神带兵谋反,立刻押送地牢。明日午时,拉到天刑台斩首示众!”
话音刚落,马上有几个负责羁押犯人的侍卫从人群中冲了出来,刚想用原力锁链把凯撒绳之以法,就听悟心厉声喝止:“慢着!”
刚上前的侍卫们应声止步,纷纷将目光投向大神官,等待下一步指示。
“怎么,这上神界什么时候轮到战神做主了?”
大神官冷哼一声,继而袍袖轻挥,目光落在狼狈不堪的凯撒身上,没有半点留情地道:“来人……”
就在此时,悟心倏忽抬眼看向大神官,竟轻轻说了声:“求你……”
大神官的话音戛然而止。
悟心的面目是混乱的,空洞的,扭曲的,茫然的。
“放过他……师父……”
此刻的悟心,再也不是那个桀骜不驯、傲骨铮铮的战神了,原本混乱不堪、善恶交织的脸庞逐渐变得如死水平静,如霜雪冰冷。
他眼睛里的疯狂也好,怨恨也罢,所有的情绪都消失了,只是麻木地说道:“今日一战,是悟心输了,我不求师父原谅,只求师父可以看在我们旧日的情分上,放过凯撒,放过三界士兵,他们是无辜的,一切都是我的错……咳咳咳……”
说到这里,悟心又咳了几口血出来,嗓音沙哑地厉害。
大神官望着面色苍白、满身血污,目光却仍然坚定的悟心,眉心隐有蹙动。
没有想到他和悟心之间的恩怨,竟演变成了一场降临在六界的灾难。
前世今生,或许早有注定,无论是十万年前的斯卡曼德,或是十万年后的悟心,都注定要与他刀剑相向。
无论是因为恨,还是因为爱。
都逃不过。
“想让师父放过他们,也不是不可以。”
大神官嗓音沉炽低缓,略微挑眉,幽蓝不见底的眼里闪过一丝鄙夷,“那就让师父看到你的诚意。”
“……”
悟心咬着唇,低下了头,沉默着。
沉默到所有人都以为他不会做出回应时,他忽然动了动手臂,在三界大军和天兵天将的注目下,一件件卸下了身上的战袍甲胄,最终只穿着一身单薄的红袍,立在疾风飞沙里。
原本的骄傲和自尊慢慢消逝,悟心缓缓弯下了膝盖,他曾暗暗发誓过不再向大神官下跪,可是即便过去了一千多年,他的力量在大神官面前依旧如同螳臂当车。他可以不在乎自己,但绝对不能连累凯撒和追随他出生入死的三界士兵……
他模模糊糊地思考着。但血已经失的太多了,意识就快要支撑不住。
算了,大局已定,他再无回转之术。
悟心发出一声微不可察的叹息,垂下眼帘,睫毛犹如蝴蝶轻扇。
下跪而已,又算得了什么。
不过是成王败寇罢了。
“师父在上……”
众目睽睽之下,悟心卸下被血染红的战袍铠甲,拖着虚弱的身子跪在了大神官面前,佝偻着,瑟缩着,几乎是用了余生残存的全部勇气抬起头,喉结滚了好几番,开口时却是一句再谨顺不过的——
“弟子悟心,悉听尊便。”
【作家想說的話:】
悟心目前黑化程度95%
恭喜上神界守塔成功~
下一章战败的战神殿下就要被公开处刑啦,一顿家法鞭子是逃不过了,话说第四卷家法还没登场过呢(„ಡωಡ„)嘿嘿期待一下吧
只要悟心不作死,大神官其实还是很宠他的,接下来的地图就又回到上神界啦~悟心长达一千三百年的冥界生活就告一段落了(心疼娅娅还在白白地等
彩蛋是本章后续内容,悟心被关押入地牢见到了诺尔
感谢追平感谢陪伴~求评论留言呀,这章我写的特别爽,写作给我带来的最大快感就是脑海里的画面在笔下成真的那一刻,不知道你们看的开不开心呢?
谢谢宝子们的喜爱♡(*´∀`*)爱你们
【彩蛋内容:】
戒律司冰冷的地牢中,诺尔趴在简陋的单人床上,他背上撕裂的鞭伤还在隐隐作痛,身上原本雪白的囚服已被血污染得黑红。
昔日里名扬四海的魔界之王,此刻却沦为了上神界的阶下囚,这一切只因为他把手中的兵权转给了他的父亲,也是他此生最爱的人,那个传奇的战神殿下。
会落到今天的下场,诺尔不怨天不怨地,怪只怪他自己爱上了不该爱的人,走上了这条无法回头的不归路。
不过在他心里除了父亲以外,还有另一个让他牵挂了大半生的人,那便是墨七。
诺尔记得自己失去意识前,曾经看到墨七,当时的墨七现出了真身,在大神官府邸的地下室里,被迫接受着野兽的交媾,那些充斥在他脑海中的画面好像一场噩梦,只要闭上眼睛,诺尔仿佛就能想起趴在他身上的那头黑豹口中呼出的腥臭热气,还有地下室里回荡着的,他和墨七此起彼伏的惨叫声……
再次恢复意识时,诺尔发现自己被吊在刑架上,他已经被送进了戒律司,戒律司的掌门人道青逼他在认罪状上画押,他不肯就范,换来的便是狱卒们对他的轮番鞭打。
戒律司的鞭子很毒,诺尔只不过扛了几十鞭就受不住了,哆哆嗦嗦地在认罪状上按下了血手印,他不知道画押后等待着他的将会是什么,不过不管怎样,总好过让他活活疼死。
诺尔正担心着墨七的安危,单人牢房外忽然传来了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以及狱卒们的厉声叫骂。
“走快点!再磨磨蹭蹭的,等一会儿有你好受的!”
听到动静,诺尔马上起身爬到了镂空的牢门口,透过牢门的竖杆,他看到走廊里是一群人高马大的狱卒,押着一名穿着崭新囚服的囚犯,正往地牢深处走着。
那名囚犯身上捆了数条原力锁链。铁链与捆着他脚腕的镣铐叠在一起,每走一步,就惹得到处都是叮呤咣啷的回声。
看清楚那人的脸时,诺尔瞬间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喊了一声:“爸爸?!”
悟心抬眸,对上诺尔那双干净清澈的眼睛,先是愣了一下,漆黑的眉目镇在焦急的脸庞上,嘴唇都是惨然无色。
“诺尔,墨七呢,墨七怎么样了?”
悟心拖着他那一身沉甸甸的链条,走到诺尔的牢门口来。
铁链拖在地上,掀起一阵刺耳的声响,有血随着悟心的动作淅淅沥沥落下,将地面洇出一串深色痕迹。
“爸爸……”
诺尔手握住牢门的竖杆,脸上说不清是冷汗还是眼泪,惨然道:“七哥没有被关进来,我想他应该还在大神官大人那里……”
诺尔话还没说完,押着悟心的狱卒便不耐烦了,催促道:“喂!你们两个,不许说话!快走!”
说着,狱卒们又粗鲁地推了悟心一把,把他推得往前踉跄了几步,脚上的镣铐哗啦作响,他此刻正被狱卒们押往地牢更深处的重犯监牢。
眼看悟心要被带走,诺尔急切地拍打着牢门,一遍遍大声喊着:“爸爸!爸爸!”
“诺尔,别怕。”
悟心回过头来,朝诺尔微微扬唇笑了一下。若是换一副场景,看到父亲对自己笑,诺尔一定会开心的原地起飞,可惜现下悟心唇角染血,连带着那笑容都带着几分诡异。
“爸爸一定会把你和七哥救出来的。”
说完,他便随着狱卒们的催促和推搡,身影消失在了漆黑一片的走廊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