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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8 节

第六十四章:大宋的喘息之机

射雕2_5部曲:重生之泡侠女 · 佚名 · 4,540 字

十余里外,阿术的中军大营灯火通明,却是一片焦灼的死寂。

夜幕下,大地在微微颤抖。越来越多的败兵残将从黑暗中涌出,如同一道道污浊的溪流,汇入这片临时的避难所。他们盔歪甲斜,有的拄着断刃,有的搀扶着伤垂的同伴,许多人脸上还沾着凝固的血污与黑色的硝烟,眼神空洞,惊魂未定。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汗臭以及一种名为“战败”的屈辱气息。营门口的亲兵起初想整肃队伍,可看着这源源不断、超乎想象的溃败景象,也只能面面相觑,脸色发白。

阿术身着戎装,大步流星地走出帅帐,当他看到营中那黑压压近千名垂头丧气的士卒时,瞳孔骤然收缩。他在阵前搏杀多年,何曾见过如此凄惨的败绩?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史将军呢?史天泽在哪里?”他抓住一名百夫长的衣领,声音因急切而嘶哑。

那百夫长嘴唇哆嗦着,仿佛还未从地狱般的景象中挣脱,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带着哭腔嘶吼道:“元帅!史将军……史将军他……他阵亡了!”

“什么?!”阿术如遭五雷轰顶,一把将那百夫长搡倒在地。他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耳边嗡嗡作响。史天泽!跟随蒙哥和忽必烈两任大汗征战四方、身经百战的宿将!就这么……死了?

他脑中“轰”的一声,一片空白。第一反应不是悲痛,而是刺骨的冰冷恐惧——伯颜!那个一直与他明争暗斗、手段狠辣的伯颜,若知道此事,定会抓住这个把柄,将自己置于死地!

“怎么回事!快说!究竟是怎么回事?”阿术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厉声喝问。

败兵们七嘴八舌,惊恐地描述着那场噩梦般的战斗:那撕裂夜空、摧枯拉朽的巨响;那无坚不摧、连皮甲都无法抵挡的“妖术”;那狭窄峡谷中如同修罗场的屠杀……他们语无伦次,但每一个词都像重锤,狠狠砸在阿术的心上。

火器!又是火器!

阿术的心猛地一沉。襄阳城的阴霾瞬间笼罩心头。当初在襄阳城下,这东西就让他们吃足了苦头,可后来围困鄂州,却未曾再见过。难道……这又是宋军的新诡计?

他踌躇了,史天泽之死已是大错,若再因轻信溃兵之言而错估形势,恐怕自己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了。他那原本锐意进取的心,此刻被疑虑与恐惧的冰水彻底浇冷。

大军行进的节奏,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翌日清晨,正当阿术心乱如麻,不知是该继续进兵还是后撤之时,一骑快马卷着烟尘狂奔而至。骑士是伯颜帅府的传令官,他翻身下马,不顾喘息,高举着一卷令旗,高声道:“奉大元帅伯颜之命,阿术将军即刻撤军,不得有误!”

阿术的心猛地一沉,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伯颜这是要落井下石,拿自己开刀了!他刚想抗辩,那传令官却不给他机会,继续朗声道:“大汗陛下不日将驾临襄阳,命各路军马即刻回防,恭迎圣驾!”

“大汗驾临?!”阿术大惊失色,此刻他才真正感受到事态的严重性。与伯颜的争执是内部矛盾,但若耽误了迎驾大汗,那可是大不敬!

满心的不甘与愤懑,在这一刻都化为冰冷的恐惧。他不敢再有丝毫犹豫,立刻传令全军,放弃进攻,经由鄂州仓皇撤回襄阳。

襄阳城帅府,昔日宋廷的官署,如今换上了蒙古的旌旗,气氛却比往日更加肃穆。

忽必烈端坐主位,身形瘦削,眼神却如鹰隼般锐利,不怒自威的皇者之气天然地弥漫开来,压得所有人都有些喘不过气。

阶下,伯颜与阿术分列两侧,皆是盔甲鲜亮,神情却迥然不同。而在他们身后稍远的位置,站着一个身形不高、面容沉静的汉人将领,正是忽必烈身边的红人,叛宋降蒙的刘整。

原来,襄阳城破之后,忽必烈轻车简从,从千里之外的大都风尘仆仆赶来。这座曾让他蒙哥大汗陨落的坚城,既是他的荣耀阶梯,也是一道无法磨灭的伤痕。

他此行,一为缅怀蒙哥,二为亲眼看看这座宋国的屏障。

他扫视众将,目光在人群中找到了刘整,忽然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刘爱卿。”

刘整连忙出列,单膝跪地:“臣在。”

“此番能克襄阳,爱卿当居首功。”忽必烈笑道,“‘欲灭大宋,必先取襄阳’,此策如拨云见日,正是爱卿为我大蒙古指明了方向。若无此策,我大军不知还要在南国泥沼中挣扎多久。朕心甚慰。”

此言一出,阿术与伯颜的眼中都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光。刘整则激动得身体微颤,伏地叩首:“全赖大汗天威,臣不敢居功。”他心中却掀起滔天巨浪,一股压抑已久的兴奋与得意油然而生。

他虽献上定国之策,又为蒙古苦心经营水师,却终究身份尴尬,屈居于阿术、伯颜这些蒙古勋贵之下,备受掣肘。

今天,能得到大汗如此直接的赞誉,无疑是最大的肯定。他暗暗握紧了拳头,他知道,自己的价值,远不止于此。

忽必烈满意地点点头,这才转向阿术:“阿术,虽看了你的战报,但细节不明,你且说来,围城之战,是如何打的?”

听完阿术添油加醋的汇报——如何围城,如何英勇无敌,吕文德如何在绝境下被迫投降——忽必烈脸上露出满意的微笑,频频点头。

阿术说得慷慨激昂,仿佛那场胜利全是他一人之功,连带着将襄阳的攻克也归功于自己的指挥。

就在此时,伯颜冰冷的声音响起:“大汗,阿术将军此言,恐怕有所隐瞒。”

阿术脸色一变,怒视伯颜。

伯颜不卑不亢,上前一步,躬身道:“就在数日前,阿术将军未得帅令,便擅自使史天泽将军为前锋进攻江州。如今史天泽将军战死,所部精锐尽没,而他本人却只带着败兵仓皇而回,这又作何解释?此番大捷之威,恐怕已被他这一场冒进葬送殆尽!”

“什么?!”忽必烈端坐的身体猛地一震,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那双鹰隼般的眼睛中爆发出惊人的寒意。史天泽!那不是普通将领,是跟随他纵横驰骋、威名赫赫的宿将!他竟然死了?!

他的目光如利剑般刺向阿术,隐隐透出一股雷霆之怒。他本就对阿术的急功近利有些不满,如今又折了史天泽这员大将,无疑是给他的一记响亮耳光。

阿术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你!”阿术在忽必烈的威压下,气焰却依旧不减,强辩道,“伯颜!你休要血口喷人!史将军乃是为宋军的妖术火器所害,非战之罪!”

“妖术火器?”伯颜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大汗麾下铁骑横扫欧亚,何曾怕过什么妖术?我看是阿术将军骄慢无谋,急于立功,想一口吞下贾似道号称二十万大军驻守的鄱阳湖防线,才弄险至此,折我大将,损我军威!”

两人你来我往,争执不休,言辞愈发激烈,竟将帅府变成了角斗场。忽必烈默然不语,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们。他心中明镜似的。

伯颜骄纵有谋,却功高权重,掌握着南征的核心兵权;阿术勇猛,却锋芒毕露,同样手握重兵。如今两人公然对立,这“二士争功”的局面,既是威胁,更是可资利用的棋局。他忌惮他们,也需要他们相互制衡。

“够了。”

帅府之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伯颜与阿术的争执戛然而止,但空气中那股剑拔弩张的意味却愈发浓烈。众将皆垂首屏息,不敢直视御座之上那张沉如寒铁的脸。

忽必烈的目光从伯颜身上收回,最终定格在了阿术的脸上。那目光中再无方才的波澜不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实质般的失望与怒意。他缓缓开口,语调平缓,却字字如千钧之重,砸在阿术的心头。

“史天泽。”忽必烈只是轻轻吐出这三个字,整个帅府的温度仿佛又降了几分。“我朝宿将!他的功勋,刻在大蒙古的石碑上,他的名字,是天下勇士的楷模!”

他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而你,阿术!因你一时骄慢,蛊惑重臣,致使我大蒙古的栋梁之臣,竟丧命于区区江州城外!你可知罪?”

这番话,不似质问,更似审判,全然是将史天泽之死的罪责完全钉在了阿术的头上。

阿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盔甲与地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巨响,他额头紧贴冰冷的金砖,声音颤抖地辩解道:“臣……臣罪该万死!但宋军火器犀利,实非战之罪,请大汗明察!”

“火器?”忽必烈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那笑声里充满了不屑,“朕的铁骑横扫花剌子模,踏破宋朝四川盆地,何曾怕过什么‘火器’?败了,便是败了!与其找借口,不如想想你自己的蠢笨!”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跪伏在地的阿术,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朕罚你,俸禄一年,官降三等!自今日起,你所有兵权,暂归伯颜调遣!”

此言一出,阿术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错愕与屈辱,而一旁的伯颜则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得意。官降三等,罚俸一年,这还是其次,归伯颜调遣,无异于将一头猛虎的爪牙尽数拔去,任由另一头猛虎摆布!这对于心高气傲的阿术而言,是比死还难受的羞辱。

阿术正欲开口再辩,忽必烈却再次开口,话语中却透着一丝令人捉摸不透的意味。

“不过,”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伯颜和阿术二人,“如今已近晚秋,南方天气阴冷,不利于大举攻势。我军又在襄阳连日围城,颇有折损疲乏,传我旨意,全军休整,来年春暖,再行征伐宋国。”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种帝王特有的、冷酷的权衡之术:“史天泽之死,是朕之痛,也是你之过。但朕,给你的罪,是你的罚;来年伐宋,是你的机会。是好是坏,是龙是虫,全看你自己的造化。你,可明白?”

阿术怔住了。他彻底明白了。大汗这是在打他一巴掌,再给他一颗甜枣。罚他,是暂时的打压,为了安抚人心,尤其为了压制他这股过盛的骄气;再给兵权,则是为了继续利用他这把锋利的刀,去和伯颜这另一把刀相互制衡。这既是羞辱,也是唯一的机会。

一股混杂着屈辱、怨愤和一丝残存野望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他知道,自己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他重重地将头叩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用尽了全身力气嘶声道:“臣……遵旨!”

忽必烈看着伏在地下的阿术,又瞥了一眼面露得色却故作平静的伯颜,心中波澜不惊。两头猛虎的争斗,必须由他来掌控节奏。一根鞭子太松,另一根就得勒紧。他需要的,是一对既相互撕咬、又能为他驱使的猎手,而不是一头挣脱锁链的孤狼。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像一把出鞘的利刃:“届时,伯颜、阿术,你们二人各统一军,分进合击。谁先攻入临安,谁,便是我蒙古下一任征宋大元帅!”

此言一出,伯颜与阿术同时一震,眼中都燃起了炽热的火焰。他们明白了大汗的意图——这是将他们彻底推向了竞争的悬崖。谁都再无退路。

“都随朕回大都吧。”忽必烈挥了挥手,结束了这场廷议,也埋下了更深的裂痕。

众人散去,忽必烈却单独叫住了伯颜。

“爱卿对阿术口中的‘火器’,有何看法?”忽必烈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带着一丝探究。

伯颜心中一动,知道机会来了。他躬身道:“大汗,臣以为,火器之威,确有其力,在守城攻垒或许有些奇效。”

他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一丝轻蔑:“阿术将军在襄阳城破后,缴获了一批宋军火器,也曾试过。那东西装填烦琐,发射迟缓,一场战事下来,所杀之敌,尚不及我铁骑一个冲锋。蒙古铁骑,来去如风,横扫千军,才是立于不败之地的根本。若因一两次失利,便弃长就短,舍我精锐的骑射之勇,而去追求奇技淫巧,实乃不智之举,恐会动摇国本。”

忽必烈静静地听着,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椅的扶手。伯颜的话,说到了他的心坎里。蒙古的强大,就在于那无坚不摧的铁骑和优秀的射手。火器?不过是宋人无力回天时的苟延残喘罢了。

“嗯,爱所言有理。”忽必烈缓缓点头,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骑兵,才是我大蒙古的雷霆之威。此事,便就此议下吧。”

伯颜恭敬地退下,嘴角浮现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微笑。他成功地给阿术上足了眼药。

夜晚,襄阳城头,冷风呼啸。忽必烈凭栏远眺,望着脚下这座破碎的雄城,又想到那遥远的临安。

功臣的骄横,战术的争论,在他眼中,都不过是实现最终霸业路上的小小涟漪。至于那在江州掀起惊涛骇浪的“火器”,此刻在他心中,已如风中残烛,微不足道。他将目光投向了更远的北方,那里,才是他整个帝国的根基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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