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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最后的喘息之机

射雕2_5部曲:重生之泡侠女 · 佚名 · 5,530 字

襄阳城中,监军府内,王太监王国忠怒气冲冲。他对吕文德率众逼宫一事耿耿于怀,又因贾云之死,与贾似道生了龌龊。他深知贾似道在朝堂权势滔天,若不早做打算,自己恐有性命之忧。

于是,他提笔写下密信,信中大肆诋毁吕文德守备不利,畏战蒙古,甚至暗示郭靖夫妇与敌暗通款曲。他封好信,唤来心腹小太监:“速速出城,星夜赶往临安,交给圣上。此信一到,吕文德和郭靖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心腹点头,趁夜色潜出城,到得水寨,通禀过刘承远,说要向朝廷求援。

刘承远这几日被刘整统帅的蒙古水军连番骚扰,颇有伤亡,正好也有此意,连忙帮他准备了小船,他坐上小船,连夜顺流而下往鄂州去了。

刘整此人,深谙水战精髓,见宋军火铳犀利,放弃了阿里海牙那般猛攻猛打,他将一个“对拼”战术,玩到了极致,也玩到了最歹毒的程度。

宋军每次还击,都意味着库存的急剧减少。而付出代价的蒙军小船立刻后撤,紧随其后的主力船队,便停在两百五十步的安全距离——一个能覆盖宋军,却让对方无可奈何的位置——展开铺天盖地的齐射。箭矢上裹着火油,陶罐里装着硫磺。它们呼啸着越过江面,落在水寨的木墙上,发出沉闷的“嘭嘭”声响,随即炸开一团团火球。

刘整的旗舰“龙骧”号,永远停在船阵最后,防止重蹈阿里海牙被直捣黄龙的覆辙,桅杆上悬着一盏青纱灯笼,任凭江风吹拂,也纹丝不动,像一只蛰伏的鬼眼。从那里望去,江面上漂浮的蒙古士兵尸体与战船的碎木板,每日都在增加。刘整的偏将曾心疼地进言,说我方伤亡同样惨重。

刘整只是冷冷地指着对岸冒出的青烟,淡淡道:“他们死一个人,少支箭。我们死一船人,他们就要耗一天。襄阳的箭矢、火药、铅子,不会从天上掉下来。等他们没了箭,就只能用石头扔。那时,这条江就是我们的了。”

这番话,是这场消耗战的唯一注脚。用人命去消耗物资,用时间去磨垮意志。

消耗,是一场最磨人的凌迟。

一月之间,水寨伤亡近四百。而据斥候探知,对岸蒙军调来补充的船只,也是一艘接一艘。库房里的箭矢从最初的十二万支打到如今只剩不足两万,火药从四十石耗到不足八石,铅弹更是见了底。

士兵们一个个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起皮,夜里轮值时靠着墙垛就能沉沉睡去,梦里却全是箭矢破空、烈焰焚身的尖啸。伤兵营里,腐肉的恶臭与草药的苦涩交织在一起,呻永声中此起彼伏,从未断绝。刚截下来的断臂残腿被草席一卷,就堆在角落,等待被一轮轮擡出去草草掩埋。

刘真正带着几个老兵清点最后一批火药,当沉重的木箱被打开,里面只剩一层薄薄的灰黑粉末,像极了给死人陪葬的香灰。他用手指捻了捻,涩入喉底,吐出一声苦笑:“这点家当,够放三响炮,就该哑火了。”

黄蓉孤身立在箭楼之上,一身鹅黄衫裙被刺骨的江风吹得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她早已消瘦的腰肢轮廓。她望着对岸那片星罗棋布的灯火,眸子深邃得如同这无尽的汉水夜色。“刘整……他这是算准了咱们的家底。”

“不止家底。”刘真吐掉嘴里的草根,声音沙哑,“他把人心也一并算计进去了。兄弟们现在听见鼓声就两腿发软,再这么耗下去,不出半月,怕是连铳都端不稳了。”

寨墙上,焦黑的箭杆插得到处都是,箭羽早已烧成灰烬,随风飘散。木制的寨墙被火油罐炸得坑坑洼洼,新补的木板上又添新伤,补丁摞着补丁,像一张被撕烂后又拙劣缝补起来的破网。夜里,蒙古小船偶尔会幽灵般靠近,丢几支火把便转身逃逸。

可当宋军刚刚冲出去扑火,那预谋已久的箭雨便会从黑暗中倾泻而下,将扑火的人瞬间射成刺猬。如此反复戏耍,寨中还能上阵的人越来越少,连煮饭的柴禾,都得从阵亡士卒的床铺上拆。

黄蓉死死捏紧手中的打狗棒,指节已因过度用力而泛出森森的白色。她比谁都清楚,再这么拖延下去,水寨会比襄阳城更早一步崩溃。

刘真蹲在墙角,用匕首没好气地削着一截木签,削一刀,低声骂一句:“刘整那狗娘养的王八蛋!躲的这么远,若有朝一日敢漏个头,保管让他尝尝什么叫‘仙人符箓’!” 他削掉最后一片木屑,将那根尖利的竹签狠狠地插进潮湿的泥土里,仿佛那便是刘整的头颅。

他猛地擡头,目光穿过弥漫的夜色,落在黄蓉那张决绝而苍白的侧脸上。那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轻佻,只剩下少年人不该有的沉重与急迫。

“黄帮主,不能再等了!”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一字一句敲在黄蓉心上,“刘整用他的人命换我们的家底,这笔买卖他做得,我们做不起!如今水寨已成困兽之斗,兵疲粮尽,士气将竭。你看对岸,他大军虽重,下游水路却未彻底封死。他还留着一手,防的便是我们破釜沉舟,与他们玉石俱焚!”

他顿了顿,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话语中透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厉:“趁着我们现在手里还有点人,还有几发能响的炮,我们得马上走!”

“你不是郭靖的附属品,你是我的!”这句话他几乎是吼出来的,随即又意识到场合不对,赶紧压低声音,但那股占有欲却丝毫未减,“你就是我的真命天女,宿命轮回!我可不是为了当什么大宋的英雄,就是来带你走的!今天,谁也别想把你从我身边抢走,无论是蒙古人,还是郭靖那个大木头,甚至是老天爷本人!”

刘真盯着她,眼神里有毫不掩饰的欲望,更有一种让黄蓉心惊的、近乎狂热的虔诚。

他再次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像是烧红的铁钳,让黄蓉浑身一震。这让她想起了上一次,他用同样霸道的眼神和表白,趁机将她搂进怀里时,那让她心脏骤停的触感。

天命真女?宿命?

黄蓉一生自负聪敏,算无遗策,却从未有人用如此蛮横无理、直击灵魂的方式,来定义她这个人,和她的命运。郭靖爱她,是敬她,是懂她,是把她当作生命里最珍贵的宝藏。而这个叫刘真的轻浮小混蛋,却是把她当作他存在的意义本身!

黄蓉被这突如其来的冲击震得一愣,整个人都有些恍惚。刘真的话像一把钥匙,捅开了她用“理智”、“责任”、“道义”层层锁住的心门,让她看到了里面那个早已疲惫不堪、渴望被拯救的自己。

见她神色恍惚,刘真知道火候到了。他立刻把那套歪理邪说端了出来,只是在黄蓉听来,这些话已经成了他“逆天改命”计划的宏伟蓝图。

“所以,咱们还得用招儿!”他眼中闪烁着智慧与狡诈的光芒,“那个‘调令’的法子,就是给郭大侠一个台阶下。他是英雄,英雄不能当逃兵,但他可以奉命调防!咱们不成全他的‘忠义’,怎么能让他心安理得地跟你走?这叫‘曲线救国’,懂不懂?既保全了他一世的英名,也保住了我的……保住了你这个‘天命真女’!一举三得!”

他将“我的老婆”三个字硬生生咽了回去,换成了更冠冕堂皇的说法,但那眼神里的狡黠,却早已出卖了他。

黄蓉看着他,看着这个好色轻浮、满嘴跑火车、行事荒唐、却屡屡神机妙算、鬼点子众多的的青年男子。她一直以为自己的人生就是与郭靖一起,肩并肩走向那个悲壮的终点,这是她的选择,也是她的宿命。

可现在,有个人从天而降,一脚踹翻了她人生的剧本,指着她的鼻子说:“不,你的命在我这儿!我得带你换个活法!”

这不只是表白,这是诱惑。是打破了沉重宿命的一线天光。

那长久以来压在她心头的巨石,仿佛在这一刻,被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贼,用最蛮横的方式,撬动了一丝缝隙。

黄蓉深吸一口气,那口气仿佛带走了全身的疲惫和绝望。她看着刘真,那张脸上写满了“快夸我聪明”的得意,她却第一次觉得,这份得意……如此顺眼。

她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颤音,像是对刘真说,又像是对自己说:“好,就按你说的办。”

不是同意,是认可。她认可了他的逻辑,认可了他的计划,甚至在那一刻,她潜意识里……也认可了自己这份全新的“宿命”。

江风愈发猛烈,发出呜咽般的呼啸。营寨中一支火把“啪”地爆开一朵火星,随即明灭不定,映照出黄蓉眼中闪烁的复杂光芒。

她有无数计策,有千百种办法能与吕文德周旋,甚至有能力助刘真扭转这颓势。但她明白,刘真的话是唯一的现实。任何计谋,都需要消耗作为筹码的资源,而水寨,已经一无所有了。人,是最后的筹码。更何况,她看得出,刘整那看似无尽的消耗之下,也已是强弩之末,他比宋军更渴望这场绞杀尽快结束。那下游的缺口,就是他留给自己的退路,也是刘真要抢的生门。

黄蓉那声“好,就按你说的办”,在刘真耳朵里,不亚于天上掉下个仙女姐姐,还自带房产证。他那颗混混心,瞬间被酒精点燃了,烧得他五迷三道,只想立刻搞个别人一辈子都想不到的“大场面”来,给水寨争取点时间。

主意一定,他连口水都来不及喝,一阵风似的冲进了水寨中枢大帐,对着正对着沙盘唉声叹气的老子刘承远就是一嗓子:“爹!别愁了!跟儿子干一票大的!”

刘承远擡头一看自己这个混不吝的儿子,气不打一处来:“大?你以为是剪径抢劫吗?现在是打仗!蒙古人的水师能把江面都盖住,还说什么浑话!”

“爹,你信不信,儿子一个时辰,让刘整那老小子连夜把水师后撤三十里!”刘真拍着胸脯,唾沫星子横飞。

“放屁!”刘承远胡子都翘起来了,“你要是有这本事,你爹我就是玉皇大帝了!”

“爹!”刘真压低声音,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你看我这是什么?”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黑不溜秋的铁疙瘩,又变戏法似的拿出一支造型奇特的“铁弩”——正是他仅存的手雷,和称为“神火枪”的伪装冲锋。

“‘仙人符箓’!上次炸断阿里海牙旗舰,就是这玩意儿的功劳。我还有几把‘神火枪’,射出去的可是杀人的家伙,威力无穷!”

刘承远的瞳孔骤然一缩。他想起来那天,儿子就是用这种闻所未闻的“法器”,硬生生从万军从中撕开一道口子。那炸雷般的巨响,那瞬间燃烧的战船,根本不是凡间该有的东西!

看着儿子脸上那不容置疑的“神棍”表情,刘承远那颗老江湖的心,第一次动摇了。几十年的戎马生涯告诉他,很多事,不信不行。

“你……你有多少?”他声音干涩地问。

“够让刘整喝一壶的!”刘真神秘一笑,心里飞快地盘算着:七颗手雷,几把冲锋枪和手枪和若干弹夹,最后还有一些子弹……嗯,只要打得好,确实够他“喝一壶”了,怕不是直接送去奈何桥!

“好!信你一次!”刘承远一咬牙,当场拍了桌子,“我给你调集五十艘快船,三百精锐!你要是真有这本事,以后这水寨,归你说了算!”

“得嘞!”刘真大喜,转身就跑。

当黄蓉和完颜萍在码头看到他时,这混混已经换上了一身劲装,腰间别着那把古董小枪,手里提着一把神火枪,那冲锋枪被他用布条伪装成了某种奇特的连弩,看着煞是唬人。

“黄帮主,上车……哦不,上船!”刘真冲她挤眉弄眼,脸上是藏不住的兴奋和炫耀,“带您去看场好戏!”

黄蓉看着他那副德行,又看了看天边已经泛起的鱼肚白,心里骂了一句“疯子”,脚下却一步不落地跟了上去。她承认,她被这疯子撩拨得,竟有了一丝期待。

江上浓雾未散,正是偷袭的好时机。

刘真站在旗舰船头,船队借着水流和风力,悄无声息地摸向蒙古水师的外围。他看着那些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的蒙古战船,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

几名精锐小队长抱着冰冷的神火枪,心脏砰砰直跳。

命令一下!“打!”

刘真没有丝毫犹豫,率先对着一片最拥挤的敌船,扣动了冲锋枪的扳机。

“哒哒哒哒哒——!”一阵撕裂绸缎般的尖锐爆响,瞬间划破了江面的宁静!那声音绝非凡间的弓弩雷石,更像是无数恶鬼同时尖啸,密集的火舌从“神弩”口喷吐而出,对面的蒙古船帆和中层的士兵顿时被打得血肉横飞,木屑纷飞!

蒙古人全傻了!这是什么妖法?!雷公电母的斧子连着扔吗?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刘真大吼一声:“‘仙人符箓’,伺候!”

嗖!嗖!嗖!

几颗黑乎乎的“铁瓜”被水军好手奋力扔了出去,在空中划过诡异的弧线,精准地落入蒙古船群之中。

下一秒—— “轰隆!轰隆隆——!!!”

七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仿佛天神之怒!巨大的火球在江面上接连炸开,碎片和烈焰冲天而起,三艘楼船当场被炸成两截,周围的小船更是被气浪掀翻,碎裂的木板和燃烧的士兵如同下饺子一般落入江中!

整个战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紧接着,是震天的恐慌!

“妖法!是中原的妖法!”

“快跑啊!雷公要收人啦!”

刘整在旗舰上惊得目瞪口呆,手里的令旗“啪”地掉在地上。他戎马一生,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攻城利器!那瞬间撕碎帆布的“神火”,那能凭空炸船的“仙人符箓”,这绝不是人间王朝该拥有的力量!

这似乎就是打败阿里海牙的那个古怪玩意,多日未见重新,居然再度出现,莫不是之前都在用计策?

疑神疑鬼之下,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退!快退!所有人,后撤三十里!快!”刘整声嘶力竭地吼道。

前一秒还气势如虹的蒙古水师,瞬间变成了砧板上的鱼肉,丢盔弃甲,狼狈不堪地向后狂逃。刘真还不解气,把一把冲锋枪的子弹也打光了,那噼里啪啦的“神针”扫射,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击溃了蒙古人的心理防线。

宋军连日被压着打,这一日大获全胜。

水寨里,刘承率众将士把刘真奉若神明。可只有刘真自己知道,他手里已经快没牌了。就剩两管冲锋枪的子弹留着保命,手雷用尽,还有一把打了一枪就没子弹的古董小枪。

他对着一众崇拜他的官兵,大言不惭道:“此乃天机,不可泄露。这些‘神器’发动一次,需感召天运,非到万不得已不能用。”

一连几天,刘整龟缩不动,这厮远比阿里海牙老到狡猾,但恰恰是这种老到狡猾,让他疑神疑鬼,不敢轻易再出击骚扰水寨。

刘真看这几日水寨难得安生,决心动身去襄阳。他把剩下的所有火药、火铳,全都交给了刘承远:“爹,这些东西虽然不如‘神器’,但改良一下,也够蒙古人喝一壶的。武敦儒对火铳部队非常了解,可和耶律夫人留下守好寨子,我得请黄帮主回襄阳一趟,去找找火药!耽误不得!”

刘承远现在对这个儿子是言听计从,见水寨无事,当即点头答应。

于是,黄蓉、郭芙、完颜萍和武修文几人返回襄阳。最不情愿的是大小姐郭芙,嘟嘟囔囔。看着那个一脸得意的刘真,心里满是鄙夷和不解,不明白一向聪慧的娘怎么会相信这种油嘴滑舌的小贼。

而刘真则扮作了随从士兵,怀揣一个大包裹,装着两杆冲锋枪和若干弹夹,这是他保命的家伙,不愿引起襄阳城中的主意,心里打着他的小九九:“回襄阳,第一,赶紧忽悠郭靖挪窝。第二,老子子弹打光了,得赶紧找找这破城里,有没有地方还有没有火药……不然下次再碰上蒙古人,老子就只能肉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