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天家温情

　　“今岁，你仍需担起监国职责，东都之事，你同诸多宰相商议而决。朕欲前往九成宫，督西北战事。”

　　李世民确定李承乾不会在东边乱来之后，干脆再次提及监国之事。

　　毕竟去岁尚有诸多工事仍需李承乾经手，其稳坐钓鱼台，居中调度便可。

　　相对而言，西北战事更让其上心一些。

　　一旦西北战事打响，往后经略西域更是刻不容缓，否则即便是攻下吐谷浑，这胜利果实也不能完全捂紧。

　　毕竟战争不是为了逞能，而是涉及到一本经济账，当战争收获远远低于战争成本，那么战争便会累大唐。

　　吐谷浑如果平定之后，西域诸国迟早一战，将西域完全打通，西边陆路商贸繁荣，可以直接反哺长安，且李承乾谈及经略河西之地，着实让李世民动心不已。而东边海贸则可以聚财于洛阳，如此东西并举，大唐定会愈发强盛。

　　李承乾听闻李世民此言，顿时松了一口气，其此番回京，急需监国权力，从而稳定东都基本盘。

　　特别是东都国子监，需握在自己手中，相信李世民也乐见如此。

　　过后朝臣发现东都国子监为寒门大开便门，有了李承乾在前面挡枪，李世民居中裁决，哪怕是各退一步，李承乾也能咬下一块肉出来。

　　李世民显然也是知道其在东都诸多举动，所以再提监国之事，避免李承乾离开洛阳之后，导致人走政息。

　　“儿知晓。”李承乾随之想起另外一事，“阿耶，西北战事已打响？”

　　“尚未，慕容伏允此獠已经陈兵边疆，段志玄领军刚抵达对垒，敢死军仅修整数日，朕亦让其火速前往凉州，便是打，亦是先行试探，全面开战还需些许时日。”

　　战争打的是补给，是后勤，这方面吐谷浑准备明显更为充足一些，或者说，吐谷浑压根就不需要多少准备，其调用粮草方式，就一个字，抢。

　　只不过此番大唐派军前往，劫掠是不可能的，少股兵力前来无疑是送死，要是开大战，双方都要准备，还要预防偷袭，短时间不会大动干戈。

　　“朕不得不承认，你当初筹建新军决定无疑是正确。敢死军南下历练之后，此番回京，军容齐整，其威势颇为玄甲军风范，不过仍需经历大战洗礼，方可称强军。令朕颇为欣喜便是砲兵队功效，若是朕当年拥有砲兵队，平定天下，则不需兵行险着。”

　　李世民回忆起数日之前，敢死军回京之后，曾让薛仁贵指挥砲兵作战，那数十枚震天雷齐发场景，让心潮澎湃。

　　“此乃阿耶圣明独断，儿不敢居功。”

　　李承乾心中略显遗憾，终究没能见薛仁贵一面。

　　不过其对于西北战事没什么好担心的，李世民前往九成宫坐镇，李靖定然会随行，大唐两位最能打的人盯着西北。慕容伏允何德何能得到这般待遇，相信其今年不死也得脱一层皮，该担心的人应该是慕容伏允。

　　李世民含笑不已，随之微微摆手，示意李承乾起身。

　　李承乾不解只能照做，只见李世民仔细打量着自己。

　　“承乾，朕有意让你来年二月行冠礼，再择取吉日同年大婚。大婚之事，多请教东宫诸位师傅，届时再报予朕知。”

　　李承乾闻言一愣，终究是到了这一天，以后上朝充当高级牛马日子将要到来。

　　不过李世民此言是什么意思，这是准备不从自己私库出钱了，直接薅国库以及李承乾私房钱，若是单纯从国库中出钱，以朝臣德行，从简为主，说不定能将婚礼折腾相当寒酸。

　　去岁李泰大婚，李世民可是毫不吝啬，甚至大肆恩赏。今岁李丽质大婚在即，李世民更是尤为大方，都提前两三年准备嫁妆了。

　　面对自己，如此抠搜，真不当人父。

　　“阿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此事阿耶定夺便可，儿自当听从，岂敢擅自做主。”

　　李承乾意思很明显就是让李世民多少也出一点。

　　李世民佯装疑惑道：“朕同你阿娘不是已为你挑选太子妃？”

　　李承乾竟无言以对。

　　长孙皇后归来之时，苏媛同王嬛两人紧跟其后，只是脸上红霞未退，倒是别有一番韵味。

　　李承乾甚至忍不住多望几眼，两人接触到李承乾目光，瞬间低头，似乎想到什么，殿内顿时多了两颗“红桃”。

　　长孙皇后在李世民耳边低语几句，顿时让李世民一眼惊奇望着李承乾。

　　其想不到李承乾竟有如此定力，东宫那个皇孙当初是怎么来的？

　　若是李承乾知道李世民所想，只能说那是前身的锅，其断然不能背。

　　李世民同长孙皇后再次私语几句，不知道谈论什么。

　　少顷，李世民便起身道：“承乾，你同你阿娘叙话，朕前去处置朝事，今日宫中举行家宴，你暂留宫中。”

　　“喏！”

　　少了李世民在此地，气氛倒是颇为轻松，李承乾报喜不报忧，只挑轻松话题，长孙皇后眉眼均是笑意。

　　时而说起苏媛同王嬛两人趣事，逗得两人面红耳赤在一旁不敢多言。

　　“你阿耶可跟你提及加冠以及大婚之事？”长孙皇后突然问起此事，其担心李世民忘记跟李承乾说道。

　　此言一出，苏媛亦不顾害羞，急忙抬头，不由一阵紧张。

　　一旁王嬛亦是侧耳倾听。

　　“来年二月加冠，而后择日大婚。”

　　苏媛闻言，心中暗喜不已，其尚以为还要两年方能大婚，如此说来，若是吉日选得好，预计不到一年时间便可。

　　王嬛则是心情复杂，太子大婚之后，意味着苏媛正式入住东宫，其同李承乾相处日子定会大幅减少，想至此，心中难免有一丝丝失落之意。

　　长孙皇后嘴角含笑点了点头，眼神颇为复杂，欣慰之余亦是流出一丝不舍之意。

　　昔日几个与膝下承欢孩童，此番已经成家。李泰去岁完婚，不久便要前往洛阳，李丽质大婚在即，亦要嫁作人妇，而李承乾来年大婚，当承担社稷之重以及天家传承重担。

　　往后即便是能相聚，次数定会大幅减少，也不似过往那般亲密，终究是聚少离多，为人父母者心思总是这般矛盾，盼望孩子长大，又担心孩子长大。

　　“我儿终究成家了。”长孙皇后颇为感慨道。

　　“往后便有更多人孝顺阿娘，阿娘理应高兴才是。”李承乾急忙宽慰道，借机给两女使一个眼神。

　　苏媛瞬间会意，急忙行礼。

　　“阿娘，妾定会尽心侍奉阿娘。”

　　王嬛紧跟行礼，不敢出言，只是姿态尤为恭谨，毕竟其不是太子妃。

　　“好，好！”长孙皇后眼中忧愁一扫而空。

　　“阿娘，何不见丽质？”李承乾见长孙皇后神情舒缓，急忙转移话题道。

　　其甚是疑惑，自己回京动静这么大，竟然没有见到李丽质身影，以李丽质身份，李世民定然不会限制其前来。

　　李承乾怀疑是不是大唐皇室有没有什么婚前习俗，该不会待在闺房之中，大门不迈了吧？可是大唐风气比想象中还要开放，其倒是没有听闻这样一说。

　　长孙皇后一听问说起李丽质，回过神来，又好气又无奈道：“丽质又去上林苑，前去巡查白叠子，按照时辰，稍后便归来。”

　　李承乾听闻此言，顿觉自己想太多，这才想起去岁奏请让李丽质在林苑种植白叠子之事，此举成败，事关公主府进项，难怪李丽质如此在意。

　　自家阿妹事业心这般强，同之前的苏媛有的一拼了。

　　“阿妹也真是，大婚在即，还这般闲不住。”李承乾“埋怨”道，倍感受伤，自己重要性竟然比不上白叠子。

　　“此事也怪不得丽质闹腾，实属事出有因。今岁先蚕礼过后，有朝臣奏请，将白叠子纳入来年先蚕礼之中，但种植白叠子耗时日长，后改为在白叠子收成之时，行收割祭，阿娘届时领诸多命妇进行采摘，后制成衾、衣之物赐下。因今岁为首次，故此丽质不得不上心呵护，以免出现差池。”

　　原来如此！

　　难怪李丽质如此积极，这是于公于私都得关注，总不能让长孙皇后时常跑一趟。

　　对于朝臣奏请，李承乾倒是相当赞同，上个月其便在洛阳将种植白叠子纳入劝农礼之中，此番朝廷倒是同其想法不谋而合，白叠子可是事关万民生存问题，完全值得隆重对待。

　　就在两人谈论之时，一阵急促声响起。

　　“大兄！”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李丽质提裙快步而入，其听闻宫人奏报，得知李承乾已经归来，便让人驾着马车疾驰而归。

　　“阿妹！大兄便这般不受待见？”

　　“此事全赖阿耶阿娘言及大兄至少申时过后方归来，不料大兄这般早归。”李丽质望向长孙皇后，急忙大胆甩锅。

　　长孙皇后顺势接锅，示意李丽质不必多礼，速落座。

　　李承乾一本正经道：“大兄可是听闻你大婚在即，便马不停蹄归来，路上跑死好几匹良驹，实在是一刻也不敢懈怠。”

　　苏媛两人几欲破功，虽然归来之时，确实比去洛阳之时要赶，但不至于李承乾这般夸张。

　　李丽质被逗得扑哧一笑，显然不好糊弄。其压根不信，之前就有问过李世民，听闻东都还有诸多事情。

　　李承乾在其大婚归来可能性不大，只不过想不到还有意外惊喜，对于李承乾能提前归来，自然不会是因为其婚事，大概率是因为朝事，更大可能就是李承乾要回来监国。

　　“劳烦大兄如此舟车劳顿，是阿妹不是。”李丽质倒是极为配合。

　　“既是如此，那大兄可免贺礼？”

　　李丽质白李承乾一眼，焉能不知这是李承乾玩笑话，其起身直接坐到苏媛身旁。

　　“大嫂（查了一下好像是直接称嫂），此事你可要替吾做主。”

　　苏媛正在一旁看热闹，想不到这热闹落在自己头上。

　　只是李丽质之言让其颇为受用，差点就准备大包大揽，彰显大嫂风采。其偷看李承乾一眼，见李承乾正在挑眉示意，瞬间玩心大起，笑道：“吾从你大兄！”

　　李承乾顿时大乐，不愧为自家娘子。

　　李丽质一脸错愕，有种恨铁不成钢望着苏媛。

　　“大嫂，不可如此，应自行做主。”

　　一旁的长孙皇后见李丽质在“蛊惑”苏媛，决定好好治一下李丽质，笑道：“丽质，出嫁之前，抄写一遍《女则》。”

　　李丽质大惊，面露苦色，急忙至长孙皇后身旁，求饶道：“阿娘，儿不过是一时戏言。”

　　几人再次忍俊不禁，气氛倒是颇为融洽。

　　……

　　家宴之上，李承乾不由望向李泰。

　　李泰成婚之后，倒是显得尤为稳重一些，不像以往那股骄傲劲头挂在脸上。

　　李承乾近前，李泰急忙起身行礼，尚未开口便让李承乾用手按下。

　　“青雀，你同大兄之间，何来这般见外。莫不是大婚之后，同大兄生疏了？”

　　李泰心神一松，露出几丝笑意：“大兄，弟不敢。”

　　“随吾走走！”

　　李泰点了点头，急忙跟了上去。

　　李承乾此番找李泰，实属是有事相求，见左右没有旁人，便开口询问道：“那《括地志》编修进展如何？”

　　李泰显然没有想到李承乾会问及此事，随之年龄渐长，其倒是也有参与其中，不再是挂个名头，越是深入了解，发现编修此书尤为不易。

　　大唐三百多州，每一州人文地理各异，要整理归纳，求实查证，绝非易事。

　　想至此，其不由谨慎回复道：“恐仍需数年之功，府中诸位师傅正勠力而为。”

　　“各道州县志可有收罗妥当？”

　　“大体上并无遗漏，只是仍需详实。”

　　李承乾闻言心中一喜：“你明日将河东、河南、河北三道事关各州县山川地理部份送到司经局，半月之后，大兄再归还于你。”

　　李泰闻言，面露难色，其不明白李承乾这是什么意思，这是要抢夺其修书的功劳，若是抢夺修书之功，为何只要其中一部分。

　　李承乾见李泰一时间有些恍惚，俨然看透其心思。

　　“青雀！”

　　“大兄！”

　　李承乾轻拍其肩膀：“莫要多想，阿耶有意治理黄河，你所修《括地志》有着巨大功效，故此大兄急需你相助，五月大兄再行监国，治理黄河之事，自然落在大兄肩上，不得不率先筹备。”

　　李泰闻言方知另有隐情，顿觉误会李承乾之意。

　　其颇为不好意思望向李承乾，瞬间便应下此事。

　　“大兄，吾明日定会令人送到东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