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紧锣密鼓

　　春分即将来临，此意味着李承乾前往东都日子将至。

　　这些时日，李承乾倒是落得清闲，让兰儿监视王嬛之事，最终反馈便是此小娘子误入天家，确是一名天真浪漫深闺小娘子。

　　王氏当真没有交待王嬛任何事，估计交代了，王嬛也办不来。李承乾在思虑着王嬛之父兴许就没有想过自家爱女，有朝一日会入宫，更没有将其当成豪门主母培养，任其无忧无虑生活，只不过嫡女之中适婚之人便只有王嬛，就这般阴差阳错来到了长安。

　　李承乾听到这般反馈，也是相当无奈，原以为对方放王炸之时，结果捏了半天，是只三。

　　不过王嬛入东宫之事，在世家大族中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之前那些流言蜚语竟然成真，多少让人瞠目结舌。得了好处王氏对一些冷嘲热讽之声，总算给出回应，言及以往便同天家是姻亲，此番为亲上加亲。

　　对此，一些世家大族嗤之以鼻，王李两家联姻，那都是老黄历，将前朝隋文帝之举说得如此冠冕堂皇，将下跪之举说得如此理直气壮，也是让李承乾佩服不已。

　　有了王氏这一先例，倒是有不少郡望蠢蠢欲动，毕竟目前投资东宫，可谓是最为稳健投资，北方士族尚未有动静，倒是南方士族最为积极，首当其冲便是萧氏。

　　只不过李世民暂时没有这般心思，只能先将其晾着，但也没有冷落萧氏热情，至少将萧瑀以“特进”身份再次召回京中，参预政事。

　　放下戒心的李承乾，对王嬛态度倒是略有转变，起码亲近不少，时不时会前往宜春宫同其谈谈心，至此王嬛倒是开朗不少。

　　这日一早，李世民急召李承乾入宫。

　　两仪殿内，李承乾见到一位久违之人，杜荷竟然提前回京。

　　李世民见李承乾过来，直接摆手让杜荷退下。

　　“杜二郎，过后再前去东宫拜见，你且去！”

　　“喏！”杜荷行礼过后，恭谨退了下去。

　　李承乾尚未开口询问杜荷为何提前回京，御座上李世民扬起一本奏章，示意李承乾接过。

　　“此乃南征军议功奏章，你身为南征军主帅，有权知晓此事，你且过目，若有不妥之处，不妨提出。”

　　李承乾接过细看，李世民倒是不吝啬今次封赏。

　　薛仁贵直接封爵河东县子，比预想中县男之位要高一些，官职依旧保留东宫亲府左郎将，并没有变化。

　　杜荷则是爵位没有变化，主要太年轻了，且其郡公之位是恩赠而来，此番确实不适合再进一级，不过封地改为襄阳，也算是恩宠。

　　官职上倒是火速拔擢，直接提拔至东宫左卫率副率（从四品上），官阶比薛仁贵还高，算是薛仁贵上司。相当一内一外，只要薛仁贵上番值守，便要受杜荷节制。

　　这个位置意味着以后此人基本上都是护卫东宫，若无特殊情况，不会外派了。

　　对于薛仁贵依旧保持东宫身份，李承乾微微诧异，这同其事先议定并不一样。

　　“阿耶，薛仁贵依旧任亲府左郎将，恐引非议。”

　　“无妨，诸多勋贵子弟从敢死军抽离之后，让其领兵驻守凉州，往后派一府之兵，上番值守便可，军制尚未宜大改。”

　　“若是将其调往十六卫充当郎将，定会受制于人，留于东宫亦无妨。杜二郎任东宫卫率副率，两人可相互配合行事，杜二郎便留在你身边，朕适才考察一番，亦足有长进，虽年幼，但凭此番战功，便是越级拔擢亦无妨。”

　　李承乾缓缓点头，薛仁贵若是放入十六卫中，郎将便是中郎将副职，中郎将上面还有将军以及大将军，这样一来，若是其他大将要动手干涉敢死军，亦是有足够理由，还不如让自身扛扛猜疑，保住此军。

　　对于杜荷提拔，作为勋贵子弟，也算是正常之事了，杜荷经此一战，守卫太平时期东宫已经足够。历史上薛仁贵从兵士到中郎将，只花了一场高句丽之战时间，也算是贞观年间火速提拔代表了。

　　只不过此番杜荷由部下变成上司，将勋贵子弟优待显露无疑。

　　“此番你前往东都，便让杜二郎领军护送前往，其带回五百精兵，这些子弟便留在东宫听用，朕之前给你兵符，一并带上。必要之时，你便宜行事，东宫卫率广济诸军便让其前往洛阳上番值守，不必进京，直至你归长安为止。”

　　李世民这么一安排，相当将数千兵马悉数交到李承乾手中，东宫外府广济诸军一直驻扎在河东河南两道，若是调遣，可谓是相当便捷，东都便是李承乾说了算。

　　“阿耶宽心，此行不会有失。”

　　李承乾望着李世民，难得有一阵感动之意，难得其思虑如此周全，明显担心其有丝毫损失。

　　杜荷这五百人算是日夜兼程赶回来，说不定是得知自己欲前往东都当天，李世民便下令让杜荷先前归来，这是担心自己前往东都将天捅破不成，大家都是文明人，又怎么会打打杀杀。

　　李承乾刚回东宫，便听闻杜荷前来求见，这让李承乾心中大为满意。

　　如此看来，此人出宫之后，并没有回府，而是径直前来东宫等候。

　　丽正殿内，杜荷入内，恭恭敬敬稽首行礼。

　　“臣见过太子殿下。”

　　“坐！”

　　李承乾饶有兴致望杜荷一眼，同之前相比，判若两人，经过此番大战洗礼，倒是多了几分不属于这个年纪成熟。

　　若是按照原先历史，这位东宫狗头军师最终身首异处，也不知道是拖累李承乾，还是受李承乾拖累。这一世命运倒是大有不同，走上武将路子，此刻开始熬资历，说不定最后能熬到十六卫大将军之职。

　　不过兜兜转转依旧是回到东宫麾下，这也算是别致缘分，同李承乾再续前缘。

　　“你竟敢领千骑直面数万蛮兵，可曾想过稍有不慎便埋骨他乡？”

　　对于杜荷疯狂之举，便是李承乾看到战报，也是有了几分佩服之意，敢死军装备精良是一回事，但是要面对几十倍敌人，没有视死如归气魄是办不到的。

　　杜荷听闻李承乾问及此生得意之作，倒是不敢有丝毫倨傲，正色回应道：“回殿下，彼时蛮兵士气已无，我军占据天时地利人和，臣并无他想，心中只有大唐必胜！”

　　“哈哈……若是让你选择，愿留在敢死军还是卫率之中，孤欲听实话。”李承乾问出最后一道考验。

　　“留于敢死军中！”杜荷并没有多加思虑，直接回禀道。

　　说到敢死军，杜荷眼神中依旧有狂热之意，显然在京中悠闲度日并非其想要，留在东宫只是敕令难违。

　　李承乾点了点头，果然如其猜测一般，有此血性，倒是可以考虑重用一番，若是杜荷回答留于卫率之中，李承乾便准备早早将其送到十六卫，不值得培养。

　　“杜二郎，你没让孤失望，好生训练卫率，往后你还有上战场机会。”

　　“喏！”杜荷闻言狂喜，倒头拜谢。

　　“退下，今日不必值守，许你假宁，前往东宫仆寺，领少牢（羊﹑豕二牲，祭祀用），前去祭拜杜莱公。明日一早便启程东都，不可耽误。”

　　李承乾望着现在杜荷，这一世杜荷没有废掉，也算是天家对得住杜如晦了。对于杜如晦，李承乾心中总是存在遗憾，若是此人能活久一些，对大唐而言，则是助益良多，起码现在让李承乾头疼的地方吏治，有此人在，整治起来事半功倍。

　　“喏！”杜荷再稽首拜谢，许久方抬头，眼中隐隐有泪光，其终究是没有辱没门楣。

　　杜荷走后，李承乾召来内侍，让其前往致知院，将致知院官员悉数召来，此番前去东宫，是时候让几名青年才俊历练一番。

　　今岁科举之后，若是有不错苗子，倒是可以给致知院补充一些新鲜血液，李承乾虽然去岁很少再前往致知院，但时报之事以及书院之事一直没有断绝，反而声誉日隆。

　　便是朝中诸多重臣都建议李世民，将致知院转到弘文馆或是秘书省之下，只是李承乾焉能让彼辈如愿，想摘桃子，门都没有。

　　让李承乾强行干涉一番，最终不了了之。

　　国子监倒是也搞一个时报，只是放不开，搞了个四不像，慢慢变成国子监内部刊物，关起门自娱自乐，基本上没有人能挑战致知院清贵位置。

　　致知院众臣听闻太子召见，先是发愣，随之大喜，急忙赶往东宫，要知道太子东出在即，此番相召，定是有要事相托。

　　致知院众臣来得相当快，并没有让李承乾久等。

　　“臣等拜见太子殿下。”

　　李承乾微颔首，环视众臣，不得不说当官真是可以养人，以往诸多年轻官员都是锋芒毕露，此番一看，沉稳内敛，如同入鞘宝剑一般。

　　此等清贵之官，被无数双眼睛盯着，获得名望同时，不得不谨小慎微，以免露出把柄于人。要知道致知院官职就这么多，不少人可是想尽办法，想搞掉几个，好有机会取而代之。

　　故此致知院官员在这种高压之下，成长可谓一日千里。

　　见众臣落座之后，李承乾缓缓开口道：“今日召诸卿前来，有几事需告知。”

　　众臣正襟危坐，就差竖起耳朵听，生怕听漏分毫，想必李承乾所说几事，同诸人前程息息相关。

　　“宰相必起于州部，猛将必发于卒伍。往后孤监国期间，尔等需前往六部观政，若是非监国期间，则前往东宫詹事府以及左右春坊习政，往后不可于致知院任职逾三年，需外派地方治上一任方可回朝任职。此乃优胜劣汰之举，若是地方都治理不好，便不必回朝。”

　　李承乾借鉴后世经验，决定先前试用一番，如果直接让致知院官员前往观政，估计致知院脱离东宫是迟早之事，只能在监国期间，其尚能做主，让这些官员了解朝廷具体运转，为外派积累经验，到了地方，熟知朝廷敕令方针，做事自然得心应手一些，起码做事能配合朝廷，思想觉悟要比一般官员高太多。

　　“喏！”

　　致知院众臣狂喜，李承乾此言相当于指明了致知院官员晋升方向，如此一来，只需实心用事，形成掣肘可能性微乎其微。

　　若是按照目前致知院官员升迁，要么前往御史台继续担任清贵之职，但这几乎就是致知院掌院专属，余下之人只能前往六部充任主事，或是前往中书门下再任低阶官职作为进阶之官。

　　这般又是漫长熬资历生涯，但凭借着在致知院攒下名声，升迁速度可能会快一些，但终究是漫长晋升过程。

　　李承乾提及观政，然后外放，一旦治理地方，少说也是七品起步，甚至六品都敢想，再回朝就是朝中中坚力量，努力一把就可以直接可以上常朝，一举晋升重臣之列，且听李承乾之意，这是要为将来宰相储备人才，焉能不让致知院众臣欣喜若狂。

　　李承乾能理解众臣兴奋心情，只不过路在眼前是一回事，能不能稳妥走完又是另一外回事。

　　“当谨持己身，若是地方治理不好，尔等往后仕途渺渺亦并非危言耸听。”

　　“臣等知罪。”

　　众臣一惊，急忙稽首请罪。

　　“二者，此番孤前往东都，需从致知院挑选几人随行。”

　　此言一出，底下众臣紧张异常，此为终南捷径，随侍殿下，委以重任可能性极大。

　　李承乾望着底下期盼眼神，笑了笑道：“闵卿，此番你便随行，国子监教谕便由来卿担任。”

　　“喏！”

　　闵师德内心几欲笑出声来，所幸其已不是初出茅庐年轻郎君，此番倒是内敛至极，甚至在其脸上都见不到异样。

　　李承乾也不卖关子，直接点明剩下两人。

　　“余下两人为张卿同苏卿。”

　　张文瓘同苏良嗣几乎同时抬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这等好事竟然落在自己头上。

　　“喏！”

　　两人似乎生怕李承乾反悔一回，急忙应下。

　　李承乾之所以选择这两人，能力上这两人没有问题，张文瓘出身清河张氏，此行说不定用得着，而苏良嗣同自家娘子苏媛同出武功苏氏，看在苏媛面子上，照料一二。

　　“余下众卿，便留在东宫观政习政。”李承乾望向许圉师，“许卿，今岁科举，若有青年才俊，需及时禀告于孤，致知院需增三名编撰，此事由你亲自考察，宁缺毋滥。”

　　“喏！”许圉师回应道。

　　其对于随侍之行，倒不是太过于热衷，毕竟其身为掌院，迟早会到御史台当御史，可谓是前途一片光明，做好本职工作才是重中之重。

　　不过今岁致知院若是再增编撰，此意味着随侍三人大概率是高升，不会再回致知院。

　　余下致知院官员心知肚明，不由一阵艳羡之意，所幸留下来亦并非没有好处，厚积薄发，兴许能走的更远。

　　少顷，冯孝约入殿，于李承乾身前低声几句，李承乾面露喜色，让众臣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