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致命平静
凐没的光芒 · 【xxwjlcdbd】 · 3.6万 字
断裂的石柱、残缺的地砖,以及曾经精巧绝伦却终究蒙尘破碎的雕塑碎片,眼前的景色并没有偏离想象中角斗场废墟的样子太远。在这片依稀可见过往辉煌的残骸之上,如今支起了简陋的帐篷与栅栏。
“那就是奴隶营地的所在了么?““唔……“明明是并不复杂的二元命题,伊比斯却罕见地没有给出是或否的答案。他只是认真观察确认了几遍,便露出疑惑的表情摇了摇头。
“规模不对,正常大小的奴隶营地不可能只有这种数量的帐篷。但情报应该不会有误……“他摸着下巴思索了一会儿,“不管怎么说,先过去确认一下吧。“说是这么说,青年却没有要动身的意思。他转过头来,向妮芙丝投去了严肃的眼神。相处了这么多时日,两人之间已经有了相当程度的默契。不用过多吩咐,已然明白对方意思的白发少女就点了点头。
“我知道的,无论在奴隶营地里看到什么,我都不会有任何行动,一切以你的命令为主,主人。““记好你说的话,克制住冲动,有什么想法可以回去再向我倾诉。“为什么要特意再强调一遍呢?妮芙丝的心里产生了不妙的预感。难道前方的奴隶营地中会有什么残酷的景象么?她回忆了一下迄今为止在精灵社会中的所见。
尽管自身的境遇实在无法代表奴隶们的普遍情况,但就正常情况而言,作为工具与商品的奴隶并不容易遭到刻意损坏。最有可能的猜测,在这里的奴隶们所遭受到的是粗放而滥用暴力的调教手段……她在脑中构想了一番接下来可能会遇见的场景,最后才低声说出了承诺。
“我向你保证,主人。“她确信自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温顺而沉默地跟随着伊比斯的步伐接近了奴隶营地。营地门口站立着两个背对着外面的门卫,似乎是没有料到会有人来拜访。直到伊比斯故意踏重了脚步靠近,抱着长剑的门卫才发觉从后方接近的两人。“什么人?““商人。来买奴隶的。““买奴隶?不在市场上买,还特地直接到我们这儿郊外来……“虽然嘴上这么说,这两个门卫却没有要阻拦的意图,放任伊比斯走了进来。
靠近了之后妮芙丝才发觉,这两个家伙都不是精灵,只是圆耳朵的人类…也就是说,他们的身份同样也是奴隶。不过,和营地里面作为商品的待训练的准奴隶们不同,能够配备武器的这两人显然是得到了信任,是能够忠诚履行职责的卫士。
“我要的是一大批奴隶,还要长时间的供货。直接来这里谈交易更方便。““唔,对…“听出这是笔大生意,原本态度散漫的门卫就稍微变得尊敬了一些,“马格努斯大人不在,不过朱利安大人在里面,就在后面那个大帐篷的通道那儿。您可以和他去谈。“马格努斯是明面上经营着这处奴隶营地的商人的名字,他的后台正是欧顿家族。得到情报的伊比斯点了点头,就带着妮芙丝向营地深处走去。奴隶营地比想象中安静许多,实在是不同寻常的诡异状况。皱眉思索的龙女还没有想出能够合理解释现状的原因,就在转过转角之后被眼前所见的景象惊得驻了足。
“等……“她将迟了一步的后半句呼喊憋进了肚子里,眼睁睁地看着一位精灵奴隶贩子从后方用利刃将一个衣不蔽体的人类女性奴隶的头割了下来。那具失去了头颅的枯瘦躯体不甘地喷出了鲜血的涌泉,随着另一个固定着她手臂的奴隶贩子的放手而坠落在了地上,扬起一阵尘埃。目睹一场谋杀就在面前发生,瞪大了双眼的妮芙丝被这一幕震慑在了原地。
而一旁的伊比斯却是毫无情绪波动,露出好奇的神情凑近了完成处刑的两个奴隶贩子。
“姿色不差啊,怎么就这么浪费了呢?““这个害群之马逃跑了好几次,单独关禁闭都治不了,那还是早点处理掉更好,省得煽动带坏其他奴隶。“提起奴隶脑袋的其中一位行刑者回应了伊比斯的套近乎,随后也像门卫一样问出了同样的疑惑,“生面孔啊。你是哪位?““来谈生意的。朱利安在哪?““诺,后面…我带你过去就行。“两个精灵奴隶贩子的目光饶有兴趣地在龙女身上扫了两眼,便没再关注这个体征古怪的女奴。以奴隶贸易为主业的他们当然能判断出作为女奴的妮芙丝无论姿色还是气质都是上品,因而也没对拥有此等美貌女奴的伊比斯的身份产生任何怀疑。不过,他们本来也就没有什么怀疑的必要…又有谁会对这样一处平平无奇的奴隶营地产生敌意呢?营地里的安保都是为了防止奴隶逃跑而存在,显得如此懈怠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我听说你们这儿是什么生意都能做的大型营地,但现在看起来不太像啊。
这里的帐篷撑死了也就能容纳二三十个奴隶,似乎并不是能够满足顾客需要的规模啊。“从进入营地的第一刻开始,伊比斯就在不动声色地观察周遭情况。他很快就发现,这些帐篷好像并不是奴隶们的住所。明明是奴隶营地,可迄今为止却没有见到第二个奴隶……这确实是不同寻常的状况。
“你过去就知道了…诺,到了。朱利安大人就在下面的前厅那里,你自己下去吧。“掀开最后方的帐篷门帘,终于见到了“通道“伊比斯恍然大悟。那是个倾斜向下的洞穴,里面传来了点点荧光。洞穴的入口足以让四五人并肩进出,其内部也没有越收越窄的趋势,黑黝黝的不知道会通向哪里…不,他是知道这条甬道的终点是何处的。
“这是母树根系所留下的痕迹…母树的根须与祂的体型一样庞大无比,即使是末梢的部分也有着惊人的大小。最近十几年,各地都出现了这样深浅不一的地洞,其正体就是缩回的母树根须所留下的空洞,里面的荧光是被母树力量所改变的矿石散发出来的。不过,之前这样的洞穴大多存在于母树神力辐射范围的边缘,像这样出现在圣都附近还是头一次……“他停下脚步,伸手叩击龙女的额头。心神不宁的妮芙丝被这一下敲得吓了一跳,才后知后觉地嘟囔起来。
“在和我说话?唔……““记得你之前的承诺。““……我明白的。“简短的交流到此为止。少女深深呼吸,努力将刚刚所见的不适感咽下。她并不是没见过血腥的场景,曾经在布莱丹的时候,濒死的伤员与残破的尸体都已经是司空见惯的景色了。只是,无法反抗的弱小者被这样轻而易举地斩首杀害,从心底产生的对这样的世界观的不认同成为了恶心感的根源……大概是被这家伙抓住之后平和的日常持续太久,被麻痹的神经才无法适应这样的刺激吧。接下来,就算再看见这样的场景也不能失态了。既然即使愤怒也对现状无济于事,那就要保持客观理性持续观察…她感到一股冰冷慢慢平复了过度跃动的心脏,也同时熄灭了脑海里上涌的热火。深入洞穴之后,散发着荧光的岩壁弥蒙着更甚的寒意,少女稍稍整理衣着,就继续亦步亦趋地跟上了青年的步伐。
走出几十步后,两人就来到了一处宽广空阔的空间,这应该就是所谓的前厅了。牢笼与刑架之类符合奴隶营地要素的物件到处都是,而衣衫褴褛的各族奴隶与长耳朵的精灵们更是显得泾渭分明。此刻,就在前厅中央用木桶木箱围成的简陋擂台上,一场血腥的战斗正达尾声…挥舞着斧枪的人类奴隶怒吼着刺穿了另一个兽人奴隶的胸膛。仿佛全身的力气都随着流出的血液一同消逝了一般,前一刻还将要挥剑横扫的兽人双腿一软跪了下来,丢下武器的双手只能本能地搭在胸前的凶器上。
这已然是完全的胜利了。然而人类奴隶却没有拔出斧枪终结兽人的生命,只是茫然地站在原地,刚刚完成绝杀那一瞬间的狠辣与果决无影无踪,只剩下了不知所措的喃喃自语。
“不……塔图什……“他的留情并未有得到任何回应。名为塔图什的兽人受到了致命伤,只剩下了维持沉重呼吸的力量与意识,而四周或欢呼或麻木的看客们也没有为男人迟到的怜悯所打动。精灵奴隶贩子中的一员更是向着场中高声呼喊:“你愣着干什么?快干掉他!只有活下来那个的才能走下擂台,明白吗!“这是游戏开始之前就已经注定的血腥结局,而它的迟迟未至更是让观众们不耐烦了起来。但人类奴隶还是没有要动手的意思。他流着泪松开了手,跪倒在兽人面前,试图挽救两人之间已经破碎的友谊。这份懦弱愈发激怒了场外的观众…于是那个喊话的精灵再次下达了指示。不过这次,他并不是向着奴隶发话,而是对着身边的护卫发出命令。
“够了!结束这场闹剧,这种残次品没法成为合格的角斗士,去把他处理掉!“穿着盔甲的两个护卫应声上台,无情地踢开了试图为兽人止血的人类奴隶。
其中一人直接拔出长剑将兽人的头颅斩下,另一人则是挥舞拳头砸晕了男人,像是老鹰捉鸡一样把他拖下了擂台。其他围观的奴隶们并未对这一幕有什么反应,仿佛死掉的不是他们中的一员似的,只是或欢呼或沉默地看着两人退场。
“这是一对爱人。“伊比斯用简短的话语做出了总结,“人类与兽人的同性爱人……挺少见的组合啊。让他们自相残杀还真是恶趣味的玩法…尤其是兽人最后那一下的故意留手,可以说戏剧性算是十足了。“同性恋在精灵社会里是比较微妙的存在。一对俊美的精灵男性被认为是爱人并不奇怪,但婚姻仍然只是异性之间才能缔结的约定。更精确地说,玩弄娈童虽然算是上层人士习以为常的风尚,那不过只是权力与欲望的投射;性取向异常的同性爱人可以接吻上床甚至光天化日之下表露爱意,但与子嗣、血缘与继承相关联的婚姻必然仅限于能够生殖的男女之间……青年正考虑着要怎么组织语言把这种小常识教授给身边的女奴以换取她潜移默化的好感,早就注意到来人的精灵已经走了过来。
“大部分臭奴隶会因为碰不到女人而互相捅屁眼,像这样捅出感情来的也是第一对。但这两个丑陋的家伙充其量只能算是屎坑里打滚的猪猡。“这个刚刚下命令拆散了一对儿的家伙毫不掩饰厌恶之情,随即就换上了一副平常的面孔,“那你又是谁?来参观的购买者,还是想要把奴隶寄存在这里调教的客人?““查尔斯,来买奴隶的红珊瑚商会会长。“伊比斯简短地完成了自我介绍,“我可不想把我的小宝贝存放在这种满是臭烘烘雄性奴隶的地方…她太爱干净了,没有热水澡就睡不香,说不定第一天就会打主意溜走。““那就大可不必担心了。这里是粗糙一些的奴隶们接受训练的地方,往里面去还有房间,会有专门调教高档品的场所。“精灵颇有礼貌地躬身行礼,“鄙人朱利安,是本该负责此地的马格努斯大人的副手。这里什么样的奴隶都有,厨师、家政妇、角斗士、面点师、乐师,甚至是更特殊的商品,无论客人有怎么样的要求都能够满足。不过,大部分成品都会被有身份的客人提前预订,此刻能够供您挑选的优质商品,不多。“奴隶营地的出货对象不尽相同。根据情报显示,这一处奴隶营地主要面向的客人是中内环有身份的家族或社会团体,批量向他们提供训练好的优质产品,以及满足某些条件苛刻的订单要求,所以也不太依赖城内零散的奴隶市场作为渠道。
当然,出现在这里的“查尔斯“也并不可疑。如果他接下来谈成了一单足够大的生意,自然也会进入到“尊贵客人列表“之中。
因此,就得准备有技巧的说辞来获得随意参观的许可。若是不表现得慷慨,很容易就会收到冷落。
“我需要十个年龄、掌纹与特定星相相符的货物,最好各个种族都要有,价钱可以按照调教好的年轻女奴的两倍来算。如果条件满足得好,我们还可以长期合作,每个月都从这里进货。““这里没有人懂占星学和手相……““我懂,我自己来挑就行。““哦,那挺好!营地里最不缺的就是奴隶了。“朱利安的眼睛亮了起来,“除了这些就没有别的要求了吗,查尔斯先生?“得到肯定的回复后,精灵的态度明显热情了许多。这笔账算起来不难…只是限定特定年龄和掌纹的奴隶并不与其他客人预订的商品冲突,完全可以从那些边角料和残次品里挑选。顺利的话,这完全是一笔白捡的生意,甚至不用付出培训挑选的精力,近乎零成本就得到了额外的进项。
“先生,这处营地里大概有三百多名奴隶,分散在不同的房间里接受训练。
这还不是全部的数量,经常会有新来的作为补充。您可能不知道,这处地下空间是母树的根所开拓出来的,因此四通八达容易迷路。您要是不介意的话,接下来就有我来带您参观帮助您挑选想要的奴隶。““很好。“踌躇满志的朱利安挥手唤来随从稍微吩咐了两句。不多时,原本懒散地或坐或立在简陋擂台四周的赤裸奴隶们都在皮鞭的挥舞下开始聚集,像是等待检阅的士兵一样勉强排出了歪斜的队列。对他们十分不满的朱利安抢过鞭子,狠狠地在最近的几个奴隶身上抽打了几下后,才向伊比斯露出了略显谄媚的笑容。“在这儿的都是将要被训练成护卫与角斗士的奴隶,是最抢手的商品。为了能培养出合格的战士,即使在训练时死掉一半都不可惜…当然,您可以随意挑选,除了几个表现特别好的苗子是非卖品,其他的都是没什么价值的消耗品。““对你而言没有价值,对我来说可就不一定了。“一个个地询问着奴隶们,不时还装模作样地抓起手腕看掌纹,煞有介事地精心挑选起来的伊比斯实则丝毫不在意这些商品的成色。他来此的本意本就不是购物,而是为了让身后那个不谙世事的傻瓜女奴从悠闲的和平日常中醒悟。
青年对奴隶贩子们的作风一清二楚,知道他们大概会用什么样的调教手段对付奴隶。但他更知道妮芙丝对此事一知半解…那么,当她第一次目睹真相的时候,会产生什么反应自然也就可想而知了。
为了达成这个真正的目的,故作姿态的闲聊当然也就有必要了。
“嘿,这就是第二个符合条件的了。“抓着一个萎靡不振的人类奴隶拎出队列,伊比斯随口就向朱利安发问,“这些战士为什么有一大半都看起来半死不活的?不是有结实的筋肉与牲口般的体格的奴隶才更受欢迎么?““没有獠牙的战士是无法在关键时刻奋勇作战的,因此培养战士的性格比训练他们的武技更重要…这些预备死士们不光要经受严苛的训练,还必须通过胜出对打来赢取足以果腹的食物,害怕失败一次就会造成境遇不断恶化的恐惧就会逼迫他们将全力以赴的战斗风格牢记在灵魂中。事实上,不算后来补充的新奴隶,这儿最老的一批七十多个战士苗子就已经被淘汰了四十多人了,剩下的那些差不多能找出一半合格品来。再训练几次,就差不多可以出货交付出去了。“他说的合格品显然就是指队列中十数个膘肥体壮的精壮奴隶。这些人的气场就和其他人不一样…他们似乎看不起那些根本上和他们境遇相同的奴隶,日复一日的生存战斗已经使他们自居为竞争中的胜利者,潜移默化间在心底将同伴受到的饥饿剥削归根于弱者的命运,殊不知那或许仅仅是奴隶贩子们通过安排对局所刻意养成出来的结果罢了。只是在暗暗冷笑这些人的愚蠢自负的伊比斯没有将这份轻蔑表露出来,而是继续对朱利安发问。
“哦,那些不上不下的家伙又会怎么样呢?““那就让他们多经历劣势战斗逼迫他们激发潜能,“精灵的前半句话证实了伊比斯心中的猜测,“那些还有潜力的经受调教之后也能逐渐变成成品。至于剩下的,显然不是没天赋就是懒惰,最后都会按照废品的待遇处理掉。“两人的对话同样也落在了后方默默静立着的妮芙丝耳中。青年不经意地向她瞟了一眼,确认她对“废品“这两个字相当在意。又有什么好在意的呢?无非也就是那几种下场罢了。没等他继续套话,其中一个精灵奴隶贩子突然走了过来,将一个白胡子的壮实矮人奴隶拉出了队列。“你在嘀咕什么?““…我、我没有……“作为说谎的回应,精灵一拳砸在了矮人的脸上。这一下把他捶得跌坐在地上,不仅鼻子被打出了血,牙齿都被打断了一颗。然而这还没有完,精灵继续将矮人揪了起来,狠狠地甩出一巴掌,将他的半边脸打得肿了起来。
“你以为没人看见你动嘴皮了吗!你以为自己不出声咒骂就没人能发现了吗,臭虫!记好这个教训!“他又甩了几巴掌,还在矮人的胸前踹了一脚,才把这个壮汉踢回了队列放过了他。明明那满是筋肉的体格不弱于这个精灵奴隶贩子,作为奴隶的矮人却连一丝一毫的反抗企图都没有,只是连挡都不挡地单方面挨揍。然而,对于他的境遇,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同情…或许要除去那个死死抓住裙摆的半龙女孩。其他奴隶们或是幸灾乐祸或是麻木无感,而精灵们则是对这明显过分了的惩罚没觉得有任何不妥。深知这正是权力体现的伊比斯更是见怪不怪,继续一边检查掌纹一边与朱利安谈论起来。
“这样的日常训练不错。不给这些奴隶点教训,他们很容易就会蹬鼻子上脸。
只有让他们学会听从命令尊重主人了,使唤起来才更方便。““正是如此。没有自知之明的奴隶,哪怕学了再多的本领也只是不合格品。
必须要用拳头和鞭子让他们明白主人的威严…既然他们还没被卖出去,平时就要由我们来代替未来的主人来管教了。““不过,这还是要讲究恩威并施更好。一味地过度施压会有反效果。““您不必多虑,对于听话的奴隶,自然也会有奖励措施,譬如授予他们教训其他奴隶的权力…一般情况下,奴隶之间发生私斗是要对双方处以重罚的。但若是纪律优秀的奴隶在矫正其他奴隶懒散的态度,我们就会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个主意不错。“不错个鬼,这不就是给予一部分奴隶特权来残害另一部分吗!心中已经要怒吼出来的妮芙丝死死咬着牙,拼命抑制住心中的怒火。如果是从前,自己或许还听不出这样的画外音。但和这家伙相处了不短的时间之后,又怎么能不明白他那些诱导性的话语的本意是在向身后的自己展示奴隶营地的真实情况呢!她当然不相信青年是真的想要购入新的奴隶,什么占星手相应该也是他用于欺骗的谎言。但在这装模作样地挑挑拣拣之下,暴露出的却是这些奴隶糟糕的处境。他们中的大多数都处于营养不良的状态,而且几乎很长时间都没有清洁的机会,不论什么种族肤色都是黑黝黝的。然而比起营养上的缺乏或是卫生条件的恶劣,更严峻的是这群奴隶的健康状况:无一例外地,他们的身上都遍布着程度不一的新伤旧疤。有一些疤痕是训练角斗的副产物,但更多的是遭受虐待后所留下的痕迹。就是在刚刚集合的时间里,都已经有好几位奴隶被鞭打得皮开肉绽了,周遭的精灵们却完全没有要采取任何治疗措施的意思,反而是冷漠地盯着这些脊背鲜血淋漓的两脚牲口,就等着他们有什么动作上的疏忽,便要上前使用暴力来矫正。
不对!少女在胸腔中无声地呐喊。即使以抛弃道德的纯粹功利角度考量,对于角斗士的培养也不该如此乱来。既然是以战力为卖点的商品,就必须要保证他们摄入充足的营养,平时的训练也该是以精进战斗技巧为主,并且配备好拥有相应知识的医生,而不是这样粗暴地造成大量没必要的淘汰……不。她的心再度冷却。这些“商品“并非是在出卖职业技能,而是没有任何人权的奴隶。对于奴隶贩子而言,只要原料的成本足够廉价,那么粗放加工之后再筛选合格品就比精细培养要更有效率。况且,这样的虐待也未必是什么计划之中的训练方式,就像著名的电击实验所揭示的那样,熟悉了营地环境与权力关系的奴隶贩子们自然会越来越倾向于滥用暴力。
然后呢?论证了现象背后的合理性后,下一步又是什么呢?扪心自问的妮芙丝突然卡壳在了当场。答案其实早就已经得出了,那就是按照约定作为观察者不做出任何行动。但是,这样眼睁睁看着一切“按部就班“地发生真的好吗……她只觉得自己的心脏被撕扯着,陷入了动与静的矛盾之中。
“一共只有四个符合条件的,离我需要的数目还不到一半。“除了偷偷关注妮芙丝状态的人类青年,也没有第二人对女奴的异样留心。除去这个自顾自纠结起来的喜欢无病呻吟的白发姑娘,剩下的正常人很快就完成了奴隶的甄选工作。很多奴隶都不记得自己的年龄,本来就是在瞎编的伊比斯也没有对此深究,用看似简练专业实则敷衍的动作结束了挑选。
“这里的都挑完了,应该还有其他奴隶吧。““有的!都在里面,要往洞穴的深处走。“见到客人选出的四件商品都是死掉也不可惜的消耗品,朱利安愈发认定这笔生意要是能变成长期会获利颇丰,态度也变得更加热情了,“我来为您带路…你们这边继续训练,别给我抓住有人和奴隶一起偷懒!还有你们四个幸运的家伙,滚到旁边坐好!“向着其他精灵下属喊出命令后,稍稍躬身的朱利安小步快走到前方,毕恭毕敬地担当起了向导的职责。泰然自若的伊比斯只是微微点头接受了这份殷勤,便带着垂首沉思的妮芙丝跟了上去。洞穴并不显得黑暗,点缀在岩壁上的无数外形像是石英一样的矿物正散发着幽绿的光线,使得走过并不平坦的崎岖通路时也不容易被绊倒。不过多时,绕过了几个拐角的一行人又来到了一处宽阔些的场所。
这里是另一处训练奴隶的场地,只是此时里面正充斥着不知道该说是娇喘还是哀嚎的女声…几个席地而坐的男人中央,两个赤裸的精灵奴隶贩子正一前一后地奸淫着一位同样不着片缕的半精灵女孩。站在女孩前方的男人拽着她的发辫重重一顶,就能让半精灵被塞满的喉头发出痛苦的呜咽,从后方享用着女孩的施暴者也不是在单纯的发泄肉欲,挺腰肏穴的同时,手中也握着什么在反复抽动。
半龙少女努力睁大眼睛适应黑暗,才看清楚那沾满鲜血的东西是个满是疙瘩的木制棒状物。那并不是什么设计好的情趣用具,根本只是个随处捡来的带刺木棍,随着男人的动作在半精灵女孩娇嫩的菊蕾中反复进出,每一下抽动都会带出一滩鲜血甚至是破碎的黏膜与肉末。这场折磨似乎已经持续了不短的时间,被虐待的半精灵女孩不仅下体血流如注,身上也满是各种各样的新伤,刺穿、淤青、撕裂的痕迹比比皆是。她已经神志不清奄奄一息,可丝毫不在意女孩死活的两个男人却根本没有停止施暴,像摆弄一具肉玩偶一样仍然在她的身上肆意泄欲。
“你们几个怎么躲在这里玩女人?闲得没事做吗!““是没什么事做啊,朱利安大人。“席地围坐的精灵中有人嬉笑着回答,“这家伙的妹妹不是逃跑了么?去追人的莱昂兄弟肯定能把那婊子逮住,咱们就不用白跑一趟了。这家伙反正最后也活不了,那就先让大伙玩一玩再说嘛。““别玩了,有重要客人来了,你们去把还能活动的奴隶都叫出来…那些动不了的,你们背也得把他们背出来。快去!“这位副手的威望不低,被打断了兴致的奴隶贩子们也没敢发出什么抱怨的嘟囔,三三两两地站起身来开始执行上司的命令。被抛下的奴隶女孩倒在地上,却是进的气多出的气少了。只是,继续开始交谈的伊比斯和朱利安却是一点都不在意这个将要逝去的生命,唯有白发少女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无法移开。
她终于还是没能忍住,悄悄蹲了下来想看看自己能做些什么。只是,作为半龙的少女并不懂得如何对灵长类急救,只能无助地看着半精灵女孩变得越来越虚弱。她握住女孩的手,感受着动脉的搏动一点点平息,却是怎么也无法开口说出任何话语…既是迷惘的内心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也是被约定束缚着行动的自由。
然而,仅仅只有这一点点的好意,就已经让濒死的女孩获得了些许安宁。她像是减轻了许多痛苦一般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神色,可呼吸却不可挽回地渐渐消逝。
难道生命是如此微不足道的脆弱东西之物么?就没有人过来伸手阻止迫近的死亡么?答案当然是否定的:此刻存在于此的只有两种人。除去那些全靠懦弱才得以保全自身的奴隶,就只有作为女孩直接死因的那些精灵奴隶贩子们了。
保持着蹲姿的妮芙丝就这样定格在了原地,沉默着给予了女孩最后的关怀。
直到其他奴隶们在分头行动的精灵的驱赶下陆陆续续到达,她才放下了还带着温度的手臂,将身形藏在了伊比斯的后方。
最先到的是十几个被绳子绑成一串的臭烘烘的矮人,简直像是刚被从粪坑里捞上来一样,即使脸颊明显被突击清洁过,长长的胡须里还残留着黑黄色的秽物。
伊比斯皱起了眉,没有第一时间上前确认掌纹,而是将冰冷的目光投向了朱利安。
不用客人多说什么,领会了他的厌恶感的精灵商人就来到牵着绳子的四个精灵面前,毫不留情地甩过去一个结实的掌掴。
“去把货物带到暗渠那里洗干净了再带过来!要是还留着屎尿痕迹,我就扒了你们的皮!““……是!“沮丧的精灵们灰溜溜地牵着奴隶又离开了。带着赔罪与讨好表情的朱利安转过身来,向着伊比斯鞠躬赔罪。“我很抱歉,查尔斯先生,让您看到了肮脏污秽的奴隶……““我都还不知道,你们这儿有给奴隶喂屎的做法。““这、这都是下面的人无聊做出来的,也就几个泼皮喜欢对苦工这么搞,肯定不会有第二例了…您瞧,这边过来的是干净些的女奴隶了。“来的不只是一批女奴,而是连续两三列数十人的各族女性奴隶群体。伊比斯稍稍观察确认了一番…都是些其貌不扬的女人,年龄倒是从幼女至老妪一应俱全,无一例外地被剃干净了下身毛发而浑身赤裸地站立着。在心中下达了判断之后,他瞟了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妮芙丝,便故意向朱利安发出了询问。
“这些,应该都是作为仆役的普通女奴吧。这里的经营范围不包括优质的性奴么?““当然不是…不过,此处的性奴可都是被预定好了的经受过调教的贵重品,您出的价码还不足以让我们这边违约。当然了,那些和您身后这位青春美貌的半蜥蜴女奴比起来,都只能算是不入眼的庸脂俗粉。““这可是我费了好大力气才找到的稀有货色,光是调教听话都花了不少功夫呢!“眼见自己的恭维让对方十分受用,点头附和的朱利安继续说道。
“如此珍品,方能与您的身份地位相得益彰嘛!事实上,这些奴仆也是要训练好以后送到几个有名望的家族那里去的。不过,就算您从中挑走几个也没关系,因为不是贵重品,算作平时的损耗就行了。“不是贵重品,所以可以当成损耗…龙女本能地对这句话产生了厌恶的反应。
她的所见也很快印证了直觉:这些奴隶同样没有躲过奴隶贩子们的虐待,遭遇比之前看到的那些角斗士要更甚。被切去手指的、被割下耳朵的、被钉穿舌头的……麻木的女奴隶们早在这些血腥的惩罚下变得无动于衷了。
还有之后到达的几批奴隶,也无一不是受到过身心上的摧残。有着装点门面功能的女奴隶们姑且还能维持大致完整的外形,但那些注定会成为苦力的各族的男性奴隶,所遭受到的对待便显得目不忍睹了。看着那些残破裸露的皮肤与肢体,少女的心底自然而然地产生了一种可怕的推论:如果这些奴隶们不是这个营地的下限,而是残忍虐待下的幸存者的话……那么,究竟有多少无法瞑目的尸骨埋藏在这深不见底的洞穴之中呢?
“可惜,合格的货物还是不够。刚刚好还差一个。“借着矿物发出的荧光完成了筛选,已经暗中拟定好如何行事的伊比斯来到朱利安面前,故作遗憾地叹了口气。他特地控制了挑选出的合格品的人选与数量,这时就刚好能以此来推动话题进展。
“这已经是营地里全部的奴隶了…““不对,还有。“伊比斯却是摇了摇头,“不,是我之前没有说清楚。我要的是一批年龄、掌纹和星相与月份相符的货物,你明白吗?不是用来驱使玩弄的奴隶,而是当做有特殊用途的材料使用…材料,你懂吗?就和每一纪惯例向母树献获的仪式那样差不多,所以即使是『加工』完毕的材料也能用……“精灵商人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我懂了,您想要的其实是特定的祭祀用品。为什么不早点直说呢?这里最不缺的就是这样的商品了。““确实也可以这么说,不过我要的东西可不是那种寻常的颅骨心脏。至于具体是什么,那就是个人机密了…营地里应该还有没处理完的奴隶吧?要是里面有符合条件的材料,我这一趟就算是圆满了。““有的,有的。请跟我来,继续往里面走就是了。“跟着引路的朱利安走出两步,发觉妮芙丝没有跟上来的青年回头看去,却见孤零零站着的少女只是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已经没有聚集必要的奴隶们开始跟着奴隶贩子的牵引散去,只剩下形单影只的她无言地伫立在温热的尸体旁。伊比斯并没有出演提醒,只是耐心地等待了几息,随即终于反应过来的妮芙丝抬起头,面容肃穆地挪步跨过了地上的尸体靠近过来。无声的交流只持续了刹那,终于无法忍受沉默的她还是压低嗓子,鼓动喉咙发出了细不可闻的声音。
“……所以,这就是圣都平和表象之下的另一面?“是的。
无数的日子里,饱受折磨与压迫的奴隶们不断地被转手买卖,劳作死去,洒下骨与血成为这片繁华土地的养料。与外环新居民们相处的日常或许贫穷且平淡,但还有被忽视的一群人,乞求着那样的日子却不可得。或许有幸运的奴隶会获得幸福,这处营地的血腥与残忍其实也远超寻常,但目睹了眼前这一切和接下来将要所见的你又会怎么选择呢?
伊比斯用点头作为回答,下一刻便再度从容地与朱利安交流起来。
“祭祀用品现在不太好卖了吧…几个大家族里只剩阿扎尔家还在大规模献祭,小家族都负担不起太过频繁的仪式了,还有许多领主更是开始用牛羊代替奴隶作为祭品,这股懈怠之风实在不是好兆头。““您说的没错,我们这里已经有好几个长期客户都不再购买祭品了。还有一些热衷于高价收购兽人尖牙人类肝脏这样的奇怪边角料的神秘顾客,某段时间开始就都没有再来过……““是两年前,对么?““咦?您怎么知道?“伊比斯笑了笑。
“那是一群鼓捣炼金术的家伙。他们没再过来的理由,是在炼药时出了意外全都身亡了。不过,我知道圣都里有哪些人和他们一样对这些东西有需求。像是斯特芬家的长子或是塞德里克家的家主……你要是和他们接洽一下,就不愁东西卖不出去了。“将成熟的魔法知识与炼药知识出售是星占会某些大师增加收入的方式:他们会把一部分内容告知想要长寿或是增强床技的贪婪的有钱人,知识剩下的部分就变成了神秘炼金术师持续的出场费与服务费。随着这个秘密结社在圣都最大的据点的覆灭,许多有求于他们的中小领主发了疯一样地寻求着残缺的只言片语。虽然有过诈骗这些人的想法,但毕竟大师们的不传之秘难以假冒,将这个信息作为示好的礼物来用会更划算。
果不其然,露出了感激神情的朱利安态度变得愈发恭敬了。
“这还真是好消息,我之后就禀告给马格努斯大人…感谢您,查尔斯先生,若是您有什么要求,我们一定会竭力满足。““我没什么别的要求:这一趟就能把材料收集齐最好,省得再跑去更远的地方买。如果交易能够顺利进行,我就会考虑稳定从你们这处营地进货。到时候等我那个称心意的手下回来了,就让他来代替我挑选货物。“当然,所谓作为代替的手下并不存在,交易也一定不会顺利。花一笔钱当做是给妮芙丝长见识的学费足矣,之后就随便找些理由闹点不愉快作为打消长期合约的理由,这一次的出行就可以到此为止了。心怀鬼胎的伊比斯与朱利安融洽地交谈着,很快就来到了洞穴更深处,作为祭品加工场所的地方。
越是往里走,原本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就愈发浓郁起来。当穿过通道踏入这片稍显宽阔的空间后,出现在眼前的是令人不快的阴暗景色:黯淡的矿石荧光之下,被不祥的暗红色血迹所浸染的不足半人高的方形铁质囚笼中,横置着数个奄奄一息的濒死之人。如此这般用于容纳囚犯的铁笼约有十数个,其中大半已经腾空,敞开着笼门等待着下一个住户的进入。
至于原先铁笼中住户的下场,已经毫无疑问被空间内其他的装饰物所揭示了…挂在墙上的人皮、串成项链的兽人尖牙、各种颜色质感的假发……这些都是曾经被囚禁在此处的奴隶所残留于世上的痕迹。硬要说的话,那些奴隶都还在这里…只是他们已经变成了墙角边码在木箱里的心脏与肺叶、堆在一起的头颅以及其他的骨制工艺品。
将肉体破坏、拆解,使其变成用于买卖交易的商品,这就是此处一直以来所发生的事。用于加工的桌台上正摆放着一具腹腔被剖开的新鲜尸体,他的内脏都已经被取出,盛放在了一旁的木桶里。另有一个将要倒霉的女性受害者被剃光了头发绑在了一旁的椅子上。或许是将要面临死亡时终于激起了求生欲,她没有像其他奴隶那样麻木,而是在听到脚步声和对话声后猛烈地挣扎起来。只是到达这里的客人与主人都无视了他那无意义的反抗,将这个蝼蚁的存在像浮尘一般忽略了。
“我听说,以前向母树献祭的仪式非常简陋,一般是在地上挖个坑让奴隶站在边缘,用石头砸他们的后脑杀死奴隶,最后再将尸体埋在坑里就结束了。后来就有了专门剖开取出奴隶心脏的做法,加工颅骨、抽筋扒皮的需求也慢慢多了起来……“表面上是在自言自语,这番话的真实目的是作为导火索点燃妮芙丝的情绪。
即使不用转过头去确认,伊比斯也能够感受到身后的少女呼吸变得沉重了起来。
之前的约定仍然在生效,无论她此时有什么感触,都必须克制维持乖巧女奴的人设。但是,引诱她自己越界不也是乐趣所在么?
“如今,历史悠久的那些家族都传承着独特的祭祀仪式,所需要的祭品也有不同的加工方法。不过,大家族应该都有能处理祭品的熟练工,那些跟随模仿大家族的领主也会更倾向于从他们追随的家族那里寻求帮助…能够维持稳定的祭品客源,营地应该和某个显赫的家族有关联吧。““您真是内行。“朱利安没有犹豫,爽快地承认了这一点,“马格努斯大人受到了欧顿家族的费尔南多少爷的关照,而他又和库雷尼亚家的二少爷关系不错。
托这一层关系的福,营地的生意算是有了保障。“库雷尼亚家族是不推崇人殉与活祭的,但伊比斯很明智地没有提及这一点。
事情并不总是像看上去的那么简单,跟随着库雷尼亚的领主中依然有坚持旧习俗的存在,而库雷尼亚家没必要为了这种小事就与他们交恶,一旦劝说不成,对这种行径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在此基础上,有哪个家族成员会为了个人私利而充当祭品贸易的中间人更是不奇怪了。
另一方面,虽然欧顿家族与库雷尼亚家族的交情是已知的,但费尔南多本人的人际关系确实是个有用的情报。再加上迄今为止奴隶营地对“红珊瑚商会会长“的态度基本能够印证出发前对于这个骄横的少爷本人独断专行的判断,回去之后就能针对性地做出布置了。
“希望以后能有机会结识他们。“并不准备继续下去的伊比斯结束了话题,“好了,让我来看看这里有没有合适的材料。要是能早点办完,还来得及去看斗兽场的表演。“他转过头去,短暂地与隐怒着的妮芙丝对视,随后故意用宠溺的语调对她发话。
“快跟上来,宝贝,好好锻炼一下胆子,可别被这些活着的尸体给吓到了。“活着的尸体…这确实是再恰当不过的形容词了。这些蜷缩在狭小铁笼中的奴隶们都已经耷拉着脑袋,如果不是还有微弱的胸膛起伏,几乎就要与毫无生机的遗骸别无二致了。只有当笼门被打开时,受到伊比斯盘问的他们才会恍然回神,或是沉默或是用各族语言作出死样活气的答复。死死咬住下唇的龙女只能一声不吭地看着本该鲜活的生命成为了待宰的羔羊,却是除了按住裙摆以外什么都做不到。
“……怎么还有只哥布林?““这是维布伦家族要的货物,之后就得用木钉处理成特殊的祭品。您应该不需要哥布林吧?“哥布林是贪婪而胆小的种族,智力低下得能否被算成是智慧生命都有些勉强。他们的个头只有孩童那么大,会使用简单的石器和木工具,战斗力约等于十分之一个成年人类,一般群居生活在森林或山野中,对于任何种族的居民而言都是偷窃母鸡糟蹋田地的害虫与野兽。此刻,这个脑袋不灵光的绿皮皱巴巴生物却是和虚弱地躺着的奴隶们都要不同,看到有来人接近后就精力十足地在狭小的笼子里蹦来蹦去,发出嘶哑的吵闹声。不想被咬到手指的伊比斯摇了摇头,甚至都没有伸手去接触笼门就跳过了这个聒噪的囚犯。
青年的注意力其实仍然落在背后的少女身上。她已经抑制住了情绪,没有让冲动爆发出来,这份坚守约定的诚信实在是让人感动。不过,这同样也说明目前这种程度的惨状并不足以让她失态…那就要继续火上添油了。
“这里都没有我想要的材料。给我看看你们加工好的祭祀用品吧,说不定其中会有合用的。就算少一个,重新摘一个也不难吧?““嗯……好吧。在这儿,都分类放置在这些箱子里……咦,肝怎么少了一半?
肯定是被那帮家伙偷吃掉了……“跟着朱利安的指引,伊比斯和妮芙丝靠近了堆放材料的角落。随着精灵商人打开堆叠的木箱,比一直萦绕在这处空间的血肉腐败气息所更要浓郁的腥味铺面而来…那是被盐吸干水分的各类脏器,涂抹了用于防腐的香料与棕油,可即使如此也无法掩盖这大量的死亡所积聚的气味。除了最常见的心肝肺胃肠,甚至还有数个被掏空了的婴孩的尸体,同样被作为交易品放在其中。“呜……“妮芙丝的脸色已经失去了血色,那双瞪大了的蓝眼中满是惊愕…在战场上看见战士的尸体和在这样地底深处的屠宰场看见被宰杀处理的无辜者的零件,完全是截然不同的心理体验。她再也没法保持平静,从牙缝中挤出了蕴含着愤怒与不甘的短促呜咽声。然后,她的情绪波动便到此为止了。哪怕半龙少女娇小的身躯一度愤怒得不住颤抖,哪怕她的双拳已经握紧,白皙的皮肤之下透出显眼的青筋,但积聚的怒火最终还是没有爆发。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的伊比斯遗憾地摇了摇头,说道。
“看来这里没有我要的东西……等等,“他突然来到了那个已经精疲力竭的被绑住的人类女人身边,“这儿还有一个。喂,你几岁了?““……““告诉我你的岁数,女人!““三、三十一……““三十一么?那就是西北方,对应大气……“故弄玄虚地自语着神秘学名词的人类青年拿起了女人枯瘦的手腕,毫不费力地掰开手掌确认掌纹,“天纹过隙……落点是土星……咦,好!就是你了!“活像是真的找到了藏宝图的最后一块拼图似的,伊比斯露出了不似伪作的笑容。他的热情也让朱利安的心安定了下来,适时恰当地作出恭维。
“恭喜恭喜,这就是命运注定吧!要是您再晚来一天,这个奴隶可就要被废弃了。““说的是呢。“伊比斯点了点头,突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样托着下巴思考起来,“这奴隶看起来身体状况很差,可能撑不到仪式了。正好这里工具齐全,不如单独把她的子宫取出来带走好了。“说着残忍无比的话语,他向桌子上锋利的刀具伸出手去…如同他所料想的那样,垂在身侧的另一只左手被身后的少女用惊人的力量抱住,阻止了向前的步伐。他能够感受到妮芙丝身体的柔软,以及微热体温之下几乎将要喷薄而出的怒火。转身相看,露出了楚楚可怜神色的白发少女热情地依偎了上来,皱着秀眉吐出了合情合理的要求。
“主人大人,能不能快点离开这里……妮芙丝害怕……“明明是撒娇的话语,伊比斯却能够感受到毫无破绽的软萌声音之下那汹涌狂暴的情感。这话的意思应该是“别再乱来了你明明根本就不需要祭祀用品“。考虑到要是再捣乱惹恼了妮芙丝就有可能会被怒火攻心的她扭断手臂,青年明智地选择了结束试探。
“好吧好吧,咱们先回去再说……你先到外面去休息一下吧。“他揉了揉女孩的脑袋作为安抚,随后转向了一旁翘首以盼的精灵商人朱利安,“那么,我们来谈一谈长期供货的事情吧。“第二十五章:疾风怒雷大致上,这一趟的目的都已经达成了,用来当做幌子的长期供货协议谈不谈都无所谓。不过伊比斯并不准备立刻和朱利安撕破脸…常年隐秘行动的习惯让他不想放过任何一个得到情报的机会,因此就跟着精灵商人从另一侧的通路边走边聊了起来。
“这应该是最后的廉价奴隶了,如果要继续做奴隶生意,我建议你们做好几十年后转型的准备,用更节俭的方法进行训练。““哦?您为什么这么说?““那帮叛变奴隶最后的城市…布莱丹已经陷落了。相信我,这是独家消息。“作为亲历者的伊比斯不用假装也能表现得信誓旦旦,“长久以来,被伪神所庇护的那片叛乱地是天然的狩猎场,勉强支撑了各地对奴隶的肆意挥霍。否则,以那些寿命没几年的奴隶凄惨的生育速度来看,绝种也是迟早的事。但伪神的伏诛使事态发生了变化:原先细水长流的平衡变成了短时间内的大量人口入账,固然会带来一段时间的繁荣。可当这份繁荣消失之后,奴隶不足的困境一定会再次出现…届时可不会再有哪片未被领主们染指的土地容纳大量奴隶种族繁衍,那么奴隶短缺的情况肯定会再度发生,甚至由于人们被繁荣再度惯坏而愈演愈烈。““这……您说的似乎很有道理。伪神之乱以前的情况我也不是没有经历过,只是……““事实上,一切早有迹象了,不是吗?西南方的那些领主能在不同程度上优待奴隶甚至允许赎身,就是因为他们不仅离西边沙漠的蜥蜴人太远,也难以组织队伍去东边的叛乱奴隶那里捕奴,多山导致的道路交通不便还让外地奴隶流入困难,奴隶价格自然会水涨船高。为了保护财产,这些领主当然会用更小心的方法对待奴隶。这不就是未来的预演么?对此要早做准备才好啊。“这番分析并不是假话。不过,信息差的优势窗口期其实并不长,而推演的后果也要几十年后才会出现。对于精灵来说,几十年时光并不是遥远,但对人类而言就是寿命之外的无意义的未来了。正是有这些原因在,伊比斯才把这些消息告诉注定会分道扬镳的精灵商人,用以作为换取信任的筹码。
“原来如此。不愧是商会会长,您是真正有智慧的人啊。“看来,自己已经得到了对方充足的好感。微微点头的伊比斯飞快地转动脑筋,开始思考要怎么利用这份信任来使自己获益。最直接的做法,应该就是向朱利安询问敌人的情报……思索还没有得到结果,眼前所见的景象将他的注意力全部吸引了过去。
那是一扇门。一扇看起来就显得沉重无比的铁门,矗立在了通道中部岔路口的位置。门前还有两个神色警惕的奴隶卫兵一左一右地站着岗,这在气氛散漫的营地里显得过于尽职尽责了。不管怎么看,这都是极为异常的景象…铁门与卫兵的组合并不是多么严密的保护措施,连陷阱、暗哨之类的进阶手段都没用上,要攻破起来并没有什么难度。但是,考虑到这是在地下深处,要如此大费周章地从外面搬来铁门,还有一整个外部的奴隶训练营作为掩护,作为保护措施而言便显得过于严密了。
“这扇门后面什么?““这个,额…是条死路。““所以就用铁门封起来当做宝库用么?“不依不饶的伊比斯假意露出感兴趣的神色继续追问,“这处营地究竟有什么东西值得用这样奢侈的方式保存?“朱利安看起来并不是很想回答这个问题。他犹豫了半晌,才吞吞吐吐地挤出了几个字来。
“里面是……是个比较特殊的奴隶。不适合与其他奴隶混在一起,就单独关在了这里。““哼…是这样啊。““灵视“之中的灵光表明对方并没有在说谎,只不过是故意隐瞒没说出任何信息罢了。这却让伊比斯更加感到好奇,开始运转大脑推测了起来。“是会巫术的家伙么?那确实需要单独关起来看管。“奴隶中也是会出现天赋者的,伊比斯对此再清楚也不过了。这些生来就有特殊能力的存在并不总是前途坦荡,经常会因为青少年期无法控制能力而被视为带来不幸的厄运之子。事实上,有相当多能力强度并不足以让领主们侧目的奴隶会被埋没,甚至被当作是施展巫术的怪物驱赶、杀死以至献祭。如果说铁门里面关着的是个被某位大家族看上的拥有罕见能力却经常失控的小奴隶,那这样严密的看管措施还算是说得通。
“不对。“精灵商人却是摇头否认,“您也别费心猜测了。里面是某位尊贵人士点名需要调教的货物,并没有什么特异之处,只是因为不方便和其他奴隶混在一起看管才关在里面。“他说的都是真话,可这样一来事情就更有趣了。仅仅是不方便看管这种理由,一处偏僻角落的单独房间就已经足够。就算是特地被要求了纯洁的女奴,也不至于用这种铁门来隔绝内外。隔绝…难道说,里面是“不能够被人目击“的奴隶么?
霎那间,伊比斯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是『耳朵特别长的半精灵』,对不对?““…!!“这幅惊讶甚至恐惧的神情,无疑是表明本该决不能被人知晓的谜底已被揭开。
青年向朱利安咧起嘴角,开始安抚这位受惊过度的奴隶商人。
“不用这么害怕,这种事在小圈子里早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光是就我所知,像霍夫曼家族和德洛尔莫家族就驯养过这种奴隶,只不过很少摆到人前来曝光露面,仅有关系好的朋友私底下才能见到罢了。虽然经手这种『半精灵』麻烦要多不少,但相应地也能赚上一大笔,甚至换来金钱也买不到的友谊。所以虽然明面上被禁止,私下里做这种事的人也并不少。“能够举出具体例子的话说服力总是很强,放下心来的精灵商人长吁一口气,甚至有余裕反问了出来。
“您既然懂得这么多,是不是……也参与过相关的交易?““我作为见多识广的商会会长,当然要经手那些特别重要的合约。“巧妙地暗示之后,伊比斯扬起了眉毛,“所以里面是谁的货物?能知道哪家有这样的需求的话,我的商会也能方便拓宽相关的经营范围。““就是那位库雷尼亚家的……“反应过来的朱利安突然闭住了嘴,“您还是别打听这些事了,这些有权有势的大家族成员可不喜欢自己的癖好被他人知晓。
等您先搭上线取得信任了,才适合从他们那里了解这些细节。““好好好,那就之后有机会就请你们为我引见了。“摆了摆手的伊比斯像是丧失了对铁门之后事物的兴趣一般拔腿前进,“继续向前走吧。是该让我们来谈一谈供货的事情了…下个月开始,我要从你们这里进货三十个特定种族的奴隶,至于价格,只要能满足要求,就还是可以按照年轻貌美的女奴来算。“他向商人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于是失去警惕心的朱利安也跟着毫无防备地赔笑起来。
*********怀揣着愤慨离开处理室之后,妮芙丝稍微变得冷静了一些。她现在只觉得自己的头脑相当混乱,对于该做些什么也想不出来。这处奴隶营地处处散发着令人不快的气息,参观过程中所见的令人作呕的暴行也刺激着抽动的神经。有好几次,她都能感受到自己体内沸腾的血液正要驱使着拳头挥动…黑龙总是有着暴戾无常的刻板种族印象,能算是半条黑龙的自己说不定也在潜移默化中受到了相关模因的影响。幸而,理智最终还是克制了无谋的冲动,没有就那样贸然破坏约定。
约定…进入营地之前,那家伙特地嘱咐不能在未被允许的情况下行动。可他刚刚为什么要做出那种明显会惹怒自己的举动呢?是不是自己选择当场发作就会落入他的意料之中,还是那家伙笃定自己不会冲动而故意调戏?
她没能想明白答案,心中也愈发迷茫了。接下来到底该怎么做呢?现在姑且算是难得的独自行动的状态,也就是说某种意义上获得了短暂的自由。可这份自由又能用到哪里去呢?既然都忍耐到参观的尾声了,或许按照那家伙的命令回到地面上去等他回来是更好的选择……但这样一走了之真的好吗?
心中踌躇未定,脚步却没有停歇。没过多久,心事重重的少女就回到了之前参观时所经过的空间。那个半精灵女孩的尸体已经不在地上了,只剩下一小片覆着不易察觉的暗红色血迹的土壤证明了惨案的存在。杀害了女孩的精灵们已经不在此处了,只剩下几个疲惫的奴隶还躺在角落,像安静的树桩一般毫不动弹。
按照那家伙所说,这处洞穴是母树的树根所开拓形成的,因而形状也和蜿蜒缭绕的根系一样错综复杂。之前精灵们赶着奴隶来集合的时候,就是从四周各个支路洞口处出现的,那些洞口延伸出去的后方想必就是平时奴隶们待着的地方了。
要不要走过去看一看呢?如果随便选择一条支路走进去藏起来,一会儿那家伙过来发现自己消失之后会不会着急呢?莫名其妙又转瞬即逝的恶作剧心态让少女无意识地在最近的支路口停下脚步…然后,她便隐约听见了回荡在通道中的略显嘈杂的人声。
有人在悲鸣,有人在求救。这在这种营地之中不是什么非常意外的事态,但妮芙丝就是无法将其忽视。她慢慢地循着声音向支路的通道深处摸去,拐过数个岔路之后,便终于到达了声音的源头:那是一处规模不大的空间,十数个奴隶缩在角落的简陋铺位上,远远围观着正中央的闹剧。此刻,正有几个精灵将两个人类奴隶围在当中,不断发出嘲弄的笑声。
“快啊,快割啊,老家伙!机会就只有这一次,你还在等什么呢!““喂,你再不动手的话,去给女眷当近侍的好差事可就落不到你孙子头上喽!““你要是再犹豫,我就把你孙子扔到『待废弃』的房间里去!“应该是最后那句话起到了效果。两个人类奴隶中长胡子的苍老男人终于下定决心,拿起了地上带着锈迹的匕首,靠近了另一侧反绑双手坐在地上、裸露出白净生殖器的瘦弱少年。
“爷爷!我不要当阉人!救我,爷爷!“孙子的呼唤让老人动作迟疑了一瞬。但一想到就此停手的后果,他的态度就再度变得坚决,握着匕首的手也不再颤抖。“闭嘴,吉米!像个男子汉一样忍着点!“哪怕明白自己这一刀下去孙子就再也做不了男子汉,老人却再也没有犹豫停顿。他的技巧十分生疏,显然是没有任何阉割的经验。但他的动作却果决无比,鸡爪般的枯瘦手掌死死地握住了少年的命根子,好让另一只手下刀时能够对准。生锈的匕首并不是特别锋利,使得来回拉锯的动作拖延了更多的痛苦。但咬着牙的奴隶老人仍然无视了孙子的哭喊声,一心一意地专注在手术上。
对于两人而言,这段时间漫长得可怕,但在旁观者眼中也不过是一会儿的功夫罢了。很快,将阴囊割下的老人扔掉匕首,用鲜血淋漓的双手捧起了手术后的残留废物。背后痛得几近昏死过去的吉米不住发出痛苦的哀嚎声,但老人还是充耳不闻地看向了下达命令的精灵们,乞求能够得到与行为相称的奖赏。
于是,他果不其然遭到了背叛。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喂,你们看到了吗?这家伙真的把亲孙子的蛋蛋给阉了唉!““可恶,这样我不是又赌输了么!你这个该死的…“另有一个精灵上来踢了老人一脚,随后朝他唾了一口,“呸!杂碎,你害我丢了十个银币!你要怎么还,啊?!“他不断重踢奴隶老人的小腿,力度大得仿佛随时能把这比树枝还要细的骨头踹成两半。但遭到暴力的老人只是赔笑,生怕惹怒了面前这执掌着生杀大权的存在。
“大人,刚刚说的那个差事……““差事?“花了些时间回忆起谎言的内容,不耐烦的精灵随口敷衍道。
“没了。你的孙子运气不好,已经有别人占了位置喽。“这句话简直就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即使是再愚钝的人,现在也能明白所谓的“阉人近侍“的职位不过是欺瞒哄骗的假话。亲手为孙子阉割的老人脸色变得像死灰一样苍白,而他的孙子仍然捂着血流不止的下体哭嚎。制造了惨剧的精灵们却是发出了幸灾乐祸的嘲笑声,仿佛这事真的有多么好笑似的。
……真是令人作呕。
即使同样是恶行,捕捉其他种族作为奴隶出售获利与通过折磨他人获得乐趣的程度是完全不同的。后者是最低劣的罪恶,并不像前者那样与特定条件下的社会规则结合而存在模糊的灰色地带,仅仅只是为了满足个人扭曲的欲望而制造社会性的内耗。已经看不下去了的妮芙丝正准备上前喝止,又突然意识到应该先帮助那个少年止血。即使对人类的身体结构所知不多,那种程度的出血量可绝对不能在未经处理的情况下自愈。这里的贩子与奴隶们都没有要施救的意图,那便只有自己才能伸出援手了。
她向着这群人撒腿跑去,却还是慢了一步…那个奴隶老人不知从哪里爆发出了力量与勇气,抓住匕首奋力起身,一往无前地向着眼前的这群恶人捅了过去。
然而,剑不离手的精灵们早就对奴隶的反抗有了戒心,只不过是一挡、一踢、一扎,赤裸而消瘦的奴隶老人登时就倒在地上没有了性命。
“你们…!““嗯?你不是那个客人带来的女奴隶么?“刚刚杀完人的精灵拔出带着血的长剑,仿佛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样神色轻松地发问,“你来这儿做什么?是朱利安大人有什么事吗?““嘿!说不定这个漂亮小妞是来过来玩的呢!要不要加入我们啊,小美女?“奴隶老人的尸体就倒在脚下,妮芙丝想要向前一步接近被阉割的少年,却被精灵们组成的人墙挡住了去路。短暂的由于让涌上脑门的热血开始消退,少女没有选择推开他们,而是决定先尝试用语言来解决问题。“你们不帮那个奴隶止血吗?要是伤口感染了,他也就活不长了啊。““止血?没有必要。这家伙一会儿就要送到后面去处理掉,干嘛在他身上浪费时间啊。“处理,就是说要被杀死后分尸肢解。哭嚎的少年显然也明白了自己的命运,却由于过于恐惧而只能瘫坐在爷爷的尸体旁边发抖。妮芙丝握紧双拳,正要说些什么,却又被眼前的精灵抢白打断。
“喂,你这样子是有什么话要说吗?难道你在可怜这个奴隶想要救他的命?
别费心思了,每一批奴隶中总有废物是要被加工再利用的,这儿的规矩就是如此。“规矩,也就是这处营地一直以来的秩序。如果自己打破规矩又会怎么样呢?
龙女咬着牙,心中却有另一股声音在阻止怒气爆发…自己还没有准备好,所以决不能依靠本能来做出计划外的举动。就算在这里打倒了这几个精灵,之后的事又要怎么收场?最重要的是,如果违背了约定擅自行动,和那家伙的关系肯定会继续恶化。最坏的情况情况下,就会失去那家伙的支持而在圣都寸步难行……自己现在能接受那样的结果吗?最起码,是不是应该和那家伙知会一声呢?
“你脸色干嘛这么可怕?是不是刚刚参观了处理室留下心理阴影啦?那不如和哥们几个一起玩玩找点乐子…““你们就把这种折磨奴隶的行为叫做『找乐子』?““不然呢?“精灵们都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奴隶营地无聊得很,除了玩奴隶又能有什么别的乐子?反正最近奴隶变得特别便宜,玩坏了也不用赔。大家都在这么做,你要不要也来试试看?““……不用了。“她从紧咬的牙缝中挤出了拒绝的答案,随后逃跑似的离开了这处充斥着冷漠气息的空间。浑浑噩噩、胸闷气短,明明知道阻止才是正确,却又无法鼓起足够的勇气…头脑一团乱麻的龙女只是无意识地跑着,不知不觉地偏离了来路,从岔路走错进了死胡同。回转过去寻找来路并不难,但她却没有回头,径直地靠着岩壁坐了下来。“……“自己为什么会变得这么懦弱呢?明明看着凶杀就在眼前发生,却偏偏选择了什么都不做转头就走。开脱的理由,怎样都能说得出来,但怎么样也改变不了自己行为的性质。视若无睹又和同流合污有什么区别呢?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失去了热情与勇气,变成了这幅别扭的模样呢?抱住双腿的少女咬着下唇,缓缓平静下来的脑海中浮现出了理所当然的答案。
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就是在那时候,刻骨铭心的经历塑造了如今的自己鄙夷情绪化而追求理智的性格:就在那段最孤寂的时光里,独居刚开始的时候,居住区块附近的大型特种压力容器发生了故障。那时候,近在咫尺的死亡只有一步之遥,可再怎么恐惧焦急也终究于事无补,反而让操作与决策频频出错。若不是最后关头终于冷静下来完成了降温降压操作,自己早已经在爆炸中化为肉末了。
从那以后,刻在骨髓中的记忆就使得自己会本能地对任何形式的情绪化产生发自心底的厌恶。即使是现在,看见了谋杀现场的惨状而头脑发热之后,这份本能的力量便迫使自己克制撕碎那些精灵的冲动,让能够进行缜密思考的理智重新上浮。
现在,情绪的干扰应该被压制到最低了,也是时候该澄清头脑进行重新审视了。重新深呼吸的少女正要再度沉入思索,却发现有人踏着闲庭信步来到了这处偏僻安静的角落。
“你在这儿做什么?“是伊比斯。他看起来不知道为何有些高兴,却又用手捂着脑袋仿佛是在头痛一般。尽管不理解这家伙为什么这么快就找了过来,早就对他的本事了解了一些的半龙少女也没有感到意外。“……我累了。“她没有回答问题,也没有站立起身,“赶快回去吧,你想要展现给我的我都已经见识过了,没有再待在这里的必要了。““你又漏了敬语。““我下次会注意的,主人。“妮芙丝的声音听起来毫无悔改之意,“至于你想听到的答复…我现在有些反胃恶心,回去休息了以后再思考好答案告诉你。““因为看到了祭祀用品血腥的加工过程?“人类青年轻笑出声,“哈,你明明都吃过人肉了,还会在意这种事情?““这不一样!“为自我行为辩解的本能使龙女忍不住高声反驳,短促呼吸后回复了平时波澜不惊的语气,“这两件事根本没法比较…吃人是必要的临时举措。我们先吃掉了所有的尸体,吃掉了被敌人抛下的俘虏,最后才轮到没有任何战斗力的老弱……最后的阶段没有持续两天围城就结束了,因而实际的受害者数量并不多……““那么,祈求母树的献祭仪式也是同样的必要举措。要做比较的话,精灵们还会觉得这种行为要更高尚…他们可不会用同族和自己人作为祭品,伤害的可都是倒霉的其他种族。“歪理!少女的第一反应是要愤怒的否决。但本能促使她没有直接说出口,而是低下头思考起了伊比斯话语之中的逻辑。沉默持续了一段时间,她才再度用平淡的声音回答。
“我理解你的意思了。对于精灵们而言,祭祀是极其隆重的传统,在文化观念、社会生活与精神寄托的意义上有着不可替代的重要作用…但我是不会对这种事产生认同的。仅仅是看着这里的奴隶们受难,我就已经难以忍受……所以,还是让我们赶快回去吧……““不行。“伊比斯一口回绝,“我刚刚谈了一笔大单子,所以还要在这里停留一会儿。““那就让我自己走回去吧,主人,我认得路。““你准备就这么逃走,眼睁睁地看着那些奴隶死掉么?““…那你要我怎么办!“她终于还是没有忍耐住冷嘲热讽,失态地怒吼出声。
“你不是要我什么都不能做,只是像傀儡一样看着这一切吗?我要是把这里砸个稀巴烂,你不也会过来阻止我么!是你要带我来这里,是你要我不能轻举妄动,是你在参观的过程中一直故意做出那些能让我生气的举动,又是你在这时候嘲弄我什么都不做,你到底要怎么样!“发泄的话语脱口而出的同时带走了上涌的火气,深呼吸平复了心情的平复少女自暴自弃地说,“……反正你是主人,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不就是当你半年的人偶么…我会忍耐下来的。“哎呀呀,真是罕见的模样呢。不知为何心里感到了满足,笑眯眯的青年伸出手来揉了揉妮芙丝的脑袋。
“对啊,这才是女奴该有的态度嘛,你总算是明白了。主人我很高兴呢,作为奖励…我准许你今天大闹一场,无论做什么都没关系,都能得到我的允许。“说完这句话后,他就转过身去准备离开。完全没有预想过会是这种展开,感到讶然的妮芙丝呆滞了片刻,随后起身窜上前去,呼喊着想要追根问底。
“你说清楚一点,这究竟是什么意思…““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你今天在这个营地里做什么都行,认为我是在逗你的就自己回家去吧,那我也是允许的。““……你要去哪?““给你想要的自由,不过仅限半天。顺便呢,你要是在这半天里惹出了什么祸,我跑这一趟也能帮你兜底…就算你失手杀了人,我也能帮你担下来,保证不会有任何后果。“留下了意味不明的承诺,伊比斯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妮芙丝愣在原地,只是觉得荒谬而不知所措…这家伙究竟是什么意思啊!什么“准许大闹一场“又说“可以直接回家“,末了那个“杀人“又是在暗示什么,就没有明确一点的命令好让自己能够放空脑袋遵从么!
原地宕机了片刻后,她才如梦方醒般迈步追赶。但转过拐角后,哪儿还能看得到青年的影子呢?妮芙丝徘徊着寻找了好一会儿,直到摸着路走回了来处,才确认伊比斯真的已经溜走了。
也许刚刚的短暂会面只是幻觉,这样就能够解释那家伙的突然出现与悄然消失了。但自欺欺人是毫无意义的,那副可恶的面孔刚刚确确实实地与自己对视过,说出了一通意义模糊的话语。他应该不会做出无意义的举动,说不定这些话也是在暗示自己可以采用更过激的行为…但那家伙又有什么样的理由那么做呢?总不能是他大发善心想要拯救这些奴隶们了吧!
这当然是绝无可能的。少女清楚地明白这条毒蛇的本性,是与慈悲善良根本不沾边的唯利是图以及阴险狡诈。退一万步说,就算他有什么阴谋,也不会用模棱两可的话来教唆区区一个女奴去执行,而是明智地挑选更可控的同伙与方法……还是说,这本身也是他阴谋算计的一部分?
她就这样心如乱麻地随意走动,不知不觉间已经回到了前厅。这里是之前简陋擂台的所在之处,此刻已经重新变成了战士们训练的地方。说是训练,此处的氛围仍然和营地里的其他地方没有两样,充斥着精灵们虐待与发泄的行为。
“长矛握近,斧锤握远!你这聋子是听不见么,啊?!“回荡在前厅的怒吼听起来像是教官恨铁不成钢的敦敦教导,但实际的景象却与此大相径庭…比起愤怒,残暴更能形容此刻这个精灵奴隶贩子的神情。他的动作显然不仅仅是为了侮辱,力道未减的踩踏毫不留情地碾压在趴倒在地的奴隶的脑袋上。明明脚下满脸血迹的奴隶都已经在痛苦地哀嚎了,精灵的动作却未有缓减,只是一边用正当无比的呵斥声数落训练的错误,一边继续着惨无人道的施虐。
“住……“下意识想要喝止,可言语却被惯性所堵塞。既然之前都已经数次对这种事情置若罔闻,现在又有什么理由来挺身而出呢?再假模假样地呵斥两声,然后又灰溜溜地离开么?自己毕竟只是个旁观者,贸然行动也是在自作多情。况且,要是做出了什么出格行为的话,对于自己原本融入精灵社会进行观察的目标也有害无益……只是一瞬间,少女心中涌出的无数念头阻碍了行动,然而下一刻,一股猛烈而澎湃的情绪毫无征兆地冲破了壁障,将她的平静下来的情绪再度变为汹涌的浪潮。为什么要这么束手束脚的呢?所谓的约定不过也只有半年,自己实际上又不是奴隶社会的一份子,为什么要对此感到患得患失呢?被圣都的气氛和习性感染了的自己说不定一直都想错了,本来就不应该对夸大消极面而畏首畏尾…再说了,反正那家伙说了会担着后果,做什么都没关系,不就更应该趁着机会去做些什么吗!
打定主意之后,龙女不再有迷茫与迟疑,大踏步走上前去来到了正在施暴的精灵面前。见到有美丽少女突然出现,这个男人便暂停了发泄的动作。
“你要做什么,姑娘?““我看你不像是在教人,“妮芙丝的声音平稳而沉静,“而更像是在杀人。怎么,这儿的教学方法都那么没有耐心么?“听到这暗含着指责意味的话语,男人笑出了声。“哈,不懂得战斗的女人不要在这儿指手画脚!我都能算是这儿最温柔的教官了…要是连这般宽松的教导都忍不住,这帮奴隶就别想活过被卖出去之后的第一场:战斗!“也就是说,迄今为止见到的虐待并不是孤例,而是所有精灵都参与了的发生在营地里的日常。按照圣都的习俗惯例来看,这些施暴者没必要受到任何谴责,不过,如果以自己的角度来进行审判,营地里的精灵们全部都毫无疑问…有罪。
于心中的裁定桌敲定判决,难得感到舒畅起来的少女不自觉地翘起嘴角露出微笑。接下来,要如何执行呢?不,那只是无关紧要的形式而已,现在重要的是中止这处奴隶营地发生的罪恶。白发龙女稍稍偏头,左右扫视了一圈前厅中的景象,获得了新目标的大脑开始专注地思考起来:如果仅仅只是扰乱营地放跑奴隶的话,并不能阻止新的受害者出现;若是破坏了这处营地,人员结构仍然完整的奴隶贩子们仍然有另寻新址东山再起的可能性。
那么,唯一的解决方案就显而易见了。
“依我看,你们也没有比女人强多少嘛…“刻意伪装出不屑之色的妮芙丝夹起嗓音轻声笑道,“就是换我来,动作也不会这么轻飘飘的嘛。“她的嘲讽不出意料地激发了精灵教官的怒火:男人先是扬起眉毛,上下扫视了一圈眼前细胳膊细腿的娇小少女后,便愠怒地哼了一声。
“你这样的小姑娘,我让你一只手都能把你吊起来打屁股!““我可不信…让咱们真刀实枪地打一场吧,要是我赢的话,你就要跪下来向我道歉。““哦?如果你输了呢?“反问正中下怀。妮芙丝捏住襟口下拉,稍稍将引人遐想的白皙肌肤露了些出来。迎着对方逐渐炙热起来的目光,她轻启樱唇吐出了诱惑的话语。“那我就,随你处置了喽…“*********奴隶营地里的决斗并不是什么稀罕事。无论是奴隶之间的常规打斗,或是全副装备的教官对奴隶的单方面重殴,在这处简易的擂台之上都已经屡见不鲜了。
然而,一位娇滴滴的小姑娘想要挑战教官确实十足的新鲜话题。再加上这位白发美少女说过被打败后会随对方处置,想要旁观接下来的事态发展的观众们便渐渐聚居了起来。
在场的所有人…或许要排除那个不自量力的小姑娘…都很明白战局的结果毫无悬念。虽然少女能够握住双手剑将其抬起的力气让人惊叹,但也没有超出常理太多…她只能颤颤巍巍地勉强将武器抬离地面数息,就支撑不住让其坠落了下来。挑选这种只有兽人才能挥舞自如的巨剑作为兵器显然是没有自知之明的体现,而糟糕的持剑姿势更是证明了她从未经受过任何武器训练,是个雏儿一样的菜鸡新手。
“这小妞怎么会自大到主动提出挑战的?““依我看,肯定是因为她平时被惯坏了。谁会想在和主人宠爱的女奴打斗时用力呢?所以这姑娘实际上只是个花架子罢了。““就是个发骚的小娘皮,上门送屄来了!“仿佛能够预见到自大的美少女被打败压在身下肏干的结局,无论是凑过来围观的精灵还是被指明挑战的幸运儿都已经兴奋激动了起来。或许是觉得这样欺负一个连兵器都拿不动的女孩会有些胜之不武,已经选定了长矛的被挑战者发出了好意的提醒。“嘿!要不要换个轻松点的装备?现在扔掉这件比你还高的武器、去架子上拿把匕首还来得及,小妞!““用不着。放马过来吧!“示敌以弱是计划的第一部分。并不是因为需要隐藏实力来打出必杀,妮芙丝很清楚自己的力量并不是寻常精灵所能够匹敌的。但关键在于真正的战场并非简单的一对一单挑:倘若行动过于鲁莽,在场的人数不多的精灵很容易混进奴隶战士们之中,并指挥无辜的他们进攻过来,那样处理起来可就麻烦了。所以,当前局面的最优解就是聚怪,将压迫者从被害者之中筛选出来。于心中暗暗定下计划之后,斜拄着巨剑的龙女开始按照预想的步骤将其执行。
第一步是延长打斗时间,以最大程度地吸引分散在前厅四处的精灵的注意力…因此要小心地躲避起对方的进攻,同时还要避免暴露实力。
她将巨剑斜拄在地上,依靠体型娇小的灵活优势围绕着这件“沉重“的钢制兵器开始闪躲。对手的进攻意图虽然强烈,却是在战斗风格上手下留情了不少,生怕一不小心伤害到了娇弱的女孩,让血腥味破坏了接下来的旖旎氛围。这两个因素一叠加,便让局势变得粘滞而焦灼起来。
“嘿,你怎么又没打中,傻蛋!别总是对着那柄剑刺啊!““连个小女孩都对付不了,如果我是你可就没脸再继续了!““你怎么动作这么慢,是没有吃饭么!“原本预想中轻松击败对方的场景并未实现,志在必得的攻击总是未能得手而频频被双手剑所阻拦,再加上四周同伴的嘘声嘲弄,让男人的情绪也变得暴躁起来。拿着武器就要小心留手刻意不伤害对方,而那样一来就会被异常敏捷的女孩轻松躲开,这份矛盾感让他变得越发郁闷。明明是个对战斗一窍不通的小姑娘,为什么就这么难拿下呢!
“干脆别拿武器了,直接冲上去抱住她!“打斗吸引了精灵们的注意力,让他们丢下训练奴隶的任务都聚集了过来。终于,嘈杂的围观者中有人点醒了男人。对啊!反正对面连武器都拿不动,直接擒抱不就好了么!得到启发的男人丢下了手中的长矛,猛地向少女扑了过去。然而,脚下传来的阻碍感让他动作变形,失去平衡摔倒在了地上。周遭随即发出了热闹的哄笑声,被绊倒的男人忍受不住嘲弄,一边吼叫一边站起身来。“这不算!只是我一时大意没注意到…““你难道还想耍赖不成?“妮芙丝用反问句做出了答复,随后装作自傲的模样对着观众们挺起胸膛,“还有谁不服气的吗?就算你们一起上,也决不是我的对手!““一起上?小姑娘,你也太看不起人了!不过只是小聪明侥幸生效了,该不会真以为自己能打得过我们中的任何一个吧?““我说,『一起上』也没有关系哦…“她稍稍提起裙摆,脸上浮现出微醺的迷醉神色,“除了这个已经输掉的倒霉蛋不算,你们都可以一起上呢……之前的约定也有效。要是我输了,你们都可以随意处置我…““哈哈!果然是发骚了!““来来来!我也要来!“暗示性的举动不出意料地将无谋的挑衅变成了充满情趣的乱交邀请,已经聚集在一起的精灵们完全深信了眼前这个清纯的蜥蜴少女其实是个渴求男人的淫乱婊子。他们纷纷拥上前来,甚至不吝于抛弃同伴之情将那个被小姑娘厌恶的失败者拉住拖到一边…第一步计划完成,接下来就该进入正戏了。
妮芙丝伸出手去握住了双手巨剑的剑柄。下一刻,这件沉重的兵器就被她单手拔起,如同新手的训练用轻木剑一样轻巧地提在手中。
仍然保持着前冲姿态的精灵们并没有第一时间理解眼前的异象。但,当被切断的肢体与飞溅的鲜血撒落在地时,他们终于发出了混乱而恐惧的尖叫声。
没有任何多余的技巧,仍然是那连初学者都算不上的愚蠢握剑方法,可接下来发生的事令人完全无法理解…双手剑需要一手在前一手在后执握,还要用特殊的步伐与姿势来适应其特殊的重量以保证进攻效率。但眼前的少女却根本不需要那种凡人才需要的技巧。她只是单手拖着这件武器,用难以想象的蛮力将其挥动,切开砸烂了所有阻拦在路径上的障碍而已。
仅仅只是一瞬之间,冲在最前面的几个精灵就在横扫之下死伤殆尽。所谓的肉体无非就是这么脆弱的东西,其中蕴含的生命在沉重的剑刃面前是如此不堪一击。总是轻易夺走奴隶性命的精灵们几乎要将这么基本的道理给遗忘了,此刻终于回想起了刻在骨髓中的对死亡的恐惧。待到龙女再度拖剑蓄力挥砍,将吓呆在原地的两个敌人拦腰斩断,终于丧失了士气的精灵们再也不敢直面这有悖常理的人形怪物,哀嚎着四散逃跑了。然而,龙女并没有要放过他们的意思。她提着巨剑,如闪电一般追击起了溃逃的精灵们。从后方刺入胸膛的重刃确切地杀掉了落在最后的倒霉蛋,但将武器拔出所用的时间比刺进去更长。于是下一个目标遭到的灾厄是对准脖颈的挥砍斩杀,靠着惯性前进了数步的无头尸体终究瘫倒了下来。还有想要靠着地上的木箱阻拦脚步的,也被隔着箱子一起砍成了碎块。最后,她直接掷出了双手剑,将来不及躲进通道里的逃兵钉在了岩壁上,看着他惨叫着步入无可避免的末路。
不过,这就是极限了。毕竟一个人是追不上分散逃离的一群人的,还有一小半的精灵没有被当场杀死,成功逃离了变成血腥屠宰场的前厅。
“……跑光了啊。“和刚刚那副娇媚的模样不同,此刻铁青着脸的少女口中吐出的是冰冷无比的话语。既然目标已经达成,也就不用继续保持作为诱饵的伪装,平常那处变不惊的表情重新浮现在了未加伪饰的俏脸上。她向着被钉住的倒霉蛋迈步,脑海中不由得思索了起来。要说的话,这应该是第一次的刻意杀人。尽管事前在心中冠以了审判的名头,实际的处理方式却是无法被称之为公正的处刑,仅仅只是单纯的杀戮罢了。以前,维伦纽夫队长说过初次上战场的雏鸟往往会对尸体的味道恶心难受,但自己却从来没有这样的体验…是因为情感淡泊么?不,应该是有更说得通的解释:本地的灵长类不知为何会对生肉与血液的气味感到不适,但作为半龙的自己却能正常辨别出食物的香味,因此就不会有什么杀人之后的生理负担……真可笑,明明有这种厌恶尸体的特性,这里的智慧生物在互相残杀方面和龙类不也没有两样么?
“求求你…别杀我……“只是被贯穿了肩膀的精灵还未死去,尚有力气发声求饶。但妮芙丝只是连正眼都没看他一眼,就伸手拔出了双手剑。“以前有奴隶这么讨饶的时候,你们难道停过手么?“这不是诘问,只是为了坚定信念的自言自语。少女重重一脚踹向精灵,一击就踹断肋骨将男人的胸腔踩扁。她转过身来,前厅中的奴隶战士们已经陷入了混乱之中…有的还呆在原地,有的已经开始和精灵们一样溃散,还有的抱住脑袋趴在地上求饶……然而即使自己只杀死了那些压迫者,失去控制的奴隶们也只是远远地躲开,连一个敢靠近过来的都没有。
“你们自由了!跑吧!“往好处想,起码避免了奴隶们在精灵的指挥下围攻过来的最糟糕的状况。如果奴隶们真的听自己的话向外跑了,来时所见的营地地上部分稀疏的守卫可拦不住他们。没有片刻的停留,提着剑的妮芙丝就向着洞穴深处冲去。要做的事情很简单:结束奴隶营地中精灵们的生命,然后尽可能地释放奴隶。
这里是圣都郊外,奴隶们只要能跑出去就可以获得自由。而一但消灭了足够多的奴隶贩子,破坏了其中的器械装置之后,就能够极大程度上阻止这处营地继续运转甚至将其摧毁。
坚定了目标之后,她便不再有任何迷惘。顺着已经走过两遍的通道返回追击,更深处的洞穴此刻已经像烧开的水罐一样沸腾了起来。逃过来的精灵们的喊声不仅没有起到预警效果,反而将各个支路里的精灵都呼喊了出来。他们纷纷抽出武器聚集,准备看看究竟是什么引起了骚动…然后,不约而同地战栗了起来。
“哦!母树啊…“哪怕是最坚强的战士,在看见了浑身浴血的娇小少女单手挥舞巨剑将人竖劈成两半后,也会萌生立即转身逃跑的念头。不过,在被这处奴隶营地雇佣之前,这些精灵中有不少人有过战争经验,明白只有团结列阵保持战线才是最容易生还的方法。为了争取到集结的时机,两三个率先拔出了兵刃的精灵迎着龙女上前准备阻拦,同时也有老兵开始在一片混乱中试图呼喊指挥。“拦住她!““都向我这边靠过来!有盾牌的去第一行!空着手的快找人借一把备用武器!“不准备沟通,也不需要沟通。紧咬着下唇的半龙少女没有丝毫犹豫,冲刺的脚步也不曾放慢分毫。即使战斗经验并不丰富,她也意识到集结完成前的这片刻机会是最好的突袭时机。向着迎面而来的敌人,以及稍远处正在聚集的阵型,她双手握住剑柄,高高举起了巨剑。“喝啊…“只不过是毫无技巧与变化的一记全力斩击而已,面前的两个敌人就变成了喷洒血雨的肉块。继续向前冲锋横扫,无论是盾牌还是肉体组成的未完成人墙就都在重刃劈砍下支离破碎。并不需要什么花里胡哨的动作与技巧,双手剑的长度重量优势加上龙的力量就决定了战局只能是毫无悬念的一边倒。勉强维持的阵型瞬间就被突破,仿佛风暴中的细枝般瞬间就被摧枯拉朽地毁灭。“怪物!““妈妈呀!“有着军旅经验的精灵们同样也知道,一旦维持纪律的尝试失败,对个体而言要在混乱中存活的最优方案就是跑得比队友快了。尚有秩序的阵型只维持了不到片刻,就在血肉横飞之中消失殆尽了。失去了战斗意志的精灵们继续溃逃求生,或是毫无章法与纪律地各自而战。而虎入羊群般的少女只是不断挥剑,像是割麦一样收割着脆弱的生命。
切断、斩断、劈断,即使意识到自己是在进行平时一向厌恶的杀戮行为,此刻涌现在心中的却是某种异样的畅快感,仿佛重压在全身的负荷全都被卸下了一般轻松了起来…有多久没有体会过这般轻松的感受了呢?从登上大陆来到布莱丹并被那里的居民劝说留下开始,就都是需要担负重任的沉重经历。或许最开始几次击退进攻后与居民们欢庆的日子是难得的充满被需要的成就感的幸福时光,但这明明不久前的记忆已经淡化在漫长的痛苦中了。城市陷落之后,被抓住的自己所经历的就尽是些悲伤与沉痛的遭遇,虽然偶尔会用放空大脑的性事作为发泄,却仍有苦闷的气息郁结在心底。理智并不能成为排解的渠道,反而像催化剂一般加剧了心境的恶化。但此时此刻,使用纯粹的暴力将作为施虐者的精灵们杀死之后,那股愁闷之气却开始在血肉淋漓间排遣消散,仿佛久旱之后扎身没入浪涛中一般,所有纠缠难解的思绪都投身溶解进了急湍的血色漩涡,烦扰与忧郁也被清扫一空。
但是……她隐隐觉得这并不正确,不能也不应该依靠这股堆积在尸山血海之上的酣畅感。可另一股强烈的意志却瞬间将自省反思冲散,将行动正当化的理由也随之而来填满了虚无的空缺…这些精灵都该死!哪怕没有细致的审查与判决,将他们就地击杀也同样意味着更多的奴隶能够得救!不能再有丝毫犹豫,必须将这些噬人的豺狼恶兽统统剔除!
“喝啊啊啊啊…“没有利爪,没有尖牙,但只要挥动手中的铁块,就能撕裂眼前所见的一切敌人。只是携带了短剑长刀的精灵们根本无法形成阻拦,也失去了战斗的士气做不到前后夹击。不过多时,原本还打算集结的精灵都已经被杀散了,不是殒命就是向着洞穴更深处逃去。立在遍地断肢残骸中的妮芙丝终于停下动作,稍稍驻足休息…并非是体力有什么损耗,而是稍微放空被杀戮所填满的大脑,以便执行计划的下一步。生肉与血液的香味诱使着作为龙的半身以猎食者的身份进食品尝,但演化得到的理智阻止了这一无意义的行为,驱使身体向着支路深处走去。这是最为弯绕的一片区域,不少精灵们都躲进了错综复杂的通道之中,而奴隶们也被分类关押在其中。虽然不知道具体的地图,但使用穷举法也能把奴隶都救出来。默记着路线的妮芙丝很快就来到了第一处关押点…没有精灵,几个戴着镣铐的人类奴隶或坐或卧在破烂的草席上,排泄物与血液的味道弥散在房间里。
“我杀了很多精灵,你们自由了,快跑。“短暂的思考得出了效率最大化的做法,她挥剑斩断了奴隶们的脚镣。可僵在原地或缩进墙角的奴隶们并没有要起身离开的意思,只是要么沉默要么发出惊恐的声音做出躲避动作。应该是自己的样子太吓人了吧…浑身都是鲜血,甚至剑柄都有些打滑了,被怀疑也很正常。没有继续在这些奴隶身上浪费时间,妮芙丝立刻离开这里向着下一条通道走去。沿路继续斩杀了两个装备精良的精灵之后,通道尽头的景象让她愣了一下…是刚刚处理祭品的地方,自己从房间的另一边绕过来了。
原本被绑在椅子上的奴隶已经不在了,她应该是因为被伊比斯选中而被精灵们带走了。但铁笼里还有人,数量大概有十多个,虽然都很虚弱但大部分都还活着。龙女赶忙靠近,从外面打开卡扣,将这些铁笼都一个个地敞开来,解救了这些将要被杀死的可怜人。
“快跑!我来的那条路没有精灵!“但是没有奴隶有什么反应。他们连挪动一下身子的意愿都没有,宁可蜷缩在狭小的牢笼中也不愿走出笼门获得自由。倒是有个看起来还有些活力的矮人的抬起头,发出了虚弱无力的呢喃声。“逃…逃去哪儿……逃了也是死……“也许吧。这些人看起来快要撑不下去了,就算没有遇上守卫也很有可能会死在半路。妮芙丝只觉得心情低落了下来,手中的动作也渐渐放缓…咔哒,她正要机械性地拉开下一个牢门,里面的住户就迫不及待地推门冲了出来。那是个浑身发绿的矮个生物,同样肮脏虚弱却活泼得和他人完全不同。这个生物怪叫了两声,就一溜烟地跑出处理室消失在了拐角……好像是个地精。也是第一次见到地精的龙女愣了一瞬,却只觉得像是被这个小东西顽强的生命力鼓舞了一样,重新抬高音量对着牢笼里的囚犯们呼喊起来。“难道还有比留在这里被宰杀更可怕的下场吗!你们为什么不再试一试呢,自由就在咫尺之遥了啊!“她的话终于起到了效果…或者说,那个智力不高的地精的行动终于为在场的奴隶们树立了榜样。即使动作缓慢而衰弱,奴隶们还是陆陆续续地钻出了笼子,互相帮忙搀扶站好,迈着虚浮的脚步开始逃生。这幅蹒跚求生的模样让龙女感到宽慰不少,她自知没法提供更多帮助,便马不停蹄地离开处理间向下一个通道赶去。
接下来的这一路都没再见到精灵。是不是都通过绕路逃回到地表上去了呢?
少女对此不得而知。看来,还得重新沿路回去,如果他们要在营地门口阻止奴隶们的逃生,就要再杀出一条路来。不过,当务之急是要先抓一个活口。这里的道路实在比自己想象得要复杂太多了,如果能抓到精灵指路,解救奴隶的效率会快上不少。思考着之后的行动,她又接连路过数个空房间,很快来到了下一处有奴隶的地方。
这是处充满着脂粉香味的房间,年轻的女人们赤裸地围坐在一起,房间门口并没有任何卫士在警戒。也没有时间解释自己为什么浑身是血,妮芙丝向着房间内的奴隶们呼喊起来。
“快走!外面已经没有…“她的声音瞬间就淹没在了高分贝的尖叫声里。看起来,作为性奴隶而囚禁在这里的女人们无论是精神还是体力都很不错,也没有受到虐待的痕迹。既然身体健康,她们逃生的能力也不会差。说起来,自己也是性奴来着……不过,这种特有的经历可不能作为参考,不是所有奴隶主都像那家伙一样奇怪的啊。等待了一会儿尖叫声却仍未平息后,不耐烦的龙女才重重跺脚,终于让聒噪的女人们住了嘴。“你们可以逃命去了。“她的话并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性奴们面面相觑了一会儿,便又爆发出了音量更大的吵嚷…这一次不再是无意义的尖叫,而是充满恶意的呼唤声。“卫兵!卫兵!这儿有个疯子!““救命!有入侵者要绑架我!““快滚开!我才不要跑呢!“没有精灵响应这些女人的求救,但妮芙丝也陷入了不知所措的境地。看起来,这些人很享受作为奴隶的生活,甚至将立场都站到了奴隶主一边去。少女的脑海中很快浮现出理智思考得到的答案…性奴和苦力们终归是不同的,她们的人身安全在年老色衰之前总能得到一定程度的保障,也更容易被富裕人家看上而衣食无忧。说不定在她们看来,出现在这里的自己并不是拯救者,而是教唆她们逃亡陷入生命危险的坏人呢。半龙少女不再浪费时间思考如何处置她们,丢下这些女人们继续向前走了。
穿过两个岔路之后,她又看见了人影…这次是个丢下了武器的精灵,看到自己的身影就转头逃跑。虽然可以不用理会丧失了战斗意志的敌人,不过也没有不追击的理由,何况自己还需要活口来指路呢。
妮芙丝握住双手剑,疾步前冲,瞬间就拉近了和猎物的距离。眼看着要进入能够伸手触及对方的距离了,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她却觉得脚下一空,好像是踏在了什么空处,随后身体就被重力拽得跌落了下去。
*********“朱利安大人!那家伙被引入溶解洞里去了!““很好!“听到了难得的好消息,朱利安才终于松了一口气。他不久前才结束了和客人的友好磋商,订立了报酬丰厚的合约。但喜悦的情绪没持续多久,就有慌乱的手下跑过来说那个客人带来的女奴正在营地里胡乱杀人。虽然觉得这是胡说八道,但营地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的景象可做不得假,之后陆续传来的消息也验证了相同的情报。没有办法,他只能叫上附近有武装的手下,试图弄清楚营地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只不过,所有遇到的手下都说不出什么所以然来。那位叫做查尔斯的客人已经不见了踪影,遗留在中部的尸体肉块也更像是被什么大型猛兽袭击了一样。但一路收拢的手下的证词全都指向那个看起来就显得娇滴滴的半蜥蜴女奴,一时也找不到其他的可能性了。
真该死!如果马格努斯大人甚至是费尔南多少爷知道了营地发生的骚乱,非得扒了自己的皮不可!不过当务之急还是要先保证别被那头少女模样的猛兽杀死。
要是在这里丢了性命,再考虑怎么脱罪也没意义了!
所幸,对地形了如指掌的主场优势让朱利安很快想出了办法,而这个绝妙的主意也不出意料地获得了成功。这让他终于没有再双腿打颤,而是重新对属下露出了颐指气使的傲慢模样来。
“溶解洞里的软泥怪可不是吃素的,就算那家伙力气再大,也不可能讨得了好,最后还不是要被吃掉消化干净!““大人料事如神!“一旁的下属适时送上了马屁,“那咱们接下来要不要去追人…营地里乱成了一锅粥,只靠刚才去的几个人可不能保证奴隶全都安然无恙没有逃走。虽然守住几个洞口就能保证插翅难飞,不过现在恐怕已经有胆子大的奴隶溜出去了。““对。那可都是各个家族预订的货物,丢了不仅会有亏损,对营地的声誉也是损失。还有那个叫查尔斯的…不对,不对!“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苍白的朱利安发出了前后矛盾的声音。
“不对,错了,那种货色丢了多少都不要紧,要紧的是禁闭室里的东西…那个如果不见了,我们都会有大麻烦的!“就在不久之前,那个可疑的客人还了解了铁门背后货物的真相。如果名为查尔斯的拜访者别有所图,而女奴的暴走也是出自他的授意……如果他一开始就是冲着这个而来的呢?一股凉意爬上了朱利安的脊髓。母树啊!千万不要是那样,否则这个篓子自己可担不起!
后知后觉的他正要下达命令,身边的下属却赶紧送上了建议。
“大人!钥匙还在不在!““对,钥匙…“朱利安摸向自己的胸口,金属片的触感让他安心了下来。钥匙还在的话,就不要担心重要物品会被人偷走了。那扇特意安设的重型铁门不仅有阻隔一切声音的作用,安保方面的考量也能说是万全无比。就算那个查尔斯要做什么小动作,也一定会拿那扇门没辙!不可能有人能把那么重的门给砸开!
“那就先去把奴隶们安顿好,杀几个立威的话,再乱的局面也能安定下来。
然后咱们去营地门口的岗哨那里确认有无人员外出,如果那个叫查尔斯的没有离开,再沿着洞外向深处一点点把他找出来……““那,那个怪力的女奴怎么办?“有个死里逃生的精灵忍不住抖了抖身体。
“你该不会是想上她吧?放心,之后会有机会的。““不是,我就是怕她……怕她从里面逃出来……““她都掉进溶解洞里了,难道还能爬上来不成?“打断属下对话的朱利安摆了摆手,“你不放心的话就自己去确认,看看她是不是被溶解进史莱姆里了。要是想要玩玩她,就等晚些时候自己准备点盐把尸体捞上来。“巨型史莱姆通常得用个把月才能溶解掉一整个活人,不过被他捕获的猎物往往会在片刻之间就死于窒息。虽然知道落入其中的女孩下场已经注定,仍然有些心悸的精灵还是握紧了手中的长矛慢慢靠近。如果她真的要爬上来了,就用矛刺过去…想着这样乱七八糟的事,他向着黑魆魆的洞口探出了头。
“咿啊啊啊啊啊啊…“身后传来的惊叫声刺破了静谧,正要离开的一行人猛地回头,却正好看见了无比骇人的一幕:那个前去探查的精灵突然被什么东西一拽,跌落进了溶解洞中。随后,恶兽般的白发女奴从洞口爬了出来。她满是鲜血的双手已经因为徒手攀爬而多处撕裂,原本整洁精美的服装也被溶解出了几个大大小小的破洞,唯一完整的衣物只剩不知什么材质的长手套与吊带袜。但那怪异瞳孔中炯炯的目光无疑显示着,她并没有被溶解洞里的巨型史莱姆杀死,而是再度活蹦乱跳地出现在了这里。
“呸、呸……“吐出口中透明的胶质残渣,甚至觉得下身里面还残留着被侵入的痕迹而忍不住想要扣出来,忍住了冲动的妮芙丝重新审视了现在的处境。就在刚刚,自己落入陷阱之中,掉在了一团充满弹性的胶质物上。那团胶质物仿佛有生命一样,想要把自己给包裹进去,不仅很快淹没了双腿,甚至还顺着缝隙侵入了下身,稍微探入了些花径的内部。如果不是及时丢下武器,双手嵌入岩壁用尽全力把自己拽出来,或许就要向落入流沙之中窒息淹死了……现在,姑且算是还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这个怪物……快保护我!“好消息是,这里聚集了不少的精灵,就连那个朱利安也在其中。至于坏消息,就是丢了武器的自己不知道还有多少战斗力……但现在可不是犹豫长考的时候,即使急智得到的快棋也要比超时判负更好!眼见簇拥着朱利安的精灵们开始组织阵型,来不及细想的龙女迈出脚步,向着敌阵冲刺而去。一行举着圆盾的人墙几乎是瞬间就组建完毕,其后的长矛手和刀剑手也在集结。但仍有一个倒霉的家伙似乎是因为担心友人而落在了最后,此刻没能够躲回到阵型里去,慌张地拎着长矛向后狂奔。疾冲而来的妮芙丝伸出手来,咔嚓一声拧断了这个精灵的脖子。她的动作没有丝毫犹豫,举起这具新鲜的尸体就往人墙上砸了过去。
“…哈!“被砸中的阵型瞬间就遭到了破坏…不是不愿意伤害同袍的尸体,而是那上面附着的力道实在太过巨大,一瞬间就压倒了数人,将阵型砸出了一个缺口来。紧随而上的龙女已经将长矛握在手中,用最原始的动作将其挥舞起来砸向敌人。
木杆立刻在巨力之下破碎,同时被砸烂的还有一颗脑袋,并让数个勉强想要抵抗的精灵又站立不稳倒下。她接着用蛮力夺走了某人手中的圆盾,将其重拍在另外一个精灵的脑袋上,登时又是清脆的碎裂声。没有武器就抢,就用拳头重击、挥舞尾巴拍碎敌人,即使是这样纯粹依靠蛮力的不讲理即兴做法,对于已经失去了士气的敌人也仍然是一边倒的屠杀。
已经不再有什么阵型了,即使朱利安再怎么呼喊,丢下武器逃跑的精灵也只会带走更多陷入恐惧的战士成为逃兵。他微弱的命令声也很快随着钉入脑袋的长剑而终止了。原本尚且还能维持纪律的精灵们排山倒海般地溃逃,然后一个个地被追上杀死…然后,又是一支生力军在此时出现在了战场。
“母树啊!这究竟是…喂,你们快散成三列让他们过去!“是一支新的小队。领头的精灵经验丰富,立刻下达了变阵放逃兵过去的命令以防阵型被冲散。尾随追击而来的妮芙丝在看清这支队伍后,却是停下了脚步没有乘机冲阵…这是一支奴隶战士们组成的队伍,两三个精灵率领着他们堵在了面前。因为武器架就在前厅的缘故,他们的装备和之前所见的精灵差不多精良,经受过充足训练后也绝不是什么能够被威吓吓跑的乌合之众。
面对着这样的敌人,龙女终于犹豫了下来。她踌躇了片刻,还是决定尝试呼喊。
“我已经杀掉了营地大部分的精灵!你们也快跑吧,获得自由就在今天了!“这番话确实动摇了一些奴隶战士的心智。然而,面前的队列却是终究没有发生动摇…没有人离队逃跑,也没有人发声应答,只有无言难耐的沉默。随后领头的精灵又发出了新的命令。
“包围上去杀掉她,她手上没有武器!杀了她以后,我准许你们都能从训练中毕业!“这一次,奴隶们忠诚地执行了命令。他们的步伐坚定,握紧的武器直直指向面前的少女,散发出不言而喻的恶意。“自由“和“毕业“相比,竟然是后者的分量更重要!手足无措的少女第一次后退了半步…她还是不想伤害这些奴隶,继而向着他们再度高声呼喊。“难道你们不想要自由吗?难道你们宁愿继续受到奴役、继续作为随时会死去的士兵,也不愿意掌控自己的命运吗?““杀!“前进到足够近的距离后,奴隶战士们像训练时那样发出了整齐的战吼,开始举起兵器冲锋。如果完成了包围圈,即使力气再大的怪物也一定会被围攻砍成碎片,胜利的天平也毫无疑问地向着没有错过战机的一方倾斜了。龙女也不再犹豫,选择了转头就跑。她的动作确实要更敏捷,瞬间就将两方的距离再度拉开。重新保持间距后,少女回过身来,原先讶异的神色再度被坚定的沉默所取代…她的已经重新捡起了一根完整的长矛,屈臂举在了肩头。
然后,掷出。
蕴含着可怖力量的投掷武器瞬间贯穿了最当头的战士胸膛,随后去势不减,将他扎在了身后第二人的身上,接着是将两人与最后的第三人钉在了一起。眼见了如此超乎常理的可怖一幕,所有的奴隶战士都被震慑在了原地。接着,妮芙丝又捡起了第二根长矛…于是不想变成穿成一串的奴隶们终于溃逃了,丢下兵器撒腿就跑,生怕慢一步成为了恶兽的牺牲品。
“……“已经,没有再战斗的必要了。随手丢掉长矛,面露落寞之色的龙女没有再去追击那几个组织了奴隶战士的精灵,而是再度抱住膝盖坐了下来。不知何时,上涌入脑的血气退散了,清醒与理智重新回到了上风…或者说,用于思索战斗方式的理智消退了,用于考量战略失误的理智终于开始了运作。
自己做的这些事,究竟有什么意义呢?就算从这处营地逃走,逃到了圣都的郊外,那之后又还有哪里可以去呢?无非是要么像野兽一样藏身在难以生存的密林之中,要么再度被哪个精灵领主捕获,重新沦落失去自由。而且,即使自己这次摧毁了这处奴隶基地,对于圣都奴隶们所处的大环境也不会有一丝一毫的影响。
有权势的家伙还是会有需求,于是想要讨好他们的精灵仍然会踊跃地从各地将奴隶运来、会寻找新的地址建立营地、会把更多活生生的生命变成祭品……奴隶需要的不是一时出现的好心人,而是更稳定的整体改变,那才是能够恩泽所有受苦者的方法。否则,任何有理智的奴隶都会做出选择,向自己亮出利刃而非听从什么鬼话逃跑…哪怕监视者虚弱无比,握着武器的奴隶也不会反抗,因为站在精灵背后的是一整个社会的运转规则。
所以,自己现在的做所作为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除了自我满足之外没有任何意义……或许还有一点,就是用屠杀来发泄心中的郁闷。但是,自己明明是知道的…只是杀人而不建设是从来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那么,为什么刚刚亲手收割一个个鲜活的生命时,又会毫无负担地想出让自己行为合理的借口呢?既然自认并非是精灵社会中的一员,又有什么资格去审判什么罪恶呢?就算有人会对此拍手叫好,也不能证明自己行为的合道德性…没有程序、没有拥簇,只有被不属于此的道德所浸染的特殊个体在释放天性罢了。
根本没有来自于公道的正义,社会的道德只能从社会中来。从头到尾,都只不过是个自我意识过剩的臆想病患者在屠杀而已。
“我也…烂透了……““怎么烂了?不是做的挺好么,我的小宝贝?“熟悉的、令人讨厌的声音再度响起。她抬起头,果然看见了稍远处青年微笑着的面孔。“……你怎么找过来的?““用了点特殊能力…你知不知道自己有多耀眼,让人想要忽视都困难?“迈步走近的伊比斯看到地上的尸体后又皱起了眉,“我以为你只会专心救人的,顺带着可能会杀几个精灵立威……但你居然快把整个营地的精灵都屠干净了。啧,是不是我太过低估你心里的压抑程度了?“妮芙丝咬住嘴唇,却是没有做出回答。回忆起之间专注猎杀精灵时的狂暴记忆,她又忍不住再度闭上了眼。“别缩着啊,该起来了,要哭也回家去哭,地上多脏啊。““……你让我一个人安静一会儿吧。“又变成了油盐不进的样子啊。伊比斯叹了口气,来到少女面前蹲了下来。
“你又在责怪自己,是不是?除了自我埋怨以外,你能不能偶尔也抱怨一下别人?““……““我看看……哦,这样啊,你想要杀精灵,却被奴隶们给围住,最后不得以投矛杀了他们才脱逃……我操。“这家伙居然说了粗口。是被奴隶们的死状吓到了么?仍然陷在内疚中的妮芙丝稍稍为伊比斯的异常所惊,随即被拉住手臂拽起…她抬起头,面前的青年脸色铁青,显然是发生了意料外的状况。“我没想到你杀掉了朱利安,这下就麻烦了……得赶紧做些补救才行。““……我知道,我不该这么杀人的……“鸡同鸭讲啊!烦躁起来的伊比斯罕见地挠了挠头。虽然很想让妮芙丝振作起来,但现在不是花时间安慰她的时候。稍稍思考,他很快想出了这时候该用的话术。
“我是说,我现在有任务要交给你…这处营地的靠山你也知道,是欧顿家族的费尔南多少爷。如果你不希望他以后继续在别的什么地方建立起同样的魔窟来,就得照我说的去做。“他的话起到了一点效果。半龙少女涣散的眼瞳稍稍聚焦,随后流露出了迷茫的神色。
“我知道。你想我帮你杀了他……““不。“青年笑了起来,“这次,只要送个信就能解决所有问题了。“至此,本卷的新角色都出场完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