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35章 眼泪和热血

　　胡姬之心，人人皆知，在狼族单凭大单于儿子的名头，是屁用不顶的，即便是头曼在喜欢哈甲，没有王位，没有部族，没用军伍，即便是头曼传为给他，他也坐不稳单于之位的。

　　左贤王战死，让曼顿上位，而休屠王已死，也给了冒顿一个最大的希望。

　　对于这两个王子，胡姬是惊惧在心的，所以，才在今日提出来，让哈甲担任休屠王之职。

　　但头曼阴冷的眼神，让胡姬也一阵心惊肉跳。

　　左大将军站起身来，抚胸道：“阙氏之言，在下不敢苟同，现在我狼族东有大秦，西游东胡，休屠王所部，防戊的是大秦雁门，哈甲王子虽然聪慧，但毕竟年纪幼小，恐难以担当大人。”

　　胡姬缓步走到他身前，眼神带着轻蔑：“那以左大将军所见，何人应该担任休屠王。”

　　左大将军看向头曼：“以末将之见，休屠王的继任者，还是大单于亲自挑选任命的好，雁门奇险，坚城可以固守，又驻有骑兵，可以突袭草原，但我狼族，缺少攻城器械，多次在雁门损兵折将，这才将目标定在九原。

　　就因为九原阴山，只要渡过野狼谷，就可以直达中原腹地。

　　但是兵者，最担心的却是前后夹击，所以，末将的意思，必须是以为智勇双全的战将，接任休屠王位，这样才可以免除后顾之忧。”

　　胡姬冷笑一声，左大将军的话，明里暗里都是支持冒顿，但他却不知道，大单于最忌惮的也是这个狼子，轻笑一声：“既然如此，本阙氏也认为左大将军言之有理，而且，冒顿太子乃是呼延氏族的外甥，继任休屠王也就变成了顺理成章之事，只不过，却不知道，大单于意下如何。”

　　她此言一处，满座文武都有些惊讶，浑邪王却心中一沉，暗呼胡姬狡诈，竟然以进为退，故意刺激大单于那颗全是忌惮的心。

　　果然，头曼坐直了身体，看着满帐文武，叹息一声：“阙氏和左大将军，都是为了我狼族，但现如今，正是我狼族疲弱之时，月狼大巫正在和东胡乌衣惈谈判，结果如何还未可治，南有九原四十万秦军，而雁门秦军也蠢蠢欲动，真可谓强敌环伺，所以，休屠王位还是选以为老成持重，精通和秦人作战的将军担任为好。”

　　头曼话语不疾不徐，不温不火，但是，却否定了冒顿继任休屠王的建议。

　　胡姬得意的看了一眼左大将军。笑道：“那以大单于所见，究竟何人老成持重，堪当重任。”

　　头曼叹息一声：“本单于也在思量之中。”扭头看向骨都侯拉不起：“骨都侯以为，我狼族之中，那位堪当休屠王之位。”

　　骨都侯赶紧站起身来：“以小臣所见，冒顿乃是王储，但是，左贤王之位已经赐予了曼顿王子，右贤王也老当益壮，而身为王储的冒顿，却只是一个将军，既然有了空缺，自然要替补上去。

　　现如今，我狼族乃是多事之秋，本应退避狼山休养生息，但是大巫却断言，中原将有大事发生，力荐大单于不要退兵。

　　大单于深思熟虑，定然早有定夺，无论是谁担任休屠王位，臣都极力拥护。”

　　头曼脸色一变：“左骨都侯油腔滑调，纯属左右逢源，等于没说。”

　　左骨都侯脸色变得极为难堪，惶恐后退。

　　胡姬撇了做骨都侯一眼：“左骨都侯明明知道了大单于的心思，既然群臣都已经认同冒顿继任休屠王，大单于又何必推三阻四。”

　　头曼冷哼一声：“妇人之见，误我狼族。”

　　右贤王看见胡姬飘过来的眼色，赶紧站起身来：“大单于息怒，阙氏也是一片好心，明明知道大单于喜欢哈甲，但是，为了我狼族能够进攻中原，甘愿让小王子放弃休屠王为，实乃一片好心。”

　　头曼怒道：“东胡乌衣惈提出的修好条件，极为苛刻，岁贡之多，屈辱之深，身为右贤王，难道你不知道，此种情况下，我狼族将面对大秦几十万大军，担任休屠王之位的，必定为我狼族栋梁，才可以力敌雁门秦军，岂可轻率。”

　　一口气说完，站起身来，扭头向着帐外走去，将一群大臣和贵族留在了军帐之内。

　　自从和乌衣惈谈好条件，月狼大巫就知道，多年前就被月狼一族当成主人的狼孩，应该出场了。

……

　　冒顿一出生，全身赤红，身子蜷曲如狼，还不足满月，就长出了一嘴的尖牙，甚至咬破了头曼单于的手指。

　　而这样一个狼孩，是天狼神赐予草原的命运的奇迹，他的一生，代表这灾难和福祉，只要让他健壮成长起来，肯定会是草原大漠一个不朽的传奇。

　　狼族一向被中原人视为蛮夷，存在的时间虽然长远，但是历史却是暗淡无光的，是一个时常被夹击消灭，偶尔兴盛与衰亡之间的毫不起眼、水波不兴、流星闪电一样的寻常游牧民族。

　　月狼大巫和乌衣惈签订了求和协议。乌衣惈向着她点点头，当先走出了大帐。

　　月狼大巫虽然不解其意，但还是跟随在他身后，抬眼之间，仿佛看到了一个春天。

　　覆盖在草原上的冰雪之中，已经冒出了牧草的嫩芽，黄河已经开始融化，浑浊的水流在初春的阳光下，就像是流淌的金子。

　　漂浮在河面上的冰凌，相互碰撞着，拥挤着，从远处飘来，又向着远处飘去。

　　源源不断的流水，就像是草原民族流不尽的鲜血和热泪，汇聚成河，浩浩荡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