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情况
诡秘之主(变身版) · 佚名 · 3,370 字
蹬蹬蹬
柯蕾雅被眼前的景象吓得连退了几步,似乎穿衣镜中的不是自己,而是一具干尸。
拥有这么严重伤口的人怎么可能还活着
她不敢相信般又侧过脑袋,检查另外一面,哪怕距离拉长,光线模糊,依旧能看出贯穿伤口和深红血污的存在。
“这……?!”
柯蕾雅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
她伸手按往左边胸口,隔着那让她分外羞耻的柔软,她感受到了心脏剧烈快速又生机勃勃的跳动。
又摸了摸裸露在外的皮肤,些微的冰凉掩盖下是温热的流淌。
往下一蹲,验证膝盖还能弯曲之后,柯蕾雅重又站起,不再那么慌乱。
“怎么回事”她皱眉低语,打算再认真检查一遍头部的伤口。
往前走了两步,她忽然又停顿下来,因为窗外血月的光芒相对黯淡,不足以支撑“认真检查”这件事情。
一个记忆的碎片应激而出,柯蕾雅转头看向了书桌紧挨着的那面墙壁上的灰白管道和金属栅格包围成的壁灯。
这是当前主流的煤气灯,焰火稳定,照明效果极佳。
本来以柯蕾雅·缇尔蒂的家庭情况,别说煤气灯,连煤油灯都不该奢望,使用蜡烛才是符合身份和地位的表现,但四年前,她熬夜读书,为霍伊大学入学考试而奋斗时,哥哥班森认为这是关系家庭未来的重要事情,哪怕借债也要为她创造良好的条件。
当然,识字又工作了好几年的班森绝对不是鲁莽的、缺乏手段的、不考虑后果的人,他以“安装煤气管道有利于提高公寓的档次,有助于将来的出租”为理由忽悠得房东先生掏钱完成了基础改造,自己则借助于供职进出口公司的便利,拿到了近乎成本价的新型煤气灯,前前后后竟然只用了积蓄,没有找人借钱。
碎片闪烁而过,柯蕾雅回到书桌前,打开管道阀门,扭动煤气灯开关。
哒哒哒,摩擦点火之声连响,光明却没有如同柯蕾雅预料一样降临。
哒哒哒,她又扭动了几下,可煤气灯依旧黯淡。
“嗯?”收回手,按住左侧太阳穴,柯蕾雅榨取起记忆碎片,寻找事情缘由。
过了几秒,她转过身体,走向大门旁边,来到了同样镶嵌在墙上,同样有灰白管道连接的机械装置前。
这是瓦斯计费器。
看了眼裸露少许的齿轮和轴承,柯蕾雅从木桌抽屉里少得可怜的几枚硬币中取出了其中一枚。
它颜色暗黄,闪烁铜泽,正面印刻有戴王冠的男人头像,背后麦穗簇拥着“1”字。
柯蕾雅知道这是鲁恩王国最基础的货币,叫做铜便士,1便士实际购买力大概相当于自己穿越前的三四块钱,这种硬币的币值还有5便士、半便士和四分之一便士三种,但依旧不够精细,在日常生活里,还是时不时得凑整来购买物品。
让手中这枚国王乔治三世登基时才发行的铜便士在指尖翻动了几圈后,柯蕾雅捻着它,塞入了瓦斯计费器竖直张开的细长“嘴巴”里。
叮叮当当
随着便士在计费器内部的跌落到底,喀嚓喀嚓的齿轮转动声随即响起,奏出了短小而美妙的机械旋律。
柯蕾雅凝视几秒,重又回到原木色书桌前,伸手扭动煤气灯的开关。
哒哒哒,啪
一丛火苗燃起,迅速变大,明亮的光线先是占据了壁灯内部,接着穿过透明的玻璃,将房间蒙上了温馨的色彩。
黑暗骤然缩离,绯红退出了窗户,柯蕾雅莫名安心了几分,快步来到穿衣镜前。
这一次,她认真审视着太阳穴位置,不放过一点细节。
几经比较,她发现除开最初的血污,狰狞的伤口并没有再流出液体,像是得到了最好的止血和包扎,而那缓缓蠕动的灰白大脑和以肉眼可见速度生长的创口血肉在昭示着愈合的到来,也许三四十分钟,也许两三个小时,那里将只剩下浅浅的痕迹。
“穿越带来的治疗效果?”柯蕾雅翘了下右边唇角,无声低语。
接着,她长长吐了口气,不管因为什么,至少自己还是个活人,虽然,小兄弟被献祭了……
定了定心神,努力让自己从失去小兄弟的悲伤中挣脱出来,至少,当个美丽的少女也没什么不好,她拉动抽屉,拿出小块肥皂,从橱柜旁边挂着的破旧毛巾里取下了其中一条,然后打开大门,走向二楼租客公用的盥洗室。
嗯,头上的血污得处理一下,免得总是一幅案发现场的模样,吓到自己不要紧,要是吓到了明天得早起的妹妹爱丽莎,那事情就不好收场了。
门外的走廊一片黑暗,只有尽头窗户洒入的绯红月光勉强勾勒着凸出事物的轮廓,让它们像是深沉夜里默默注视着活人的一双双怪物眼睛。
柯蕾雅放轻脚步,颇有点心惊胆战地走向盥洗室。
进了里面,月光更盛,一切清楚了起来,柯蕾雅站到洗漱台前,拧开了自来水龙头。
哗啦啦,水声入耳,她霍然想到了房东弗兰奇先生。
因为水费包含在房租内,这位头顶礼帽、内穿马甲、外套黑色正装、矮小又瘦削的先生总是积极地前来巡视几个盥洗室,偷听里面流水的声音。
如果哗啦的动静较大,那弗兰奇先生就会不顾绅士风度,凶猛地挥舞手杖,击打盥洗室之门,大声嚷嚷“该死的小偷”“浪费是可耻的事情”“我记住你了”“再让我看见一次,就带上你肮脏的行李滚出去”“相信我,这是全廷根市最划算的公寓,你再也找不到比我更慷慨的房东了”
收回思绪,柯蕾雅打湿毛巾,清洗起脸上的血污,一遍又一遍。
等到照过盥洗室破破烂烂的镜子,确认只剩下狰狞的伤口和苍白的脸庞,柯蕾雅一下轻松了不少,确定尽管周围没有其他人之后,她卷起长裙,借助肥皂搓揉沾上的血点,单薄的内衣暴露在空气中,让她有些发颤的同时,脸也有发嫩。
就在这个时候,她眉头一皱,想起或许还有别的麻烦:
伤口夸张,血污众多,除开自己身上,房间内应该还有痕迹。
说起来……那貌似还是哥哥班森的房间,为了不打扰到妹妹爱丽莎的休息,她一般都是在哥哥的房间里温习功课的,而最近班森出差之后,柯蕾雅更是直接暂时性地搬到了他的房间里,几乎废寝忘食地啃书。
过了几分钟,柯蕾雅处理好自己的裙子,用力将沾水的部位拧干之后,柯蕾雅穿着这一些部位有些潮湿的长裙,拿着湿毛巾快步回到家里,先擦了书桌上的血手印,然后依靠煤气灯的光芒,寻找别的残留。
这一找,立刻发现地板上和书桌底部有不少飞溅出的血点,而左手墙边,还有枚黄澄澄的子弹头。
“用左轮抵住太阳穴开了一枪”前后线索霍然贯通,柯蕾雅大概明白前身的死因了。
她没急着验证,而是先认认真真擦掉了血痕,处理了“现场”,接着才带上弹头,回到书桌旁,将手枪转轮往左打开,倒出了里面的子弹。
啪啪啪,一共五枚子弹,一个弹壳,皆流动着黄铜光泽。
“果然”柯蕾雅看了眼那空弹壳,一边将子弹挨个塞回转轮,一边微微点头。
她视线左移,望向摊开笔记本上书写的那句“所有人都会死,包括我”,心里跟随涌现出更多的疑惑。
枪哪里来的?
自杀,还是伪装成自杀?
一个平民出生的历史系毕业生能惹上什么事情?
这种自杀方式怎么才留下这点血痕是因为我穿越及时,自带治愈福利?
沉吟片刻,柯蕾雅坐到椅子上,思考起更加重要的事情。
柯蕾雅的遭遇目前还不是自己关心的重点,真正的问题在于弄清楚为什么会穿越,能不能再穿回去。
父母、亲戚、死党、朋友、小兄弟、丰富多彩的网络世界、各种各样的美食……这都是想要回去的迫切心情。
啪,啪,啪……柯蕾雅的右手无意识地甩出手枪转轮,又将它收拢回去,一次又一次。
“嗯,这段时间和以往没太大差别啊,就是倒霉了一点,怎么会莫名其妙就穿越了”
“倒霉对了,我今天晚上吃饭前做了个转运仪式”
一道闪电划过柯蕾雅的脑海,照亮了她被迷雾所遮掩的记忆。
作为一名合格的键盘政治家、键盘历史学家、键盘经济学家、键盘生物学家、键盘民俗学家,自己一向号称“什么都懂一点”,当然,死党也常常嘲笑是“什么都只懂一点”。
而方术便是其中之一。
去年回老家,在旧书摊上发现了一本线装竖版的“秦汉秘传方术纪要”,看着挺有趣的样子,觉得有助于在网上装逼,于是就买了回去,可惜,兴趣来得快,去得也快,竖版让人阅读感很差,自己只翻了个开头,就把书丢到角落里去了。
等到最近一个月连续倒霉,丢手机,客户跑路,工作失误,不好的事情轮着到来,才偶然想起“方术纪要”开头有个转运仪式,而且要求极其简单,不用任何基础:
只需将所在地区的主食弄四份,放到房间四个角落,这可以在桌上、柜子上等地方,然后站到房间中央,用四步逆时针走出一个正方形,第一步诚心默念“福生玄黄仙尊”,第二步默念“福生玄黄天君”,第三步默念“福生玄黄上帝”,第四步默念“福生玄黄天尊”,走完之后,闭上眼睛,原地等待五分钟,仪式就算成功。
抱着反正不要钱的心态,自己翻出那本书,照着要求,在晚饭前做了一遍,然而,然而,当时什么都没有发生。
谁知,到了半夜,自己竟然穿越了……
穿越了!
“有一定可能是那个转运仪式!嗯,明天在这里试一试,如果真是因为它,那我就有希望穿回去了”柯蕾雅停下抖甩左轮手枪的动作,猛地坐直了身体。
不管怎么样,自己都要试一试
死马也得当成活马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