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六章 心底的答案

　　热气球在空中生生停留了一个多时辰，直到某位怂包公主自觉已经重新调整好了状态，才缓缓降落在城堡庭院内。

　　吊篮一落地，被热气球吸引目光的女巫们纷纷围了上去——比起最开始时只有夜莺在场，现在女巫联盟的成员基本已全部到齐，刚从市政厅返回的书卷甚至是一路小跑过来的。她问明情况后就一直担忧地望着天空，生怕这个巨大的球体坠落下来。

　　格尼薇儿是被蒂妃菈抱出吊篮的，白皙的脸颊上染着已经不易察觉的绯红，浑身上下透着股淡淡的慵懒阮媚。而某样染上代表着纯洁少女血迹的不纯洁证物，已经被蒂妃菈认真仔细地收了起来。天知道看到蒂妃菈一脸认真地把自己染上血迹的内衣收起来的格尼薇儿，当时的表情是有多精彩。去掉第一次用去的时间，格尼薇儿在天上生生缓了近一个时辰，才勉强缓过劲来。身上那些不可言说的痕迹，则全部被衣物所遮挡，而衣物所无法遮挡的部分肌肤上似乎是被蒂妃菈特意避开了，并没有留下什么明显的痕迹。至少，单从外表看，格尼薇儿身上一切正常。

没有觉察到不对的书卷和温蒂立刻上去一阵说教，劝告对方不要以身犯险。神情略显疲惫的公主无力地辩解两句后，明智地用这个新奇的玩意引开了话题。夜莺觉得有些好笑，也准备迎上去时，忽然心中一僵，停在了原地。

　　她看到抱着格尼薇儿殿下走出吊篮的蒂妃菈眼睛里溢满了笑意，脸颊处染着一抹红晕，表情似是喜悦，又似乎是满足。亚麻色的刘海被齐齐分到一边，头发上挂着个小巧的夹子，发出银闪闪的光芒。

　　夜莺想起了几天前公主在厂房指导铁匠操作那些大块头机器时，顺手磨削的一块银锭。

　　那是公主殿下亲手制作的发夹？

　　其他女巫也嚷嚷着要乘坐热气球，很快，气囊再次鼓胀起来，这一次升空的是蒂妃菈和娜娜瓦。

　　夜莺站在人群外，怔怔地望着热气球越来越小。

　　她脑中全是蒂妃菈充满柔情的笑意，和格尼薇儿那明显有些倦意的神态与变得有些慵懒阮媚的气质。

　　平时脸上总是很平静淡然的蒂妃菈很少会露出这样的表情，一种——夜莺随共助会流浪的旅途中，曾在大城市的街头巷尾见过不少类似的神情，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显然公主殿下和蒂妃菈不是单纯地在上面看风景。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便很难压制下去，她忽然觉得心里像空了一块似的。

　　虽然早就作好了决定，但真要面对这一刻时，夜莺发现自己远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无所谓。

　　她走到一处角落，靠着围墙坐下，看着大家闹腾的模样，脑袋里一片空白。

　　热气球再次降下，娜娜瓦爬出吊篮后，抢到先机的叶子立刻坐了进去。

　　当夜莺回过神来时，格尼薇儿已经不在庭院之中——大概书卷结束说教之后，体力消耗极大的公主殿下就返回城堡休息去了。她理应跟着前往卧室，守在公主身边，看着她安然入睡，就像过去所做的那样。但夜莺站起身，却发现自己迈不开脚步——她实在不知道现在该用什么表情面对格尼薇儿，就算进入迷雾后她根本看不到自己，可夜莺仍然清楚，对方现在的神态会让她更加难受。

　　就这样热气球上上下下，大概所有人都坐过一遍后，温蒂走了过来，“干吗待在这里，不上去试一试吗？从天空俯瞰小镇的感觉真是棒极了。”

　　如果说有什么比格尼薇儿殿下更难面对的，就是蒂妃菈了。夜莺慌慌张张地站起身，“不行，我得回去了。”说完她进入迷雾，走出两步才发现，为什么要在庭院里使用能力？回头望了一眼正在四处张望、一脸莫名其妙的温蒂，她咬咬牙，快步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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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过晚餐，她回到卧室，四仰八叉地仰倒在床上。

　　今天直到最后，她都没有在格尼薇儿身边现出身形。当躺在床上的公主殿下试探性地喊出她的名字，她也只是用手在格尼薇儿的肩头点了两下，表示自己在这儿。甚至连对方从床头柜里翻出平常令她垂涎三尺的盐焗烤鱼干都没有让她妥协。

　　“怎么了，今天发生什么事了吗？”温蒂走进卧室，带关上门，“我看到大家都在搭乘热气球时，你却独自坐在一旁。”

　　“没什么。”夜莺翻了个身。

　　“明明就有什么，”温蒂坐到床边，将她身子扳正，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我还以为你什么都愿意跟我倾诉呢。”

　　“……”后者闭上眼睛，好半天才喃喃出一句，“因为蒂妃菈。”

　　“蒂妃菈？”

　　夜莺并不想将这些烦心事情都说出来，因为这只会让她觉得自己心胸狭窄，毕竟公主殿下认识的第一个女巫是蒂妃菈，而不是她。可若是不说，心里便觉得像被什么堵住了一般，更加难受。在共助会时，温蒂曾给了她很多帮助，每当她迷茫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总是温蒂，而对方从未令自己失望过。想到这里，她轻轻握住温蒂的手，将事情大致讲了一遍。

　　温蒂听完后叹了口气，“蒂妃菈不明白这事的重要性，你也不明白吗？上次就提醒过你，公主殿下不可能和女巫在一起。格尼薇儿·诺蕾姬是女王，需要子嗣来继承这个王国，从这一点上来说，就算是招人入赘，她也绝不会选择一名同性的女巫为伴侣。”

　　“她会。”

　　“什么？”温蒂怔了怔。

　　“格尼薇儿殿下会娶一名女巫为妻，”夜莺忽然睁开眼睛，一字一句说道，“她亲口说的！”

　　她本想把这个消息一直藏在心底，可现在她已无力承受这种不被理解的感觉。

　　温蒂似乎被吓住了，过了好半天才皱眉问道，“你确定？”

　　“是真的，”夜莺将那天书卷的问话重复了一遍，“你知道我的能力，我能判断出一个人是否在撒谎话——当时她说这句话时，是认真的。”

　　温蒂忽然抓住夜莺的胳膊，“你记住了，这句话千万不要告诉其他人，即使是女巫联盟的姐妹们也不行。”

　　“为……什么？”

　　“因为她注定是要成为灰堡女王的人，一个没有后代的女王意味着什么？就算没有教会，地方贵族也很难支持这样的人成为他们的女王！所以这件事必须严守秘密，绝对不能说出去。你现在所要做的，就是保护好她的安全，别忘了，她能否成为灰堡的统治者，关系着所有姐妹的命运。”

　　夜莺点了点头。

　　“至于困扰你的这件事，”温蒂思忖了片刻，“你是想登上……”温蒂的声音略微卡壳，紧接着她才继续说下去“登上王后的位子，还是仅想一直陪在公主殿下身边？”

　　“当然是待在她的身边。”夜莺毫不犹豫地说道。

　　“那你现在不已经在她身边了吗？”温蒂笑了笑，“王后的确只有一位，可即使瑟登上王位成为了女王，也依然需要你的保护。你懂我的意思吗？”

　　夜莺眨了眨眼睛，没有回答。

　　“所以在一起不难做到，难的是去接受自己作出的选择。”温蒂摊手道，“如果你做不到，就只有退让，或者更进一步……至于这个问题，只有你自己才知道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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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中午，因为体力消耗过大而睡过头的格尼薇儿打着哈欠走进办公室，打开抽屉，却发现鱼干已不翼而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