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等灯等灯

“我看你这空房挺多，而且你一个人住，既然是朋友，给我留出一间客房不行么，我又不会天天来，说到底，谁让你骗我，你单独把我叫出来说清楚不也行么，非要撒那么糟糕的谎。”

“撒谎确实是我不对…”安和昴咳嗽了两声坐直起身，左手稍微掩唇，右手朝千夜竖起了三根手指，“好吧，只要千夜你答应我三个留宿条件，我就同意你偶尔来留宿，就当我撒了恶劣的谎言辜负你期待的补偿。”

“先说条件。”

“第一，你要来之前必须提前跟我说，不能像是今天这样突然袭击，虽然我现在都不知道你怎么进来的…只要你提前说，我正常情况下都会同意。”

安和昴收回了食指。

“第二第三一起说了吧。”

“第二，生活自理互相尊重，也就是平时谁的消费谁负担，水电燃气费之类的我可以包了，但不要对我指指点点也不要影响我，不能互相侵犯隐私；第三，我不同意的情况下，不准带人来我家，女生不行男生更不行。”

安和昴将中指与无名指一起收了回去。

“那你家有车位么？”

“有。”

她用力点头。

“车位给我用，门钥匙给我一把，你的条件我就都同意，当然你得给我回乐队去，而且要尽心尽力。”

“那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千夜也面对她正坐下来，朝她伸出右手。

两人相对正坐，安和昴深吸了口气就一把握住了千夜的手。

“请多关照。”

千夜主动说。

“呼——，也只能请多关照了…”安和昴说完便抽回了手，这才轻抚着胸口松了口气，又用力伸了个懒腰，“啊…啊，我真是服气了，千夜啊千夜，你能说说你到底是怎么突然跑进我家的么？这栋塔楼的安保也还行啊。”

“这是作为朋友在提问吗？”

“作为朋友以及同居人！！或者说房东！”

安和昴双手一抱胸气得哼哼了两声，“我说实话，你在我眼中现在仍旧是需要观察的危险分子。”

“你要我说实话，嗯…这怎么说呢。”

“那就实话实说呀。”

“我有特殊的穿墙技巧。”

“嘎？这还能再扯淡点么？”

安和昴歪起脑袋挑着唇角质问他。

“实话我说了，那你也不信啊。”

“怎么可能信啊！”

安和昴忍无可忍，粉拳直冲千夜胸口。

打到了，但没有打中的感觉。

“既然我说了实话你也不信，那说明我们根本还是塑料友谊，当然我俩都有问题，所以，也别互相折磨了，刚刚说的都算了吧，我也不会住你家，这你满意了？”

千夜一摊手，当场摆烂。

听到他这番话的安和昴也猛地心里一突，暗道：可恶，这家伙什么意思？耍我是吧？果然就是池袋的都市传说么？跟那什么无头骑士似的…我还是第一次见这么执拗又这么强硬非要戳穿我的谎言还要来跟我交朋友的人，虽说恐怕依旧目的不纯，不过…啊！！讨厌，干了！！想到这里，安和昴咬咬牙拍了拍手，然后按住千夜的肩膀站起身“…我知道了，我信了，信了还不行么？你就坐在原地不要走动，我拿一把钥匙来。”

“好。”

千夜比了个OK的手势，目送她颇有少女纤柔韵味的背影走向她自己的卧室。

安和昴回来时手上已经有了一枚挂上环扣的卡片和银色的钥匙，她用指尖绕着环扣，没走到千夜身边就说了声“接好…”便飞旋着甩给了他。

千夜一抬手“啪”的一声一把接住。

“先说好。”安和昴右手握拳顶在侧腰，深呼吸了一口，“我会努力在那个乐队里活跃发挥，但要是乐队内部出现了什么实在是无法调和的矛盾…尤其是因为某些争风吃醋的情况…”

“不会有那种情况的。”

“你没办法保证吧？常言道女人心就和秋日的天气一样多变，现在你有自信把几个少女玩得团团转，到时候怎么办？作为朋友我是劝你别搞什么多角恋修罗场，但你要真搞出事来，那也得你自己负责，我能做的真不多。”

想想都觉得背后发凉，玩乐队的女生本身很多都精神不太稳定或者说个性很强，他是真不怕被捅死啊。

“哦豁，你还没求到我头上，就先觉得我未来会求你了？”

“谁知道呢…”安和昴笑着一摊手，又伸出右拳示意千夜碰拳，“未来的事情谁也说不好，说到底，朋友不就是要相互帮助么？说不定你什么时候也需要我帮忙，对不对？”

“有道理。”

千夜站直身子和她碰了碰拳。

“话说…”安和昴收回拳头笑着打量了他两圈，“你朋友一定很少吧？特别是同性朋友。”

“我没兴趣和同性交际。”

“啊哈哈哈哈哈，果然，如果有女性的朋友，大多都被你转化成了…了，是不是？”

安和昴没有说出那个词，但千夜知道她想说“炮友”。

“也可以这么认为吧，不过我对我的大多数女人都是很真心的。”

“我问你这个又不是要笑话你，我的意思是——”安和昴右手抚胸耸了耸肩，“我的朋友也很少，我是说，真正被我认可的，真心交际的朋友，很少。”

“意思就是表面朋友很多。”

“无路赛…不要那么直接地拆穿少女心嘛。”

“算了，应该是你的同学们吧。”

“嘛，大差不差。”

安和昴绕过千夜，“吧嗒…”一下便躺在了自己的懒人沙发上，双手摊开，彻底放松下来。

哎…今天这一天，精神上累死个人啊！不过好在，付出了被强行借用客房的代价之后，总算是说开了。

千夜则是走向了客厅的落地格子窗，远眺的同时也在与玻璃上安和昴看过来的倒影对视，“你喜欢做鼓手么？”

“嗯，我真的怪喜欢打鼓，不过，啊，对了，乐队还没出过LIVE吧？”

“还没。”

这点千夜可以肯定，而且小智之前组的四人乐队也没出过LIVE，问就是她要求太严格。

要不然也不至于把两人都骂跑了。

“那正好，我也没出过LIVE，原班人马第一次出LIVE，我觉得这一环对于一个乐队很重要，嗯…要么天胡，要么炸胡，这种感觉吧…”

“炸胡可还行…”

千夜转过身笑得顺手就摸出了一根烟。

“呃，补上一条可以么？家里禁烟。”

安和昴用食指打了个叉。

“好。”

千夜便又塞了回去。

“话说你的烟怎么没烟味啊…？录音室一直抽一直抽的。”

“特殊出品的香烟是这样的。”

“好吧…”她一摊手，反正她对香烟也没兴趣，“你喝酒么？”

“算喝吧。”

“如果要喝的话，可别拉上我喝也别对我毛手毛脚的，另外离开前一定要把痕迹处理干净，OK？”

“OK。”

千夜也很给面子地答应。

这地方虽然不包吃，但包住包水电燃气就已经很爽了。

塔楼复式公寓，千夜还是头一回住呢。

“那个卡片是用来进楼下的门禁的，打不开门禁就只能按传呼铃，然后钥匙就是用来开家门，可别丢了喔。”

“看来你是真决心让我偶尔过来住啊。”

“没办法，谁让我现在把你当真正交心的朋友呢，只要你能好好守约，我也想好好珍视这段强迫过来的友谊，啊哈哈哈哈哈。”

安和昴自嘲地笑了笑。

“…”千夜也“呵——”地笑了一声，顺势就扫视到了她家电视柜里面放的游戏机与手柄，抬手一指，“你还打游戏？”

“你也玩？”安和昴紫眸一亮，比划了一下按手柄的动作，“你有设备的话可以拿过来，我们一起联机开黑呀！”

“遗憾，我不打游戏。”

“那也没事，别打扰我打游戏就行。”

安和昴挥挥手，倒也不失落。

“这就是你真实的性格么？”

“谁知道呢，说不定现在的我也是演技，看得透吗？”

“很多时候我也不想看得太透。”

“千夜你也算是情场风流老手了吧，连若叶家的千金都因你而堕落。”

“这个话题就不说了，对睦枝不好，而且你也别叫她什么若叶家的千金了，就叫她睦就行。”

千夜知道睦不喜欢被那样称呼。

“啧啧啧，还真是…”安和昴一副“噫”一样的表情嫌弃地抿唇摇头，又一摊手，“反正你别没经过我的允许就把人带到我家里。”

“刚不都答应你了么。”

“嗯嗯…那池袋的都市传说，无头骑士是真的么？”

“你话题跳跃性还挺大。”

千夜也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双脚伸直舒展起了身体。

“我还以为你同为都市传说的一员，可能会对‘同行’的情况有所了解呢。”

“什么同行，乱七八糟的，我对绝大多数都市传说都不感兴趣。”

千夜双手摊开，懒散地看向天花板。

不过，要是有个什么精灵美少女之类的，千夜倒是真想看看。

目前他在DOLLARS论坛上没看到类似的都市传说，不过倒是有说那个无头骑士是个女人，呃…准确说是个“雌性”。

都没头了还能动，想必已经不能算入人类范畴。

而且，千夜对没头的女人也确实提不起多少性趣。

“喝点什么？”

“随意，不收费就行。”

“哈哈哈哈哈哈…你当我就那么小气么？”

安和昴起身朝千夜拉下眼皮做了个鬼脸，“略——，那就算你把我当做小气鬼的报复，我就只给你倒杯水喝！”

“行。”

“呼呼呼，我开玩笑的，给，接着！”

安和昴打开冰箱朝千夜扔来了一瓶冰镇的茉莉花茶。

“哦豁，多谢了。”

千夜一把拧开昂头就灌下了几大口。

安和昴也给自己开了一瓶，靠着冰箱小口小口喝着，然后拧住瓶盖，“你有打算出道么？”

“开什么玩笑，我才不要工作！”

“唔，那你靠什么生活呢？很可疑呀。”

“靠打劫。”

“…喂，妖妖灵么？我这里有个罪犯！”

安和昴把左手比作电话状，贴在耳朵和唇边假装报警。

“上一笔收入确实是打劫来的，不过不能怪我啊，谁让那群混混们想揍我。”

“喔…我有看，就是说黄巾贼的某据点被你端了是吧？说你一个人挑翻上百人什么的，还有更夸张的，挑翻一千人的版本。”

“所以说都市传说不靠谱，我记得就打了三十个左右吧。”

“一对三十？！这要是真的那也太厉害了吧？”

“嗯，我打架无敌，但一般不动手。”

千夜没有看她，只是拎着瓶盖朝她晃了晃瓶身。

“是吗？那你和静雄谁更能打？”

“静雄是谁？哦，等等，让我想想…平和岛静雄，是这个？”

千夜之前就在DOLLARS论坛上见过有人把他和静雄放一起比较，不过估计是因为静雄成名比较早，绝大多数人都认为静雄比他能打。

“嗯嗯！”安和昴快速点了点头，放下瓶子在灶台上，又示意要搬起自家的大冰箱，“我在池袋有一次真的见到了静雄，他直接搬起那么重的自动贩卖机丢出去砸人，那力气也太扯了！好几个路人都差点被他波及到。”

“哦…那大概就是静雄的极限了，我猜。”

“不知道耶，或许他能搬得起更重的东西吧，我对现实中打打杀杀的也不感兴趣，毕竟是善良纯真的JK嘛。”

安和昴故作姿态地翻了个花手。

“游戏中打打杀杀就OK啊？”

“嘛，毕竟是游戏。”安和昴伸了个懒腰拎着瓶子一晃一晃地轻哼着歌靠近他，“话说，作为朋友，能帮我个小忙么？不强求的。”

“什么？”

“要是你哪一天能见到那位无头骑士，能不能帮我看看他是不是真的没头。”

“嗯…虽然我兴趣不大，但看在你诚心诚意让我住下的份上，我要是能见到那个无头骑士，就帮你追上去看看。”

“喔…他骑摩托然后你自行车？你俩谁更快呢？”

“到时候比一比就知道了。”

虽说千夜觉得，如果比竞速，应该是他更快。

“关于无头骑士，你要是能确认到他真的没头一定要跟我说一声，我以后绝对加倍躲着他！毕竟我经常在涩谷活动，涩谷池袋离得也不远。”

“你害怕那些东西？”

“你不怕？喔，你…好像确实有资格不怕。”

安和昴有点一惊一乍的。

千夜倒是笑了，毕竟作为友人两人对于互相的了解还十分浅薄，既然之后有几天会同居，那能多了解一点也是好事。

这之后，安和昴便当着千夜的面给仁菜、睦、小智、露帕都一一打去了电话诚恳道歉，大家也当然都原谅了她，并表示下不为例。

有话就好好说，别总扯谎，而且还是关于退队这种事，绝对不能含糊。

不过千夜也没有当即就赖在安和昴家住，目前先拿到许可和钥匙就行，既然要睡觉，他还是想睡在能愉快做爱的地方。

翌日。

3月30日，星期六。

千夜在露帕家里一觉睡醒，看手机就发现那个小迷糊高松灯真的主动约他去水族馆了。

这可是之前答应好的事情，千夜必须去。

“小智，去水族馆玩么？”

千夜仰面按着手机给了高松灯确定的回复。

“无路赛…我去水族馆，那你去吉野家顶我的班？”

小智背对着他在被窝里稍微蜷了蜷腿——她还在睡着，细嫩的香肩微微外露，曼妙的颈肩曲线上还有千夜昨夜不辞辛劳给她种上的大量草莓。

“啊哈哈哈，残念，我可不想上班。”

“…”小智沉默片刻，把被子抱得紧了些，感受到体内仍未消失的那种粘稠的温热，她将嘴唇对着被子边缘含糊着说：“那…是和睦一起？”

“不是。”

“再怎么说，也不可能是和露帕一起去吧？”

毕竟露帕也要和她一起去上班——她们所有排班都是一起排的。

“有个叫高松灯的女‘好——！就此打住！把嘴闭上不要吵，我还要再睡会…累死了。’”

千夜刚说着就被小智给直接打断。

他笑了笑也就没再多说，把手机一扔侧过身去扶着肉棒就又顺着昨晚无数次进出过的路径往前缓缓顶了进去。

“变态混蛋！性欲魔人！欲求不满！大清早就折腾女孩子…可恶可恶…啊…不要一上来就这么深…！”

“小智没什么精神，我得为小智灌注一些千夜能量。”

“…来自死神的能量怎么想也只是负能量吧，呃…啊…源氏君…要做的话就这里也摸摸…”

小智在被窝里摸索着，握住了千夜正搂住她腰肢的左手，主动伸向了自己胸口那颗性感的凸起上。

然后千夜就害得小智差点上班迟到，虽然最后靠他潜行飙车赶上了，但小智被露帕给笑了好久。

终于，时间渐渐逼近了与高松灯约定好的下午两点。

在【死神之魂】被强化，有了“潜行”这项追加能力之后，千夜开车就不用再考虑什么路况了，也根本不需要考虑车速，他直接油门踩死，让车子潜行之后把车速干上200，九分钟不到就开到了池袋，然后在东口附近找了个投币停车场将车子停下。

高松灯会坐电车过来，然后两人都在池袋东口见面。

都已经见过一次了，想必她也不会再跟着错误的人乱跑了吧。

哎…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再“走一趟”吧！千夜总觉得不太放心。

于是千夜通过高松灯已经在快速移动的定位坐标，瞬间便来到了她的坐标附近——山手线的列车上。

车窗外的日与影在千夜身上忽明忽灭，铁道外的城市轮廓也时隐时现着，恰如那种老式的电影放映机。

电车在铁轨上发出有节奏但不断减慢的哐当声；几个西装革履的乘客倚在窗边，在空调暖风和节奏缓慢的车轮声中昏昏欲睡；穿着厚长裙的中年主妇正低头翻着文库本；吊环在座位上方轻轻摇晃，而下方便是顶着一头浅灰色齐颌短发，名叫高松灯的纤弱少女。

瞬移之后会自动开启潜行，因此即便千夜突然出现在高松灯身侧，她也毫无察觉。

此时的高松灯正坐在山手线电车上捧着手机发呆。

千夜扭头看去，发现她手机屏幕里映出的正是他上次在步道桥上擅自搂住她拍下的那张照片，这让千夜的唇角也默默翘了起来，然后又站直了身子仔细打量了她一番。

今天的高松灯与上次千夜见到她时的打扮可以说是大同小异，还是穿着那套深绿色的国中生制服，赤红的缎带领结配上下面的白色衬衫，让千夜有种拽一拽领结将其解开的恶作剧冲动。

或许是因为天冷，高松灯也穿上了过膝的黑色长袜，脚上的黑色乐福鞋倒是没变，腿脚自然并拢，裙裾边缘露出嫩粉色的膝盖，规矩的坐姿与窈窕有致的身躯都让人不禁心生好感。

没有人意识得到正处于潜行状态的千夜。

“即将到达池袋，池袋站。出口为右侧，请下车的乘客在车门打开后下车，请注意不要遗忘物品。”

车厢内熟悉的播报女声响起，高松灯也缓缓抬起头，看向了车内显示屏上的站牌，然后，起身的同时稍微按住了身后的裙摆，将手机塞回裙子兜里，看一眼自己坐过的座位，和其他要下车的乘客们一起靠近车门。

千夜跟在了高松灯的背后，刚一靠近过来就闻到了她头顶灰色短发上些微的混合花香味。

高松灯当然不可能察觉到千夜，只顾着抬头看电子站牌，左手握着扶手，右手则稍微按住裙子侧兜，根据千夜的观察，那里应该放着她的钱包。

虽然因为“潜行”，有时候会和其他事物处于一种近似于叠加的状态，但对千夜而言更像是将其他没有缝隙的东西硬生生挤出了缝隙，挤出了原本不存在的空间。

用偏游戏术语的话说就是——他有特殊的穿模技巧。

于是乎，千夜一路尾随高松灯下车。

灯的家住在目白，距离池袋也就山手线一站路，虽然不能说是“经常来”，但至少小灯识途，她在迷宫一样的池袋地下街只看了两眼就选了最短路径从西武百货大楼下面的池袋站东口出了站。

“呼…”

高松灯左右扭头环视一圈，又拿起手机来和照片里的千夜做对比，她先从附近等人的男生里筛选了一下比较高瘦的，又从中选出了穿西服的，最后一看，嗯，确定了，千夜应该是“还没来”。

正当高松灯放下手机打算靠边等等他时，突然间她感到有人将手搭上了她的右肩。

高松灯下意识扭头看了过去，然后又抬头——“好久不见，Tomori。”

千夜左手搭着她的右肩，抬起右手笑着挥一挥，和直视着她有点茫然的脸打招呼。

“千、千夜君…抱歉…我、我没看到你…”

高松灯稍微倒吸了口气，在确认是千夜之后又夹着腿赶紧朝他低头道歉。

换做一般人的反应估计会是“你什么时候跑我后面去了？别吓唬人啊！”，但高松灯就下意识将没注意到千夜归结为了她自己的问题。

“今天的Tomori还是穿制服啊，真可爱。”

千夜的左手顺势从头顶到发梢顺了顺高松灯的发丝，一句话说得她愣了有个五秒，然后脸蛋就慢慢变红。

“没、没那回事…千夜君才是…不管什么时候都很帅气…照片里就很帅！今天…虽然没穿西服，但是…还是…呃…”

说着说着高松灯就发现自己好像要说好几次重复的词了，然后就卡了壳。

“哈哈，多谢夸奖了，现在去水族馆？还是说稍微坐坐喝点东西再去？”

千夜放下轻抚她后脑的左手，顺势就将高松灯的右手给牵了起来。

高松灯似乎完全没注意被千夜牵手，只是小脑袋一歪在权衡到底是该选水族馆还是该选去坐坐，嘴里也念念有词。

千夜也不等她选出，就先牵着她往池袋阳光城的方向走（水族馆就在那边）。

池袋这地方确实是鱼龙混杂，大大小小的出入口加起来有差不多六十个，西口那边是由来已久的中华系聚居区，东口这里也时不时可见三三两两在身上用着某种颜色标识物的“独色帮”成员，这些游手好闲的年轻人聚在一起或谈天说地，或随意打量着路人们。

千夜也随意打量着他们，他在其中还见到了之前被他揍过的黄巾贼。

当然了，千夜也不会闲着没事一直潜行，在和高松灯打完招呼之后他已经脱离了潜行状态。

他和高松灯这两个曾经闯入过黄巾贼据点大闹一通的家伙并没有被那些家伙们认出来，反倒是迎面而来的几个年轻女生看到千夜之后纷纷给自己的同伴指他，而千夜也友好地跟她们挥了挥手。

高松灯还在纠结到底是去水族馆还是先去休息，压根没注意到千夜和其他人招手。

“想好了没？”

“呃…嗯，还、还是千夜君决定吧…”

高松灯脑袋一垂放弃了选择。

“说起来，上次给你的七万，你用完了么？”

“诶？七万円…？我…呃——”高松灯支吾半天，甚至脚步都停下了，还得千夜稍微拉着她走，又走了几步，就见她捏着发梢躲闪着视线说：“我…收进了…笔记本里…”

“哈哈哈哈哈哈，笔记本，说起这个我就想起你上次被路人随便提起的笔记本给拐到了沟里去。”

“呃…实、实在是…很抱歉…”

高松灯被千夜一句话说得后脑上都挂满了紫黑色的扭曲线条，低垂着脑袋久久抬不起来。

“反正也没造成什么糟糕的后果，你也没必要这样自责吧，而且我觉得还怪刺激的。”

“千夜君…都、上、上电视了…”

“有么？我不怎么看电视，还真没注意。”

“嗯…有的…就、就是…在大楼上侧着骑自行车那一段…晚上的八卦解谜类节目大概有好几档都播了…爸爸他…去中国出差前就爱看这个…我…也会跟着看看…”

“原来如此。”

八卦解谜类节目，八成就是那种挂了个幌子然后打假的吧，或者说是“把水搅浑”，无所谓了，千夜不在乎。

“啊，对了，千夜君现在还缺钱么？”

高松灯稍微抬了抬自己的右手，这时候她才注意到她正在被千夜给牵着，又看了看他的侧脸，见他没什么反应，于是也就没再多说，由着他牵着自己走。

“不算缺吧。”千夜往上翻了翻眼回想道：“之前还烧了那么几个亿的。”

“几个…几个亿…烧？烧了？？”

高松灯在理解千夜“烧钱”之前，她自己的CPU先要烧了。

“开个玩笑，走吧。”千夜抬手一指不远处的池袋阳光城，“我来之前查了一下发现这里面好像还有个看星星的地方，你喜欢看星星的话，要不要待会逛完水族馆再来看看这个。”

“事、事实上…我基本上每周都至少会去‘满天’一次。”

“哦，对，那地方是叫‘满天’。”

其实名字非常长，满天是简称了。

“千夜君…也喜欢、星星？”

高松灯稍微紧握了一下他的左手，仰面牢牢盯住他。

“嗯…”千夜右手捏着下颌思索了好一会，歪头说：“我知道灯喜欢看星星，不过还不知道为什么喜欢。”

他决定把高松灯的提问蒙混过去，因为他真的对星星不感兴趣，但直说的话估计又会让她消沉。

“为什么…嗯…”

高松灯陷入长考，脑中像是有无数涌出了词语的泡泡，不知该戳破哪一句来回答。

“也是，是我问了奇怪问题，毕竟‘喜欢’某些东西不一定非得要个理由，喜欢就是喜欢，如此而已。”

“…或、或许就是和千夜君说的这样，我想不好该怎么形容，总之…星星，星空…很美，闪闪发亮，非常，远…很难理解但是又，想要去理解，嗯！”

高松灯拼命整理话语，一个词一个词往外蹦。

“Tomori很紧张？”

“啊…抱歉！”

“不用道歉，所以，我们先去水族馆吧，看看海洋生物对放松有好处，带钱了嘛？要买票的，没带的话我买给你。”

“没关系…”高松灯摸了摸裙子侧兜，摸出一张卡片朝千夜晃了晃说：“这个、应该是年票…不用买票就能进去…我每次都是直接进去…”

“厉害。”千夜朝她竖起了大拇指，又将右手伸过去说：“可以给我看看么？”

“请…”

高松灯便把年卡递到了千夜手中。

千夜翻着正反看了看，发现这还能带一起来的同伴享受七折优惠，不错，又能小省一笔。

“暂时借我一下可以么？”

“当然，啊，不过要进去的时候需要出示一下。”

高松灯不明所以，但还是点头。

“忘了问你了，为什么两次都是穿制服来见我？不冷么？现在天还冷，应该穿厚点。”

千夜将卡片暂时塞进上衣外套内兜里。

“冷倒也…还好，就是…最开始的时候是跟千夜君说我是都内的国中生…所以就穿制服来了，这一次的话——，担心千夜君万一找不到我，毕竟池袋人很多…我…我又很不起眼…但是在这个时间穿制服的话，应该还算是…显眼…嗯，我是说制服。”

那确实显眼啊，学校都放春假了，路上确实几乎看不到几个穿制服的学生，尤其是高松灯这个深绿色的制服配上赤红的领结，可以说是一目了然。

“Tomori倒也不用这么顾虑我，哪怕你穿着能把你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企鹅玩偶服混迹在人堆里，我也能一眼找出你，所以，穿你喜欢的衣服就行。”

“呃…果、果然…是我不适合穿成‘女孩子的样子’吧？”

说着，高松灯那双泛着橘色眼就又急忙扫视起了自己那堪堪及膝的百褶裙摆。

“为什么你总是从‘是我有问题’的方面来思考啊？制服很棒，我很喜欢，我只是不希望你因为一直顾虑我所以就一直穿制服，偶尔也会想穿一些自己喜欢的衣服吧？毕竟现在是假期。”

“我…穿这样…不奇怪？”

高松灯稍微扭身给千夜展示了一下她穿制服的样子。

“为什么奇怪，不是很合适么？”

千夜捏着下颌上下扫视着点头。

“呼…那就…好。”

高松灯左手压在胸口长出了口气。

“不过你刚刚说的‘穿成女孩子的样子’是什么意思？你平时会穿比较男孩子气的衣服么？”

“嗯…大、大概是的。”

“原来如此…不过如果要让我说的话，我还是更喜欢Tomori穿裙子的模样。”

“啊…嗯，谢谢…”

高松灯捏了捏发梢，下意识缩了一下颈子，只觉得外界的声音也悄然飘远。

再次回过神来时，她发现自己已经和千夜踏上了前往阳光城水族馆的电梯。

水族馆是在十楼，高松灯下意识伸手要去按按钮，刚好千夜也在按，两人的指尖便刚好触及在了同一个圆形的按键上，然后她就听到了千夜的笑声。

“回神了？”

“抱歉…”

“刚刚在想什么？”

“我家里…好像…没多少、裙子…除了制服…”

“平时都穿长裤？”

“很冷的时候偶尔会穿长裤…不过…平时…热裤居多一些。”

“嗯…”

千夜侧目打量着她，脑补了一下高松灯穿热裤的模样。

高松灯察觉到千夜有些炽热的目光，双眼也一直紧盯着电梯轿厢门缝，双脚在乐福鞋里轻轻蜷了蜷脚趾。

千夜觉得她穿热裤应该也不错，但他果然还是更喜欢女生穿裙子。

热裤虽好，但关键时刻还得脱，明显裙子更方便，而且轻飘飘的就很惹眼。

“叮咚——”

十楼转瞬就到，电梯门打开后高松灯也没急着出去，而是等千夜迈步才跟着他一起走。

“想来想去，果然我还是更喜欢灯穿裙子。”

“唔…”

高松灯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千夜在购票处出示了高松灯的年票，也给自己买了张票，虽然想过要不要用潜行混进去，又觉得没必要，便直接掏钱了。

“企鹅在…这边。”

刚买完票，高松灯便拉着千夜要去看企鹅。

“走走走。”

千夜一反常态地被高松灯拉着走。

这个水族馆设计通过头顶透明水槽，让游客们从下方观览区域仰视时，看到企鹅在水中游动像是“飞翔”在空中，这个观览项目也因此叫做“飞天企鹅（SkyPenguins）”

不过，这里并没有许多种不同的企鹅，而是只有一种“非洲企鹅”。

日光透过水槽投影下来，在千夜与高松灯的身上都投出了阵阵荡漾的波纹，下午两点十分，春日的阳光正好，十多只身着燕尾服的圆滚滚白肚子在二人头顶缓缓游弋，黑色的脚掌一晃一晃，在流动的天空中划拨开了远处的浮云。

它们偶尔翻滚、追逐，尾鳍划开一道道银蓝色的水纹，如同云层中溢出的流光，被玻璃折射后洒落在两人身上。

高松灯仰着头，微张着唇，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那些游动的身影，似乎连千夜正站在她身边这件事都被她给忘了。

千夜站在她身边，没有出声，只是悄悄侧过头，看她头顶的光影一圈圈晕开。

人群的脚步声近了又远了，周围没多久就只剩下了水声、她的呼吸声、和水面折下的碎光。

千夜看着企鹅们，但企鹅却没有看他，而且，它们什么也没说。

“真安静啊。”

这样仰视了一阵子，千夜稍微松开了高松灯的右手，扭着身子伸了个懒腰。

“啊…！”高松灯这才反应过来千夜也在，她看了看千夜，又看了一会企鹅，这才恍然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说：“千夜君，你…你有没有听到企鹅们在说什么。”

“很遗憾，它们一句话也没说。”

千夜看过每一只企鹅，但企鹅们确实都很沉默。

“这样么…”

“你不觉得是我在骗你？”

高松灯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