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5章 光圈科技

　　就像是天联盟和欧空局统治下截然不同的两种社会生态。

　　这不是什么某种发展道路上产生的必然差异，而是因为在二次轨道战争等一系列独立战争中，奥尔尼空间站的太空奴隶们奋起反抗了旧有的赛博殖民体系，获得了自己的自由。

　　就这么简单。

　　无论是个人的暴力，集体的暴力，还是国家的暴力，都是获得权力与资源的根本。

　　荒坂在夜之城的霸权，也正是因为其无可匹敌的战斗力——

　　试想一下，如果当时没有那么一艘超级航空母舰逼退新美国军队，那么今天的夜之城是否已经飘扬着了星条旗呢？

　　正是抱着这样的信念，罗琦才坚定地要在太平洲进行一场规模空前的新社会试验。

　　包装成公司的全套AI生产线是运行的保障，而绝对且无法战胜的暴力更是这一切的定海神针。

　　相比之下。

　　月球这里的环境简直有些冷清得吓人。

　　在夜之城，即便是最偏僻的角落，你也能感受到那座大都会时刻传来的轰鸣，仿佛在时刻提醒每个身处其中的人，他们其实从未摆脱过这冥冥之中的影响。

　　但这里不同。

　　这里远离地球，远离所熟知的一切，虽然数百公里外就有大规模的人造设施，但它就像地球上最后一片处女地一般，在公之于世前保留着那一分浓厚的神秘感。

　　还有一种难以用语言描述的安宁。

　　和更加遥远，更加偏僻的地日拉格朗日点L1不同，这里有着完整的大地，脚下有着天然的微弱重力。

　　也因此更加的……令人感到亲切。

　　种种陌生熟悉的感觉交织在一起，伴随着明亮的月表和漆黑一片的深空，也不知道要是那些在人类历史长河中闪烁过又逝去的诗词明星们，又会如何面对此情此景呢？

　　反正罗琦憋了半天是憋不出来个屁，还是别为难自己好了。

　　不然写出诸如“啊~月亮~你真美~”之类的句子，那可就真的社会性死亡了。

　　还是低头看看地上吧。

　　绕着科考基地前哨战的周围，罗琦转悠了一下，并没有什么收获。

　　“……你发现入口了吗？”

　　【并没有。】

　　奥特进行了初步的地月费群⑥玖④⑨三六壹③伍形扫描，发现这处接近丰饶海盆地边缘的基地，除开简单的移动太空板房以外，暂时没有大规模开工的痕迹。

　　这和罗琦此前遇到的所有遗迹都有所不同，因为它还未被开掘过。

　　【但我觉得，那个东西也许会给你一点启发。】

　　循着奥特的指引，罗琦看到了安置在空地上的一台四四方方的柱形机器，此时正宛如一门展开的野战大口径巨炮，以十字形固定在地面上。

　　旁边连接着供能的室外引擎，只是没有开动。

　　“这是什么？”

　　【一台中国制造的振动分析仪。】

　　村正很快就从自己的数据库中找到了最可能与之匹配的对象，【用于检测地下数千米乃至数万米地层结构的主动型仪器。】

　　“那么就在这下面了。”

　　罗琦判断道。

　　康陶没有理由在这里放置一台如此笨重的仪器，唯一的解释就是这里正是他们的目的地所在。

　　当时的康陶深陷于内战之中，并没有多余的精力进行该处遗迹的开发。

　　此时距离分部的叛徒们彻底作鸟兽散已经过去了相当一段时间，如果没有猜错的话，重启工作多半在进行了，只不过可能还需要在流程和路途上花点时间。

　　令罗琦感到无奈的是，看康陶的态度，很明显这并不是他们发现的第一个遗迹了。

　　也就意味着，古代文明神秘的面纱，已经逐渐在被世人所知晓。

　　虽然仅仅局限在很小的范围内。

　　但从公司和国家的角度来看，何尝又不是正在逐渐成为一个“世界范围内”的公共认知呢？

　　随便吧。

　　罗琦对于这种必然到来的大势已经不打算再进行任何干涉了，或者说，对于全宇宙而言，阻止对镒矿的破坏性开采才是更重要的事情。

　　即便是若克曼科技这种典型的中生代科技，也依然遵守着伊瑞德人的遗愿，完整地保留了镒元素层，而是只对伊瑞德人的其他遗迹进行开采。

　　难道现在的公司认为他们比制造出了伊甸的科技更加先进和聪明吗？

　　想到这里，罗琦不禁摇了摇头。

　　人类总是对自己的愚蠢和狂妄自大一无所知。

　　浴缸号驶入振动分析仪的空域，开始透过地层，对地下进行大功率的扫描。

　　得到的结果是在表层月壤下方越4500米的地方，存在一个巨大的空间。

　　“这对于康陶来说，恐怕是个大工程哦。”

　　罗琦说道。

　　【这就能解释为什么他们坚持到有余力的时期才进行研究了——他们既不是天联盟也不是欧空局，在太空中的资源和力量有限，想要挖掘到那么深的地方，毫无疑问需要大量的人力和物力。】

　　奥特进行了模拟，发现要遮掩那样一个巨大的工地几乎是不可能的，除非康陶准备直接给这一整片的地表都盖上“罩子”。

　　也就是建成一个超巨型的光学迷彩伪装基地。

　　然后再进行挖掘。

　　无论如何，这都是一个漫长的工程，更别提现在显然还在相当早期的阶段了。

　　而罗琦已经开始在地面上寻找精准的坐标，然后进行距离的测算。

　　这和在空中乱飞不一样，多那么一百米两百米的区别可能就是卡进墙壁里，虽然他不至于那么蠢，相位行走也是先建立通道再把人送过去，但总而言之要是传错了地方也是很容易出错的。

　　“OK，我准备好了。”

　　罗琦在浴缸号提供的参考图中寻找了一个空旷的合适区域，那看起来是一个四四方方有棱有角的空间，估摸着是某处大厅之类的地方。

　　应该……不会撞上什么东西吧？

　　相位——行走！！

　　不再犹豫，罗琦右手虚空一抓一扯，面前就出现了一个扭曲旋转着的一人高空洞，与此同时，在地底数千米的神秘遗迹内部，突然出现的蓝紫色光芒也照亮了周围的环境。

　　嗖！

　　一跃而入，数千米的转移在顷刻间抵达。

　　光芒消失，周围的一切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罗琦能感觉到这硕大的空间之中，似乎存在着什么并非纹丝不动的东西。

　　可他看不见。

　　当然，相位之力能充当扫描使用，让他在没有任何光线的条件下，感知到周围所有的变化。

　　可这并不符合他的风格。

　　“我说——要有光！”

　　说着，他轻轻地举起了自己的右手，打了个响指。

　　空气中的尘埃迅速被真空吸拢在一起，紧接着开始了爆炸式地旋转燃烧。

　　以他为中心，一团巨大的光芒点亮了周围的一切。

　　只是看清楚这些东西的时候，饶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罗琦也忍不住愣了一下。

　　因为实在是太熟悉了！！

　　“这是什么？”

　　他佴感觉到有些不对劲，因为这种照明方式的原理说白了就是燃烧，类似人造物坠入大气层时发出的光芒，也就是说，进行这个反应首先需要的是氧气。

　　遗迹里为什么会有如此丰富的氧气？！

　　军用科技的挖掘队都是通过管道向地底输送的空气，如果没有氧气供应，那么工作人员早就憋死了。

　　但月球的地表下……为什么！？

　　种种念头闪过他的心间，却都被眼前的景象所覆盖了过去。

　　因为他看到的既不是伊瑞德人晦涩难懂的文字，也不是若克曼科技所钟爱的难以用语言描述的花纹，而是极为眼熟的现代化办公风格器具。

　　一个又一个的工位就这么整齐地罗列在这片空间之中，造型和审美略带独特的老式电脑和文件夹放在桌面上，四处可见摊开的文件和记事本，甚至还有没有盖上笔帽的圆珠笔。

　　罗琦穿梭在其中，缓缓地四处观察着，忍不住用手去触摸——

　　它们都是真实的。

　　他甚至在一个办公椅上坐了下来，普通海绵垫的触感让他产生了一种极为离谱的幻觉。

　　似乎这里就是地球上某处被废弃多年的老旧办公楼。

　　他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

　　略带震惊地发现，那竟然是用英文写就的一张报告。

　　那是一个部门的采购清单项，似乎还没有罗列齐全，里面大部分都是一些办公文具之类的东西，在旁边，还用圆珠笔写着写下了一行手写体的“多买一些蝴蝶夹”。

　　似乎是在提醒这份文件的接收者把它给加入清单之中。

　　“？”

　　强尼虽然不是很聪明，但也不是傻子。

　　他把自己此生的知识都从脑子里掏了出来，也无法解释目前所看见的这一切。

　　“不是，哥们——这些老古董到底是怎么出现在这儿的？”

　　强尼是1988年生人，但就算是他，也很久没见过这么大量的老古董了。

　　这应该是罗琦的那个世界的20世纪末应该出现的东西才对！

　　就是那个IBM大行其道，到处都是方方正正大屁股的时代。

　　这个世界的电脑和植入体一样，在人类开始探索太空的年代，就已经发展到了非常先进的程度。

　　【时间。】

　　奥特提醒道。

　　作为AI，她看见这些东西的第一时间，就意识到这不符合逻辑。

　　或者说，不符合这套逻辑。

　　这一整个空间，就像是从某个电影摄制厂的录影棚里，直接把造景给搬了过来一样。

　　突兀，且不合理。

　　既然如此，那么这些看起来无比逼真的文件之中，也许就记录着可以解答一切的信息。

　　比如……

　　时间戳！

　　闻言罗琦开始顶着头顶的“大灯泡”开始四处翻找文件。

　　最终，在一份通知下看到了一个日期。

　　【——2004年6月16日】

　　这是一份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办公室通知，大意是在6月16日这一天，公司将组织一个“带自家孩子前来参观工作日”的活动。

　　主要目的是促进关系和增进感情，增强公司人文氛围。

　　想要参加的人都可以在这份文件上进行签署，并且还可以在活动当天参与分蛋糕，有一种生日派对的感觉。

　　不过从这份文件上落的灰来看，这个活动恐怕已经举行过了很久了。

　　而这份文件的名字，还揭示了一个很有可能是这座设施所有组织的名字。

　　【光圈科技（Aperture Science）】

　　罗琦：！！！！！

　　看到罗琦突然间露出无比震惊的表情，奥特也感觉不对劲。

　　但她又不明白哪里有问题。

　　2004年？

　　那时候她还很年轻，但却已经成为夜之城最好的网络行者之一，正在给ITS公司工作。

　　而强尼呢？

　　2003年的时候他还在尼加拉瓜打他妈该死的第二次中南美洲战争，同年就被环球唱片签下，组成了武侍乐队。

　　两人很快就认识并且相恋。

　　毫无疑问，那段时间对于他们两个人而言，都是绝对值得永远纪念的。

　　“时间……时间并不重要，你们不明白，不明白——”

　　罗琦摇头，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正在互相对视的奥特和强尼放下了那点微妙的心情，因为罗琦的一番话而紧张了起来。

　　“这个2004年，不是你们的2004年。”

　　什么意思？

　　奥特和强尼一愣，不明白罗琦的意思。

　　“如果真的是那个光圈科技，那就能解释为什么2004年，他们还在使用这种设备了……”

　　罗琦从办公椅上站了起来，一把抓起四四方方的机箱，轻松将其砸碎在桌面上。

　　里面的硬件飞得到处都是。

　　看着那个古老的主板构造，还有那些充斥着年代特色的配件，罗琦轻轻地用手指头搓了搓那上面的电容和芯片丝印。

　　随后举起了那已经成功成为了电子垃圾的主板。

　　“这不是会出现在2004年的产品，除非这家公司想要倒闭。”

　　在这个世界的2004年，已经安装了各种植入体的人们，绝对不会再继续使用这种老东西。

　　“理由很简单——它们并不属于这个世界的2004年。”

　　奥特：？？？

　　强尼：？？？

　　正在旁听的姑娘们也陷入了沉默。

　　虽然对于她们而言，2004年的确有点遥远了，可稍微一查就能知道，2004年的主流设备相比这些老东西而言已经相当先进了。

　　没过多少年，光学义眼技术就会迎来大爆发，桌面设备的发展会被植入体设备打得溃不成军。

　　“当然这都只是佐证。”

　　罗琦往前走了几步，四处翻找，最终拿起了一个东西，露出了笑容。

　　那是一张世界地图。

　　罗琦把它投影在了神经网络中。

　　循着他的标记点，众人看见了位于东欧地区的国境线。

　　那里并没有一个庞大的苏维埃，取而代之的一地散碎的鸡毛。

　　“1991年12月26日，苏联最高苏维埃共和国院举行最后一次会议，宣布苏联停止存在，苏联正式解体，解体分裂成15个国家，俄罗斯成为苏联的唯一继承国。”

　　罗琦平静地说道，仿佛那只不过是历史书上再普通不过的一段话而已。

　　“在那个世界，只有前苏联，没有新苏联。”

　　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