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9章 米斯蒂·奥尔谢夫斯基

　　子弹穿空而过，炮弹在远方绽放，燃烧弹将半个城市染成鲜红的颜色。

　　罗琦骑着一辆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自行车，慢悠悠地行驶在华沙的街道上，努力想象着这拥有古老历史的城市在混乱的涂鸦和战火的摧残下，那原本应有的样貌。

　　人群正在零零散散地惊惧逃离，慌不择路的车辆在道路中间撞作一团，越是向前，他就越是能听见清晰的交火声，时不时回头，发现他竟然是唯一一个反方向的行者。

　　自行车的速度看起来很慢。

　　想要抵达城东的目的地，需要的时间恐怕得以小时作为单位。

　　可那些见过罗琦一面的人，往往再也看不见他第二次，因为下一个捕捉到他身影的人，往往出现在成百上千米之外。

　　就好像骑着骑着，他就意外进入了一片时空隧道，车轮再度向前滚动半圈，就已经跨越了好几个街区的距离。

　　正在十字路口组织阻击的波兰军队，看到竟然有一个人优哉游哉地骑着自行车前来，顿时皱起了眉头，随后抓着自己手中的枪杆子，一边用力地挥舞手臂，一边驱赶道。

　　“喂——你！！走错方向了！快点走开！”

　　他不明白如此明显的阵地摆设，怎么会看让人不出来这里即将成为极度危险的交战前线。

　　可那人似乎没有听见，只是继续蹬着单车，期间甚至还礼貌地向他们挥了挥手。

　　士兵差点被当场气晕。

　　“发现敌军！！开火！！”

　　就在他还站直了身体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耳机里的前线指挥官已经开始了高喊。

　　只见远方，一辆坦克冲破了低矮砖墙和围篱的阻碍，将它们化为了建筑垃圾，径直从上面穿了过来。

　　见状，阵地上的反坦克炮立刻开火。

　　可……

　　没有爆炸？！

　　炮弹穿过了烟幕，继续向着远方飞去，而在那街头的缺角处，摧毁了墙体的坦克这才重新探出头来——

　　赫然有着两根炮管！！

　　新式坦克？？

　　波兰的士兵们没有见过这种新东西，就在第一门反坦克炮还在装填的期间，另一门立刻抓住机会发动了攻击。

　　“轰——！！！”

　　震耳欲聋的冲击波在阵地坑洞中炸裂开来。

　　炮弹精准地命中了新苏联坦克的正面装甲。

　　然后跳弹。

　　一头弹进了街边的建筑，在里面发生了爆炸。

　　一旁的观察员在脑袋发蒙地大喊打歪了，可校准的炮手一脸难以置信。

　　因为他分明瞄准的是炮塔。

　　不对！

　　炮弹的落点是准确的，是对方的坦克移动了！！

　　“唔，跑得还挺快，这机动性不错啊。”

　　罗琦看着交火的画面，饶有兴趣地点了点头。

　　在这混乱的战场上，他的反应神经快到足以留意到几乎任何一个细节，包括那坦克在摧毁了墙壁之后的龟缩机动和抵挡正面袭来的反坦克炮时的紧急规避。

　　新苏联这是直接上了盘硬菜，难怪波兰军队溃不成军，因为他们不仅数量远远不及，连武器装备的技术也存在代差。

　　那慌不择路的士兵没有再去管罗琦这个“不知死活”的路人，而是卧倒在战壕里，开始努力地匍匐移动。

　　可就在他没爬出几米的时候，却看见一个自行车的轮胎出现在了面前。

　　“你好啊，我要过去，能让一下吗？谢谢。”

　　士兵：……

　　不是大哥，你怎么还没走啊啊啊啊啊！！！那是坦克啊啊啊！！

　　他震惊的脸上全是汗水和尘埃，现在还要多了点鼻涕。

　　还没等他喊出来，就见罗琦淡定地看了一眼前方的街道，还有一炮把一门尚在装填的反坦克炮送上天，一炮把机枪火力点轰成渣的新苏联坦克。

　　“帮我清空一下街道。”

　　正在阵地里的波兰士兵们：……

　　大哥您是不是有点高看我们了。

　　当然。

　　罗琦不是在和他们说话。

　　只听远方传来由远及近的轰鸣声，一架快到根本看不清楚的飞行物从低空掠过，带起的风浪甚至吹得他们有些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

　　还没等缓过气。

　　就听见前方传来了连绵不绝的爆炸声。

　　巨大的动静让所有人都把头死死地埋在地下，但身下的大地却跟一个坏了的低音炮似的震个没完，仿佛要把他们从地上弹起来才罢休。

　　烟雾尚未散去，他们就立刻抬头，完成了装填的反坦克炮也在积极地寻找目标。

　　可他们看见的。

　　只有那辆不可一世的双管坦克正在熊熊燃烧的残骸。

　　还有它身后一整片烈焰之中扭曲的敌军阵列。

　　整个阵地上的士兵们不约而同看向了罗琦。

　　“现在街道清空了，我可以借过一下了吗？”

　　那士兵咽了口唾沫。

　　识相地往旁边一滚。

　　您请。

　　于是罗琦就这么骑着自行车越过了十字路口的阵地，走上了那因为爆炸而变得坑坑洼洼的路，还表演了一下怎么越过石头堆的特技，消失在街道尽头的斜坡之下。

　　留下面面相觑的波兰士兵们。

　　“报、报告指挥部，我们……我们这边暂时没有敌人了……”

　　前线指挥官犹犹豫豫不太确定地拨通了战地通讯。

　　指挥部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这样的场景此时正在华沙各地上演，只不过他们远远没有这边幸运，来自新苏联的大军轻而易举地摧毁了他们的防线，宛如红墨水一般渗透进了主干道和分叉路，飞快地蚕食着属于波兰的控制区。

　　而罗琦则是在飞鹰一号，嗯，准确来说是浴缸号的掩护下，平安无事地向着东城区进发。

　　新苏联的空军已经人麻了。

　　因为他们的战损还在不断扩大。

　　为了避免被锁定导致不得不紧急规避进而弄吐自己，寒江和维多利亚熟练地掌握了穿梭在华沙上空的技巧，并且每一次离开城市上空出现在东方的郊外时，还会顺带着在新苏联军队的上空进行一波延伸打击。

　　简而言之就是让飞鹰号的飞行路线尽可能地覆盖更多的敌人。

　　反正能量攻击不是动能武器，对于伊瑞徳引擎而言，根本没有枯竭这一说。

　　罗琦的移动。

　　加上飞鹰号的频繁轰炸。

　　竟然硬生生切断了新苏联中段军队的行军路线，导致他们深入城中的先头部队，和后面的大部队发生了严重的脱节。

　　部分地区的攻占进度陷入停滞。

　　脱离了波兰军队视线的罗琦，直接开启相位行走，片刻便抵达了目的地。

　　可这里已经完全进入了敌占区。

　　满大街都是新苏联的士兵，已经控制了半个华沙的他们每到一个地方，就会建立临时的前进基地，囤放物资和弹药补给，同时设立中转站点，方便随时对冲锋在前的先头部队进行增援。

　　罗琦抵达的时候，他们已经收到了部分地区遭遇空中打击导致瘫痪的消息，正在组织一批防空火力部队和地面部队前往增援，同时空军也会掩护他们继续推进。

　　只要拿下华沙，整个波兰的剩下区域就将成为他们的囊中之物。

　　最高指挥部对飞鹰一号的存在保持沉默，只有少量高级军官和前线士兵了解这一点，增援部队却完全不知道他们即将面对什么，踏上了死亡之路。

　　罗琦骑着自行车，满大街的新苏联士兵却对他视若无睹。

　　在他们的眼睛里，要么就是并不存在这么一个人和车，甚至连影子都没有。

　　要么就是一个看起来优哉游哉的高级军官正在兴趣盎然地采风，他们根本没有胆子上前询问，甚至连挡路都不敢，生怕被战时条令的严苛性给一枪崩了。

　　浴缸号掠过上空。

　　迎着猛烈的防空火力，愣是给这些排成一条线的增援部队来了波饱和打击。

　　身后火光冲天。

　　罗琦却安然地下车，把自行车停在路边，走向街道对面，敲响了一个房门。

　　根据刚才浴缸号掠过时的重新定位，设备的主人此时还在这附近。

　　“喂？有人在家吗？”

　　罗琦敲了敲门。

　　里面很是安静，没有任何反应，仿佛已经是战后十几年的废墟一般，除了风掠过挂在窗口的锅碗声以外，没有其他的动静。

　　“嗯……”

　　罗琦觉得大概是自己的询问方式出了错。

　　“我是代表夜之城一位女儿前来的，有人在家吗，我来接她的母亲。”

　　这一次，屋内终于有了点响动。

　　可罗琦隔着墙，却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本能地向着侧面一躲。

　　“砰！！”

　　霰弹枪的弹药近距离轰爆了脆弱的房门，连带着碎渣和细碎的弹头，从罗琦的眼前侧向飞过，直接冲到了街道上。

　　“如果我是你，就不会做这么愚蠢的事情。”

　　罗琦出现在了错愕的男人身后，轻轻按住了那柄猎枪，然后将它变成了废铁。

　　看着在手心里轻而易举变成麻花的猎枪，那男人慌忙放开武器，举起了自己的双手。

　　这个看起来外观和普通人无异的家伙。

　　肯定浑身上下都是恐怖的顶级义体。

　　因为想要用手掌将枪管捏成被液压机蹂躏的模样，肯定不是普通的军用级义体能办到的，这种级别的力量，只会出现在那些大型钢铁怪物的身上。

　　例如动力装甲。

　　浓缩到人类的尺寸？

　　闻所未闻。

　　“他是谁？”

　　罗琦看向那个约莫有五十岁的年长女性，问道。

　　“邻、邻居……”

　　那个躲在餐桌后面的女人有些颤抖地回答道。

　　罗琦环顾房间，确定这里除了他们两人，再无他人。

　　原来在入侵开始的时候，他们就打算逃难了，可碍于种种原因，尤其是新苏联推进速度过快，最终两人在互相帮忙收拾行李的时候，都被困在了屋子里。

　　一直到了现在。

　　他们以为前来敲门的会是新苏联的士兵，甚至已经做好了被乱枪打死的准备。

　　因此才愤死一搏地准备开火带走一个。

　　罗琦：……

　　“米斯蒂·奥尔谢夫斯基（Misty Olszewski），对这个名字耳熟吗？”

　　罗琦不再对那个邻居有所计较，只是踢了他屁股一脚，然后对着那个女人问道。

　　随后就看见她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她、她……我女儿怎么了？！”

　　只见这位母亲的表情立刻十分精彩变化起来，五官乱跑，马上就要哭了。

　　“嗯……她很好，起码比你要好得多。”

　　罗琦看了一眼街道，“就算要死，估计你也死得比她快——我是来接你去夜之城的，华沙已经不安全了。”

　　刚才那冒失的一枪，已经吸引了新苏联的士兵前来，很快这栋房子就会被团团包围。

　　“我们恐怕得快点跑了，他们来了！”

　　那个自知冒失的邻居跑到门口，接着被霰弹枪打出的坑洞偷窥，慌忙地说道。

　　说着就去拉门。

　　却发现门依然是反锁的，而门上的坑洞根本不足以穿过一个人。

　　那么罗琦是怎么进来的？！

　　邻居惊恐地回头，看着罗琦，只见他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

　　“跑，为什么要跑？”

　　罗琦拉了个椅子，坐了下来，四处观察这个异域风情的屋子。

　　然后对着邻居说道。

　　“如果我是你，就会离街道远一点，然后找个角落，把头抱起来。”

　　邻居：……

　　米斯蒂的母亲：……

　　片刻之后，惊天动地的轰炸就从街道上传来，那些闻风赶来的新苏联士兵全部化为焦尸碎肉。

　　房门被轻而易举地摧毁。

　　用更大的动静去掩盖枪声，很快所有的人就会忘记这里发生的一切。

　　看着风雨不动安如山的罗琦，米斯蒂的母亲愣了好久。

　　她不敢相信的是，竟然有人能深入战区，只为了把她带出去。

　　难道米斯蒂在夜之城成了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

　　可她不知道的是。

　　就算是夜之城的大人物，也根本没办法请得动罗琦。

　　除非他乐意。

　　“据我所知，你还有一个丈夫和继子，他们在哪儿？”

　　罗琦走到窗边，看了眼外边儿的景色。

　　天空中有新苏联的战机掠过，他们仍然试图在控制华沙上空。

　　虽然飞鹰一号给他们带来了巨大的损失，但与之相对的是，地面部队并未遭遇任何像样的抵抗，波兰军队在新式武器的面前不值一提。

　　华沙的沦陷只是时间问题，而在那之前罗琦需要带着米斯蒂的母亲离开。

　　“他们去了城外的矿场，我的丈夫是矿场的一个主管。”

　　她显得很是悲伤和绝望。

　　因为那里比城市更早地成为了敌占区。

　　“我知道这个请求很过分，但是能否请你……”

　　“恐怕不。”

　　罗琦在她的注视中摇了摇头。

　　“现在华沙的网络已经完全瘫痪，我找到这里是因为你的设备定位，而他们两个的设备已经离网了——你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吗？”

　　他们多半已经罹难了。

　　个人的神经交互系统和身体深度绑定，除非人体机能停摆再加上备用电池耗尽，否则是不会离线的。

　　另外的可能就是他们拆除了设备，或者设备被彻底关停。

　　不过在她的目光下，罗琦还是叹了口气。

　　“把矿场的具体坐标给我，我会去看一眼，不过不能向你保证什么。”

　　如果是其他人，估计绝不会答应。

　　但他是罗琦。

　　危险十足的战场对于他来说和后花园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只不过是多走一趟的区别而已。

　　恰好他已经完成了最紧迫的任务——找到米斯蒂的亲生母亲。

　　说着。

　　他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网络监察吗？我需要一个紧急通道——送一个VIP离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