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6章 老登

　　沐浴在覆盖范围宽达几公里的精准打击火力网之中，然后闲庭信步地检查文件、收集样本，这画面对于苏石化部队来说是很惊悚的。

　　好消息是他们看不到罗琦就似了。

　　对于在一天之内于两个相差上千公里的地点遭遇相同风格的袭击，苏石化方面是摸不着头脑的。

　　他们并不能确定究竟是谁做的，但又能百分百地肯定来者不善。

　　心虚嘛。

　　实际上这些家伙对于自己信誓旦旦称之为“正义”和“权利”的东西的本质心知肚明，每一个做坏事的人大都如此，只是绝大部分时候会固执地进行单方面否定罢了。

　　总而言之，在这一天，苏石化是绝对的受害者！

　　就算装也要装出这副模样！

　　菲利克斯看着欧洲区的新闻，整个人在全息电视面前陷入了深深的绝望，把自己的脸塞进双手里，狠狠地搓了搓，试图抖擞精神。

　　然后失败。

　　“我特么……”

　　饶是涵养极好的菲利克斯，也被罗琦的一系列操作给差点没呛进ENT（耳鼻喉）科急诊室。

　　虽然军备扩张是已经无法阻止的事实，给予新苏联更多的借口也无关紧要，但是一上来就把这些野心勃勃的家伙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还是远远超出了菲利克斯的心理预期。

　　他不习惯！

　　这他喵的谁能习惯得过来啊！

　　在过去几十年的人生中，他的逻辑，他的直觉，他的经验，从来没有哪怕一样在告诉他，这个世界可能发生如此荒诞的事情。

　　但罗琦做到了。

　　而且还是在短短一天内做了两次！

　　看起来不可一世的新苏联被他按在地上（指陆地）咣咣抽了俩大逼兜，直接造成了不可磨灭的身心伤害。

　　果不其然，在同日，新苏联航天局发言人就宣布，他们即将加强在太空安全领域的等级，以保护新苏联的财产和主权不受侵犯。

　　得。

　　罗小琦同学成功以一己之力让新苏联的军备扩张延伸到了太空领域。

　　从某种角度来说，这也是挺牛的。

　　不过还有一件事情，是新苏联政府和苏石化公司憋死也不敢说的——

　　那就是镒矿。

　　科拉半岛的钻孔平台被毁，这几乎让高层们心痛欲裂的同时，感到了深深的震惊和恐惧。

　　因为这意味着对方同样了解“那些东西”！

　　同时也从侧面印证了对于新苏联国家生命研究中心的打击，并非空穴来风，镒矿之中掺杂的生物活性物质，即“复合物U”，也暴露了出来。

　　这就是在一天内遭遇了两次相同风格的轨道打击的直接原因！

　　并且。

　　这一系列行动也关联到此前伊娃的出逃。

　　苏石化方面开始怀疑，伊娃的暴走可能是另一个不为人知的阴谋。

　　敌人的目的就是摧毁有关镒矿和复合物U的一切先进研究，阻止苏石化取得足以改变战争形态的全新领域技术。

　　而这个敌人……

　　就在夜之城！

　　很合理的推断，或者说军情局的分析已经无限接近于真相了。

　　只是他们完全忽略了一种可能性——

　　那就是这一切其实都是某个人的所作所为。

　　换成谁来管理军情局，估计也不会把这一系列事情往个人身上引，因为显而易见的，能做到这一点的必然是超级公司，甚至还是公司中的公司。

　　荒坂：huh？

　　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jpg

　　正在准备开战的新苏联，近乎固执地认为，日本人就是他们前进道路上的阻碍，并且立刻拟定了一系列的计划，准备铲除这些于“国家大义”有害的虫豸。

　　这个发展连罗琦都没有想到。

　　想象中的斗争：刀光剑影，尔虞我诈，情报战+电子战+军备竞赛，智斗巅峰

　　真实的斗争：荒坂我跟你没完，你等着我（花腔男高音），你等着——！！！

　　总感觉自己对于这个世界的理智有一种过高的预期.jpg

　　不过话说回来。

　　虽然菲利克斯觉得自己和罗琦认识以后至少已经折寿了三年，但不得不承认，就阻止新苏联的脚步这一点来看，罗琦可以说是撅功至伟。

　　呃……厥功至伟。

　　这可不兴乱撅。

　　关于新苏联的话题，菲利克斯在很久以前就提过了，那时候的他希望能未来的某一天能获得罗琦的帮助，却不曾想帮助竟然是以这种形式进行的。

　　现在反倒是菲利克斯还欠他的。

　　关于镒矿和复合物U的情报，就算在以情报网出名的网络监察内部，也几乎没有留存，可以说目前的菲利克斯就是这个领域的唯一担当。

　　这能巩固他水涨船高的地位。

　　天知道本部的那些老逼登会不会突然卸磨杀驴，派一个屁都不懂的新管理空降夜之城，然后把菲利克斯花心血经营到如今的优势给玩得荡然无存。

　　这不是杞人忧天。

　　实际上公司们内部经常干这种事情，以至于有时候菲利克斯都忍不住想把那些坏事的废物脱出去犬决。

　　头疼。

　　和工作上的那些操蛋事儿比起来，罗琦这个搞事精都显得眉清目秀了起来。

　　公司，很神奇吧.jpg

　　至于下一步计划，菲利克斯并没有多问，因为这是罗琦的个人隐私。

　　过度侵犯别人的空间，只会让关系变差。

　　何况以罗琦的能力，网络监察还真拿捏不了他，光是一个村正再加一个奥特，整个黑墙就跟摆设一样了，拿什么去追踪他？

　　不如放任自流。

　　也就是这种放纵，使得罗琦从世界上几乎是唯一一个有可能有效捕捉他信息的超级公司手下豁免，进而消失在了几乎所有超级公司的视野之中。

　　宛如夜之城的一个幽灵。

　　苏石化把目标锁定到荒坂公司身上，倒也不奇怪。

　　在罗琦忙活于科拉半岛的时候，菲利克斯也没有闲着。

　　复合物U的性质太过惊人，尽管只是一种可能性，但他没有放过的意思，因此就顺着这条线索一路追踪了下去，甚至发动了网监在莫斯科的情报网。

　　也算是有点收获。

　　简单来说，就是苏石化正在筹备一个大规模的长生项目，这一发现和德米特里在生命研究中心收集到的情报吻合。

　　而且菲利克斯还找到了除了苏联人以外的蛛丝马迹。

　　那就是德国人。

　　准确来说，是柏工投的相关痕迹。

　　作为曾经的世界第三和第四公司（EBM和IEC）背后的资本，柏工投的国际地位和实力，在纸面数据上甚至比荒坂和军用科技还要强上几分。

　　当然，这是过去式了。

　　第四次公司战争证明了谁才是这颗星球上最恐怖的巨头。

　　他们在荒坂和军用科技歇逼的战后几十年里，持续活跃于欧洲，但最终遭遇了欧共体的打压（实际上是自己发动政变失败），明面上的公司结构被瓦解，被迫转入幕后活动。

　　比如夜之城的第四面墙，就是EBM名下的产业。

　　他们用类似影子代持的方式控制了大量的资产，显而易见的一点，就是总部位于法国巴黎的欧洲银行，一直在受到来自明里暗里的冲击。

　　通过回购交易来隐藏信贷风险和变相融资；运用SPV来隔离风险以及将资产从柏工投的名单里隐藏起来；使用通道业务来在绕过监管的情况下发放贷款和投资；制造各种包含多个层级和嵌套结构的投资产品，将柏工投的各种资产重新打包；更别提各种阴暗的私募基金和对冲基金了，根本没有任何公开透明度可言……

　　就像是一个庞大的地下钱庄。

　　在欧洲，有两个银行。

　　一个是被视为世界经济命脉的欧洲银行。

　　它发行的“欧洲美元（Eurodollar）”是包括夜之城在内的许多地方的法定货币。

　　另一个就是被视为世界影子银行的柏工投基金。

　　它占据了金融业的另外半壁江山。

　　菲利克斯有绝对的理由去紧盯任何有关柏工投的线索。

　　想象一下。

　　世界上数一数二的金融实力，再加上世界上数一数二的能源实力，柏工投和苏石化的组合，比荒坂的军事合作还要致命。

　　因为荒坂向来独行，以自我为中心，并且敌人有且仅有一个军用科技。

　　“你的意思是，柏工投和苏石化的大人物们，为了追求长生，所以想要发动对外战争，藉此掠夺资源？”

　　罗琦皱眉。

　　还没等菲利克斯出声，他自己就否定了这一点。

　　“不，绝无这种道理——新苏联的地盘如此广阔，如果镒矿的覆盖真的从科拉半岛到墨西哥湾地区都有，那么西伯利亚广袤的土地全可以拿来开采。”

　　“因为这不是因果关系，而是递进关系。”

　　菲利克斯看着一天比一天憔悴，这显然是压力过大导致的。

　　也不知道多久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了。

　　“因为掌握了新领域技术，所以他们才想着激进地进行扩张。”

　　“野心呐……”

　　的确。

　　罗琦不得不说，这种想法才是符合逻辑的。

　　虽然苏石化暂时没搞明白镒矿的正确用法是提取镒元素（虽然他们也做不到），但是直接将其融入装甲材料中也是不错的基础用法。

　　复合物U更是造就了伊娃这样的超能力者，让那些老逼登们看到了长生不老的可能性，因此趋之若鹜也是非常合理的。

　　大人物们到了暮年，尤其是大限将至的时候，总是会做出一些截然不同于青壮时的决定。

　　比如荒坂三郎。

　　对于新美国的仇恨，始终不曾忘却，可荒坂在他的影响下，不再处处与军用科技为敌，这实际上就是一种领袖带来的潜移默化的影响。

　　那么柏工投和苏石化呢？

　　“尽管这听起来有点匪夷所思，可的确有证据指向生命研究中心。”

　　菲利克斯说到这里的时候压低了一点声音，甚至直接跑进了神经网络里和罗琦进行绝对不会泄密的交流。

　　“我让人盯着那里，发现了一些频繁出入的人。”

　　“哪里？”

　　罗琦对菲利克斯神神秘秘的样子勾起了好奇心。

　　作为网络兼情报公司的大领导之一，他很少表现出讳莫如深的一面。

　　除了现在。

　　“你刚去过的地方。”

　　菲利克斯抬眼。

　　答案浮出水面：新苏联国家生命研究中心。

　　科技园区人进人出不是很正常吗？

　　对。

　　的确如此。

　　但是大人物们的行迹，是绝对有必要单独拎出来考量的。

　　他们的时间和精力十分宝贵，对于他们而言，绝对不会把这种稀罕的东西（主要是年纪大了不行了）浪费在无意义的事情上。

　　休闲度假都是合理的。

　　但唯独跑去科技园区参观是扯淡的。

　　也许会受邀参加剪彩开业的仪式，但那一般都只是一种走过场的形式，出面的也大多是代表公司的专家学者和执行官之类的上层员工，而不是董事会的老登。

　　反正罗琦是没看过荒坂董事会的鸟人在外抛头露面。

　　他们的时间很宝贵，只会用在刀刃上——

　　比如盯着策反康陶分部的行动。

　　这的确给公司带来了巨大的利益，接近四成人员的成功叛逃，对于康陶而言是绝对无法承受的损失。

　　那么设身处地思考一下。

　　柏工投的大人物们，会把时间放在毫无意义的表面工作上吗？亦或者说，他们有那个闲逛的精力吗？

　　答案是否定的。

　　这让罗琦想起了夜之城市议会的一位故人。

　　鲍勃·门罗。

　　为了尽可能地能获得长久些，他选择了一条堪称变态的道路——

　　换血疗法。

　　虽然这最终带给他的是加倍的衰老，但这并不妨碍他在地下室里害死了无数人口贩卖而来的抽血对象。

　　一个夜之城的议员而已，对于普通人而言可以说是贵不可言了，但还算不得真正的大人物们。

　　掌握着半个世界的柏工投老登们，自然不会选择这种被证明过无效的方案。

　　他们的目标是伊娃。

　　“那么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罗琦松了口气，却觉得有些喘不过气。

　　阴差阳错的，他炸掉了复合物U目前唯一的获取渠道。与此同时，军情局对于伊娃行踪的紧追不舍，恰恰是来自背后柏工投和苏石化的指令。

　　长生的道路被断绝了？

　　这恐怕比拿走他们的钱还要令他们崩溃。

　　越是接近死亡，越是坐拥权力，他们就越是害怕归于虚无的那一天。

　　如果彻底失去希望，那么绝望就会化为最后的疯狂。

　　“坏了，这下怕不是真的要打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