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2章 敬请收看走近科学

　　就在新苏联的浮空战斗平台被击落时，装车的德米特里已经离开了莫斯科。

　　他几乎在空箱子重新装车时被发现了，但“几乎”的意思就是还没有。

　　具体的解决方式就是——

　　由他来当这个司机。

　　破解并且读取了他植入体内的物流信息后，德米特里已经基本掌握了目的地和路线，接下来不过是些简单的基础工作，把住方向盘，然后开着这辆由高加索公司制造的重型工业卡车，离开莫斯科，在漫长的道路上行驶，体验一下他很少看到的风景。

　　自从加入了军情局以后，人身自由对于德米特里而言就变成奢侈品了，这种机会实在是罕有。

　　直接化身司机，这的确需要胆大心细外加极强的自信。

　　德米特里作为一名特工，基本功有些过于扎实了，有时候这些应变能力都让人怀疑他究竟是不是那种王牌选手。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

　　不知道为什么，他开始逐渐享受这种不被军情局束缚，自由地发挥自己天赋的感觉。

　　也许是因为，罗琦会为他兜底。

　　在强尼仍旧战斗的时候，夜之城随处可见的同款工业卡车已经驶出了莫斯科，开始启程，前往北方。

　　联邦高速公路上，到处都是往来的车辆，丝毫看不出前不久首都刚刚遭遇了袭击的模样，不过在一些歇脚的公路停靠站边上，还是能遇到一些健谈的货车司机聚拢在一起，讨论着发生的大事儿。

　　新苏联是这样的。

　　莫斯科与莫斯科外的景象是截然不同的，就好像两者之间的世界隔了一道阻碍数据流通的黑墙。

　　只不过这道黑墙不是AI，而是由军情局和真理部组成的。

　　离开了那群令人感到窒息的首都卫队，漫天游荡的无人机和浮空车，还有无处不在的摄像头和监听器，空气都变得令人畅快起来。

　　由于消息封锁，极少有人能真正搞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德米特里听他们唠了半天，愣是连个袭击地点是新苏联国家生命研究中心都讲不出来，大多数内容都是对于那惊天动地的交火声和爆炸声，以及几乎半个新苏联都看得见的解体和坠落的猜测。

　　好吧，的确有点夸张。

　　但那么大一只大黄瓜从天上被打得七零八落地砸下来，跟放烟花似的，的确是莫斯科居民近年来最有意思的乐子了。

　　虽然不允许乐，因为那算叛国。

　　他的目的地是位于莫斯科北方约摸2200公里的摩尔曼斯克州的扎波里亚尔内市，主要路程将在联邦高速公路上度过。

　　德米特里真的就如同一位尽职尽责的老司机，仿佛干了这行已经很多年，内心和手里的方向盘一样冰冷的那种，默默地完成着自己的工作，重复着到点下车休息然后加醇二启程的循环，别说一般人了，就是真的干这一行的货车司机，都挑不出毛病来，觉得他就是再普通不过的公路运输者中的一份子。

　　车内的摆件随着行驶过程中的颠簸而晃动着，电台里播放着风格迥异的新苏联式娱乐节目，窗外的天空很亮，但是亮度整体偏低，就像是连绵的阴天，从地平线到苍穹顶上都是灰色的，可没有雨也没有雪，就是单纯地这么阴着天，有时月费群陆玖④⑨叁⑥一③五候甚至会觉得是不是上帝一不小心给太阳开了省电模式。

　　莫斯科郊外的景象，很好辨认。

　　一开始，车窗外是都市风光，高楼大厦、历史建筑、繁忙的道路和桥梁交织在一起。

　　随着远离城市中心，视野里就出现了开阔的农田，这里没有绿油油的稻田，只有没完没了的金色麦田——来自于苏石化种植的转基因醇二小麦，不能吃，也不是用来吃的，这是整个国家的一半神明显。零星的木屋和教堂点缀在乡间，那些就是环绕在莫斯科周围的小村庄。

　　随着卡车深入内陆，德米特里穿越了大片的森林。

　　松树？云杉？

　　连绵的森林，呈现着一股深沉的墨绿和雪白色。

　　途中偶尔路过了一个宁静的湖泊，湖面本应该倒映着天空和树木的美景，只是被污染完全干掉了，看起来黑压压的一片，毫无生机可言。

　　越往北行驶，植被就越是变化。

　　就好像大自然的渐变之色一样，针叶林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转化成了耐寒的针阔混交林，直到彻底变为苔原，好像沿着一路向北的公路生长犯法一样，愣是给变得光秃秃的。

　　野花绽放的草地，以及野生动物……

　　都没有。

　　好吧，它们的确曾经有过，但绝对不是现在，你至少得去问父辈，乃至父辈的父辈。

　　天空开始变得暗淡，光线奇妙了起来。

　　窗外的风景变得十分独特——

　　因为他进入北极圈了。

　　无垠的大地是一片苍茫且漫无尽头的白，在色彩的选择上变得又激进又保守，仿佛进入了北风之神的领域。

　　如果幸运的话，或许还能透过车窗瞥见远处天际的极光。

　　可惜德米特里没看到。

　　距离他离开莫斯科以及一天一夜了，而旅程还在继续。

　　罗琦没有打扰他，因为这就是公路运输司机的正常工作，又快又慢的。

　　快，在于似乎一眨眼，他就能将上千公里外的东西送到你的手里，让你觉得偌大的国土仿佛天涯不过咫尺。

　　慢，在于这所有的每一步，都是轮胎在公路上碾过的距离，所有漫长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真实存在的。

　　对于有的人而言，这是日复一日的工作。

　　但对于德米特里来说，这是一次心灵的救赎。

　　他觉得自己正在飞快地远离莫斯科，灵魂正在逃离那恐怖的束缚，那些无言的恐惧，巨大的回响，还有冰冷的铁幕，终于逐渐淡去。

　　甚至比坐上前往夜之城的班机还要走得更加遥远。

　　离开城市。

　　走上由旷野和森林组成的道路。

　　沿着曲折的海岸线行驶，窗外就是浩渺的北冰洋，每一个你在这里低头所看见的浪头，组成它们的水滴，可能在一个月之前还在几千海里外的地方游荡，而现在，它们已经汇聚成了潮汐，变成浪花，一次又一次地拍打着崎岖的岩石海岸。

　　这里是科拉半岛。

　　隔壁就是芬兰和挪威。

　　对于大部分人来说，这里是球形行星上的角落，再往北不过是地图边界一样的北冰洋，但对于常年生活在这里的人们来说，这里就是一切。

　　德米特里偶尔能在海岸线上见到停泊的船只或破冰船。

　　周围山脉连绵。

　　而山脚下散布着渔村和科研站点。

　　他终于到了。

　　目的地也就在不远处，扎波里亚尔内市以西大约10公里处。

　　科拉半岛以独特的地理和气候特征而闻名，这里属于北极圈内的泰加林地带，自然风光极其原始且富有特色。

　　但还有一个东西比这里的自然风光更加出名。

　　那就是——

　　科拉超深钻孔（Kola Superdeep Borehole）。

　　这是是前苏联于1970年代，在当地启动的一项极其重要的地质学与地球物理学的研究项目，旨在通过钻探达到前所未有的深度来揭示地球内部的结构和性质，同时也是冷战期间前苏联和旧美国之间的一场代表性的科技竞争。

　　说人话就是，看看地球里面到底是个什么。

　　与罗琦所知的不同，在新苏联，科拉超深钻孔的工作并未因成本问题而被停止，相反，在新苏联成功撑到了旧美国解体之后，该项目一直在继续。

　　交由苏石化公司负责。

　　阿富汗战争给新苏联带来了很多利益，这让他们得以继续坚持下去。

　　尽管目前世界的主流能源是CHOOH2，但石油依然是宝贵的重要资源，否则一系列石油的加工产品都将不复存在。

　　比如塑料。

　　世界上要是没有塑料，那么绝对会大变样，所以苏石化无论是处于经济还是实用角度考虑，都不会放弃在石油领域的开采。

　　接着挖呗。

　　当罗琦看到这个地点的时候，无需过多的解释，就已经明白了为什么那种物质的全名长这样了——

　　【ГЕО-Состав У】

　　这是毛子的写法，如果放在英语里，翻译过来就是——

　　【Geo-Composition U】

　　也就是代号为U（乌）的一种地层复合物。

　　很显然，这是苏石化打孔，从地球内部钻出来的。

　　以罗琦所知，这是地球上最深的人工钻孔，远远超过天然形成的坑洞，也就是说，他们能从中找到许多本不应该被找到的物质。

　　生物活性物质……

　　“啊呃呃~好可怕~呜呜呜~”

　　神经网络里的荒坂寒江光是看远程转播就已经开始激动得打哆嗦了。

　　但就像是从前又怕又爱看恐怖片的小屁孩儿，她现在就是拽着裙角，咬着嘴唇，瞪着眼睛，但还是忍不住在椅子上扭来扭去地想要一探究竟。

　　如果她有前世的话，肯定是只被好奇心害死的猫。

　　“搞得好像你才是那个掉进洞里的。”

　　罗琦无奈。

　　本来是件很神秘很严肃甚至带着点恐怖色彩的事情，德米特里孤身前来调查，非常地具有勇气和胆识。

　　但是愣是被寒江搞得气氛全无。

　　罗琦见状，面色低沉下去，声音之中充满了凝重的气息，倒吸了一口冷气，仿佛回忆起了什么不可名状的传闻。

　　“在靠近科拉半岛森林的一个村庄里，发生了一桩怪事——”

　　“超深钻孔的施工现场哭声阵阵，神秘人却不见踪影。”

　　“消失的历史，古老的坑洞，引发种种猜测。”

　　“钻孔深处竟然频频发出怪声，几番调查，究竟谁在作祟。”

　　“更令人震惊的是，施工人员声称自己在森林中遇见了一群从未见过的奇异鬼影。”

　　“接连发生的失踪案、迷失方向的定位器……让人们谈之色变。”

　　“究竟是什么力量在控制着这一切？！”

　　“敬请收看《走近科学》新苏联系列节目——科拉秘影之探秘超深钻孔！”

　　“咳咳……大概就是这样。”

　　德米特里：……

　　妈的。

　　总感觉自己好像跟了一个不是很靠谱的老大是怎么回事儿。

　　但荒坂寒江还真就吃这一套，被罗琦的一套走近科学一惊一乍式悬疑组合拳，打得吱哇乱叫，哼哼唧唧地到处乱爬，最后一头钻进了罗琦的怀里。

　　啧。

　　你还挺会灵机一动的.jpg

　　好吧，话回正题。

　　其实科拉半岛没有那么恐怖。

　　天气很晴朗，阳光很清晰，大地很平坦，森林很安静。

　　至少对于当地而言如此。

　　大部分地区都被广阔的针叶林覆盖，主要是冷杉、云杉和松树——典型的北方针叶林生态系统，也就是所谓的泰加林。

　　与此同时，科拉半岛上还散布着众多湖泊和河流。

　　这是冰川的作用。

　　形成的地形使得水系相当丰富，特别是在春季和夏季，这些水域甚至会增添几分灵动的美感。

　　虽说地势较为平坦，但也有起伏的小丘陵和冰蚀谷地，这是很久很久以前古冰川活动留下的痕迹。

　　至于气候……

　　北极圈内啥气候，这里基本也就啥气候，反正只要温度够低，全世界都几乎长一个样，主打一个冷到没朋友。

　　至于关键的钻探现场。

　　它本身首先是一个科研设施，然后才是其他的七七八八，周围伴有数量可观的工业和科研建筑，这都是建立在公司和政府拨款基础上的。

　　但由于远离城市中心，整体而言，钻孔周边更多的是那种宁静且人迹罕至的自然风貌。

　　而且苏石化对其保护十分到位。

　　所以该区域并不以旅游景点著称。

　　德米特里还没到下车的地方呢，就已经远远地看见了苏石化特色的高墙，他们十分擅长把自己的设备和资源全都框起来，不知道的还以为在修临时的堡垒或者半永固的要塞。

　　实际上也确实如此。

　　苏石化的基建似乎就是为了打堑壕战和防御战而设计的，随便找一个工地往里面塞一支不值钱的大兵，就能抵挡敌人很久。

　　只不过目前也没看到谁敢把战火烧到新苏联的地盘上去。

　　因此这些建筑技术基本都发挥到国外去了。

　　用别国家的资源，招别国家的兵，在别国家的土地上，打自己的仗。

　　这很苏石化。

　　“进去吗？”

　　德米特里在征求罗琦的意见。

　　他远道而来，就是为了定位这里的精准坐标，现在已经发现了科拉超深钻孔的位置，确定了送往莫斯科生命研究中心的样本，就是来自于这里。

　　那么接下来就自由多了。

　　是一头莽进去直接把所有资料全部抢走，还是就地隐藏起来收集信息，亦或者阴暗地观察一阵子然后突发奇袭，全都可以。

　　不过既然都走到这一步了，总得试试一个不能重来的机会。

　　那就是继续。

　　浴缸号跟随着德米特里的坐标，在地球轨道上空持续运动着。

　　只要不进入战斗状态，没有任何航天器和固定设备能发现它的存在，因此直到目前为止一切都相安无事。

　　德米特里目前司机的伪装身份还没有失效。

　　他可以藉此潜入其中。

　　不过想来对方是对司机有身份记录信息的，万一稍微验证不正确，那么可就打草惊蛇了。

　　可一个司机迟迟不回去复命，但车子在路线监控里却跑得好好的，这同样会让人发现不对劲。

　　一念至此。

　　罗琦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把那个司机叫起来，该起床了。”

　　德米特里在劫持了货车后，并没有直接把司机干掉，而是将其发送警报的系统给黑入，并且五花大绑丢在了车厢里。

　　此时人已经麻了。

　　幸好不是凉了。

　　在德米特里专业手段的威逼利诱下，司机哆哆嗦嗦地表示了自愿“被合作”。

　　开什么玩笑？

　　向上级举报德米特里的存在，对于他并没有任何好处，相反，他还要被追究失职的责任。

　　而他所要做的，就是继续回到自己的岗位上，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说实话。

　　除了有点心惊肉跳以外，不用开长途真的还挺爽的。

　　已经开腻了车的司机突然觉得德米特里这人还怪好的，至少没有从一开始就用枪指着他让他一边汗流浃背一边开车。

　　只要不说，就没事。

　　说了没好处，还有事。

　　相信是个正常人都知道要怎么做抉择。

　　换回衣服，下车，看着那辆火车消失在科拉超深钻孔基地的大门内，德米特里远远地眺望了一会儿，就转身离开。

　　就算最后不知道因为什么缘故暴露了，那也比贸然进入被身份扫出来，或者被发现司机原地失踪来得好。

　　至少警报触发的时间延迟了。

　　德米特里不需要做什么太多的东西，对于他来说，这已经完成了份内的工作。

　　因为他接下来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那就是等待。

　　与此同时，在夜之城又料理完一批军情局特工的罗琦，开始动身前往科拉半岛。

　　如果从科拉超深钻孔之中挖出来的真的是复合物U，那么他应该能感觉到，至少加工以后能感觉到。

　　而如果没有猜错，这里不仅仅是一个勘探基地，同时肯定还配备有对应的化学实验室。

　　关于伊娃的起源。

　　在这里也许能寻得一部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