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4章 伊娃起跳，伊娃睡觉

　　“……”

　　“……”

　　大眼瞪小眼。

　　其中一对深黑色的大眼看起来充满了疑惑和谨慎，紧紧地观察着眼前的细节，眨了眨眼皮，露出了更加不解的色彩。

　　另一对猩红色的小眼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看着她，四处转动，觉得这样的对视有些太过于无聊，注意力全都跑到了其他地方。

　　哇！

　　那是什么？

　　蝴蝶？

　　切一下！！

　　“咔嚓——”

　　一道比音速还要更快的无形利刃划破空气。

　　罗琦不用回头看都知道，又是不知道什么倒霉玩意儿被伊娃给一刀两断了。

　　在过去的几天里，已经有两个热水瓶、一台PDA、十七个一次性水杯外加五杯橙汁被她当成靶子给切断了，这还是在不算那些附带损伤的前提下。

　　如果伊娃这么做是出于任何的敌意，或者带着任何目的性，那么他也不至于如此崩溃。

　　关键就在于。

　　伊娃切这些东西的唯一理由，就是觉得它们看起来很适合“切一下”。

　　别人家的猫都是把桌子柜子边缘上的东西给推到地上去，而伊娃的表现也不遑多让，非常热衷于把这些看起来突出于平面的立体物件变成两个。

　　相位锁定能把好动的她给按在原地，却止不住这种明显生成于体外的能量切割现象。

　　而在今天。

　　罗琦决定进行一个大胆的尝试——那就是尝试给这个家伙松绑。

　　虽然截至目前为止他们还没有进行任何语言上的交流，但在神经网络里的频繁交互和放松的环境，已经给予了伊娃足够的信任空间。

　　至少她不会尝试去咬罗琦。

　　鬼知道那些研究人员究竟带伊娃辗转过多少秘密设施，又在这漫长的过程中让她学习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亦或者是她没有受到荼毒的前八年人生中有什么片段，被这些惨不忍睹的持续实验给刺激得以一种全新的方式再现出来……

　　总而言之。

　　她是真的很喜欢咬人。

　　不是那种跟大螃蟹或者大乌龟似的，吧唧一下啃上去不给你撕块肉下来绝不松口的咬。

　　而是就这么紧紧地咬住以后，浑身上下所有的力气都用于咬合，以至于身体反而变成了嘴巴的挂件——要是罗琦原地起飞，她就真敢像跟咸菜一样被带着一起飞上去。

　　反正就是主打一个专注地咬。

　　“咬”这个动作，在伊娃的认识里，似乎被用来取代了“抓”。

　　比如罗琦从她面前拿走一个很喜欢的玩偶，那么她会试图咬住它来进行挽留。

　　关掉房间内灯光的时候，伊娃甚至会试图去咬住“光”，不让它们消失掉。

　　后来罗琦才知道。

　　这种突然关闭的灯光会让她联想到实验结束后的静置时间，那种人去楼空的感觉会让她觉得非常的寒冷且恐慌。

　　尽管实验过程中她也并不感到舒服，因此强烈且没有阴影的灯光（无影灯）同样会让她感到难受。

　　总而言之。

　　虽然第一次会觉得她的行为有些过于幼稚和滑稽了，但联想到所有发生在她身上的过去，这种轻松的心情就荡然无存了。

　　至于罗琦觉得她安全，所以可以尝试彻底松绑的理由……

　　大概是她的眼睛。

　　罗琦经常观察她那异于常人的瞳色，很显然那不是某种很酷炫的美瞳植入体或者机械义眼，而是那些秘密实验给她带来的永久性改变。

　　就和那管复合物У标准注射液一样，都带着自发光的美丽红宝石色，鲜艳得有时候甚至会觉得能从中看到血腥味一样。

　　当她对外界表示好奇的时候，眼睛的颜色通常会显现出不断起伏的闪亮色，以至于到后面，罗琦看到她露出这种眼神，都会立刻下意识地把周围的高价值物品藏好，或者干脆把她传送到遥远的安全高空再传送回来。

　　环境剧烈的变化会让伊娃懵逼一下，不过这种时候看到自己想切的东西没被切掉，她通常会尝试第二次。

　　总之就是相当糟心。

　　当她的状态平稳、情绪正常的时候，眼睛则会像是一面安静的湖泊，虽然不至于完全没有波动，但也不过是些微微的起伏。

　　这种情况下，罗琦就知道她大概是相对安全的。

　　至于愤怒……

　　说实话，自打伊娃被自己绑回来以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可当初在旧世界总部的地下，她几乎全程保持了那种状态，而一离开那片空间，她冷却下来的速度又快得令人猝不及防。

　　大概那片空间的确会让她感觉到难以呼吸的窒息吧。

　　偶尔会触发那种眼神的剧烈波动的，则是一些高度类似于实验设备的器具，一些相仿的环境条件，例如光线和声音，也同样如此。

　　因此罗琦一直在尽力避免。

　　直到现在。

　　“你确定能再次抓住她？”

　　强尼对罗琦的尝试意图表示了怀疑，在他看来，这种极其不安定的因素就应该处理掉，最好是丢到公司里让她自己去大开杀戒，那样才能最高效率地利用这颗定时炸弹。

　　“只要她没能在一秒钟内跑出夜之城，那么我就有百分百的把握。”

　　罗琦勾起一边的嘴角。

　　相位之力给了他自信，而他对于相位之力的掌握程度，更进一步提高了这种自信。

　　“如果超出去了呢？”

　　“那把握就不大了——可能只有98%左右。”

　　“去你的吧。”

　　强尼讨了个没趣。

　　他知道罗琦在逗他呢。

　　这么说的意思，其实就是完全他喵的有把握。

　　伊娃掌握的是高速移动，又不是空间传送，运动轨迹完全有迹可循，而且就反应速度而言，在普通人眼中的高速移动，在罗琦眼里不过是慢吞吞地平移罢了。

　　斯安威斯坦的所谓极速，在他看来就像是逐帧播放的PPT，慢得有够花里胡哨。

　　跑吧。

　　尽管跑。

　　罗琦看了眼周围的环境，确定没有什么问题，于是深吸一口气，瞬间收回了伊娃身上的相位锁定。

　　那庞大得几乎可以封印神灵的力量，顷刻间从伊娃的躯体上消失无踪。

　　她的头发刹那间扬起。

　　无风自动。

　　双眼爆发出惊人的闪烁红光，风声呼啸着从她耳边刮过——！！！

　　“咣。”

　　伊娃起跳，伊娃睡觉。

　　失去了相位锁定的力量束缚后，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的她直接摔了个狗吃屎，啪唧一下直挺挺地拍在了地上。

　　“……啧。”

　　半晌，紧张了半天的罗琦发出了一个言简意赅的评论。

　　他喵的，给你机会你是真不中用啊！

　　好不容易才从地上爬起来的伊娃，表现出了极强的手脚不协调能力，同时发挥着屡败屡战的心态，开始了很努力地在地面上进行驴打滚。

　　在过去的三年里，她几乎没有得到过离开实验台的机会。

　　苏石化的研究人员们经过评估认为，伊娃是需要进行24小时严格监管的高威胁对象，因此任何操作和行动都必须在监控下进行。

　　但凡一个疏忽……

　　她就能平地摔个720°后空翻外加转体三周半的大跟头。

　　终于。

　　在记起了自己还拥有“漂浮”能力之后，伊娃成功在没有外力帮助的情况下，一个人成功“站”了起来。

　　随后看向了罗琦。

　　来吧！

　　罗琦的心中已经有了准备。

　　高速移动也好，心灵幻象也罢，就算是能量切割我也有了预期，没有什么是我接受不了的，因为今天的测试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是的。

　　情况的确朝着最坏的方向去了——

　　因为伊娃看起来似乎想吃苹果，但是罗琦今天没买。

　　重大危机！！

　　“所以……你一直在挣扎的原因是背带翻了吗？”

　　罗琦看着伊娃一个劲儿地拔了自己的小裙子，很快露出了一个长松一口气的表情，一脸懵逼地问道。

　　他可是个正儿八经的生物学和心理学雄性，给一个年仅11岁的小屁孩换衣服，当然是用相位锁定直接往上一套的。

　　但万万没想到的是。

　　这套是套上去了，但它套歪了，以至于在过去这几天里，伊娃一直都是套着一条背带没捋整齐的小裙子的。

　　对于强迫症来说，这的确是类似于满清十大酷刑般的折磨。

　　也难怪伊娃使出了吃奶的劲儿都要反抗……

　　准确来说吃奶可不能用那么大劲儿，除非她妈是界王星原住民来着的。

　　“……！”

　　松了口气的伊娃看起来心情好多了，并且反复确认了好几次自己的背带的确没有再次翻转。

　　这种习惯怕不是实验台上捆扎得整整齐齐的带子给惯出来的，毕竟连续三年都是这种规规整整的生活，突然间感觉哪里硌着了然后还没办法动弹去调整，的确是很搞心态的。

　　在完成了“伟大使命”之后，伊娃就突然进入了一种“释然”的状态。

　　开始原地睡觉。

　　被束缚的感觉很不好受，这让她严重缺乏放松的体验，此时一被松开，她的下意识动作就是打哈欠。

　　对于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说，表现出自然的感受是很正常的。

　　伊娃这种生存环境单一的孩子更是如此。

　　在她的脸上，罗琦几乎可以看到任何的情绪变化，她很会利用面部的各种小肌肉来表达自己的情绪。

　　就说她怎么老一副便秘的表情……

　　“这就……搞定了？”

　　荒坂寒江看着突然公主抱着伊娃出来的罗琦，还以为她转瞬即逝了，吓了一跳。

　　发现她还有呼吸和心跳，这才松了口气——

　　她其实还挺喜欢这孩子的。

　　虽然她杀了那样多的人，也有着那样恐怖的能力，但一切都建立在未知和本能的前提下，所有的扭曲其实都是一种苦难在她身上的体现。

　　有罪？

　　还是无罪？

　　罗琦不清楚，但总之还蛮哲学的。

　　“你打算怎么办？”

　　寒江想要去摸她的鼻子，但又怕把她从梦中吵醒，于是只好止步于跃跃欲试。

　　“真话就是不知道。”

　　罗琦叹了口气，“不过我打算先尝试一下基本的疗法——就像治疗赛博精神病那样，让她一天的主要时间都泡在神经网络里，给她划一片儿童乐园出来，和我们这些人多打打交道，等到互相熟悉了以后，再考虑把她带出去外面看看风景。”

　　“人太多的确有可能引起应激反应。”

　　寒江看过罗琦视角中的伊娃，那简直太恐怖了，完全不敢想她如果是在夜之城市中心大开杀戒会如何。

　　伊娃最大的问题就在于，她同时具有“可怜的倒霉小女孩儿”和“恐怖又危险的不稳定实验体”两种属性。

　　除了罗琦。

　　还真没有人敢打包票说自己能百分百拿捏得住她。

　　可如果不让她活着，总也不能杀了图省事，罗琦还从来没干过这种荒谬的事情。

　　在伊娃学会如何正常地使用双腿走路，使用嘴巴和人交流，以及学会自我控制和社会交际之前，罗琦是不能放松对她的半点监管的。

　　而且外面也是。

　　收买米哈伊尔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他作为新苏联和荒坂之间的“媒人”，是最有可能让计划泡汤的。

　　可康陶先把自己泡汤了，因为罗琦不得不启动备用计划。

　　就是用力似乎有些过猛了。

　　现在新苏联和荒坂的确不合作了，可完全打起来了，荒坂对新苏联的秘密研究表示十分感兴趣，而新苏联则对于荒坂的渗透表示大为光火。

　　双方之间的战争一触即发。

　　要是让任何人知道，那个让新苏联政府和苏石化公司集体发疯的研究对象，就在罗琦的家里睡大觉，那么这夜之城肯定没法呆了。

　　这俩畜生公司，有仗是真打啊！

　　“我打算先去验一下，看看伊娃的真实身份。”

　　罗琦分析道，“虽然她可能和其他孩子一样，来自于慈善基金帮助的群体，但是说不定会有个人数据留档，也许能找到她八岁以前的数据，甚至是父母也说不定。”

　　“还有就是这个所谓的复合物У——根据描述，这玩意儿绝对是苏石化从地底下挖出来的，我实在很难不对它们产生兴趣。”

　　说到这里，罗琦掏出了两支注射液。

　　那是他一并拿出来，还没找到机会给伊娃注射的——毕竟当初一管就让她直接原地暴走了。

　　“至少……我得把这份样本给分析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