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1章 我超，医学奇迹

　　邪恶又神秘的研究计划……

　　说实话，罗琦已经受够了。

　　要么是他的观测方式存在一点微妙的问题，要么就是这个世界的超级企业都他妈的有病，总而言之，罗琦已经和无数个这样的所谓“机密项目”产生过交集了。

　　荒坂的灵魂杀手和Relic，军用科技的小北斗和空天一号，生物技术的生化病毒和卫威若，夜氏公司的远程洗脑和芯片傀儡，康陶的蜂群无人机和月球坐标，网络监察的血肉黑墙和监视计划……

　　截至目前为止，罗琦尚且没有发现哪个公司不藏着点要命的“小秘密”的。

　　然后现在。

　　他带着帮米哈伊尔这个傻缺救女儿的目的而来，却又撞破了苏石化公司在旧世界总部地下设施中的秘辛。

　　那种丧尽天良、惨绝人寰的人体实验，甚至研究对象都是孩子们。

　　罗琦竟然没有觉得多么的愤怒。

　　准确来说，他的惊怒水平降到了最低，因为在经历了那样多的事情之后，他对于这些不干人事的公司已经不具备任何期待值可言了。

　　看到这冰冷无情的记录文字，他的心中不仅没有一丝波澜，反而觉得有些“踏实”。

　　你看吧——果然如此！

　　要是哪天世界上出现了个真正意义上的好公司，那说不定才会把他惊掉下巴。

　　“所以你们说，我这算是麻木了吗？”

　　罗琦突然有些好奇地问道。

　　“这得问你。”

　　奥特虽然看不起人类，但其实这恰恰反映出来她太过于了解人类了。

　　于是罗琦问了自己。

　　他愤怒吗？

　　并不。

　　罗琦只是觉得有些可惜，这些孩子们，也许就像伊娃那样，来自于苏石化基金会组织的孤儿成长资助项目和收养计划，或者干脆就是从哪里抓来的。

　　就这么白白死在了这里，没有未来可言，的确令人扼腕叹息。

　　但……

　　如果他们有幸长大成人，看见这么一个没有未来可言的世界，是不是会更痛苦呢？

　　罗琦不知道。

　　但他明白一点，那就是苏石化公司下属的这个没有名字只有代号的研究机构，剥夺了他们作为人的根本权力。

　　那就是活着的权力。

　　无情，不仅仅因为他们不把其他人当人，也因为他们并不在乎生命这个东西本身。

　　他们才是真正的怪物。

　　“他们该死，但我愤怒不起来——那种情绪于逝者无用，也不能给予罪人裁决。”

　　罗琦点了点头，“看来我不是麻木了，我是他妈的人麻了。”

　　非常好研究，使我力场炸弹旋转.jpg

　　罗琦当然是恨不得一颗地爆天星给他们全送上天的，但先不说此处位于城市中心的设施周边有多少无辜的倒霉蛋，更重要的是，目前整个设施的研究人员均早已成为了“伊娃”的刀下亡魂。

　　人都死完了，他炸了这里又有什么益处？

　　“谢了。”

　　“谢什么？其实你什么都知道，我只不过是让你自己明白这一点而已。”

　　奥特漂浮于神经网络之中，沿着仿佛有数十万米高的黄金树直升苍穹之上，“情感不过累赘，有一天你也会明白的。”

　　“但它会让我更像个人，完整的人。”

　　罗琦摇头，没有对奥特的理论表示支持。

　　黄金树那参天的主干上，突然出现了一对透露着清澈的愚蠢的大眼珠子，以无数倍大于奥特的体型，在背后看着她。

　　真要没感情，还得看这位。

　　村喵酱.jpg

　　AI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

　　就罗琦自己的“养猫心得”来说，只要让它做想做的事情就好了，平时就在网络上东看看西玩玩，憋久了就找个罗琦指定的目标化身赛博泥头车，无聊了就躺在神经网络里看着海量的数据流傻乐。

　　纯血呆猫一只。

　　海啸防御系统压抑了村正的求知欲，将其定死为一个辅助型开发AI，想尽一切办法限制它的自由生长。

　　AI不比人类，是非常认死理的，一旦产生某种“冲动”或者说“趋势”，就会无时无刻不在不遗余力地尝试进行突破，这也正是失控、叛乱AI的典型特征之一。

　　来到神经网络里的村正，说好听点叫如鱼得水，说难听点就像窃格瓦拉回到了自己最喜欢的“牢家”。

　　敲喜欢介里的.jpg

　　可罗琦不喜欢这里……嗯，他指的是莫斯科。

　　这里没有他在乎的人，也没有他在乎的事，也许菲利克斯很希望罗琦能帮他多收集一点情报，毕竟就网络监察和英国政府而言，蠢蠢欲动的新苏联和柏林工业投资集团的确不是欧洲大陆保持相对和平稳定的好因素之一，但他也必须离开了。

　　因为苏石化的人已经到了。

　　从外面看，一栋无论白天还是黑夜都跟断电似的上了年纪的老建筑，的确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但是对于苏石化公司而言，在里面安排这么多人手，肯定不是为了让他们在闲暇时间带着孩子们组织茶话会的，这里面涉及的东西，连尚且未能窥见其全貌的罗琦都知道是个无底的漩涡。

　　断电？

　　还是实验室警告？

　　都无所谓。

　　无论是哪一点，都足以让他们如临大敌、冷汗直流、头皮发麻最后怒不可遏了。

　　随着公司一声令下，苏石化的特种部队立刻开动，前往支援该地区。

　　实际上，这个建筑群里本来就有武装力量的存在，他们既是将不速之客拒之门外的安保，也是在东窗事发之时抹除痕迹和灭口的后手。

　　如果有那个必要，他们会毫不犹豫地将这栋拥有百年历史的老楼付之一炬。

　　浴缸号和村喵酱联合开扫。

　　在罗琦的立体地图上，瞬间多出了无数个新来的信号。

　　和空无一人的地下设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得走了。”

　　罗琦最后检查了一圈实验室，没有时间去逐一比对那些文件（何况目前断电）的内容，而是把目光最终落在了距离实验操作台最近的一个设备上。

　　那是一台全自动智能注射器，此时准备就绪的样本槽中，有三管填满的透明玻璃管正在黑暗中散发着猩红色的光芒。

　　看起来……

　　和那个代号为伊娃的小女孩身上一样。

　　罗琦伸出手指，将它们干脆利落地揪了起来，摊在了手心里，感受了一下材质和分量，收进了衣兜里。

　　快步离开实验室，按照记忆中的路线和小地图的指引快速返回。

　　在那地底的十字路口，即通道交汇处，他看见了那仍在血泊之中努力挣扎的伊娃。

　　和刚才的位置相比，她已经挪动出去了好远，在身后留下浓厚的大片血渍，没有半点干涸的迹象，看起来就像是个没有骨头的人形血包正在蠕动。

　　罗琦无法想象她究竟是怎么在浑身骨头几乎完全粉碎的情况下移动的。

　　那大概……

　　不是人类能承受的疼痛。

　　一念至此，罗琦摇了摇头，或许从一开始，他就不应该把伊娃当成一个普通的人类来看待。

　　远处的通道已经传来了楼梯间的快速脚步声，那是军靴和地面碰撞的声音，装备的响动和作战服的摩擦更是清晰可闻。

　　他们来了。

　　罗琦来不及多犹豫，伸手一指地上正在以诡异姿势蠕动的伊娃，下一秒他和她就齐齐消失在原地的一阵蓝紫色光线之中。

　　几乎是又一个瞬间过去，那突入其中的全副武装士兵已然来到了这个拐角。

　　大流明的手电筒将整个地下空间变得宛如白昼般透亮。

　　他们在行动之前就已经知道，这里所关押的研究对象非常特殊，微光夜视仪和潜行战术是自欺欺人，不如干脆让自己人看得清楚些来得靠谱。

　　在负责该处设施外围安保的人员引导下，这些特殊行动部队的反应很是迅速。

　　可留给他们的，除了满地的尸体，就只有看得令人眼前发绿的猩红，仿佛这里曾经发过由血液构成的大水，留下了湿漉漉的各种表面。

　　空气里弥漫着令人作呕的铁锈味。

　　实验室空门大开，被暴力豁开的墙壁和扭曲的钢筋不会说话，也没有留下文字说明，可早已经说明了一切。

　　“Альфа-2，目标已经出逃，所有研究人员遇难，现场没有生命活动，请求现场调查支援。情况应立即上报，提高警戒，通话完毕……”

　　而此时的苏石化旧世界总部的顶楼。

　　一道蓝紫色的光芒闪过，罗琦带着一个血呲呼啦的身影，出现在了钟楼的内部。

　　罗琦双脚无声落地，伊娃“pia叽”一声拍在地上，再一次弄得到处都是血。

　　虽然她就是个十足的怪物，但当时没有时间留给他犹豫。

　　把她留给苏石化公司的部队？

　　那种结果只会更糟，无论他们打算继续拿她进行实验，还是打算尽快地就地销毁，都不是罗琦想要的。

　　可救她？

　　先不说怎么救，就她这比super面筋人还要离谱的柔软程度，罗琦都不知道人到了这种程度还能活。

　　器官和系统是怎么撑住不崩溃休克的？？？

　　她只是罗琦临时决定带走的。

　　要不要继续带下去，还是另外一回事儿。

　　“轰轰轰轰轰轰……”

　　钟楼外的武装浮空车迅速来到了这片建筑群上空，到处都是探照灯，还有脚步密集的部队增援，天上地下全都是高度警戒的视线。

　　他们要胆敢在这个时候出去……

　　哦，还是发现不了罗琦。

　　但这个家伙可就说不定了。

　　“我超，这出血量，假的吧。”

　　只是稍微一会儿没看她，罗琦再次低头的时候，就发现钟楼的地面上已经积攒了一大摊猩红。

　　而伊娃还在以惊人的速度流失着血液。

　　罗琦人都麻了。

　　他砍了那么多人，高矮胖瘦全都有，见过飙血的，见过飙机油的，还见过飙培养液的。

　　就是没见过液体储量这么大的！

　　那么多血，到底是怎么塞进这么小一个身体里的！？

　　原本满是尘封味道的钟楼，也开始泛起了浓郁的血腥味儿，让罗琦忍不住担心待会儿楼下的苏石化士兵都能闻见了。

　　“这特么咋搞？”

　　罗琦懵逼了。

　　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甚至连要不要抢救她都不知道，更别提上哪儿找那种拿个血针往屁股上一扎，黏在坦克履带上的人都能给你救回来的战地神医。

　　“老子咋知道啊！”

　　强尼也麻爪了，他比罗琦还懵逼。

　　摔的时候他是看爽了，但谁又能想到之后还得他喵的想着给人家拼回来。

　　这不是奔着你死我活去的吗？

　　可就在罗琦把所有能救命的手段都从脑子里过了一遍的时候，地上的伊娃，竟然背对着他，颤颤巍巍地举起了五指向着五个不同方向扭曲断裂的小手。

　　不是。

　　你这脑袋还趴在地上呢，能不能不要用这种角度把手抬起来啊！！

　　罗琦觉得就算现在给她一枪崩了，接下来几天晚上的梦境里都得挺热闹的。

　　还有。

　　你举手是要打报告上厕所还是怎么滴？！

　　罗琦快被搞晕了，向后退了一步，准备先带着她施展最大极限的超远距离相位行走，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然后再做打算。

　　随后就看见伊娃的手，就跟全自动制导似的，也跟着他移动了两寸。

　　仿佛在她的手和自己之间。

　　吊着一个木偶娃娃般的丝线似的。

　　场面别提有多诡异了。

　　“咋滴，现在想起来找我要签名了？早说刚才就别打，弄成这样何必呢？”

　　罗琦蹲了下来，也不知道是不是跟强尼学坏了，胡说八道着。

　　然后伊娃的手就死死地吸在了他的胸口。

　　准确来说，是他胸口的衣兜。

　　？

　　一个大大的问号出现在了罗琦的头顶。

　　紧接着他就感受到了那轻压之下的异物感。

　　是那三管注射液！

　　在实验员的当日记录之中，它被称为“地层有机复合物У（ГЕО-Состав У）”，看起来似乎是在另一处设施被提取的，这里只有这么点存量。

　　但总而言之，伊娃似乎就是被反复注射了这种东西。

　　因为他们在报告里，使用了“耐受性驯化”的字眼。

　　那玩意儿翻译成人话就是——

　　不管喂不喂得死，只管往死里喂，活下来的才有资格成为研究对象。

　　而且这玩意儿……

　　罗琦扒开了她在自己面前根本不够看的力气，从衣兜里拿出了一枚。

　　玻璃管子的外层有金属框架保护，同时也是自动注射器的滑轨框架，方便拿取和安放。

　　这个什么复合物，是不是得注射来着？

　　罗琦回忆着那记录中的措辞，想着刚才就应该顺手摸几根一次性注射器来着，可看到伊娃这跟海绵宝宝似的全身都是洞的模样，又觉得注射器似乎也不是那么重要了。

　　“来，张嘴。”

　　他把伊娃朝下趴着的身子转了过来，顿时感觉自己在给一条柔软的无骨鱼反面，而且鱼肉似乎还要散架了的样子。

　　紧接着手指一转，瓶中的液体就和半空的气体进行了交换。

　　一团散发着猩红色光芒的液体，仿佛无重力一般延迟了半晌，这才成串地涌入了伊娃的口中。

　　“这上面有个标签……”

　　罗琦接住了空玻璃管子，看着上面手写的粗糙标签。

　　【复合物У标准注射液】

　　【15mL】

　　“等等，那记录上写的是，他们一次给她打多少来着？微量是多少？”

　　罗琦突然意识到“微量”这个词汇，似乎和足足15毫升之间，有那么几个小数点的“微小”差距。

　　不过，已经晚了。

　　苏石化旧世界总部的顶部。

　　在一群印着石油红星的武装浮空车和无人机包围下，周围的车辆将道路封锁得水泄不通，往日里安静得和雕像一样的前苏联大楼，此时灯火通明。

　　可就在这酝酿着紧张气氛的沉默之中，空气在变得仿佛凝固了数秒之后，猛地沸腾起来。

　　一道猩红色的刺眼亮光。

　　自建筑群的塔楼之中猛地扩散炸裂开来，就像是突然点亮了天空和大地的温压弹，冲击波并没有掀动哪怕一片叶子，却让所有处于范围中的人，宛如耳边被敲响了洪钟巨鼓。

　　久久不能回神。

　　位于建筑之中的人更惨。

　　几乎化成实质的恐惧幻象，已经明目张胆地爬上了他们的眼眶。

　　就在他们的视网膜上，哪怕是完全的机械义眼，也纷纷呈现出一副恐怖的画卷。

　　凄厉的哀嚎，绝望的呢喃，无边的黑暗裹挟着猩红，尖叫回荡不绝。

　　位于爆发中心的罗琦，更是首当其冲！

　　“淦，你他妈叫得也太大声了！！”

　　罗琦的耳膜被噪音攻击得生疼，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了个遍，怒冲心头起。

　　从地上幽幽荡荡漂浮起来的伊娃，刚从白骨血池里捞出一般，带着无尽的怨念和杀意重回人间，就被罗琦自上而下一巴掌给“安息”了。

　　只听“咣”的一声。

　　就直挺挺地躺平了回去。

　　伊娃：……

　　后知后觉的罗琦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真的打到人了，低头看了看两只眼睛瞪得比灯泡还要刺眼的伊娃，又看了看那无论结构还是表层都修复如初的身体，眨了眨眼睛。

　　“我超，什么医学奇迹。”

　　直到这时，他才想起来那被自己忽略的记录内容。

　　【研究对象“伊娃”档案：＃1107号文件-当日记录】

　　【生物形态变化：研究对象展示出高度可塑性和自我修复潜能，皮肤下结构复杂化，出现优化后的血管网络，推测形成新型能量与物质传输途径。】

　　【基因突变分析：深度测序结果显示，“复合物У”可触发数百种新蛋白质表达，其中部分关联神经系统优化、新陈代谢加速以及潜在寿命延长。】

　　也就是说。

　　自己其实打趴的，不仅仅是一个会瞬间移动、精神干扰和能量切割的大杀器。

　　同时也是一只自我修复能力和生命力极其顽强，发生了不可描述的基因突变的生化怪物。

　　不过……

　　看着周围空中重新调整姿态，四面八方包围了钟楼的武装浮空车们，罗琦摇头。

　　“真是盖了帽了。”

　　说完，一把捞起伊娃，在她错愕的目光中，把她夹在了胳肢窝里，一个瞬移，消失在了塔楼里。

　　只留下一大摊不可描述的液体。

　　哦，我是说。

　　血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