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2章 莫名其妙就升官了

　　没有人能预料到的是，这场发生在康陶公司内部的肃正之战，竟然成就了第三人的传奇之名。

　　尽管他已经是个传奇中的传奇了。

　　在先头部队抵达之前，仅仅依靠这些经过初步武装的轻步兵和载具，是无法对化身为钢铁要塞的康陶大厦造成威胁的。

　　何况眼下他们要处理的头号难题，也不是攻坚——

　　而是如何拦截那些试图向荒坂逃窜的叛徒。

　　就在罗琦看着他们飞快地退出交战区域，在公司广场附近的另一处康陶设施中建立了临时指挥部兼前进基地的时候，一个电话突然打了进来。

　　甚至还是跨国卫星电话。

　　是他的“个人号”收到的信息，这是一个只有少数人知道的联系方式，运营商直接就是网络监察夜之城分部，菲利克斯已经在后台为他的号码设置了最高级别的加密和防护，从根本上杜绝了各种被标记的广告骚扰和商业推广，也就是说，拨通这个电话的，毫无疑问都是认识他的人。

　　或者认识某个他认识的人。

　　“喂？”

　　罗琦接通，不仅嘴上没有闲着，手里也在忙活。

　　继续争分夺秒地嗑瓜子。

　　“是我。”

　　电话那头是熟悉的康陶领导声音。

　　说起来罗琦到现在都还不知道对方的姓名，大部分对话都是在互相猜谜语的过程中进行的，这么一想的确有些过于神秘了。

　　“你怎么换电话了？欠费了？”

　　罗琦的回答很应景。

　　因为他现在完全就是一副看热闹的心态，而火急火燎的是康陶本部和夜之城分部。

　　这倒不是不在乎康陶。

　　而是当有人在火烧眉毛的时候上赶着给你打电话，那么基本就等于明说自己快搂不住了，需要有事情拜托你。

　　罗琦乐意帮这些大洋彼岸的同胞一手，可也不能当冤大头不是？

　　就那刀光剑影的谍战，谁卷进去谁倒霉。

　　换个说法。

　　要是罗琦的判断力、观察力和战斗力稍微差一点，那么吃爆亏的岂不就是他了？

　　难道还能指望康陶公司给他负责不成？

　　在夜之城当雇佣兵是售后保障服务的，当然前提是找一个靠谱的中间人，就他和康陶之间谈的哈人生意，哪个中间人敢拍着胸脯保证兜底？

　　人好。

　　但公司坏。

　　罗琦始终谨记着这一点，保持着基本的警惕和戒备。

　　除非他们抛开这层身份……就像沈队长和他手底下的大兵们那样。

　　那么罗琦会乐意提供一切力所能及的帮助。

　　“……”

　　果不其然，这一句话就给对方噎住了。

　　同时也把罗琦“小小的”意见给传达了过去，这是开始谈判前对他们的提醒。

　　“情况紧急，我长话短说——给主力部队争取时间，不惜……务必不要放走任何一个叛徒！不能让他们落到康陶手里，无论是人还是物或者信息，都不行！”

　　康陶的大领导看起来憋得不轻。

　　“上头给的压力不小吧？呵呵……”

　　罗琦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乐呵呵笑道。

　　“详细说说。”

　　“事情完成之后，至少有五个国家部委得找你谈话，我就不在这里给你扯空头支票了。”

　　康陶的领导提起上边的上边，也是头大。

　　他只是一个公司高管，虽然也属于国家工作人员，又是在康陶这种顶级公司，见过的大人物数不胜数，但终究不等于政府官员。

　　就算等于。

　　那些和他职权待遇身份相仿的人，遇到了那些大人物中的大人物，也得压力爆表啊！

　　兄啊！

　　我知道你们夜之城很自由，您这位人中龙凤更是自由飞翔，但是能不能稍微体谅一下我这个苦逼啊！！

　　天知道他听到罗琦那轻松得惬意的语气时，距离一口气喘不上来当场气死有多么接近。

　　康陶领导：（微笑）我并不是无路可走，我还有死路一条.jpg

　　在这一点上。

　　想来菲利克斯应该和他很有共同话题。

　　罗琦很认真地点点头，表示自己有听进去，这态度好歹让电话对面那位的心电指标缓和了些……

　　不至于当场因公殉职。

　　“军队从距离夜之城最近的海外军事基地起飞——别管哪来的军事基地，也别问，我还年轻我不想去坐大牢。”

　　康陶领导看起来是有点破防了的，连之前严肃的语气都维持不了半点，“之前的合作不中止，我们需要你们公司的武器和装备，尽快把那支部队武装起来，发动攻势。”

　　“根据内部情报，那些叛徒已经在准备撤离了，这是我们在夜之城力量最薄弱的时间点……等等……”

　　他情绪激动地快速讲到一半，却突然被人打断了。

　　话筒被捂住，几秒钟之后，他重新回来。

　　“有人要和你谈谈。”

　　“……哦？”

　　罗琦这才稍微有了点兴趣。

　　康陶和政府之间的关系，老外也许搞不明白，但是他还能搞不明白吗？

　　如果那位领导真的像自己说的那样，只是个“国家工作人员”，那么涉及到肃正战争这种级别的事务，哪里轮得到他来掺和。

　　康陶不是一般的公司。

　　但。

　　果不其然、理所当然、自然而然地，另外一位身份更加神秘的人士，接过了这次谈话。

　　“喂？您好？”

　　电话那头的声音听起来很特殊，有一种彬彬有礼却不卑不亢的感觉，而且充满了一种淡淡的压迫感和威严感。

　　哦豁，有点意思。

　　罗琦和神经网络里的其他人交换了个眼神，来了点干劲。

　　“您好，很高兴听到您有条不紊的声音，但我想，客套的环节也许可以放到某个风和日丽、云淡风轻的日子，就目前的局势看来，你们的时间应该比我的更紧迫一些。”

　　罗琦很客气地回应道，“请吧。”

　　直入正题。

　　他不仅仅是为了拿回自己的主导权，也是为了避开那令人心烦的政治交流。

　　虽然不是科班出身的，但在奥特和村正的帮助下，罗琦能完美地理解各种“语言的艺术”。

　　真正的问题在于——

　　他实在不想去理解。

　　比如和罗莎琳德·迈尔斯交谈的时候就很累，所以他从来不迁就着她。

　　迈尔斯总统是个演讲和演戏的好手，入乡随俗的本事信手拈来，可以假装和任何人都聊得很来……

　　除了罗琦。

　　在夜之城，罗琦已经见识过太多次这种演绎了。

　　市议会的议员？公司董事会的成员？

　　他们的区别不过在于水平高低而已。

　　政治话术本质上并不是一个有趣的东西，而是一种妙妙小工具。

　　他不太爱。

　　“很高兴听到您还有心情开玩笑。”

　　对方显然也不是榆木脑袋，实际上这种反应速度比罗琦想得要快得多。

　　他原本还以为这一下好歹能让对方迟钝个一时半会儿的，现在看来实在是低估了这些人物。

　　“我谨代表康陶雷霆肃正战略行动特遣队（Kangtao Thunderstrike Rectification Strategic Operations Task Force），向您这位具有中国魂魄与全球视野的卓越战略家表达由衷敬意。鉴于您在过去的时日与此次行动中的关键贡献，以及对复杂局势的精准洞察和果断决策，我们深感您的领导力与智慧对于当前战局至关重要。”

　　紧接着一连串的高帽就给罗琦盖懵了。

　　等等等等……

　　发生了什么啊就直接“卓越战略家”了！？

　　“领导力”和“智慧”又是什么鬼东西？！

　　罗琦跟见了鬼一样，很努力地回忆了一下他从这件事开始到现在的所作所为，总感觉和他说的不能说是八竿子打不着吧，只能说是这他喵的都啥跟啥啊。

　　“这是在夸你拦截设计图及时和发现碟中谍计谋呢。”

　　奥特淡淡地解释道，“要是没有我们，他们的损失将会难以估量。”

　　“那是得好好夸夸。”

　　副驾驶座的强尼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然后被罗琦一巴掌抽了回去。

　　“后座！”

　　他用眼神一瞪。

　　强尼一愣，然后才意识到，不是自己说漏了嘴，因为他和罗琦都是在神经网络里哔哔的。

　　而是自己把座椅放倒了下去，后排就彻底没空间了。

　　那个康陶的倒霉小子已经快被两个人的座椅压扁了都，五官看起来局促急了，整个人和煎饼锅里包夹华夫饼似的。

　　“那你？！”

　　强尼不满地看了罗琦一眼。

　　“凭啥你就能放倒啊！”

　　“这特么我车！”

　　罗琦瞪了回去。

　　“而且你一个合成人，躺个屁啊！没让你出去站岗就不错了！”

　　“阿米诺斯……”

　　强尼骂骂咧咧地歪了歪嘴，然后不情不愿地把座位调了回来。

　　看起来就跟俩小学生吵架似的。

　　看得奥特一阵头疼。

　　得亏两人吵得快结束得也快，对方还以为罗琦在斟酌损益，于是特意停顿了一下，让他消化一下其中的深意。

　　这才接着说道。

　　“目前，我方情报显示叛军头目企图在我部军队抵达前逃离分部大厦。为此，我们特别邀请您加入我们的战略联合指挥部，共同策划并执行一次决定性的行动，以期提前堵截叛军头目的逃亡路线，确保其无处遁形。”

　　当提出请求的时候，无论怎么运用语言的艺术，也能明显感觉到那种底气不足的感觉。

　　“与此同时，康陶内部亦面临着一场无形的战争——不是所有人都有足够坚定的信念和勇气对抗邪恶和背叛。在这个微妙而至关重要的时刻，我们期待您能够凭借超凡的胆识与公正无私的精神，不仅在外围战场上立下赫赫战功，更能深入内核，协助我们拨乱反正、整饬纲纪……”

　　“还请您勇担重任，成为这场内外双重肃正行动中不可或缺的力量，共同书写一段守护正义、捍卫秩序的历史新篇章。”

　　罗琦：阿巴阿巴阿巴.jpg

　　怎么又开始上价值了啊。

　　那些正常人一辈子估计都不会用嘴巴念出来一次的字词组合刚一冒头，罗琦就差点被味儿给冲晕了。

　　您就是“出音味来”吧？

　　“别的不说，这人肯定是正儿八经的干部，差不了。”

　　罗琦实在没办法忍住不吐槽。

　　这他喵的也太生草了。

　　关键是一连串高大上的措辞砸下来，直接给他干晕了。

　　好像下一秒他就是拯救人类的大英雄了，要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点头同意，然后去给他们冲锋在前就……

　　就不对了。

　　稍微一思索，那种浮现了一丝丝的情绪就被罗琦很好地按了下来。

　　类似的话术哪里都一样。

　　强尼当年是，米契和蝎子当年也是，都是被一堆保护国家的话鼓动，热血上头，然后就嗷嗷叫着跳进了坦克里。

　　区别仅仅在于一个陷在了中南美洲，一个陷在了北美洲。

　　“我考虑一下。”

　　罗琦没有多问，而是选择给自己一点思考的时间。

　　这么一大段发言的目标就一个——

　　指望着罗琦这个老是帮他们的朋友、同志，再一次伸出援手。

　　伏兵无论是武器装备还是作战技术都不足以应对狡诈多变的特工手段，他们是正儿八经的士兵，应当投放的地方是一线战场。

　　然而。

　　像罗琦这种第三方友好人士，拥有独一无二的专业技能和情报资源，对夜之城地形、敌方心理特点等有深入了解，对于制定针对性战术至关重要。

　　因此，上级特别授权，准许罗琦临时接手部分指挥权，负责制定并执行这个关键性的特殊任务，也就是拦截叛逃者。

　　毫不夸张地说，这个任务的成功与否直接影响整个战役的结果。

　　此外。

　　作为狗镇伏兵的供应商，罗琦及奥氏公司掌握关键的武器系统和战术资源。

　　目前仍然在天上按照预定路线飞往太平洲的货物，对于攻破叛军的防御至关重要。

　　作为交换条件，康陶本部也同意共享部分指挥权，以便更有效地整合双方优势资源，共同对抗叛军。

　　还有。

　　“康陶内部亦面临着一场无形的战争……说得真好听。”

　　奥特忍不住嗤笑道，“不是所有人都有足够坚定的信念和勇气对抗邪恶和背叛——意思就是，他们到现在都没有能力处理干净指挥系统中的内鬼。”

　　“要不你转帮荒坂得了，这次我不笑你。”

　　强尼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胡逼扯道。

　　要是罗琦真帮荒坂，他肯定第一个炸毛，这么说纯属嘴皮子痒痒了。

　　“内忧外患，康陶这些年忙于扩张，步子迈太大，有点扯到蛋了。”

　　罗琦摇了摇头，发出了感叹。

　　他们老是拿什么财报吹嘘，资产和市值花了多少年就翻了多少倍。

　　代价呢？

　　快速扩张的代价就是控制力大幅度下降。

　　因此今天的康陶本部才要在这里交一笔天文数字级别的学费。

　　这钱不给荒坂，不给罗琦，不给任何人……

　　而是就这么白白地在内耗战争中浪费干净了，一分不剩。

　　令人感慨。

　　根据对方的情报分享可知，康陶夜之城分部有着复杂的地下网络和战略设施。

　　先不管万一他们退守进去要付出多少代价才能挖出来，当务之急是截断所有内部通向外部的路线，因为这些道路完全可能成为悄无声息转移的隐秘捷径。

　　由于此次行动对战术技术要求极高，并涉及高度敏感的政治外交操作，高层决定从友好的夜之城本地第三方势力中，“借调”一位经验丰富的战略家共同指挥，负责这次特别行动。

　　听不懂？

　　翻译成人话就是康陶的里子都丢光了还要坚守那个破面子，对外宣称他们仍然是主导方，一切尽在控制之中。

　　而罗琦这个“联合指挥官”也做出了卓越且不可磨灭的贡献。

　　就非得贪你那个功劳是吧.jpg

　　“一样的熟悉配方，自己人，没跑。”

　　罗琦调侃了一句。

　　不过这都不算什么原则性的问题。

　　康陶毕竟还是公司，要对上级直接负责。

　　出了这档子破事儿，无论做得多好都是将功赎罪、亡羊补牢，功劳必须往大了说，困难必须往大了夸，否则不够找补的。

　　嗯，倒也不必夸功——毕竟目前的局面确实已经够离谱了。

　　对罗琦而言，功劳多寡是锦上添花。

　　可对于这些康陶高管们而言，没有这些知耻而后勇的功劳，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得被批成国家和民族的罪人，坐牢坐到世界末日。

　　搞出来这么多内鬼和叛徒，他们的确没做好，属于是绝对的渎职没跑。

　　但至少不是坏人，怎么说都比那些畜生不如的狗东西好。

　　不是吗？

　　“予所否者，天厌之。”

　　罗琦郑重地回答道，“这活儿我接了，嗯，这时候是不是应该说个‘我的荣幸’之类的？”

　　“……能听到您的肯定答复就是最大的喜讯。”

　　对于罗琦不着调的回答，对方显然没有预料，稍微卡顿了一下。

　　于是乎，莫名其妙的，罗琦就成了这个什么名字超长的行动的联合指挥官，之一。

　　来自康陶的委任状和各种乱七八糟的手续文件都在路上。

　　情况紧急，特事特办，火线上任。

　　而另一边的强尼还在啧啧作声：“予所否者，天厌之——听起来牛逼哄哄的，这不就等于说只要老子认为不对的都他妈该死吗？文化人说话就是文邹邹的。”

　　“没文化还自豪起来了？”

　　罗琦翻了个白眼，“这句话的意思是，如果我反对的事情是错误的，那么上天也会厌恶并予以惩罚。”

　　“中国的古人以天道为准则，强调道德自律和敬畏天命。说这话的人是孔子之徒子贡，他对自己道德判断有着高度自信，最重要的是，他坚持正义终将得到伸张的信念。”

　　“哦……”

　　强尼似懂非懂地故作深沉了一下。

　　“这么说，你对自己的道德判断很自信咯？”

　　“说实话？一般。”

　　罗琦摇头，“我不是个纯粹意义上的好人，道德判断千年来始终没有个标准，追求真理太过莫测高深了——但至少我还是分得清楚渎职和渎职之间的区别的。”

　　前者的渎职是没做好本职工作，致使康陶公司的运作出现严重纰漏，给国家造成重大损失。

　　后者……

　　根本就是一群为了利益不择手段的畜生。

　　帮哪边还用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