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9章 明牌开战！

　　对于那个现在吓得六神无主、连自己姓什么大概率都记不清楚的家伙来说，判断罗琦和强尼究竟是本部派来的帮手，还是伪装成本部的敌人，都是一个巨大的难题。

　　好在他其实也没得选，只能任由罗琦拖着自己走。

　　不过在他的脑海里，一场关于这二人究竟是敌是友的辨别，正在激烈地展开。

　　按照正常的逻辑，他们的首要任务就是保护设计图才对！

　　难道是敌人？！

　　可若是敌人，刚才那下意识将自己保护起来的动作又做不得假，目标是设计图的话，他们直接像杀死了其他同僚那般对自己下狠手便是，何必这般啰嗦？

　　难道……难道是第三方！？

　　思绪灵活的他在缓过神来之后，立刻恢复了思考的能力，惊疑不定地看着身旁的强尼和前座的罗琦，愈发地觉得这个可能性极高。

　　非同寻常的火力，介入死斗的胆量，以及极为明确的目标和雷厉风行的果决。

　　肯定不是一般人。

　　他们说不定也是为了设计图而来，打算趁着局面混乱趁机出手劫夺，事成之后就立刻远遁，等待风波过去再返回复命。

　　也或许在城外，就有前来接应他们的秘密专机。

　　到了那个时候，设计图就跑了！

　　同志们以血铺路从敌人手中抢救下来的重要机密，就落入了他人手中，这怎么能够接受！！

　　一念至此，他就立刻怒目圆睁起来——

　　必须把设计图抢回来，然后跳车，逃离这两个人的追杀，完成所有为此牺牲之人的使命！

　　然后他就听到了罗琦打电话的声音。

　　“喂，是我，东西已经到手了……”

　　他看见罗琦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回头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全是一种难以捉摸的神秘，语气是那样的怪异，充满了不详。

　　“呵，你说护送设计图的人？”

　　在惊恐的注视中，罗琦微微侧头，脸上的笑容更加恐怖了。

　　“他吓坏了，但是做得很好，把设计图完美地送到了我们手中，毫无疑问是赤胆忠心的同志，不是吗？”

　　！！！

　　听到这样的评价，他内心的恐惧被瞬间放大了许多倍，猜想中最黑暗的一幕终于要到来。

　　随着身份的确定，自己的作用已经彻底失去，在他们这些邪恶黑手的眼里，只不过是随手做掉的货色罢了。

　　这辆经过残酷改装的黑漆漆的车子，不断发出着低沉的咆哮，仿佛塞了个坦克发动机在引擎盖下，也不知道在这令人绝望的车窗下面，有多少生命被他们那样轻而易举地抹杀过。

　　这哪里是装甲车，根本就是驶向地狱、有去无回的列车！

　　呜呼哀哉，吾命——休矣！！

　　“对，你们的队伍里有他们的卧底——诶我说，这保密工作到底是怎么做的，二五仔开派对是吧，我差点以为杀错了人知道不？”

　　就在他热血上头、悲壮的气氛渲染到最浓烈的点之时，罗琦继续开口道，“不过你们的人也不错，分部那么多反贼，我还以为所有人都被裹挟着谋反了呢，没想到还有不少没变节的……可惜，他们大概是全都死了，还被那些叛臣贼子利用，从调查组的眼皮子地下带走了设计图，差点就为他人做嫁衣了。”

　　白激动了的家伙：啊？

　　“比起现在就把设计图给你们，我觉得更重要的是你们先保持一下队伍的纯洁性吧，什么时候搞明白了，再找我来取货。”

　　罗琦拍了拍那个锃亮的罐子，“放在我这里，至少我能保证它不会被任何人带走。”

　　大洋彼岸。

　　电话那头的康陶领导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就差没被罗琦一口接一口的盐汽水扎心扎死。

　　偏生他说得都没有错，全是康陶目前面临的重要问题。

　　内忧外患啊！

　　捶胸顿足、扼腕叹息了好一阵子之后，大领导这才冷静下来，再一次庆幸至少设计图落在可以信任的国际同志手里。

　　“事情结束之后我要向上级汇报，重重地嘉奖你！”

　　就像是选择性地忘记了发生在深圳和香港的闹剧（实际上的确也是小打小闹而已）一般，他语气振奋且掷地有声地承诺道。

　　“嘉奖就不必了，比起那个——”

　　罗琦说道，“还不如让我看一眼这设计图都画了什么。”

　　“不行！绝对不行！唯独这个不行！”

　　电话那头的语气差点变成实体顺着网络穿梭过来，砸在罗琦脸上。

　　康陶的领导大为失态。

　　因为他很确定，别人说这种话要么是在敲竹杠坐地起价，要么就是在缓解紧张开玩笑。

　　可罗琦是真的干得出来啊！

　　“都说知识就像是烛火，你分我一份，得到的是两份光明，反正也没有什么损失不是？”

　　罗琦还在试图说服吓到炸毛的康陶领导，“就看一眼，就一眼。”

　　【还一眼呢，看一眼就全给你偷光了。】

　　连强尼都忍不住转到只有他们听得到的神经网络频道中吐槽道。

　　只需短短的一瞬间，村正就能记录下所有的信息，和直接制作了一份电子版的数据备份没有任何区别。

　　“看一眼”和“拷贝”的差别，还是有那么一丢丢大的。

　　“不行不行，这个是重要机密，绝对不允许外泄的。我们不是不信任你，是它实在事关重大，还请稍微理解一下，我立刻就向上级反映，一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我们康陶从来都不会亏待自己人……”

　　电话那头的语气突然变得十分局促起来。

　　罗琦立刻就明白了一些东西。

　　第一，就是哪怕是这个康陶的领导，也不清楚那份设计图究竟记载了什么，只知道来自更上级的死命令让他们不惜任何代价保护机密。

　　第二，这个东西真的对于他们很重要，以至于虽然表面强装镇定，但是稍微一点意外出现的征兆，都会让经手的负责人坐立难安。

　　于是他就更好奇了。

　　“好吧好吧，我明白了，那我等着，你们最好快点处理完卧底，别让我等太久。”

　　罗琦说着就要挂断电话，但是在对方似乎还想说点什么的时候又补充道，“对了，记得多派点增援过来，我们的货已经在路上了——你不会希望卧底也能拿到他们那份武器吧？”

　　在反攻之前被卧底渗透，甚至参与到了保护机密的行动中。

　　与其说是康陶不堪一击，倒不如说是那个卧底隐藏得太深，无论在时间还是布局优先级上，都高于反攻计划。

　　这些好了。

　　别的先不说，看来叛徒们早就知道康陶本部的计划。

　　不可能没有应对的。

　　“给你们的时间不多了，直接明牌打吧……我猜荒坂那边也要动手了。”

　　罗琦附赠了一个免费的忠告，直接结束了通话，留下了对面的康陶领导沉默良久。

　　他怎么会不懂呢？

　　只是这局面未免也太过糟糕，简直就是一塌糊涂。

　　就算是被骂得狗血临头，也得汇报到最上面，让国家全力参与进来，认真地对待此事。

　　存地失人，人地皆失。

　　存人失地，人地两存。

　　这是《论持久战》里说过的话，现在看来的确如此——

　　与其硬着头皮对分部进行反攻清算，不如先清洗队伍，保证纯洁性，然后才有其他的后续可言。

　　巨兽仍然在出城的道路上疾驰。

　　罗琦没打算改变自己的计划，或者说，他的计划本来就是针对当前情况的一种解法。

　　“按你这么说，出城的确是一个好选择——你前几天才卖了阿德卡多一个天大的人情，现在去找他们正合适。”

　　强尼算是明白了罗琦的计划，“当年我突袭了荒坂塔，在恶土戏耍了公司好几年，安全得很，谁来都不好使，漫漫黄沙无情啊。”

　　含着笑意的罗琦侧头看了强尼一眼：“能把避风头说得这么好听，该说真不愧是你吗？”

　　当年的事情他有所了解。

　　那时候阿德卡多邦的领袖是圣地亚哥·阿德卡多，一个很了不起的人物，和强尼一起在荒坂塔做了一票，是罗格和强尼闹掰之后的新搭档。

　　反正当年那批人在2013年为了救奥特闯了一次公司后，都在恶土上流连过。

　　恶土是吃人不吐骨头的。

　　但如果你能像经验老道的流浪者们那样懂得如何生存，那么恶土不仅不会吃了你，还会成为你绝佳的天然庇护。

　　可惜的是，强尼猜错了。

　　“流浪者的确能帮到我们，但不是现在。”

　　罗琦摇头道，“而且需要帮助的不是我们，不是吗？”

　　半晌。

　　车厢内响起两个异口同声的“啊？”。

　　夜之城出了城市边界就是恶土，准确来说，要先穿过绵延十几公里的垃圾山和回收场。

　　到了那种地方，实在想象不出来究竟怎么可以帮到康陶本部的人。

　　他们的人现在驻扎在狗镇，就算是要帮忙清理队伍中的卧底，也应该去太平洲才对，这恶土是什么玩法？

　　强尼想不明白也就不强求了。

　　而奥特则是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康陶本部和康陶分部的两拨人，肯定会为了各自的利益而死战到底，既然如此，将自己从这碟中谍的混乱中摘出来的最简单的方法，就是从物理上“摘出来”——

　　离开即将成为战场的夜之城，然后用自己擅长的方法进行远程援助。

　　事关超级公司内部的斗争。

　　罗琦肯定不会用解决清道夫的方式。

　　屠杀清道夫没有其他的目的，自打一开始就是奔着杀鸡儆猴去的，什么血腥和残暴都通通端上来，堪称一场屠戮盛宴。

　　震慑宵小的唯一方式，就是让他们一想到自己重蹈覆辙将会付出的代价就吓得两股战战。

　　没有犯罪成本，只会让犯罪更加猖獗。

　　然而这是政治斗争。

　　看看罗莎琳德·迈尔斯总统被击落在狗镇后的第一反应：

　　摆脱追踪，搞清情况，即刻脱身，返回白宫，主持大局。

　　一系列操作都极具目的性。

　　这个过程中所有的欺骗和演绎都只是为了达成最终目的的手段，为了这一点，她可以付出任何代价。

　　康陶本部和分部的忠奸之争更是如此。

　　他们缺玩阴谋诡计的人手吗？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他们缺的是打赢这场仗的兵力和火力！

　　否则就不会跑到来生这种地方进行隐蔽的采购了，公司们总是选择最具有可行性的那条渠道，这次也不例外。

　　看得出来显然是被逼急了，否则罗格可能十年八年也和他们的政治决策产生不了半点直接干系。

　　既然如此，罗琦的选择也就是奔着这个方向去的。

　　离开夜之城，然后拿出自己的大宝贝，好好地招待一下如此蠢蠢欲动的分部叛贼们。

　　对于战局的布控，从巨兽离开隧道的那一刻就已经光速开始了。

　　村正不讲道理地又双叒叕一次入侵了夜之城那千疮百孔、漏洞层出不穷的城市管理系统，接管了各类为数不多的监控和网络接口，甚至为了争取时间，一脚把那个出来查看情况的安全工程师踢下了线，待他试图重掌控制权，赫然发现自己的账号简直白得和游客一样。

　　康陶公司在城市各区划之中的产业被筛选出来，围绕着它们展开了详尽的追踪。

　　精准到每一批人事和物资调动都事无巨细地进行跟踪，这样一来有任何异常的动向都可以立刻察觉。

　　与此同时，寒江也带来了荒坂的情报。

　　在设计图被取得的时间点前后，荒坂方面毫无征兆地出动了一批军队，对已经暴露的巨兽进行追踪。

　　只不过巨兽开着光学迷彩，溜得更是比飞得还快，避过了对方对于现场痕迹的探查。

　　“显而易见，荒坂的目标也是这份设计图。”

　　罗琦看着无论在神经网络还是车载全息显示器上都有弹出的画面，做出了判断，“分部的人拿它争取到了很大的条件，所以势必也不会轻易放弃。”

　　“那么他们会做什么？”

　　坐在后座上的“护图者”赶忙焦急地问道。

　　“如果你被人抢走了一个东西，你第一时间会四处漫无目的地寻找，还是直接去找正主？”

　　罗琦笑着反问道，“别管东西是不是他们的，在这些人的眼里，设计图就是他们的东西，所以我们跑路了，他们肯定得急。”

　　“狗镇！”

　　强尼判断道，“他们肯定是去狗镇了，那些叛徒一直都知道，康陶本部的埋伏就藏在狗镇！”

　　“那还等什么？我们马上过去啊！”

　　后座的康陶人也急眼了。

　　一群没有武器装备的人被找上门算账，唯一的结果就是惨不忍睹。

　　“我已经警告过他们了，你忘了？”

　　罗琦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拍拍他的肩膀让他安定下来。

　　“只要他们不是傻子，肯定早就行动起来了，现在该轮到我们出场了……”

　　说着，他给强尼使了个眼神。

　　强尼立刻反手把他再次一个手刀砸晕过去。

　　“抱歉，接下来的可是限制级内容。”

　　罗琦笑着说道，然后打了个响指，罐子凭空消失。

　　而远在城市的另一头，北橡区的寒江宅邸之中，地下停机坪的升降平台开始工作，缓缓托起一台完全隐形的飞行器。

　　没有任何动静地，它以一种不讲道理的速度和角度冲上天空，紧接着地上的一切开始按部就班地还原。

　　在太平洲。

　　一支由康陶武装部队和荒坂特勤小队组成的车队，正在朝着狗镇空门大开的主干道进发。

　　在卧底的引导下，他们锁定了现如今康陶本部兵力的所在地。

　　决心发起一次歼灭式的突袭！

　　“太平洲我看到有人来了，什么情况？”

　　梅丽莎的消息立刻从神经网络中传了过来。

　　是暴恐机动队在监控里发现了这一支来路清晰但没有任何预先通知的力量，然后汇报给她的。

　　尽管绝大部分警力已经调回了总部，但依然有少部分队员轮流驻守太平洲，压制随时可能反弹的当地犯罪。

　　“康陶内战。”

　　罗琦只是说了四个字，梅丽莎就了然于胸了。

　　“需要我帮忙吗？”

　　正在浮空车上的素子问道。

　　“不，倒是有事情需要你们去做——”

　　罗琦交代道，“立即下令让所有最高武力战术部成员撤离太平洲三区，后续等待安排。”

　　撤离吗？

　　尽管对这种“非迎战”的做法有点意外，但她们还是相信罗琦的判断。

　　而另一边，寒江也带来了罗琦需要的情报。

　　“不是董事会的命令，但是他们所有的行动都有董事会的授权。”

　　她一脸不爽地说道，“什么狗屁的战略人才情报与优化部（Strategic Talent Intelligence and Acquisition Optimization Department，STIAO），根本就是一群土匪强盗！荒坂公司的名声就是给这群人败光的！！杂碎！”

　　遇到自己最气愤的事情，寒江甚至都忍不住在罗琦面前骂娘了。

　　战略人才情报与优化部？

　　挖墙脚和内鬼策反部还差不多！

　　不得不说，还得是公司狗会给他们丑陋卑劣的行为贴金，这批名字让罗琦琢磨一年都想不出来。

　　“然后呢？”

　　梅丽莎问道，她知道罗琦还有后手。

　　“争取时间，奥特的第一批装备已经在路上了，我们得把这段窗口期抹掉。”

　　罗琦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站在了城外恶土的沙地上。

　　脚下这片荒芜之地只剩下扭曲怪诞的植物扭曲挣扎着，空气中弥漫着化工厂和垃圾场的混合怪味。在城市天际线的另一头，在肉眼和设备都无法观测到的天空之上，有一架正在变形重组的神秘飞行器，已经逐渐靠近了他们，最后轻轻着陆在恶土的背斜土坡之后。

　　在触碰到大地之后，伊瑞德全域作战单位“矩阵”完成了自己的架设。

　　此时的它，看上去就像是一门笔直指向天穹的88毫米高射炮。

　　“宝贝，吃炮弹啦~”